为什么独独喜欢这只小丑,像极了自己,“没关系,总有一天我会等到第一位客人,懂我的。”每逢这时,秦菲都会拍拍她的脑袋,说,傻瓜。
回了家,两个女人守着一壶热茶,看着茶叶上下翻滚,然后晃悠着,静止。喝一口,秦菲把进了嘴的茶叶呸在垃圾桶,皱眉头,说,“我就奇了怪了,一样的茶叶,一样的水,怎么咱们泡出来的茶,这味儿就不对呢?”
莫小米也郁闷,不只表现在喝茶上,包括吃饭,哪家馆子的饭都入不了口,只能果腹。珊温就是上天派来的田螺姑娘,做饭好吃,泡茶好喝,擦的地板亮得能用来化妆,时不时还能搞来很多活动的票,话剧啊球赛啊时装秀啊,总之,她绝对是一朵奇葩。但是,突然有一天,这厮打来电话说,人在上海,要忙一段时间,再然后就消失了,电话总是转入人工服务台,到今天为止,已经七十二天了。
默默地喝了半杯茶,秦菲恨恨地拿起茶壶,一边走向厨房,一边咬牙切齿地说,“死丫头连个电话都不给咱们打!离了她我就喝不成茶了?”莫小米苦笑着说,“墙角还有一箱王老吉呢,也算茶吧?”
话音刚落,秦菲的尖叫声就划破了这个冬夜,莫小米被吓得弹到沙发后面,又在一个黑影嗖地穿过客厅时弹回沙发上。秦菲从厨房窜出来,一脸惊恐,“看到没?有个东西,嗖嗖嗖的,哪儿去了?”
74.恶猫惊魂(二)
莫小米一脸败相,弓身在沙发上,指指书房的方向。秦菲转身拿了把菜刀,冲那个方向扬扬眉毛,莫小米不动,最后被秦菲一脚踢下来,才战战兢兢地抄起一本时尚杂志,铜版纸质,厚着呢,用于防身。
两个女人一攻一守,莫小米把书横在身前,假装盾牌,秦菲躲在后面,举着菜刀,一跺脚,声控灯就亮了。已经夜里一点多,这个如临大敌的场景实在骇人,尤其是秦菲的菜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时。
一只体形肥硕的猫蹲在书柜顶上,一动不动,和旁边的瓷瓶相映成趣,有种佛相。黄白相间的毛色非常漂亮,眼睛泛着幽幽的蓝绿色,嘴旁的胡须很威风,再加上优雅的神情,像极了英国爵士,就差配把宝剑了。
莫小米上下左右的研究之后,问,“这不是珊温的那只肥猫吗?豹子!”
秦菲的菜刀之所以掉在地上,不是因为这猫是包子还是豹子,而是那只瓷瓶。当年有人送给她,说是古董,秦菲也不懂,只是看样子还行,就假模假式地摆在上面,怕滑下来,又把一块闲置的桌旗铺在书柜上面。如果知道有这么一天,就是打死她,也不会把一块镂空织物铺在那儿啊,那猫只要稍稍一动,爪子勾到上面,那只瓶子就死定了,相当于火化了一大把红钞票。
莫小米也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在秦菲家,搞不好哪件东西价值连城。两个女人就各自抄着武器,立在门口,与一只猫对峙着。最可恶的不是这只猫的行为,而是这个瓶子,万一是个地摊儿货,秦菲的选择一定是冲上去把猫薅住,痛打一番。不确定价值,就只能严阵以待,秦菲恨死了这种被动的感觉,低声咒骂着珊温和她的儿子。
“豹子回来了,那珊温呢?也在吧?”莫小米在对峙十几分钟之后,突然恢复神智。秦菲抬腿踢了她一脚,虎着脸,“让她来看看她儿子,什么家教!”
珊温披头散发地被拎出来,还喜庆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哈哈,我悄悄地潜进来,先暗访一下你们的私生活,哈哈,有没有藏男人!”秦菲举着菜刀,刀刃上闪着寒光,冲她扬了扬,又指向书柜顶上的那只猫,“你大爷!老子那个瓶子值几十万,你儿子要是摔碎了它,我敢现场凌迟!”
莫小米吓得往后缩了缩,“老三,那瓶子真是古物儿,你,小心点儿吧,凌迟……”珊温看了看豹子,又看了看目露凶光的秦菲,“是凌迟我,还是凌迟我儿子?”
秦菲扭过头,舞着菜刀在空中耍了几个花样,正要总结陈词时,莫小米惊呼,书柜上的猫四爪钢劲,虎虎生风,凌空俯冲,扑向秦菲,显然是要护主。更惊心动魄的是,那块镂空桌旗果真被带在爪下,疑似价值连城的那只瓷瓶被裹在其中,稍有不慎,挫骨扬灰。
莫小米和秦菲呆立原地,在珊温提腿飞身扑过去的那一刻,二人双目失明,双耳失聪,大脑空白。事后,珊温把瓷瓶封进玻璃柜里,亮了亮肱二头肌,不屑地望向她们,“姐,练过。”
一夜无眠,三个女人挤在一张被子里,聒躁不停,你的我的她的,乱七八糟的事儿一箩筐,就是没有男人。在她们眼里,男人,就像橱窗里的塑料模特,只关注附加于他们身上的东西。他们的事业,权势,能力,谈吐,气质等等,这一切都有可能吸引到她们,甚至是倾慕,可你见过,喜欢衣服,还把塑料模特一并买走的么?
75.伪艺术家
珊温又恢复了田螺姑娘的身份。秦菲看着她在厨房里忙进忙出,感慨万分,“老二,你说说,找男人有什么用,又不会做饭洗衣。”
莫小米喝着温热的柠檬茶,只管享受,一听这话,不满地嘟了嘟嘴,“你是老大,她是老三,凭什么我是老二?又不是什么好词儿。”
珊温把早餐端上桌子,笑笑,“按年龄大小排嘛,你是老二,你若不满意,我们也可以按这个的大小排顺序,”说完,挺了挺傲人的胸脯,尤其是穿着件紧身打底衫之后。
秦菲倒好三杯牛奶,说,“我没意见,珊温,你有c吧?我是太平公主,嘛,按照我们bc根据地的规章制度……”莫小米抓狂地把所有东西都揽到自己面前,“改不改?改不改?谁敢叫我这个,我跟谁拼命,饿死她我!”
为了庆祝珊温的回归,秦菲决定中午去吃大餐,上午就耗在家里。开始,三个女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到最后,珊温发现只有自己在碎碎念,秦菲和莫小米在抢着看一本书。
秦菲看书速度太慢,莫小米早看完了一页,她还不翻篇儿,两个女人各扯着一半书,开展拉锯战。秦菲说,“我先发现这本书的!”莫小米不甘示弱,“这是我买回来的!只是放在书柜里忘了看而已!”秦菲又说,“我不看你也不看,我一看你就忙了,存的什么心!”莫小米眼见她又要犯急,换了副二皮脸,说,“要不然这样?我看的快,一会儿看完就还给你,怎么样?”
秦菲一听,“你休想!”咆哮声一落,手上又使了几分力气,莫小米往后一仰,手上也暗暗使劲,就这样,一本装帧华丽的书呲啦一声,断成两半。
珊温躲在一旁看笑话,看着两个人各执一半书,以为搞不好要翻脸,哪知人家都哈哈大笑,“这样最好,你看一半,我看一半,然后再交流,”说完,又各自低头去看了。珊温凑到秦菲身边,很好奇,“这书好看吗?还至于抢?”
莫小米接过话头,“好看着呢!”
“嗯,好看!说的是一个女白领,失恋后特别伤心,和一个在酒吧里认识的男人发生一夜情了,第二天早上她逃走了,去了另外一个城市。好几个月之后才发现自己怀孕了,千辛万苦地生下了孩子。后来有一个男生苦苦追求她,她以为自己找到了幸福,就答应了他的求婚。谁知道在见家长的时候,才知道孩子的父亲和她的未婚夫竟然是同父异母的兄弟。”秦菲把书翻到最后一页,有个后记之类的东西。
珊温撇撇嘴,“就这?”莫小米从书里抬起头,说,“这是今年的畅销书,在当当网上很火。”珊温退回自己的角落,鼻腔里重重地哼着,“就这种书,我也能写。”
没人理她,珊温冲过去,把书夺下,“我说,我也能写。”秦菲把书放下,鄙夷着,“你说说,你一个伪艺术家,给人家设计个书皮,画幅画儿什么的还行,写小说?得了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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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小米也笑,“就是,你一个设计纸盒子的伪艺术家,写书就免了吧!”珊温气结,什么纸盒子,那是法国一家著名的香水公司,委托她设计手工皂的包装,那一单她赚了不少钱。看见莫小米又要拿起书,珊温气急败坏地阻止了这个动作,抢走了秦菲手里的另一半书,严肃地说,“我是真艺术家,不光设计纸盒子,杂志的插画我也做,什么有趣我干什么,还别激我,这小说姐们儿写定了!找出版社去吧你!”
76.小说中的恶俗
在莫小米和秦菲的联合鄙夷下,珊温宣布,今晚就动笔。题材是现成的,珊温说,要在书里树立几个新时代女性,美丽、独立、自主,一听这标签,秦菲就心动了,抢了女一号的名额,莫小米紧赶慢赶,虽然是女二号,但珊温承诺,要安排几个优秀的男人来追求她,桃花满天飞,搞得秦菲又后悔不迭。
直到中午,三个女人坐在高档西餐厅里,依然在讨论。珊温摩拳擦掌,也提出了客观要求,“既然你们这么踊跃地想当女主角,那现实里的情感生活就要向我汇报,这是素材嘛!”见二女痴愣着,又补充说,“而且我有权利跟踪采访。”
“你先说,别忘了,上次在西餐厅,我可救过你婆婆!”珊温看向莫小米。莫小米咽咽口水,自从那次,陈奕经常借故给她打电话,嘘寒问暖,也时不时约她吃晚饭,但从未提及感情问题,倒像个老朋友似的,说说话,聊聊音乐,谈谈理想,再无其他。莫小米心下遗憾,也经常接过张安修的电话,内容同上,两个男人好像商量好了,周六若是张安修,周日便必能接到陈奕的电话。
珊温听完,大惊,“你这算不算脚踩两只船?”莫小米笑笑,“这有什么不好?他们俩,谁也没有给我承诺,我也无须对他们有所表示,再说了,两个男人都来关心我,何乐而不为呢?”
秦菲就有点衰了,身边毫无雄性生物活动的迹象。桔红色并没有为她招来桃花,远在香港的林永智好像一个干瘪的符号,只存在于她的臆想中,没有任何联系。她只能自嘲,“男人们都怎么了?像老娘这么优秀的女人,怎么就没人敢来呢?”
珊温看着她幽幽的眼神,有些后悔起了这个话头,假如真的要写一部女人的小说,没有男人,会不会精彩?她心中并不确定,男人可以铁血硬汉,拼事业拼理想,柔情只是点缀,但女人的天性就非爱不可,想到这里,便心有戚戚然。
离这家西餐厅不远处,陈奕缩着脖子蹲在法院门口的台阶,旁边是垂头丧气的老熊,双手插进袖筒里,一脸欲哭无泪的挫相。有细小的雪粒乘着风落下,一碰土地,就不见了,陈奕眼痴痴地看着这些,同样的欲哭无泪,“熊哥,你说说你,怎么就不能收敛点儿呢?嫂子多好的人,你,哎,这下彻底离了,你自由了。”老熊很无奈,“我也知道她好,可就是忍不住啊!你不也跟你媳妇儿离了,我看她也挺好。”陈奕听见这句似有若无的挑衅,恨不得抽他俩大嘴巴,当初不是顾及他已经危机四伏的家,自己怎么会忍受“粉红丝袜”这盆脏水?就是怕说明真相之后,莫小米会向嫂子告密,到时候你老熊吃不了兜着走,可到头来呢?
陈奕心里极端懊悔,完全不知道自己在维护什么。迎着越来越大的雪,走向风里,脸上热烫烫的,浑身发软,冷雪拂面而来,瞬间就化了。
77.如果,有反方向的钟
窗外的雪愈演愈烈,柏松已经有了些圣诞树的味道。 笔下文学吃饱喝足的三位女同志丝毫没有要撤退的意思,反而更加热切地讨论起了才要动笔的小说,都在争着给自己起好听的名字。珊温从服务生那里要过纸笔,勾勾画画地写着,却在抬头时,看见外面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米,那是不是陈奕?”
莫小米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那人正一脸颓相地步行着,头上顶着一簇雪花,衣领高高的耸着,步伐踉跄。赶紧追出去,不由分说地拽住他,短短几步,陈奕却呼吸沉重,大口地喘着粗气。
秦菲吓了一跳,急切地问,“陈奕你怎么了?脸色很不好。”说完伸手去试额头,像被蛰了似的,恼怒地问莫小米,“他发烧了!你不赶紧上医院,回来干吗?走走,赶紧的!”
陈奕伏在桌子上,眼帘耷拉着,有气无力地哼哼了一句,“我没事儿,可能受了点风寒吧。”说完,全身一软,毫无征兆地瘫倒在桌下。几个服务生过来帮忙,这才把他弄到车上,送去了医院。
病房里,陈奕沉沉地睡着。医生把莫小米叫出外面,说,“没大问题,只是急火攻心,再加上受了冷风,才引起发烧。已经用了退烧药,休息一下就可以回家,一定要注意休息,不可劳累,最好别见风。”
莫小米答应着,回去守在病床边,心里却疑惑,成天玩世不恭的一个人,挣点钱就想环游世界,有什么事值得他急火攻心?疑惑归疑惑,看着他皱起的眉头,微青的下巴,莫小米又无心去深究了,伸出手慢慢地抚平了那道凝重。
在身旁无人的时候,人就会松驰下来,一切行为都由内心支配,反正没人看见你的喜怒哀乐。能这么静静的看着他的脸,他的眉眼,这样的时候并不多。莫小米从被子里摸出他滚烫的手,摩挲着每一根细长的手指,修剪齐整的指甲,掌心清晰简单的纹路,突然想起了蜜月旅行的一个早晨,她也是这么安静地等他醒来。那时,他连梦里都会笑,上扬的嘴角划出的美好弧线,是她短暂的婚姻中唯一可靠的记忆。
他的眉又紧了,她的心也难过了,不疼,不痛,是一种来自时光的遗憾,她清楚地知道,这个人已经不属于自己。那么,应该通知他的家人吧?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陈清婉,莫小米摸出他的手机,给他母亲拨去了电话。
“儿子?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啦?”陈清婉惊喜地问,身边嘈杂。
莫小米站在医院楼道里,压着嗓子说,“我是莫小米,您还好么?”陈清婉在那边惊呼着,“小米呀?你好你好,我在贵州,已经一个多星期了,找我有事么?”莫小米一听,忙不迭地说,“没事,我就是……”陈清婉哈哈笑着,抢过话头,“我知道,你想我了,对吧?太巧了,我昨天还梦到你了,梦到你呀,跟我家小奕爬山,爬着爬着,你就走不动了,哭着闹着,死活不走了,哈哈……”
莫小米附和着又说了几句,匆匆挂了电话,泪流满面。爬呀爬呀,她走不动了,而那个人没有等她,就这么时光交错之间,尽管她守候在他的床前,却再也不能抚平他的眉。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就安份地做个咖啡馆老板娘,也是不错的选择吧?莫小米靠在灰白的墙上,这么想。
78.伤心的真相
( )薄暮黄昏,陈奕还没有醒。莫小米有些心急,却又碍于医嘱,迟疑着不敢叫醒他。手机铃声大作,她慌忙走出病房,“喂!”
张安修似乎站在旷野里,声音中挟着风,“小米,你好么?”
“你在哪里?”莫小米想起,好像很长时间没接过他的电话了。懒
“我在贵州出差啊,你忘了?”张安修笑着说,并没有恼怒她的记性,或者不在意,只是疑惑,“你怎么说话怪怪的?”
莫小米急急解释,“没有很怪啊,我在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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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你生病了?”
“没,没,我没生病,”莫小米一时很恨自己多嘴,也只好圆场,“是陈奕,受了一点风寒。”
张安修没说话,只传来厚重的呼吸声,空白了几十秒之后,才说,“没事就好,你好好照顾他,回京联系,拜拜。”莫小米执着手机,听着楼道那头传来嗡嗡的回音,忽然很落寞,十几年前,这个男人的离开也如这般淡定,他不急不恼,平静地说,我们分手吧。时隔这么久,莫小米还是败北,她似乎从来都看不穿他的心。
病房里的陈奕听见脚步声,赶紧躺好,假寐。此时,她的目光又聚在自己脸上,似乎要把每一根汗毛都打量清楚。陈奕装作不醒人事,心中却狂喜万分,从寒冷街头把自己捡回来的那个人,居然是她。
怕自己笑场,陈奕只好装作悠悠醒转的样子,用痴愣的目光打量周围。莫小米的脸上瞬间涌上笑意,又故作地沉下去,只问,“醒了?能不能下地,我送你回家。”虫
一路无语。陈奕试探性地开口,你的店怎么样?叔叔阿姨好么?秦菲怎么样?珊温怎么样?明显的没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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