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舞夜合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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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舞夜合欢-第6部分(2/2)
周。  “这座老房子住了人,又有了人气,感觉像活过来一样,不再死气沉沉阴森可怖了。”于焉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耸人听闻,故意吓唬我的意思。  “以前这里很阴森可怖吗?”我一边开火煮面,一边也语气平静地问。  “恩。以前我每次从锦庐门口经过时都不想耽搁,我总觉得即使只是望一眼这座房子,都会不寒而栗。”  “我第一眼看见锦庐却是喜欢得不得了,真可谓是一见钟情呢!”我说着,把煮好的泡面盛进碗里,端到餐桌上。  他凝神不语,若有所思。  “吃吧。”我招呼他坐下来。  “下次我请你。”他接过筷子,埋头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也请我吃泡面?那还是算了吧。”我说。  “当然不是泡面,想吃什么随你挑。只要不是龙肝凤髓麒麟肉就行。”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嘿嘿地笑了。  “放心,我的嘴没那么刁。”我也笑起来。  于焉吃得很快,一眨眼面碗已经空了。  “要不要再给你煮一碗。”我问。  “谢谢,不用了。”他摆摆手。然后,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漫不经心地望着我细嚼慢咽。  “你的戒指很别致。”于焉的目光落在那枚你中有我戒指上。  “穆寒送给我的。是他的母亲在很多年前设计的。”我说.  “是定情信物?”一颗火星在他的眸子里闪闪烁烁。  我微笑默认。  餐厅里的自然光线逐渐增强了。天将破晓,太阳正在山峦的背后为最后一跃积攒力量。  我起身关掉吊顶的琉璃花灯。  “聊着聊着,天就亮了。”于焉也站起身。  “谢谢你的泡面,我该走了。你也别熬着了,赶紧睡一觉吧,你的眼睛都眍了。”他边说边伸出手指在自己的眼睛周围比划了一下。  我点头应允。  看着于焉矫健迈着矫健的步伐走出院门,我打了个哈欠。的确是困了。  我扯过一条线毯,和衣躺在床上。我睡得不踏实,时不时会被窗外雀跃的鸟鸣打扰。  忽而,我看到一个女人站在衣橱前,愀然变色。  “咦,我的长裙怎么不见了?”那个女人的声音空灵又绵细,幽怨地漂浮在房间里,透明的空气都被那一声声叹息感染了,变得沉郁忧伤起来。  女人喃喃叹息着,猛然,她像是看见我了,唰地一下冲到我面前。  “你看见我的裙子了吗?它总是挂在这儿的,怎么不见了呢?”那女人的脸被浓密的头发遮掩着,看不到面容,声音也是飘飘忽忽的,听不真切。  “是这一条吗?”我把手里的天青色长裙递给她。  “我不知道是你的,所以穿了一下,对不起。”我怯生生地说。  “啊,找到了。他最喜欢看我穿这条裙子了,我要赶快穿起来去见他……”女人抬起头朝我粲然一笑,然后,抓过裙子一闪身就不见了。  我终于看清了她的脸,那张脸我是见过的,就是藏在油画里,被撕成碎片的那张脸。  “啊!”我惊叫了一声,醒了。

    正文 第二十四章 不知所踪的长裙(2)

    是一个梦吗?我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半天回不过神来。  那个女人是谁?她为什么一次次出现在我的梦里?难道我也是如于焉所说的,被那幅油画搞得神魂颠倒了。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心脏怦怦地跳着,像是要从胸膛里蹦出来似的,非常难受。我挣扎着坐起身,趿着鞋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晃得我睁不开眼。一个念头如流星般划过我的脑海,我“哗”地一下拉开衣橱的门,里面的衣服井然有序地排列着,我用手一件一件把衣服拨到一边,其它衣服都在,唯独缺少那条棉布绣花裙子。  接下来,我把楼上楼下角角落落搜了个遍,仍然没有发现裙子的踪迹。  我的心脏又按捺不住地狂跳了起来。  我感到自己有一肚子的话——关于梦境以及现实,需要向谁倾诉一下。而我能想到的最合适的倾诉对象,是于烈。  我抓起手机迅速揿下电话号码。当电话那头传来于烈清丽的声音时,我急不可待地述说起来。  “于烈,我告诉你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我做了一个梦,梦中有个女人,就是油画中的那个女人,站在我的衣橱前,说她的裙子找不到了,然后,我就把那条棉布裙子,就是那条,于焉给我拍过照片的天青色的裙子,给她了。她拿到裙子,笑得很开心,然后,一下子就……就消失了。”我顿了一下,很想喝一口水润润喉咙。  “就这些?”于烈有些不以为然。  “你知道吗?在此之前,我已经不止一次梦到那个女人了。如果仅仅是梦境倒也罢了,不可思议的是我醒来后翻遍了衣橱,而且,还把能想到的地方都找遍了,可是,那条棉布裙却怎么也找不到了。”我接着说。  “你的意思是说梦中出现的那个女人真的拿走了你的裙子?”于烈的口气显得很诧异。  “你是不是也觉得不可思议?”我心想她一定认为我睡迷糊了,或者是神经错乱了。  “的确。不过……”她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我很想得到一些建设性的意见,赶紧追问。  “之前有谁到过锦庐吗?”她并不急于回答。  “穆寒,还有于焉。”我说。  “我哥?他什么时候去的?”  “他没有跟你说吗?半夜的时候,我跟着一盏纸灯笼走到睡莲池塘那里,恰巧碰到于焉在观鸟……”我把天亮前发生过的事情又讲了一遍。  于烈听后嘻嘻地笑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一回到家就睡了,现在还在梦周公呢。”她说。  “他倒好,可以梦周公。我却梦到一个不知是谁的女人,梦里还丢了一条裙子。”听着我的抱怨,于烈笑得更响了。  我的情绪被她的笑声感染了,松弛了一些。  “你的意思是有人把那条裙子带走了?”我重新捡起打断的话头,问道。  “只是猜测。但穆寒和于焉两个人好像都没有理由那么做,你说呢?”她很狡猾,知道寻找答案的主动权在我,所以,又把问题给我抛了回来。  我也只好见着拆着。  “其实,对于那条裙子,我一直很困惑。”我犹豫不决地说。  “困惑?为什么?”于烈听了,好奇地问。  我又讲起那条裙子模糊不清的来历。那些曾经被我认为是记忆中的空档,那些不敢肯定的疑虑如今开始被确信所取代——那条裙子从来就不是属于我的。  于烈半晌无语。我想她应该懵住了,一时理不出头绪。  “现实的迷局远比虚幻的梦境更难解释。”一番思量之后,她用一个简短且精辟的句子结束了我们之间的对话。

    正文 第二十五章 菲薄如丝的暮色(1)

    大概是没有睡好,我的头很痛,心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不能畅快地呼吸。我从烟盒里抽出一枝香烟,点燃后刚吸了一口,就想起穆寒发出的那声锐利的呵斥。我犹豫了片刻,还是狠狠心把大半截香烟捻灭在烟灰缸里。  他是为我好。我安慰自己,尽管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不满地发出怨言——他正在用怀柔手段按部就班地对我进行改变。他摸透了我的脾气,如果拿着一把冰冷的刻刀直截了当地想要修整掉我身上的毛刺儿,我会反抗会逃跑,甚或会持械反击。但是,如果他带着玫瑰和热吻,我的坚持就会像阳光下的寒冰,慢慢消融,直至化作似水柔情。  有朝一日,我会变得面目全非,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的。我的心情兀自烦闷起来。但为了保持那份所谓的自我,而放弃与穆寒一起携手走过的过去和未来,我舍得吗?或者说,值得吗?这个问题之所以会反复纠结不时出现,与其说是我不相信穆寒,还不如说是我不相信自己。穆寒的智商太高,我不是他的对手。  然而,若是穆寒没有他那令我仰视的聪敏,我还会伸出自己的手,接受那枚戒指吗?  不会。对于这一点,我非常肯定。  为什么对方当初吸引你的特质,后来会演变成让你抓狂的特质呢?  我只希望,找到一个可以守候我的人,我可以守候他,两个人长相厮守。  就在我被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念头搞得疲惫不堪时,我又听到了那久违的风声,从墙壁、地板以及木质家具的缝隙里渗透出来。或喑哑,或高亢,或短促,或悠长,那此起彼伏的风声肆意冲击着我的耳膜,我的头更痛了。  而一直在鱼缸里安逸地游着泳的绯儿,又像受了惊吓一般,急促地扭摆着它那条优雅的大尾巴,在狭小的空间里乱冲乱撞。  “走吧,绯儿,我们到花园去。”我捧起鱼缸又顺手把烟盒揣在口袋里。  把鱼缸放在花园的石桌上,我拈出一根香烟,点燃。看着一缕青烟袅袅升起,我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心头生出一股叛逆的快感。  “一个人傻笑什么呢?”忽然,听到有人在栅栏门外说话。我抬头一看,是于烈。  “你怎么来了?”我脱口问道。  “怎么?不欢迎吗?”她忽闪着大眼睛,作势欲走。  “看见你开心还来不及,怎么会不欢迎呢?”我赶紧跑过去开门,拉住她。  “这还差不多。我烧了一锅山药炖仔鸡,特意给你盛了一碗,还热着呢。”她指着手里端的一个带盖的瓷碗对我说。  “真的吗?太感谢了,我正为晚饭吃什么发愁呢。”我不客气地接过瓷碗和于烈一起走回锦庐,坐到餐厅的大餐桌旁。再侧耳倾听,刚刚还充斥在楼内的风声竟然消失了。我一阵纳闷,又想起绯儿还在花园里,便返身出去把鱼缸捧了回来。  “看来你跟绯儿相处得不错,形影不离的像情侣一样。”于烈凑到鱼缸边,看着绯儿说。她呼出的热气将平静的水面吹起一层细细的涟漪,绯儿已然恢复了以往的矜持,在涟漪间若无其事地摆着尾巴。  我想对于烈说我和绯儿是一起到花园里躲清静的,但此刻房子里安静得能听得见彼此的心跳,又拿不准要不要将那变幻莫测的风声描述给她知道了。  我把冰箱里的冷饭取出来用微波炉加热,然后,揭开瓷碗的盖子。  “哇,太漂亮了,简直就是艺术品啊!”我忍不住感叹。  瓷碗里,清清亮亮的汤水中,漂浮着几颗嫣红的枸杞子,汤底沉着几块炖得酥烂但骨肉形状仍保持完美的嫩鸡肉,陪衬着如羊脂玉般雪白的切成菱形的山药块,让人一看便垂涎欲滴,食指大动。  我一边就着米饭喝汤,一边赞不绝口。  “听你这样不吝言词的夸奖,我心里舒服多了。今天我忙了几个钟头,可于焉闷着头稀里哗啦地吃了不到五分钟,然后,抹抹嘴头也不回地出门去了,一个字都没对我说。看着他的背影,我真是郁闷透了。”于烈皱着眉头,不满地说。  “千万别郁闷。想想看,有个人值得你这样关心照料,是件多么幸福的事。即使这个人不善言词,你也应该能够感受到他的心被沉甸甸的感动填满了。只有我这样的外人才会把感激挂在嘴上,转头就忘得一干二净了。而且,我一直都很希望能像你一样,有个兄弟姐妹去关心,可是,我妈不给我机会啊。”我说完,把一块山药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我明白,只是心有不甘罢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还有穆寒呢,他不值得你关心吗?”于烈问。  “值得。只是他样样都做得比我好,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才能超过他。郁闷啊!”我也学者于烈的样子,煞有介事地皱起眉头,把于烈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正文 第二十五章 菲薄如丝的暮色(2)

    “电话里,你说夜里看到人影,还有纸灯笼,是怎么回事?”笑声渐止,于烈像是漫不经心地又问了一句。  我立刻意识到她并不是无缘无故跑来给我送鸡汤的。  “于焉没有对你说吗?”略一沉吟,我反问道。  “没有。他什么都没说。”于烈回答。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整件事太诡异,令人难以琢磨。虽然我相信自己的眼睛,但眼睛看到的就是真相吗?”我回想着于焉告诫我的话,犹豫着要不要将昨晚发生的事告诉于烈。  “别绕弯子了,不管是不是真相,都讲给我听听。”于烈斩钉截铁地说。  望着于烈执著的眼神,我没办法拒绝,只好将几次半夜里出现在锦庐花园的披着长发的人影,以及迷蒙摇曳的纸灯笼,都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于烈从头到尾都聚精会神,听得非常认真。  “你觉得人影和灯笼的出现都不是针对你的吗?”于烈思索了片刻,问道。  “我倒没想过这个问题。况且,于焉说他以前也曾经在锦庐的花园里看到过那个人影,而那时我并没有住在这里。”我说。  “于焉也看见过那个人影?真是奇怪,他从来没跟我说过。”于烈面露诧异和不快的表情。  “其实整件事不排除是有人在搞恶作剧,他大概老早就这么认为了。所以,也懒得跟你提起。”我帮忙解释,自以为理由很牵强。  “既然是恶作剧,就更没有必要隐瞒了,只当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也好啊。”于烈不依不饶。  “我觉得他知道更多关于锦庐,以及在锦庐发生过的事情。为什么他不想让我也知道呢?真是莫名其妙!”她愤愤不平地接着说。  “相信他是为你好。”我的嘴巴虽在劝慰,心里也对于焉的做法感到不解。转念又想,莫非他还有什么难言之隐?或者,他知道在这座房子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和于烈都沉默了,各自在心中揣测着。  窗外,天色渐暗,薄若丝帛的暮色将远山笼罩在一片昏蒙里。我记起余光中写的一首诗,似乎正应此刻的景——  我的心是一座无雉堞的孤城  四门和八道敞向古今  就最薄的那一片暮色移来  不动声色  也轻易将它占领  时间的脚步,总是这样无声无息地走来,又无声无息地走去。它不需要经过谁的批准,兀自将未知的带来,又将已知的带走。那些曾在阳光下演绎的情节,如今都被暮色掩盖了。终有一天,身边的人和眼前的事也同样会消失在暮色里。被遗忘。抑或偶然勾起某些人的好奇心,循着蛛丝马迹,沿着时光隧道,一路回溯,将一个个破碎的片断还原成自以为完整的故事。  就像我和于烈想做的那样。  “凌羽。”于烈轻声叫着我的名字,把我那渐行渐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觉得那个一再出现的人影也许是个暗示,真实也好,幻象也罢,都暗示了某种存在。”她很满意自己的推理,眉宇间平添一抹隽永之气。  “你的意思是阴魂不散?”我问道。  “恩……差不多。”她点点头。  我扑哧一声笑了。  “别笑。”她很严肃地制止我。  “有的花谢了,花瓣凋零,根茎枯萎,但它的芬芳,仍然长久地萦绕在它生长的地方。这是为什么?因为眷恋,眷恋曾经的绽放,曾经的绚丽。眷恋令花魂常驻,眷恋也会让人的灵魂徘徊不去。”于烈接着说。  伴随着这些感性而又灵动的言词,我看到从她的眸子里射出的兴奋和虔诚的光芒。  迎视着那道光芒,我心想,不管于焉愿不愿意,于烈的探究之旅都会勇往直前的。

    正文 第二十六章 失而复得的发簪(1)

    我跟于烈聊得正欢的时候,大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  “是于焉。”于烈的耳朵尖,马上听出来。她跃身跳起,跑到门口。  “哥,我在这儿。”她欢快地叫着,像个撒娇的小女孩。  “我往家里打电话,没人接听。你今天没有进城的打算,我一想准是又跑到锦庐来打扰凌羽了。所以,路过时叫上你,赶紧跟我回家吧。”于焉说着打开车门。  “我们还没聊够呢,你先回去吧。”我伸手拉住于烈的胳膊。  “你们聊什么呢,这样没完没了的?”于焉望着于烈,问道。  “没什么。我们聊些女人家的私房话,你不懂。”于烈狡黠地朝我眨眨眼,坐进车里。  “谢谢你炖的鸡汤。可惜我的厨艺实在拿不出手,没办法回礼。”我返身进厨房把她带来的瓷碗拿出来。  “谁说的?你煮泡面的水平相当高。”于焉挑起大拇指,一本正经地说。  “损我呢,我听出来了。”我惭笑着回答。  “完了,这年头信任危机,真话和假话一样,都没人相信了。”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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