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鹿一般挣脱,他的语气认真亦严肃,眉宇间透着昭然的坚定,“你对那笔钱的怀疑,有道理。但,这是我最后一次……”他艰难地咽下了下面的话,如鲠在喉般有着隐忍痛苦的表情,“如果我还是、不能彻底与你厌恶的脱离……”他蒙上沉暗的脸孔飘过一片阴云,严肃的下巴透着忍痛割爱的自制,阴冷地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
“那我,就让你走……”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直到确认已把他现在的这幅样子、全部拷贝,已经刻到我的灵魂里去……忽然冷笑起来,带着残忍的、不信任的语气冷嘲热讽,“何必呢,唐博丰。我觉得用一句话来形容我的绝望,再合适不过——我看透了你,毋宁说是你改不了某种生物的本性!”快意地剖解着他慌张的苍白,却开心地带着眼泪哈哈笑了起来,“我为什么、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什么要这么认真、自我?其实,什么是对的?也许我现在相信的,就是无知愚蠢、错误的,连我自己都已经迷失了,我怎么决定我厌恶的东西,就是罪恶的,而我爱的一切,就是善的?”
“所有的一切,都值得怀疑;没有人告诉我方向,就好像这世上根本没有方向;没有可相信的人,甚至也没有人能坚定地站出来、保证自己是绝对正确的……”带着迷惘的表情,颤抖着唇淡淡地转向他问,“唐博丰,你告诉我……我还能相信你吗?我怎样才能说服自己、再去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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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冷地看着我失态的笑容,静默着表情别过头去,一会儿乜斜眼,带着危险的企图,如同要靠这凌厉的目光*我自鸣得意、却章法顿失的狂笑,忽然上前攫住我的肩,暗暗使劲迫我中止,“不许笑了!”
我收了眼泪也收了笑,呆呆望着他——这决断的表情真的象、那种有着我最爱最敬服性格的、男人……可是为什么偏偏,有这样的爱,还要有那样的恨……
他正要开口,桌上的手机在响,他拧过头去望,迟疑着是接还是不接;回过头来,固守沉默盯着我;几秒钟后放开我走去拿起手机。
低声说了几句,令我听得隐隐约约,他放了电话,刚才的剑拔弩张早已不见,一把揽过我,“salon等你见面。”
他忘了?我刚说我要走。
他意味深沉地看着我,如同洞察了我的内心,语气诚恳,目光中闪烁着退避,毋宁说是恳求,“站好最后一班岗,如果你我之间,还有情分的话……”
指甲狠狠地攥入手心,却感不到痛;因为比痛更痛入骨髓的感觉,是无能为力……
黑色西服笼罩内里的白色衬衣,黑白分明,如同这年轻男人清澈、颜色分明的眼睛。
他坐在办公桌前,纹丝不动了好久。
在心底里坠落、破碎的希望,沉到最脆弱的角落时,带来丝丝隐痛。他面无表情地呆坐,心绪早已不在这里,不在此处……
那个女人,他觉得从来没有爱过、只对她感觉的女人,以决绝的态度回应了他年轻却燃烧得越来越热烈的激|情;一想到有这份爱存在,他就觉得自己的身体和心,都是热的、暖的、不再冰冷.他甚至能体会到唐博丰那一年,在黑暗世界里看到一朵艳丽高傲的花、那种心灵颤抖着*的滋味……就像在淤泥里不可自拔的藕节,因为一株罕见的粉色花蕊,从黑泥中挣扎着探出了头,欲一亲芳泽……
没有爱的日子,是没有希望的……而一个因爱苏醒的灵魂,是带有战斗性的警觉的……越得不到越刺激,游戏也更有趣味……但是他不会,他不会伤到她,他会带她离开,忘了所有这一切……
这是一场强者之间的较量,借助光明的力量在黑暗里中伤、放冷箭,也许不够光明磊落,但爱情的世界,一样有‘成者王、败者寇’的箴言。这世界血腥的法则教会一个男人的,就是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他玩着手里的手机,嘴角撇出耐人寻味的一丝微笑,按下踌躇良久仍没有拨通的一个键,“喂,林可汗,我是安立东……”
八十六 烟消云散3
我站在恢宏巍峨的紫禁城太和殿外,看楼宇重重,白玉雕栏;红墙绿瓦错落层叠,放眼四望金碧辉煌。身边的salon一边兴奋地跟我走,一边象个孩子般好奇地赞不绝口,美誉之辞出口成章。
“ecis!这是我见过的、最宏伟壮丽的皇宫,太惊人了!比长城还让人感到震惊、完美!这样的气势真的是唯一的、独一无二的!”她若有所思地转向护城河四角的飞檐,“哦,天哪!那个,是叫做角楼吗?好漂亮啊!”
跟在她身后的一个、曾穿休闲西服的保镖,早已入境随俗,在王府井著名商场买了一身暗蓝色唐装,此刻非常殷勤地为她拍照,凡是她中意的建筑,几乎拍了个遍。
昨天一直在陪她,从长城到十三陵,顺路折到颐和园;直到傍晚才依依惜别,好不容易想起来做一回良母的心愿,又再泡汤。唐博丰和帕迪都没有出现,我们的男人、看起来都显得很忙。夜晚,有人接她回饭店,而曲丛生送我回昨晚、安宁的地方。
这一夜,他没再回来。
我试着抱安宁睡,亲她的小脸蛋,依着她甜蜜的呼吸、静静入眠。仿佛,脑海里根本就……对他,一点都不想……他和谁在一起、住哪里,我都是、不想去关心的……而明天、林可汗的要求,怎么办?我没有办法找答案……
安宁,是上苍送给我的天使,她小小柔软的身子,竟然是那么地温暖……
在朔风中为尽东道主之谊,我紧裹了皮草披肩,一直面露微笑在一旁等着她过瘾尽兴。来自遥远的异国他乡,salon比我看上去竟更耐寒。她穿着闪亮的赭色毛料短裙、配着同样闪亮的碎花衬衫,一件随意休闲的高领针织衫,外罩一件深色的修身皮质外套,看上去似乎与一般的外国游客没什么两样。但细心点的目光就会发现:这个女人周身饰戴的珠宝,绝非平民层级可以染指。
她胸前流转着一抹灿星般闪耀的光泽,如仰望幽深夜空时忽然闪现的星辰,带来耀眼夺目、不可形容的潋滟光彩。那是看似普通的针织外套、盘扣处的一枚香奈儿的羽毛胸针,线条生动流畅,每一缕轻拂而来的羽翼,都由细碎、璀璨夺目的钻石镶嵌而成,界限分明丝丝亮羽的中心,是一颗紫蓝色的宝石,遒劲卷曲与柔和细腻并存,如纤弱手指徐徐优雅舒展的浪漫,彰显着逼面而来的高贵意气。细巧纤秀的造型,仿佛灵感的翅膀,一笔点出主人的智慧和品味……
这高贵女人的腕上一样不容小觑,古董珠宝镶嵌的戒指,烙印着属于家族特有的古朴花纹和图案,抑或徽章?白金质地合束着一环黑色的金属,嵌进无数颗晶亮的钻石。众石环围的宝石界面上,这钻石分割排列出爱的秘密——lacd四个字母,代表她在爱神的看护之下……
见我的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那枚戒指上,她收回刚才随意潇洒的拍照造型,扬起手对我笑笑,“五周年的礼物。”
我礼貌地点点头,扭过头去看她的另一个保镖,人高马大地赶过来,为她披上刚脱下的外衣。
未到早春是此刻景色的遗憾,夏日的苍松翠柏难觅芳踪,而奇花异石、亭阁楼台,曲池水榭,这些取自江南的创意,在这萧索季节也失去了明媚活力。
诺大的北方皇城,游人并不如织,三三两两团团行走在宫墙之侧、开阔广场正中央的中外旅行团,并不多见。威严和豪华的广场,朔风扑面,颇有几分苍凉的意味。这古老的宫殿,又沉埋过多少皇族的秘密、平民的梦想?华丽的后宫、深邃的幽径湮没了多少青春的梦幻和纯真,爱与情在这样空旷的冷清寂静中,还留下了几分真、几分坚持?紫禁城的重重高墙内又曾传出过多少个感人泪下的、非同寻常的真爱故事——在遥远草原一见钟情、被一堵宫墙阻隔一生的孝庄和多尔衮……宁肯将江山弃若蔽履,也要与这世上唯一爱的董小宛驾鹤西归的顺治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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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座庭院深深的宫院,将那些女人与外界隔离开来。它们位置东西对称,外观大同小异,像两腋一样依傍着中轴线上的后三宫。这里的女人无需自己的名字,只要记住自己的身份:皇帝的女人。她们或许万千宠爱集于一身,或许独守枯灯寂寞一生,其命运,完全在于后宫里惟一的男人,是否垂青自己……
古往今来的所有女人,是否都难免最终沦落到这样的处境。抬起头仰望天空,那晴空万里无云、一览无余。我立足之地的曾经,也许亦曾站立过一个受皇权恩宠披拂、荣华集于一身的女人,也曾如同我此刻这般,对历史的风云唏嘘、感喟……
茫然的眉眼,不经意地掠过在储秀宫门前停下脚步的salon。她身上传来手机响,戴着宝石戒指、保养得极佳、线条细腻的一只手,缓慢地迟疑着伸入衣兜。红色镜片的大墨镜后,一双看不清颜色的眼睛,闪躲着、犹豫着。
我一愣神。
这种表情,似乎,我曾经就有过……电话还在响,她为什么不接?
穿着细跟靴的腿,仿佛都在隐隐约约发抖,而她身后两个紧紧跟随的保镖,目光中也含了严肃的探询意味。她背对着他们,却面对着我。
我停住脚步,侧过头去看她。
墨镜后的脸不动声色,但伸在衣兜里的手肯定摁掉了电话。她忽然亲热地揽过我的胳膊,“ecis!这儿会不会有洗手间?”
oh!my god!这是储秀宫!慈禧太后要是还在,说你一个女老外敢在我宫外上厕所,还是一句话,“拉下去斩了!——”
八十六 烟消云散4
这庄严的古迹重地,洗手间只会安在偏僻的宫墙外一隅。了解了大致的方位,她搀着我快步行色匆匆,身后两个保镖亦步亦趋地紧紧跟随。干燥的风很冷,走到洗手间门外,她放开我的胳膊,和我一样摘下羊皮手套,背过保镖目光,手轻轻地牵住我,低声道:“快跟我进来!”
我一愣,她细滑的掌心在我掌中,迟疑一霎发现她手心里都是汗,这么冷的天啊……
她凝眉正色向我投来一瞥。
未曾细想跟着她进去,直到关上那道木门。
她忽然象变了一个人,目光里凝出几分惊惧和紧张,用慌乱的语气说着英语,“ecis!帮帮我!”
这举动让我怵然心惊。她怎么了?怎么会有这样惊恐的、如临大敌的表情?
她因极度的恐惧,几乎是颤抖着嘴唇和面皮,开始一字一句。我越听越惊、越听越疑,难以置信。
salon的爱情和家庭生活,一半是心甘情愿,一半却是被迫。如我之前的介绍,帕迪是一个怎样的男人,相信世上不会有几个能对那些事视而不见、熟视无睹的妻子。
salon也曾失望过,她也在帕迪的爱和占有欲里彷徨过,不知道该离开、结束,还是继续这样活得麻木?五年的婚姻,除了产生一个象天使般可爱的孩子,似乎,没有别的什么,可以把她留住……
qawaly是意大利传统的黑帮家族,但,黑帮之间的血腥争斗,亦从没有停止过。帕迪身担发展重任,所以才野心按捺不住、甚至来遥远的东方开疆拓土。这次和唐的合作,当然是扩大家族生意、延长触角的好机会,但另一方面,也许唐亦有耳闻——
qawaly在意大利本土,也涉及黑手党家族之间利益的重新分配。另一家族产生的新首领德不服众,因内讧违背了行业规矩,伤到了qawaly家族的兄弟,两个家族有意持枪火并。
但这一切,和salon又有什么关系?我不解地看着她。
在这干净的洗手间,她低下声音、垂下细密的眼睫毛,刚刚温暖起来的脸上有些红晕,“ecis!我,找到了真正的爱情……”
我沉默了。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目光里流露出连我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深沉。这种表情好像给她带来莫名的压力,她忽然紧紧地拥住了我,“ecis!帮帮我!来中国,远离意大利,是我消失的最好机会!”
“为什么……”我脑子僵住,几乎快转不过来,这种忙,天哪,是这种忙,哪是我随便、就可以帮得了的。唐博丰每天和我同床共枕,我都已经镇不住,我还能、还敢去惹那个意大利混球……
帮之前,我觉得我最好、去称称自己有、几斤几两重?
愕然张着嘴看着她,不知该说些什么。隐隐地生出同情,但更多的是无可奈何。如果我内心还有几分侠义,那也仅限于对中国女人,她这金发碧眼的异族,我做这种手脚,是不是管得太宽了、会死无葬身之地?
她绝望地看着我的缄默,忽然激出了几分愤怒,“ecis!我知道你会帮我!你是一个有勇气、善良的女人!我跟你谈过一次,就把你当作朋友!虽然我们再没见过面,但我想念你,想念那次我们的谈心。在英国我们会面的那个晚上,我心里对我人生中的一切,已经觉得很失落。但那时,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我觉得我的命运和荣誉属于帕迪,我不敢也不愿给他们家族蒙羞!”
“可是,我的爱情让我清醒了!它让我知道生命中最重要的是什么!不是财富、权利、令人羡慕的地位,而是真正的快乐和自由!我不用附和任何目的,不用为了任何目的、任何人去活,我应该就是我,就是当年和唐相遇时的那个我……”她向我射来耐人寻味的一瞥,“我儿子现在两岁了,ecis,我知道你也是母亲,你应该知道母亲希望孩子平安、幸福的心,qawaly是没有未来的,前景是阴暗的,即使我儿子在我的爱里出生、成长,也避免不了有朝一日成为帕迪那样的人!可是我,我不能够,也不忍心看他们,把他毁了……”
她喃喃地道,象自言自语,这样的话仿佛不是刻意让我听,来说服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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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了他们的女人,即使被他们真心爱着,也很难得到快乐;因为他们不可能,给我们真正想要的生活。理智是清醒的、却很残忍,我必须离开,因为我、不是适合这世界的女人。用阴谋争夺、没有硝烟和战火的血腥……我一定要远离……”
她坚定地重复着这句话,“我,一定要保护我儿子……”
八十六 烟消云散5
听了这很多,很费神也费心,表情庄重、沉沉地叹口气,自己的眼眸中已蒙上水雾,“salon,你真有勇气,你正在做、我想做却没做的……”
她如惊弓之鸟般回过神来,瞪着我。
我徐徐地说出一句标准英文,“终有一天,我也要走。”
“ecis……”她拉长的称呼里有着迟疑的叹息,“唐,不同于pati,他给予你的,是那么与众不同、真诚、专一……每个女人、都会想要的……“
“你怎能这么肯定?”黯然的表情里,目光眨出几分慧黠,“你没嫁给他,这件事你说不准。”
冷静正色道,“先别提我的事。你,要我做什么?”
她取出兜里的电话,向我一摊,“我的男朋友,他也来北京了。他来接我、离开北京。”
“做什么的?他,”想继续接下去问,但似乎有些唐突,也不是这件事的重点,想了几秒改口,“你们要远走高飞?去哪里?”
“非洲、或者亚洲,也许就在你们这个可爱的、古老的国家,”她想到未来,嘴角露出一丝幸福甜蜜的笑意,“隐姓埋名,带着我儿子……”
可是,怎么能做到呢?她自己远走高飞,有那紧随不离的保镖在,仿佛都很惊险刺激、很不容易,又怎么能、带着她的小宝贝……
眉毛拧得很难看,不知天高地厚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要知道我现在做的肯于不肯的决定,也许会决定某件大事的乾坤。帕迪在中国跑了老婆、后院失火,会否影响和巨丰的合作……算了,他又故伎重演、和黑帮融合,我管他那些乌七八糟的事、还有什么用。
solon恳求的目光执着而又坚定,“ecis,我离开意大利之前就知道:这机会对我来说很难得,所以我做了很多准备。但有人帮这件事就容易,没人帮这件事做不成。帕迪对我不放心,所以来中国他也让人盯得我很紧。从我渐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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