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饱含阳刚之气,有些质问的意味。但突然,面色一松,语气变得柔和。他痴痴地看着我的眼睛,用一双澄净得如同雪原融化的晶莹眼眸,目光是坚定的,却因为发际几缕不肯服帖的黑发,显得整个面容有几许颓唐。
“我以为千辛万苦找回的,是一颗完完全全属于我的心;拼尽全力去爱的,是一个完完整整属于我的女人。不想十年之后,我紧贴着你,拥抱着你,却发现,你的心却没有给我,没有给我完整的你……
我全心全意对你,不在意你曾跟我分离,不管你曾经是谁,曾做了什么……在我心里,你始终是那块无暇的美玉。可是,你却在骨子里看不起我,你不认同我存在的世界,连带着不认同我……
我多么想,把自己现在置身的世界全都毁了,用十几岁之前的那个少年的、纯粹的、热烈的我,来专一地爱你……但是,连你自己都会嘲笑那个傻小子,一无所有,拿什么来爱你,来拥有你,保护你……没有得到的,总是最好;得到了,才会不珍惜……你为什么在遇见我之前,选择嫁给白天龙,而不是粗俗的农民或没有前途的穷小子?那是因为,你骨子里还是仰慕权势,你不想失去物质享受的基础!我给你的,和他曾给你的,有什么区别?你就那么厌恶、那么鄙视我奉到你手里的一切?”
他幽幽的语气,黯然了眼神自问,“我为什么要那么相信,爱到天崩地裂,就可以感动你,改变你呢?”
“你不喜欢我身边的一切,从前不,现在还是不,将来呢?将来还会不。你说,我究竟要不要跟你再赌下去,把我这一生,赌在你的生命里,等到我成了白发的老头,还要追问你,你到底爱不爱我……
我得到你了。
我的确得到你了。
但是你看看,这样的幸福对我而言,有什么意义呢?”
yuedu_text_c();
这幽暗的语气,让我怔住,张着嘴,傻傻地盯着他心碎的表情,却不知道,可以伸出手上前,将看上去比纸还脆弱的他,紧紧抱在怀里。告诉他,我可以,我也许可以因为爱,去服从……
可是,真的要伸出手去的时候,却犹豫了,我恐惧着,我怕我真的这样做了,我就不是我了……如果一直以来的强硬坚持,只是为了这一刻柔弱的瓦解和崩溃,那么,我为什么要承担那样的矛盾和痛苦……为什么还曾不惜伤害他、伤害我自己……
我还不如,从来就,不曾做我自己……
坐在床上,与他保持着纹丝不动的距离,用冷静的表象,掩盖内心的惊慌。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我,沉默地感受着这种令他心寒的疏远,面色一紧,语气变得更冷淡,“说到底,你还是不够爱我。爱得比我冷静,清醒。不像我,我爱你的时候,从来就不要清醒,不要思索的,只要自我陶醉,只要忘我,只要你开心……
可是,我看不到你在爱我。在你的一切周遭里,我只能看到我自己:看见我是如何傻傻地爱、痴痴地恋,即使自己粉身碎骨,也要换来你完美的命运……可是,老天是多么不公平啊,我从少年时代,就执着投入的感情,到今天,你已经是我的妻,可我们之间的感情,却还这样不堪一击!
所以,即使是这样降低姿态,求你,依然换来你不屑一顾的、大义灭亲。”
“所以,廖冰然,我恨你!”
“我曾怎样爱你,就会怎样恨你——”他伸出强硬的手掌,上前紧紧箍住我的臂膀,双眸凝出几分狂乱和执迷,却咬牙切齿地道,“我恨自己一生、鬼迷心窍、追魂索命地,这样不计后果地爱你!”他的脸陡然涨得通红,带着莫名的、突如其来,来自心底深处的怒意。“我是多么想,不把这句心底里的话说出口……”那明澈的眼眸,蒙上了血红的丝纹和暗彩,“但是,我还是忍不住,忍不住就要说,因为,我很难过,廖冰然,你永远都不计后果、伤我的心,你永远都会用残忍的眼神、冰冷的话语、划清鸿沟的要求,来粉碎、践踏我爱你的情。不管是什么,都比我对你的、你回报我的爱重要!白天龙,你的正义、天理……”
“你不要这样说,唐志林的事跟我们之间的一切,无关,你一定要……”我清楚地感到了他言语间的杀气,是一把雪亮的利刃,即刻能将我粉碎了。
不由得尖利地叫起来。“你爱你弟弟,你溺爱他、没有原则地纵容……”
“唐志林如果动你一根毫毛,我绝不把他当兄弟!”他斩钉截铁地打断了我,眼神交织着幽暗的光芒,脸色沉暗亦铁青,“而你呢,宁肯逼我毁了亲弟弟,也要为那个男人伸张正义,——”
他恨恨地,脸上交织着疼痛与忍耐的表情,冷静地表现着心底深处的愤怒,“对不起,我办不到!”
八十三 碧血花落2
我咽下泛上喉头不安的甜腥味,下意识舔舔麻木亦干涸的唇,茫然的一双眼睛,对上他凶煞、即将怒吼的目光,“你恨我……你终于恨我……”
天塌地陷、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失去了阳光,黯然沉痛的感觉笼罩了整个躯体……曾经,我认为我足够坚强,离了他的爱和所谓保护,一样可以活得很好,很自我……可为什么,看到他的认真,他沉稳的坚持,他冷冷挤出唇齿间的寥寥几个字,却是这么有杀伤力,只在一瞬间,就将包裹我的、厚厚的云彩击得粉碎……
他恨我……他居然说恨我……那个我曾沉迷其中、无法自拔的、浪漫的童话世界,终于有残酷的结局和现实的一刻……原来,我们不是超然物外,都是凡夫俗子……我们两头势均力敌的狮子,为了彼此的立场,毫不退让……终于在包容和忍耐的伪装下,开始坦率地愤怒,真诚地搏杀……
周身如入冰窖,这,就是他千里迢迢赶回来,不是为了维护我,而是为了对我说‘恨’……凄茫的心,已经失去了方向,孤独的雁,这时更是无路可飞。我直勾勾地看着他,扁扁唇角,面无血色,“那么,你……”
他死死地攫住我的肩,手下使力,意图将我揉碎,但却不肯收回双臂,让我贴在他怀里……这带着明显疏远的一种距离,难道,就是代表,他已决定的某种心迹?
我定定神,苍白的脸色却无处逃遁,“你说,我不如你爱我深,我做什么辩解,还有什么意义?但是……我只想告诉你,如果你真的恨我,厌倦了这样对我……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我一定会好好地、给最爱你的人腾出位置……”
他瞪大了眼,象牛眼亦象铜铃,难以置信地看着我,铁塔样的上半身,带着沉重的呼吸,狠狠地将我压在床上,粗野的呼吸贴近我的脸,让我无处可逃、无处可避。
“你到底,有没有心……”他咬牙切齿地口气,狠狠吻着我的耳和脖颈,*的粗野与人性的温柔并存,“如果我现在放了你,你是不是很得意……求之不得……”
压低了痛楚的呜咽,埋首在我的胸前,我动弹不得,手下意识地抚着他宽阔结实的背,渐渐地抱紧……可是,他沉浸在无法自拔的悲伤情绪里,身下柔脆易折的我,在他的感觉里……仅仅是一块寒冷的冰……
他猛然起身,推开了我,力度大得如此陌生,那被他掌心碰触过的心口,带着隐隐的疼。
他铁青着脸,冷冷看着我,语气暗露嘲讽。
“你以为这样就能逃掉?十年前你欠我,现在还欠,你陪我一辈子,也不见得能还清。”
“那,我就不还。”低头,脸埋在柔软的卷发里,只露出两只楚楚可怜的眼睛,斜抬眉,看着他,故作冷静。
“不,我要你还,”他说得语气相当认真,一字一顿,“我要你,还我一生。”
冷冽的嘴角扬起,带着几许残酷的森冷,目闪寒光,是我无法用温暖触及的领地,“我太专一,这么多年都忘了自己活着的意义……”
“为什么,一生只爱一个女人……为什么不学学你,脚踩两只船,还美其名曰:奉献爱心……”谁都能听出这话语中的冷嘲热讽,我肃穆了表情,静静看着他,“如果这样,我不反对,你有权选择自己去爱谁……”
yuedu_text_c();
想起志林说我不能生育的那些话,觉出一种钻心的疼,说我,让他断子绝孙……
“那我们结束吧,找一个爱你的人,再开始……”低垂了目光,怯弱地答。
如果注定我们不能在一起,那我想,离开时,至少还能和他拥抱一次,腻腻地、倚在他怀里,感受那刻骨的温暖……
“想离婚?”咬着牙压制怒意,“你一生,要离几次婚?”
“你休想!”他压抑的情绪里,一定有惊慌失措的气急败坏,他冷冷的目光落在我包扎的手腕上,沉默几秒,而后突然表情轻松,“廖冰然,你为什么不想想你的处境——你已经上了这艘贼船,我怎么会,放你自由?”
他凶神恶煞的脸孔逼近来,毫不怜惜地一把将我禁锢在臂弯,“我要你,和我在一起拴一辈子!我要你和我的每一件生意都关联,如果我走不出去,你绝对也逃不脱。你越厌恶,我越有让你接受我人生、融入我生命的兴趣!我要学会谈情说爱,做一个滥情、肯红尘处处留爱的男人,我满握双手财富,为什么不懂浪漫享受?从此后,一定会让我的生活,充满女人的姹紫嫣红,”他恶毒的语气充斥着我的脑际,直让我为可怕的想象逼迫得有些窒息,还不松口,“不过,给你的位置,永远不变……”
他收敛恶毒的语气,忽然神色间飘散着落魄,“可是,你会觉得,做我的老婆,还不如,做一个情妇快乐……你,会在这样的日子里,感受到很多、很多……”
八十三 碧血花落3
公主被恶魔囚禁在城堡,而后勇敢的王子,不费吹灰之力地战胜恶魔,救公主离开。童话故事就是这样讲述的,只不过,我被王子救了,却再次又被囚禁。
他带我走出房间,出了这明显是乡间别墅风格的三层小楼,独立式建筑的门外,停着一辆迈巴赫。权涛在开车,见到我目光旁顾。他自始至终不说一个字,脸色一直冷冷的、阴沉沉的,读不到一点温柔。我没有丝毫反抗余地,亦不知再说什么,可以让他已震怒的心平息。学乖了,深知再惹他,下一步不知是何等的‘死无葬身之地’。好歹能离开这闭目塞听的牢房,心里还是很安静的。
一路上权涛开着车,他坐在我身旁,偏过头去看窗外冬日风景,不一会儿,暗暗闭目如同养神,直到我忍不住忐忑不安地开口去问,“我回哪里?”
他亮眸半睁,含蓄地瞥我一眼,“你想回哪里?”
这冰冷的语气,立时让我明白,如果一个人失去了自由,那她的身体在哪里,都是囚犯。所以,我明白了,这样跃跃欲试的探询,不如说是自取其辱。我只是不明白,他要带给我的未来,究竟是怎样的?我的心里,已经布满了对命运未知的惊栗,他给我描述的噩梦般的场景,让我越想,越心有余悸。
一路上,我已经权衡挣扎,问了自己很多次——如果我有了机会,可以对外联系,还要不要报警?
我不敢确定自己下一步的行为。
怕做得草率,不留情面,将彻底毁了既往的、如今已摇摇欲坠的和平。
我还是爱他的,我不敢、不敢毁他的兄弟——今天的他,满心的凶煞之气,已让我感到极度陌生。那是一种狼一样的凶狠、决绝、凛冽,瞬间让我明白,他的心,有我无法触及的领地。他的爱情可以给一个女人,但命运,却会紧紧攥在自己手里……
他所说的话,他毫不掩饰绝决的神情,已让我明白:要达到我与他先前一直温情融洽的关系,仿佛已经毫无可能。这念头一起,身子忍不住地战栗,但对上他冰寒至极的眼眸、线条刚毅强硬的侧影,才知:他不管我心底有多冷,都绝不会再过来温暖我……
因为他的表情,已经表明——他读懂了我内心深处的恐惧,却身子纹丝不动。不肯,象从前一样,伸过来一只手臂,仅仅表示一下挚爱与抚慰……
到了贡院六号,我乖乖随着他下车。他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权涛紧紧跟着他。反而是我,迟钝的脚步显得很不积极。其实不是,我只是不习惯与他这样生疏的距离,故意走得慢了些,不敢靠他太近。他走去等电梯,我挪了好多步才走到他身后,没有其他人,金属锃亮的电梯门,印出他阴沉脸色、嘴角上的一丝不满。
他忽然回头,丝毫不顾权涛在我身旁,冷冷地一句,“见了小别胜新婚的老公,能不能赏脸,给一幅欢欣雀跃的表情?”他嘲讽的语气里暗含杀机,“是不是,你根本就不想见我,不想跟我回来?”
我愣住。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用那张脸对我,我怎么能雀跃、笑得出来?我本来是一肚子委屈的,受伤的手,到现在都没好利落,他,就不能……
变味了,气氛变了。我心头一酸,却对这凌厉的责备,毫无伶牙俐齿可言。权涛尴尬地别过脑袋,泪水在我眼眶里打着圈——他,为什么要对我这样?
电梯门开,他先进。我不得已站在他前面,四壁镜面的黄金色,印出每个人的好几张脸。我咽下了泪意,垂下眼睑,就是不想让他看见我的泪,就是不想……
他站在我身后,不知有没有盯着我看。这样的难堪,我希望他不如从我身后,狠狠地伸出一双手来,掐死我算了……
出电梯,到了一梯两户他的领地,有不少马仔在楼道里穿梭,表情肃穆亦庄重,气氛顿觉诡异、紧张。这里虽然住了些得力手下,但轻易不会所有人聚得这么齐。今天这场景,怕是会商议大事情。
有人向他躬身,他保持着因我而起的那种冷面,不肯带一点笑意,直带我走进内里的那套房,权涛早留步,我跟他进去。
这是我的家?还是雀鸟的牢笼?我四顾着金碧辉煌的家居,却懵然不知所措。女人的地位,可以因男人的宠爱或厌弃,一日千里。若现在是古代,我怕是早被打入冷宫了,岂还能见他的面、近他的身?
目光下意识地去盯电话,愣怔几秒。他一声冷笑,打断了我刚刚萌芽的遐想。
“还是想报警?”
yuedu_text_c();
他太了解我,我正这么想,不过,已无法下决心。
他走去倒了一杯水,啜一口,冷冷看着我。
“志林出事,巨丰出事,巨丰出事,我出事。”他语气不含任何温度,亦不含任何感情,“廖冰然,我对你说实话——巨丰上市,已经出了很大的麻烦。我在美国的靠山,已被fbi盯上。下一步,他们马上就会有相关举措。”
我不由一愣,形势突变?那么牢固的黑道根基,难道是如此不堪一击的?
“我已经不想再跟你谈,我为什么要上市……但上市,却直接导致了现在的大麻烦,”他黝黑的眼,带着深沉的一丝痛楚,强烈压抑着的黯然神伤,却透过刚毅的眉眼席卷而来,“中国商务部,很有可能对巨丰的资产及经营情况做新的调查,而我,现在不得不有新的、更有力的手段,主动出击,亦自我保护……”
他走到我的面前,冷冷地盯着我脸上的惊惶和苍白,“所以,如果你还是那么坚持,要毁了我,你,尽管去打电话、告发他……把这根导火索,瞬间烧得猛烈些……”
那目光里森冷的阴暗,与穷途末路的绝望,交织得如此现实,烈焰与冰霜,在沉毅的脸孔上闪烁交替,我,突然间,觉得那被压制却依旧暗暗蛰伏的心,渐渐地、渐渐地,沉下……沉得无踪无迹……
八十三 碧血花落4
套房的大客厅,坐了二十几位被紧急召集来的男人。当然,安、薛、盛楠、志林,那些我曾提过名字的人,都在。
每个人对这个内容紧张、严肃的会议都相当重视,丝毫不敢掉以轻心——虽然唐刚下飞机、就下了来贡院开会的命令,却先去见他那位离经叛道、行事让人匪夷所思的‘爱妻’。这先美人后江山的做法,却丝毫不影响大家对会议的敬畏。点到名的人,都放下手头的事,早早赶到了。
偌大的房间,传真、电话响个不停,笔记本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