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舞夜合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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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舞夜合欢-第2部分(2/2)
生,我是住在锦庐的凌羽,很抱歉这么早打扰你。”我说。  “凌小姐客气了,有什么事需要我效劳吗?”于焉问,温和的语气减缓了我心中的迟疑。  “如果我告诉你刚才在花园里的藤萝架下,我又看见一个纸灯笼,像是被一个长发及腰、裹着披风的女人提在手里,飘忽不定的游荡,你会怎么想,是觉得我在开玩笑,还是神经错乱,出现幻觉了?”我直截了当地回答。  “你说又,就是说以前也看到过?”我的话音刚落,于焉就追问道。  “是,但我不敢肯定上一次是不是真的看到了。”我向他解释我的眼病。  “问题不在这儿。问题在于,你看见的我也看见过。从我家阁楼的窗口望出去,刚好能看见锦庐的花园,从那里我也看见了纸灯笼和人影,而且,也是不止一次。”  于焉略顿了顿,又接着说。  “其实我上次见到你时,就想问这件事了,可是你对我有戒心,没有说实话,我也就没再多说什么。你,是不是被吓到了?”  “没有。只是有些迷惑。”我说,“我没有撒谎。如果说昨晚刚看到那人影时有些惊恐的话,此刻剩下真的只有迷惑了。”  “哈哈……”于焉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眼睛看见的未必是事实。我的处世原则就是决不无事生非,自寻烦恼。所以,在那个女人没有直接站在我面前,让我亲手触摸到之前,我只当她不存在。”我却不想笑,斩钉截铁地继续说。  “我相信,你很理性。如果你怕了,昨晚第一时间就会打电话,可你没有,你等到天明,等到亲自去现场踏看过之后,才打电话,并且没有打给你亲近的人,你不希望他们被惊扰。你打电话给我,一个貌似不相干,却能就近与你分析、研判,进而解决问题的人。你不容易相信,但也不轻易怀疑。像你这样有个性有主见的女子,我喜欢。”  “谢谢,恭维话很动听,却不是我想要的。请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办,我需要一个建议。”我一本正经地说着,唇角已然微微上翘。  “静观其变,不管她是人还是鬼,都以不变应万变。”于焉回答。  我暗暗点头。这句话与我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其实你心里早已经有了主意,对不对?”于焉接着说。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我终于笑出声来。  “不承认就算了。”于焉也笑了,“上次有句话忘了跟你说,现在补上——nicetomeetyou。”  “metoo。”我说。  放下电话,我的心情一如流过稻田里的溪水,潺潺湲湲,不起涟漪。

    正文 第八章 藤摇椅上的微睡(1)

    自从那天晒过太阳心情大好之后,我就爱上了夏初的暖阳,每天都要坐在阳光倾泻的窗口,晒上个把钟头。落地窗边那把藤编的摇椅也终于派上了用场。闭着眼睛坐在里面,摇啊摇的实在舒服,好几次我都差点睡着了。  但经过前晚的惊魂,我再无法心无旁骛地晒太阳了。  好在剧本的写作没有受到心情的影响,反而文思泉涌,滔滔不绝,笔下情节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  手指在电脑键盘上码了一整夜的字,直到凌晨关节僵硬了才停下来。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心想习惯晨练的穆寒应该已经起床,就发了一个短信给他:我饿了。  果然,隔了不到五分钟,穆寒就回了一个短信:又是一夜没睡?先给自己做个早餐填补一下,再睡几个小时。上午我的事情不多,安排好就去接你,中午我们一起去餐馆吃饭。今天是个好日子,你还记得吗?  什么好日子?我思来想去,终究不能确定。又不好意思问穆寒,只得装做心有灵犀的样子,含糊回道:中午见,一起庆祝!  我用面包片、西红柿和培根,做了一个简单的三明治,外加一个煎蛋、一杯脱脂牛奶,肚子便不再唱空城计了。  尚无睡意,索性去衣柜里翻我的衣服。中午出门该穿什么好呢?我的视线在自己有限的几套正装间徘徊。那些衣服都是穆寒熟悉的,一点儿新鲜感都没有。我有点失望。转念又想,穆寒很清楚,我从来就不是喜欢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人。所以,只要装束得体就好,用不着追求什么新鲜感。  主意已定,我抬手拔掉插在发髻中的玳瑁发簪,让头发披散下来,然后脱掉衣服,走进浴室洗了一个热水澡。大概是毛孔的舒张引起了肢体的倦怠吧,我裹着浴袍刚吹干头发,困乏就席卷了全身,连眼皮也沉得抬不起来了。  初升的太阳将落地窗边的藤摇椅笼罩在明媚的光芒里。我坐进摇椅,将一条绒线毯盖在身上,刚一合眼,就立刻进入无意识的深层睡眠状态。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依稀听到一阵悉悉嗦嗦的声音,像是谁轻轻地走过地板,衣袂拖曳的细微摩擦声。由远及近,那声音似乎在我的身边停了下来,一只纤细柔软的手,拂过我的额头,将我凌乱的头发理顺。我很想抬起头,问一句,你是谁呀?可是,我实在太困了,睁不开眼,也说不出话。然后,那只手滑过我的肩膀,落在我的手掌间。  我的手里还握着玳瑁发簪。那是妈妈从外婆那里继承来的祖传宝贝。我十几岁时,第一次在报刊上发表了一篇豆腐块大小的文章,妈妈很高兴,随即把玳瑁发簪送给我表示祝贺。在玳瑁发簪的背面刻着“丹棘”两个字,妈妈说那是当年她写文章时用的笔名。  之所以选“丹棘”两个字,是源于妈妈的闺中密友——一位名叫青裳的女子。在《古今注》中有这样的说法:欲忘人之忧,则赠以丹棘;欲蠲人之忿,则赠以青裳。而妈妈用“丹棘”做笔名,一方面是想昭示她与青裳情同姐妹的友谊,另一方面,也希望借助自己的文字,能让广大读者忘掉烦忧。  因为丹棘又名忘忧草。  妈妈曾经被誉为新闻系的才女,原本立志当一个无冕之王,可是父亲的出现,令她一改初衷,将相夫教子(女)作为此生唯一的追求。我却始终想不明白,父亲到底有什么魅力,值得妈妈那么做。  我蓦然清醒,用力握紧了手中的玳瑁发簪。环顾四周,偌大的房间只有我一个人。藤摇椅轻轻摇晃,阳光依旧清透明亮。  刚才是在做梦吗?

    正文 第八章 藤摇椅上的微睡(2)

    手机铃声响起,是穆寒打来的。他已经到门口了。我赶紧下楼去开门把他迎进来。  “刚才,我坐在摇椅里睡着了,做了一个梦。”我对穆寒说。  “梦到了什么?”穆寒问。  “说不清楚,感觉就像真事儿一样,却又触手不及。”我回答。  “日有所思,夜有所想。也许是你的剧本情节在梦中上演了吧。”穆寒微笑着,伸出手臂揽住我的腰。  “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他拍了拍手中的两个纸袋子。  “是衣服吗?”我看见纸袋上赫然印着一个很有名的服装品牌的标志。  “这是本季的最新款,你试试看。”穆寒答道。  “为什么给我买衣服?”我问。  “刚好路过那家店,看见橱窗里展示的这套衣服,觉得和你的皮肤气质都很相称。”他说。  我接过一看,一个袋子里是一件梅红色碎花的桑蚕丝长袖衬衫和一条米灰色阔脚长裤,另一个袋子里是一双做工精良的蛇皮纹细高跟鞋。  我把衣服和鞋子穿在身上,尺码合适得令我惊讶。  “你怎么能买得这样贴合我的身材?“我问穆寒。他含笑不语。  我走到螺钿镜前,看到镜中的自己,又不禁暗吃一惊。碎花的丝衬衫轻盈飘逸,柔媚入骨。而米灰色长裤又显得知性婉约,不染风尘。再配上细细的高跟鞋,将整个腰身衬托得窈窕而又挺拔。这套衣服的搭配与我惯常那种要么肃穆要么随意的打扮完全不同。所以,连我自己都没想到原来本人也可以有如此光彩照人的一面。  “怎么样,我的眼光不错吧?“穆寒站在我身后,得意地说。  “不错。可是,一定花了不少钱吧?”我有些过意不去。  “今天是个好日子,值得为它付出。”穆寒回答。  今天到底是什么好日子呢?我仍然想不起来,不由得内疚加不安起来。  我和穆寒手挽手走到大门口,正要上车时,一辆越野车疾驶而来,在我们面前嘎然而止。于焉跳下车,目光毫不掩饰地上上下下打量着我。  “凌小姐打扮得这么漂亮,是要外出吗?”  “是,我们要进城去吃饭。”我答道,然后把两个男人介绍给对方:“这位是于焉,附近那幢房子就是他的家。这位是我的男友,穆寒。他是律师。”他们很客气地握手,互相点头致意。  “于先生是路过还是……”穆寒问。  “我想把这个送给凌小姐,可是好像来得不是时候。”于焉从副驾驶的位置上捧起一个玻璃缸,缸里有一条全身银白唯独头上顶着一抹绯红的金鱼,正悠哉悠哉地游着。  “在工作间歇,看看游来游去的金鱼,对放松脑神经和眼神经都有好处。”于焉说着,把鱼缸递给我。  “好漂亮啊!”我欣喜地望着那条金鱼,发出由衷的赞叹。  “这个品种叫一萼红。”于焉说。  “谢谢你,我很喜欢。只是很抱歉,现在我们赶时间,不能多聊了。”我说。  “没什么,是我太冒昧了。”于焉用眼角瞟了一下穆寒。穆寒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表情淡漠。  “那么,我就不客气收下了。”我对于焉说。  我捧着鱼缸踩着高跟鞋小心翼翼地走回锦庐,把鱼缸放在客厅的桌子上。再出来时,穆寒已经打开车门等着。我发觉两个男人之间完全没有眼神或语言的交集。  我坐进汽车,向于焉挥手告别,于焉也微笑着向我挥手。  然后,两辆车同时启动,相背而行。  “你们好像很熟啊。”穆寒说。  “哪里会很熟?只见过一次面通过一次电话而已。”  “为什么跟他通电话?”穆寒追问。  我把上次在夜里看见人影和纸灯笼的事情给他讲了一遍。  “为什么不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却要打给一个陌生人?”穆寒的语气显然有些忿忿不平。  “因为我觉得整件事更像是一场恶作剧。而且,那个搞恶作剧的人应该住得不远。”  “这么说你打电话给他是想试探他?”  我点点头。  穆寒的脸色豁然开朗。“聪明人做事就是跟一般人不一样。”他说。  “别夸我,我这人不耐夸,一夸就骄傲。”我自嘲地回答。  穆寒伸出食指刮了一下我的鼻子,笑着说:“有资本,骄傲一下又何妨。”

    正文 第九章 葡萄酒中的精灵(1)

    城市并没有因为我多日来的离群索居而稍显温和亲切,依旧熙熙攘攘,尘嚣纷乱。汽车在市区拥堵的街道上走走停停,好不容易抵达目的地——一间在烹饪技艺、服务水准和环境装饰上都口碑极佳的西餐厅。  说实话,我对西餐心存抵触,不仅是口味,那些或刀或叉的餐具,也是一种折磨。但是,既然穆寒安排好了,我只好接受。  餐厅经理很客气地过来跟穆寒打招呼,显然穆寒不是第一次来照顾他的生意。他把我们带到临窗的一个座位,从那里望出去,可以看到对面商厦琳琅满目的橱窗和十字路口高大的汉白玉雕塑。  “这是我的一个朋友去南美旅行,从智利带回来的葡萄酒。由于一些特殊因素的影响,智利的高级葡萄酒陈年三到五年就有其他地方十年的效果,这瓶酒请穆律师品品看,是不是可以与欧洲出品的高端红酒媲美。”点餐后,餐厅经理捧出一瓶红酒恭恭敬敬地对穆寒说。  穆寒微笑着点头道谢,让他给自己的高脚杯里倒了一点。他握着杯脚,凝眸看着杯中的红酒,那一泓液体阳光下呈现出红宝石般醇厚的色泽。他轻轻摇了摇酒杯,鼻子凑过去闻了闻。而坐在对面的我,倏忽间被空气中飘来的一缕香勾住了。那是一种陌生的气息,不同于我脑海里所有关于葡萄酒香的记忆。就在我的心神被莫名吸引的时候,穆寒已经小饮了一口。  “果然是别具一格。”穆寒赞道,“我竟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言辞去形容。凌羽,你也品尝一下,文字描述是你的强项,说说看你的感受吧。”  餐厅经理马上给我的杯子斟酒,我急不可待地端起来,啜饮一口。那些远道而来的液体与我的舌尖做最亲密的依偎,时而轻盈滑腻,时而激越灵动。“这酒里藏着一个精灵。”我脱口说道,“一个长着翅膀的小精灵,在溪水边月光下舞蹈,跳跃,手中摇着魔法棒,指点之处,花开了,蝴蝶飞了……”  “啊,没错,就是这样的玄妙感觉。”穆寒连声称是。  “原本我以为这瓶葡萄酒的口感是只可意会难以言传的,没想到被这位小姐一语道尽了。”餐厅经理也随声附和。  “这是职业训练的结果。”我回答。  “凌小姐是做什么工作的?”  “她是个作家,天生就是喜欢咬文嚼字舞文弄墨的人。”穆寒抢先说。  “难怪。”餐厅经理微笑着躬身告退。  我完全被杯中的红酒迷住了,浅斟慢酌,一口接一口。  “这样喝下去,你会醉的。”穆寒说。  “让我醉吧。这是难得的享受。只是,趁着我现在还清醒,先跟你道个歉,其实我记不起今天是什么日子了。”我坦白地说。  “我一早就知道了。如果你真的记得,我反而要惶惶不安了。”穆寒莞尔一笑,用调侃的口气说。  “今天是我们相识满一千天的日子。我还记得当初我们第一次握手时,你的眼神,你的笑容,还有你那些毫不掩饰的不良嗜好。那以前我从未遇到过第一次见面就如此坦率的女子,我都有些不知所措了。然后,我告诉自己,不需要再寻寻觅觅了,这就是我想要的人。从那一刻起,我意识到命运在对我肆意掠夺之后,终于开始回馈我了。”穆寒握着我的手,喃喃地诉说着,温柔的目光如藤蔓般密密层层地缠绕在我的周围。  而我的内心在被柔情覆盖的同时,又没来由地向不可知的深度沉没下去。  已经有一千天了吗?我从没有精密地计算过,甚至忘了和穆寒相识具体是在哪个月的哪一天。  以往的每一场相逢,对我来说都不过是偶然,而穆寒却要从中找出必然。因为,我是个重视过程的人,不像穆寒那样在意的是结果。  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早时不计算,过后一场空。我想起《元曲》中有这样的句子,心头不禁凛然生寒。

    正文 第九章 葡萄酒中的精灵(2)

    或许,是时候把徘徊的脚步停息下来了。不要等到错过了,失去了,才明白原来珍宝曾经那么真实的近在咫尺,而自己却没有及时的伸出手去,将其握在掌心。  “之前的一千天已成过去,此后的一千天,一万天……你愿意和我共同度过吗?”穆寒问。  我举起玻璃杯与穆寒的杯子轻轻相碰,然后,凝神望着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一切尽在不言中。  穆寒的脸立刻布满了喜悦,他握着我的手放到唇边轻轻亲吻着,在面颊上不停摩挲着。我很感动,心被温柔的蜜汁浸泡,甜到极点。  葡萄酒中的精灵在我的血管里穿行,魔力渗透到我魂魄的最隐秘的角落。我的思维在漫无边际地飞舞,我的言语在絮絮叨叨地诉说。很多久远的飘忽的记忆浮现出来,让我开怀的,令我哀伤的;属于童年时代的,跨越青春岁月的;以及关于我的爸爸,妈妈,和朋友们的……我都毫无挑拣地讲给穆寒听。  穆寒用丰富的表情配合着我,一忽哑然失笑,一忽愀然蹙眉。他是个称职的听众,奉献了最体贴的耳朵。但同时,他又坚守着一张非常吝啬的嘴巴,不舍得回报给我同样无所保留的倾诉。  我的意识有片刻的怔忡。  都是葡萄酒惹的祸。我暗暗谴责那游弋于葡萄酒中的精灵,是它让我在穆寒面前毫不设防,一览无余。  我止住话匣,扭转头,看到玻璃窗上映出我的酡红脸颊和迷离眼神。  窗外的街道和高楼大厦也似乎失去了原有的棱角,变得模糊圆润起来。  接着,我看见马路对面商厦的门口有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身材颀长,步伐矫健,那人正在和一个满头海藻般卷发的女子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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