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个电话来,也未必能让韦少商心里激动一下。 事实上,韦少商的判断是非常正确的。紧接着,宁阳溪马上提到了冯副厅长,韦少商马上明白自己不是走了桃花运,而是撞上破财鬼了。三天前,省广电厅常务副厅长冯太渊曾跟韦少商在一起“桑拿”的时候,说起过一件事,说省电视台正在筹办一个大型栏目,由著名主持人阳溪做制片人,让他支持一下。冯副厅长这看似随便的一说,在韦少商来说就是命令,必须要办。韦少商当然知道这个“支持”是什么意思,就是赞助,但是不知道需要多少。冯副厅长给他一个含糊的说法,你根据自己的情况看着办吧。韦少商反应很快,以为只要两万三万的,就足以让冯太渊满意了。所以当时表态很坚决,说什么时候需要什么时候打个招呼就行了。当然,作为私营企业韦大电子设备公司的总经理,韦少商也有他的考虑,省广电厅机关办化自动化的工程正在更新改造,工程很大,盯上的公司也不少,如果能顺利地拿下这一标,扔点小钱,给冯太渊一个面子,是完全有必要的。 宁阳溪莺声婉转,说:“韦总,晚上,我请你吃西餐,可不可以赏光呀?” 韦少商心里明白,看来今天就要破财了。赏不赏光是次要的,拿不拿钱才是对方考虑的。如果不答应,不是不给宁阳溪面子,而是不给冯副厅长面子,也是不给自己面子。冯副厅长亲自安排的事,说明是有考虑的。如果宁阳溪再让冯副厅长说话,就是他韦少商不懂游戏规则,就是自己给自己的标书扣分了。 况且,对韦少商来说,晚上本来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去见一下省内著名的小女人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韦少商说:“太客气了,你是大名人,我想请你还没机会呢。” 宁阳溪说:“那就在东方饭店,旋转餐厅,ok?” 韦少商说:“ok!” 韦少商整个下午都为晚上一个破财的约会躁动着。因为破财的心理准备很充分,所以觉得不是破财,而是一种捡来的幸福。虽说五月的天气不是太热,但是,韦少商还是把办公室里的空调打开了。对自己内心突然的躁动,韦少商也很不理解,三十八岁的男人竟会为一个约会像个十八岁的少男一样没有出息。此前,韦少商自认为阅女无数,对女人具备了一定的免疫力,但是没有想到这次没有见到人,只是声音就把他搞得心猿意马了,看来自己修炼得还不到位。
4、一个陌生女子的约会(2)
办公桌上的财务月报表是刚做出来的,韦少商随便翻了一下,竟也看不下去。于是,他选择上网来打发时间平静心绪,新浪、搜狐、网易,一家一家登录,一页一页地翻动,像扫荡一样。但是,平时喜欢的时事新闻和笑话竟觉得索然无趣,后来挤了半天进入一个黄|色网站,翻一翻都是老掉牙的东西,也觉得无趣,一个个情节和画面都不能超出他的经验和想象,退出来,关上电脑,下楼去美容厅,洗头理发去了。 在美容厅里,韦少商突然想到晚上开什么车去,开黑色的奥迪6,还是开白色的雅格。在韦少商看来,晚上开什么车去很重要,不是说对主持人宁阳溪多么在意,而是不要让她对自己的第一印象太糟糕,觉得像有几个臭钱的暴发户一样。韦少商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大学本科数学专业,怎么算也是知识分子。奥迪固然大气,但太商业化,像这种休闲类的活动还是开雅格合适一些。于是,韦少商打电话给司机朱三里,让朱三里把白色雅格开去洗一洗,白色的车,只有干净才显出高贵来,就像女人一样,皮肤白,但不讲究卫生,像个邋遢的厨娘一样,是登不了大雅之堂的。 朱三里不在办公室,手机也关机。韦少商一下子来火了。公司上下五六十人,只有朱三里敢这样吊儿郎当的,如果不是因为他是冯太渊的外甥,早他妈把他开掉了。但是冯副厅长是他舅舅,不仅不能把这小子开掉,而且工资还他妈的要比其他做业务的高一些,这样才能区别开来,才能让冯副厅长觉得对他外甥很照顾,很给他面子。 韦少商对朱三里的表现越来越不满,就像头上的肥皂泡沫一样,越挠越多。朱三里比韦少商大两岁,麻纺厂下岗职工,四十岁人到中年又离婚了,吃喝嫖赌抽没有不沾的,除了会开车什么也不能干,要不是有个当副厅长的舅舅,早他妈的完蛋了!话又说回来,朱三里这样的人,来就不能指望太多,就当向冯副厅长变相行贿了。 如果不是太匆忙,韦少商还打算按摩一下,放松放松,让精神风采充分调动起来,但是实在来不及了,草草洗完头,就直接到地下车库去取车。但是,到车位一看,那辆白色的雅格不在,只有那辆黑色的奥迪灰蒙蒙地停在那里。韦少商骂了一句粗话,开着奥迪去洗车。 韦少商洗好车,回到办公室脱下公司制服,换了一身休闲便装,上身是泡纱的赭色t恤,下身是雅白色的裤子,脚上是浅灰的老人头真皮便鞋,配上刚刚洗过的自然蓬松的头发,一下子显得年轻不少,有点像个大小伙子。韦少商对自己很满意。 韦少商是个比较注重个人品位的成功男人,心里总藏着一点小资情调。他这一身衣服是去年夏天在韩国汉城买的。韦少商的身材和气质穿韩国服装比较合适,文气而不失活泼,轻松而不乏稳重。除了衣服以外,韦少商还有一些男人的形象道具,比如黑色的欧米加手表、法国打火机、意大利皮带、真皮钱包以及钱包里各家银行的金卡、银卡,这些价格不菲的小物件都是塑造时尚男人不可或缺的。事实上,韦少商的出身并不高贵,父亲是一个县机关的小科长,母亲是县医院的护士长,两人早就退休了。但是,这并不能说明韦少商就不能使用名牌。拥有几百万资产的韦少商,有能力也有必要,让自己的生活里充满名牌,就连平时私生活使用的安全套也是五颜六色的美国货。名牌是一种符号,用于辨识韦少商的真实生活。 东方饭店离韦少商的公司并不远,正常情况下,二十五分钟左右即可到达。但是,当韦少商经过长江路的时候,却遇到堵车,堵得很结实,看来一时半会儿还通不过。韦少商有点着急又有点来气,把车喇叭拍得啵啵地乱叫也无济于事。一打听才知道,在市政府门前有人上访把路堵了,上访的是市皮革厂的一部分下岗职工。听说是皮革厂的上访,韦少商心头一震,堵车撩起的火气被一种莫名的情绪慢慢笼罩了。 在韦少商的印象中,皮革厂的下岗职工上访不是第一次也不是第二次了,至少已有三次了。皮革厂是本市建市以来最早的企业之一,也是最早破产重组的企业,当初重组时,下岗职工每月二百六十元钱的生活费照常开支,但是从去年开始就无法支付了,因为重组后的厂马上又要破产了,破产的原因是重组后的厂连续被骗三次,骗得揭不开锅了。 韦少商有点心痛。因为韦少商本人就是从皮革厂出来的,不过韦少商不是下岗下来的,而是辞职下来的。下岗是被动的,辞职是主动的,这充分说明韦少商和正在市政府门前静坐上访的人的不同。如果当年韦少商不辞职,还死赖在厂里,说不定他今天也坐在他们中间,堵别人的路。现在,坐在几十万元一辆的轿车里,凉爽的空调吹着,美妙的音乐听着,在四星级的东方饭店里还有一个著名的女主持人在等着,说不定还会有意想不到的浪漫故事发生……所有这一切,让韦少商突然觉得自己有种超乎寻常的满足,还有点恬不知耻的窃喜。 关于这一点,从某种程度上说,韦少商要感谢曲池红,因为一九八九年他义无反顾地辞职是曲池红促成的。当然,那时候曲池红还不是他韦少商的老婆,最多也只是他韦少商单相思的对象。曲池红当时刚从大学毕业,人长得又漂亮,根本看不上他韦少商。当然,后来曲池红成了他的老婆,但是现在只是名义上的,因为他们已经分居将近两年了。
4、一个陌生女子的约会(3)
在复杂的情绪中,韦少商竟然忘了宁阳溪和他约的时间,当他的手机响起来的时候,他才明白,与一个著名女人的第一次约会要迟到了。 宁阳溪在电话里说:“请问韦总什么时候到?” 韦少商很抱歉地说:“太对不起了,堵车!长江路,市政府门口。” 宁阳溪:“堵车?太好了!我要临时上一个节目,可能也要迟一点,半个小时吧。” 韦少商松了一口气,笑笑说:“那好,那好,这样我心里就没有什么负担了。” 宁阳溪:“负担?为什么?” 韦少商:“跟著名主持人约会迟到呀。” 宁阳溪俏皮地说:“看来,为了不让韦总有负担,我只好迟到啦。”说完便挂了电话。韦少商收起手机,凭着两次简短的对话以及平时从电视上获取的信息,他对著名女主持人宁阳溪做了大致的勾勒,觉得这个女人还是值得一见的。
5、颈窝深深(1)
东方饭店的旋转餐厅,分三个区。一个是自助餐厅,一个是西餐厅,还有一个是咖啡厅。宁阳溪直接向西餐厅走,因为她和韦少商约好吃西餐的。从宁阳溪进门的样子就能判断出来,她是这里的常客,至少对这里不陌生。和所有的明星一样,尽管是晚上,尽管室内的灯光并不亮,她还是戴着墨镜。一出门就要戴墨镜,是她当主持人的时候养成的习惯。如果说戴墨镜是为了不让人认出来的话,那么,在这种环境里戴墨镜,则起到了相反的效果。因为这样,她显得特别另类,跟所有的人都不一样。 这个女人一定是宁阳溪,韦少商想。 韦少商坐在18号台前直起身子,双手扶着台面,准备随时站起来与著名女主持人握手。 宁阳溪走到18号台前,伸出手与韦少商握手,在握手的同时,宁阳溪不停地说“sorry”。连说了五个“sorry”,让韦少商觉得自己也很“sorry”。第一次握手,跟韦少商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他觉得这个女人的手的手感不是太好。韦少商摸过许多女人的手,大脑的记忆库中储存了大量手感的资料,好坏马上就能分辨出来。不是说女人的手是女人的第二张脸吗?所以一只好的手,就像一张好看的脸,会给人带来好的感觉。但是,一想到这不是一只平常女人的手,而是一个著名女人的手,韦少商大脑里的资料不够用了,心里突然觉得好受了许多。 必要的寒暄,宁阳溪做得很好。见过世面的女人,在男人面前总会如鱼得水,何况宁阳溪这种做过主持人的女人,当然更是滴水不漏,挥洒自如。 在韦少商的感觉里,宁阳溪现在就是在为他一个人主持一档节目,内容包括她为什么迟到,多么抱歉,黑胡椒牛排要七成熟还是八成熟好吃,配罗宋汤还是水果沙拉,要香槟还是红酒,等等等等。在旁人听来,宁阳溪似乎是在征求韦少商的意见,事实上,在她的主持过程中韦少商成了一个摆设,在她主持完以后,韦少商的意见也没体现出来。 宁阳溪说:“你看点这些东西行吗?” 韦少商说:“我看行。” 宁阳溪笑笑说:“韦总常吃西餐吧。” 韦少商说:“不,偶尔吧。我更喜欢土菜。” 宁阳溪说:“据说,吃土菜的男人喜欢怀旧,看来韦总也是个怀旧的男人了。” 韦少商说:“喜欢就是喜欢,跟其他的没关系吧。” 宁阳溪结束这个调节气氛的小幽默,转而又主持了一会儿,说土菜的烹饪方法如何不合理,营养结构如何不科学。韦少商只好频频点头称是。 宁阳溪戴着墨镜,总让韦少商有“对面坐着一个盲人”的错觉。看不见别人的眼睛是很可怕的,看不到对面女人的眼睛就更可怕了。本来,韦少商很想好好看一看这个著名的女人的,但是墨镜给他设置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障碍,像在他的眼前挂了一个灰色窗帘。不过,除了她的眼睛,韦少商该看的也基本上都看到了。他控制不住自己老拿电视上的形象与眼前的宁阳溪来对照,结果让韦少商多少有点失望。 电视真他妈的是个害人的东西!眼前的这个女人,看上去要比电视上差了很多,五官造型和配置甚至比不上陈迎香;脸瘦而长,可能是长期化妆的原因,皮肤没有光泽,毛孔也略显粗大,胸脯也不是太突出。只有她的细脖子和锁骨之间的阴影还有点味道,尤其是她模仿西方人说话耸肩的时候,颈窝一下变深,深到阴影里,有点说不出的神秘。韦少商听白鱼际介绍过,颈窝深的女人都有很强的x欲。尤其是颈窝里能放下一个鸡蛋的女人,更是了不得,干起那事比一般的女人要多几个马力。 酒菜上来了,宁阳溪端起杯子,与韦少商干杯。这时候,韦少商又看到她一双神秘的颈窝。因为她的胳膊抬得很高,所以那颈窝就变得很深,韦少商凭目测断定,在那里面放一个鸡蛋大概绰绰有余。 韦少商举着酒杯,心里还想着颈窝的事,想得深入了些,还有些激动,为了克制自己的反动心理,韦少商喝了一大口干红,很快把刚刚分泌的荷尔蒙压了下去。 宁阳溪今天戴墨镜不是怕被人认出来,而是为了遮掩她的眼。一段时间以来,因为太累,睡眠不好,她的眼袋长出来了。 今年三十一岁的宁阳溪对眼袋的突然降临,感到空前的不安,仿佛那不是两团小肉,而是千钧巨石压在她的心头。 二十刚出头的时候,她从师范学院毕业,以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和青春的长相进入电视台,先做了两年的播音。一开始,年轻资格嫩,省内新闻一类的大节目上不了,只是在一些零零碎碎的节目里出现,或者在一些专题里配音,名气自然不可能大起来,所以也就没有现在这么累。但是,那时候她的心理还是不轻松的,因为她不服其他的人,但是不服又不行,谁站在镜头前谁行。于是,只能在背地里嘲笑人家,这个人播音的时候咬字不准,那个人主持的时候吃栗子拌豆腐。嘴上说谁都不在话下,心里却灰不溜秋的。 但是,宁阳溪就是宁阳溪,她不仅自信总有一天会出人头地,而且还很走运,因为有人在暗中看上了她。她遇到了一个恩人,这个恩人就是冯太渊。 冯太渊那时候刚从省广电厅某处调任省电视台当副台长,分管社教与文艺。上任伊始,冯太渊也要点三把火,到全国几家电视台考察回来,立马要上一档大型综艺栏目。当时,综合性娱乐节目方兴未艾,全国十几亿人都在看中央台的正大综艺,胃口早不适应了。用冯太渊的话说,这是观众的不幸,更是我们电视人的悲哀!冯太渊还说,我们也是几千万人口的大省,怎么能没有自己的综艺节目呢?怎么就不能为我省人民奉献更多更好的精神食粮呢?冯台长的话,说到了全台人的心里了,煽起了电视人心里的热情之火,一时间,台里上下,对这个项目热血沸腾,组班子搭架子搞方案,红红火火,热热闹闹地干起来。
5、颈窝深深(2)
就在这个时候,宁阳溪的机会来了。 大型综艺节目《娱乐百分百》一切准备得差不多了,主持人却没有人选。有人提议花高价请名角,有人建议从其他单位挖人才。冯太渊说了一句话:“最好用我们自己的人才!我相信我们台里还是有这样的人才!” 大家都认为是这样,用别人的人才当然不如用自己的人才,用自己的人才毕竟方便。但是,自己的人才在哪里?怎么才能发现自己的人才? 冯太渊说:“竞聘!” 《娱乐百分百》栏目主持人竞聘在台里又掀起一个高嘲,但是看热闹的多,站出来的少。有位置的洋洋得意,不想挪窝,没位置的不知道到底前面是花丛还是沼泽。一周之内,竟无人报名。 这天中午快下班的时候,宁阳溪下了节目急着往厕所跑,因为她的例假来了,她要急于更换卫生巾。就在快到厕所的时候,宁阳溪看见冯太渊甩着手上的水,从男厕所出来,正好迎个照面。对于这个新来的台领导,宁阳溪还不太熟悉,宁阳溪自己认为台里几百号人,她一个小角色也未必被这位从厅里新来的领导所注意。所以,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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