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舞夜合欢

首页
字体:
上 章 目 录 下 页
风舞夜合欢-第6部分
    ,他的眼睛里曾经闪烁着惊讶、喜悦,以及一丝难以琢磨的惆怅。原来,那怔忪不语的瞬间正是因为他看到了一张与他的母亲神情相似的脸。可以想见,当时,他的心头该是怎么的澎湃激荡啊。  然而心念一转,我又惶恐不安起来。  “你是因为我与你的母亲有几分神似,才决定跟我交往的吗?”我怯怯地问。  “刚开始是。”穆寒老实地回答。他的双臂环在我的腰间,下巴抵着我的肩膀,我们互相望着镜中的对方。  “后来呢?”我接着问。  “后来……后来,我认定你就是我一直在找到的另一半。有了你,华枝春满,天心月圆,我别无所求了。”他回答。  “可是……”  我知道这一刻最合时宜的表情应该是喜滋滋地忽闪着眼波,浅笑盈盈,而不是嗫嚅着说什么“可是”。但当穆寒用弘一法师临终时的偈语形容我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时,我却本能的,生出几许喜忧参半的怅惘。  “可是什么?”穆寒问。他的鼻息热乎乎的吹过我的耳轮,麻酥酥的。若是往日,我准会按捺不住扭转身体与他紧拥在一起,口唇厮缠意乱情迷了。  我摇摇头没有吭声,借给酒杯添酒,摆脱了穆寒环绕在我腰间的手臂。  是啊,可是什么呢?我也默默问自己。  醇厚的葡萄酒冲击着我的味蕾,也将我潜藏在心底的问号浸泡得越发膨胀,模糊。穆寒无疑是秀的,无论是身材样貌、工作能力还是处世态度,他都表现出无可挑剔的卓越与坚毅。  “可是你还在迟疑,还在试图劝服你自己。”穆寒也端起酒杯,浅啜一口。他已经明白了我的心思。这令我多少有些赫然。  “我能理解,以你的个性和天分,保持特立独行远比形影相随来得惬意,自在。相信我,我不会要求你做任何改变。我爱的是那个特立独行的凌羽,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穆寒用极富感染力的语气说。  望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我又自责起来——一直以来,我都是只顾及自己的得失,而忽视了穆寒的感受。虽然他有一颗体贴包容的心,但毕竟相爱是两个人的事,我也要能知所进退才行。

    正文 第二十二章 风中起舞的合欢(2)

    我放下酒杯,伸手从书桌的抽屉里翻出一盒香烟,抽出一枝点燃。  “我以为你已经戒烟了。”冷不丁,穆寒发出一声锐利的呵斥,口气与刚才的柔声细语截然不同。  我诧异地回过头,发现穆寒的目光凛凛生威。  “我说过要戒烟了吗?”我一边嘀咕,一边暗自思忖。  可不,自从那天因为低血糖晕倒去医院看急诊之后,我真的再没碰过香烟。书桌上的那个硕大的水晶烟灰缸还是那天穆寒清理过的,至今仍然空空如也,清透得能映出人影。  “我以为你并不介意我吸烟呢。”我继续低声嘀咕,心湖漾起一层烦闷的涟漪。  “不是介意,我是担心你的健康。”穆寒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  也许,真的该戒烟了。我叹了口气,很不情愿地将火光灼灼的半截香烟在烟灰缸里捻灭。最后的火星在黯然消失时升腾起一缕袅娜的青烟,依依不舍地缭绕在我的指间。  我忆起当初为帮第二位男友戒烟所付出的辛苦以及最后的无果而终,如今轮到我自己。无论是出于对穆寒关爱的回报还是对自己健康的守护,我相信过程不会太费周章。只是联想到刚才穆寒因妄自揣度而判若两人的态度时,又让我感到讶异和不快。  一道阴森的亮光划过我的视线,是无名指上那枚你中有我的戒指。恍惚中,那些叶片和花朵随着交错往复的藤蔓,忽然仿佛着了魔,有了生命似的,肆意蔓延,挣扎攀附,凶狠地扣在我的手指上,作势要钻进我的骨肉里,生根,发芽。  我顿时惊慌失措,胸口急促地起伏不定,大口喘着粗气,下意识地抓住那枚戒指想要把它摘下来。  “你怎么了?”穆寒拉住我的手问。  “哦,没什么。”我回过神来,再定睛看那枚戒指,它纹丝不动,没有任何变化。  我用力甩甩头,然后,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跳逐渐平稳下来。  奇怪,怎么会产生如此诡异的幻觉?莫非又是低血糖在搞鬼?我暗自纳罕。  穆寒并未察觉我的异样,他拥着我的肩,把我带到窗前。  “又有一枝合欢花开了。”他说。  果然,在浓密的枝桠间,又有一簇如丝如缕的红缨,挣脱束缚砰然炸开,在碧绿如羽的叶片的掩映下摇曳生姿。  雨丝越发迷离,将远处的山峦与近处的花园渲染成一幅颇具莫奈遗风的风景画。光与影,色与形,相互融合,分不出清晰的边界轮廓。  “接下来会有越来越多的花争相开放,直到整个树冠都被红色的绒丝花蕊覆盖,变成一棵如同火炬的红彤彤的大树。朝开暮合,晨昏相守,还有什么植物像合欢花这样被赋予了思念与忠贞的深情厚意呢?”穆寒语调低回地说。  “真期待花开满树的情景啊!”我把脸探出窗外,让湿滑的雨丝淋在因微醺而酡红的颊上。  “最爱朵朵团团,叶间枝上,曳曳因风动。穆寒轻声念诵,眼神飘摇在合欢树的葱茏里。”穆寒随口吟道。  “缕缕朝随红日展,燃尽朱颜谁省。可叹****,终成憔悴,无限凄凉境。”我接着念下去。  穆寒收回视线望着我,唇上浮出一抹温存的笑意。  “原来你也读过这首吟咏合欢花的词。呵呵,我还以为能在你面前卖弄一下呢,没想到又是班门弄斧了。”他的笑意更热切了。  “比背法律条文的数量我绝对不如你,若是比背诗词的数量,我敢保证你的胜算接近于零。”我也笑了。  随即又怅惘起来。  “这首词的意境通篇都写得很美很婉约,只是收笔处稍嫌凄怆了,读后让人心情黯淡。”我叹息道。  “谁都希望结局圆满,但世事纷扰,大多不尽如人意啊。”穆寒回答。  “我们能相守一辈子吗?”我问。  “一辈子很久吗?”穆寒反问。  “很久,久到遥遥无期,看不见尽头。”我手搭凉棚,故作轻松地眺望远方。  “那就让我们相守在每一个看得见的当下吧。”  穆寒握住我的手,手掌的力道令套在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紧紧压迫着我的骨节,霎时痛彻骨髓。

    正文 第二十三章 踏月而来的魅影(1)

    我尖叫了一声,咧着嘴喊痛。  “怎么了?”穆寒慌忙问。  “是戒指把我弄疼了。”我尽量保持轻松的口气,不想让穆寒感到丝毫不快。  “对不起,我太用力了。”穆寒怜惜地托起我的手,朝着手指轻轻吹气。  “没那么严重,我又不是三岁孩子。”我抽回自己的手,暗想这枚戒指好像从一开始就跟我不投缘,有意要跟我作对似的。  回想上次在餐厅的情景,我忽然意识到,其实那天我已经从穆寒的话语中预感到将要发生一些决定终生的大事,而为了逃避或是抗拒那些事的发生,我才会轻易地醉倒,且不省人事的。这并不是说我不爱穆寒,而是因为我太在意爱情的真诚。在如今这个物欲横流人心浮躁的时代,我不想草率地做出言语上的承诺,更不想盲目地跨出那至关重要的一步。但穆寒不容我躲避,他打定了主意要让我就范。  我的脑海又被外婆所谓物老成精的理论占据了,眼睛盯着指上的戒指,试图从那些舒展的枝蔓和娇小的花蕾里看出端倪。  “告诉我你在想什么?”穆寒好奇地问。  “你说这对戒指是你母亲设计的,它们曾经被你的父母亲佩戴过吗?”我把自己的手放在穆寒的手边,让两枚戒指并排靠近。  “没有。我的母亲设计这对戒指时,父亲已经离家在外。母亲一直珍藏着这对戒指,等待父亲回来,想和父亲一起把它们戴在指上。然而,直到母亲病重不治,也未能如愿。临终前,她把戒指交给我,她说这对戒指包含着对爱情忠贞不贰矢志不渝的誓言,接受了这枚戒指也就接受了这个誓言。她希望有朝一日我能为所爱之人戴上这枚戒指,两个人执手偕老,实现她未了的心愿。”穆寒回答。  我被他深情的述说感动了,再注视手上的戒指时感觉心头像刮过一阵和煦的春风,暖融融的。而那枚戒指所散发出来的冷峻的光芒,也渐渐变得温馨亲切了。  我想我终于能够发自内心地去接受它。  “凌羽,你相信誓言的力量吗?”穆寒凝望着我的眼睛问道。  “相信。”我点点头。  穆寒把我拥在怀里,许久,我们两个就那样相互偎依着,倾听着彼此的呼吸和心跳,默默无语。  穆寒走了以后,我坐到书桌旁,打开电脑。邮箱显示有三封未读邮件。  第一封是导演收到剧本大纲后反馈的补充意见。  第一封是妈妈讲述了一些她和爸爸在巴黎郊外度周末的情形,末尾则是询问我的近况。  第三封则是于烈发来的。她说现在能看到的韩子郁的画都是他回国初期的作品。而据了解内情的人士反映,韩子郁艺术创作的巅峰是他回国后期的一段时间。据说因为某种契机,他的创作才华发生突破性的进步,据亲眼见过当时韩子郁画作的人说那才是真正能代表韩子郁艺术成就的绝世之作。然而,韩子郁离开后,那些画作也随之消失了,国内国外再没有人见过那些作品。这是当代油画界的一桩疑案。而挂在锦庐走廊尽头的那幅油画,应该就是韩子郁后期作品之一,此前一直不为人知。  这三封信都是不需要马上回复的,所以不再多想,开始专注于我的工作。  我的剧本创作已经进入到****迭起的紧要阶段,在反复斟酌不断修改的过程中,已经将当初构想的故事诠释的得愈发跌宕曲折,精彩纷呈。  随着卖字生涯日久,我明白与文字为伍才是最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我一向懒怠在人前交际应酬,但在与笔下的人物相对时,却总是满腔热忱,不吝时间及笔墨与之做最倾心的交流。而引领他(她)们依照我的天马行空的想法或哭或笑,更是我自认得心应手并引以为豪的事。  我的脑细胞在为剧本情节左冲右突、殚精竭虑的过程中,壁钟的时针无声无息地走过了半个圆圈的距离。  等我意识到臂膀和脊背已经僵硬得无法再自由运转时,连忙强迫自己停下来,让身体的各个部位得到适时的放松和休息。

    正文 第二十三章 踏月而来的魅影(2)

    房间里很黑,借着电脑屏幕发出的荧光,我站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端着水杯走到落地窗前。  没有风,落地窗上的纱帘温顺地悬垂着,看不出一点轻微的波动。  雨,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停了,空气清新而凉爽。  半个月亮挂在遥远的天边,在郁郁苍苍的合欢树下投射出斑驳的影子。  忽然,直觉告诉我,在参差的树影中还有一个飘忽不定的身影。尽管我不能看清她确切的轮廓,但我相信自己的直觉——那就是曾经在雷雨夜出现的那个长发及腰、裹着披风的女人的身影。  我的神经立刻绷紧了,手臂上生出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她又来了。她是谁?她到底是人还是鬼?如果是人,她怎么可以像鬼那样来去无踪?如果是鬼……不暇细想,我放下水杯转身跑下楼。打开大门,我朝合欢树的方向仔细搜寻,月光树影依旧,但那个女人的身影却不见了。  怎么会?明明就在合欢树下的?我越发讶异。  难道又是我的幻觉?我抬起头向四周眺望。蓦然,就在那条草木扶苏一直往树林深处延伸的小径上,我隐隐约约看到一团昏黄的光亮,正悠悠荡荡地向前移动。  是纸灯笼!我揉了揉眼睛,确信自己不是在做梦,亦不是幻觉,然后,拔腿朝那团光亮追去。  小径幽暗而寂静,我摸索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赶。而那盏纸灯笼时隐时现,总是和我保持着一段距离。不管我怎么努力加快脚步,都无法与它靠得更近。  很快走到小径的尽头,我在睡莲池边停下来,发现纸灯笼的光亮就像熄灭了一样,凭空消失了。  “凌羽,深更半夜的,你怎么会在这儿?”冷不防,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我回头一看,是于焉。  “那个人影,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出现在锦庐花园的人影,刚才提着一盏纸灯笼,走到这里来了。我一路跟着,可是,一转眼就找不到了。”我干咽了一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说。  “哦?真的吗?”于焉露出迷惑的表情。  “你在这儿干什么呢?”我问。  “我在那棵树上发现一只红角枭,那是一种昼伏夜出的鸟,现在这个时间段是它最活跃的时候。”他指着不远处的一棵大树说。  “这么黑,能看清楚吗?”我接着问。  “我有夜视镜。”他指着挂在脖子上的一个扁圆形的盒子回答。  “你,当真没有看见一盏纸灯笼吗?”我又问。  “没有。我光顾着看鸟,没注意到其他的东西。不过,你的胆子还真大,黑灯瞎火的一个人跑到荒山野地里,你不怕吗?”  “怎么会不怕?我的后背飕飕地直冒冷汗,你看我的手,还在抖呢。但是,我实在是想弄清楚,那个人影到底是谁?不管是人还是鬼,我都像知道她为什么要一次次到锦庐去?她和锦庐之间到底有什么瓜葛?有太多为什么需要答案,我……”  “呵呵,你还真执著。”于焉低声笑着,旋即又收起笑容正色道:“有必要凡事都去追根究底吗?好奇害死猫,和你不相干的事还是撂开手,当作没看见的好。毕竟,你只是锦庐的租客,租期到了,你就会离开的。”  “可是,那天你不是说过自从我踏进锦庐的那一刻起,就成了锦庐以及锦庐故事的一部分,不管我愿不愿意,都不可能置身事外吗?”我觉得他的态度很反常。  “呵呵,你忘了当时于烈还说过我的话一向不着边际呢。”于焉又低声笑了。  “总之,我是为你好。”他补充了一句。  我仰头看着他的眼睛,在那对幽深的眸子里除了惯常的不羁外,还藏着一份难以琢磨的严肃。  “明白了。”我点点头。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痛快。走吧,我送你回去。”说完,他大踏步朝锦庐走去。

    正文 第二十四章 不知所踪的长裙(1)

    走到锦庐的铁栅栏门口,我才记起刚才急着去追赶纸灯笼,竟然连门都没有锁,房门大敞四开的。  “你这样毫不设防的,是不是有意让小偷光顾啊?”于焉半开玩笑地说。  “荒郊野岭的,哪来的小偷。”话虽如此,我的心还是不由自主地忐忑起来。  “要不要我先进去查看一下?”于焉抬眼望向二楼的房间,那里的落地窗透出一片迷蒙的光。  “好啊,楼上楼下都仔细看看。”他的话正合我意,我赶紧答应。  “在花园里等着。”于焉摘下挂在脖子上的夜视镜递给我,然后,走进楼去。  我在藤萝蔓下的石桌前坐下来,拿着夜视镜四下里乱看。  过不多时,于焉出现在二楼的窗口。  “有什么发现吗?”他朝我大声喊道。  “没有。连根鸟毛也没发现。你那边呢?”我说。  “我这边也是一样——平安无事。看来小偷被你唱的空城计吓住了,没敢轻易进犯。”他哈哈笑着。  我也笑起来,感觉被纸灯笼搅得波澜起伏的心情像是被一只温暖有力的手抚过,变得轻松舒畅了许多。  当我走进大厅时,于焉正站在走廊尽头的油画前。  “这幅画把于烈搞得每天神魂颠倒的。不开口则矣,一开口便是韩子郁,便是这幅画和画中的人脸。”他皱着眉头对我说。  “你不希望她这样?”我问。  “恩。就像我不希望你对锦庐曾经发生的故事过分热心一样。”他回答。  “可是,我和于烈都对那些故事很着迷啊!”我说。  “这也正是让我担心的地方。你们两个都在不知不觉间身陷其中不能自拔了。”于焉的声音低沉,面色忧悒,胸中似乎藏着很多不便言说的心事。  而我却觉得他太多虑了。  “我饿了,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吃点什么?”我问道。  “好啊,我的肚子也骨碌碌的直叫唤呢。”于焉点点答应。  “泡面可以吗?我又问。  “当然可以。”他依然站在原地,举目环顾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 章 目 录 下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