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爱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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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爱十年-第110部分(2/2)
    我静静看着两人,示意秘书出去,而后落落大方地伸手,“你们请坐。”

    当年审计遗事,曾事关傅南德生死。双水与天然的资产置换,亦通过金盛有重要账目。金盛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曾有可疑资金交易上,却并不放松对其资金正常转移的关注。而今巨丰面临经营危机,必定有新的融资筹资动向和举措。而其并不寻常、但不出乎监管机构意外的举动是:其向信托人委托管理的资金有异常转移的倾向。即:没有确切的理由,却意图将大量资金移至海外。近一个月,巨丰有意转移的资产,除安立东在账目上昭然若揭的证据外,还有好几笔。

    唐博丰当然心知不妙,正准备退路。

    而已全盘戒备的证监会和反洗钱监测中心,决不会再听任巨丰浑水摸鱼。根据金盛移交的档案证据,反洗钱监测中心得到举报,将立即审查巨丰的相关交易。证据确凿已经暂时立案,账户冻结48小时。傅南德做为曾涉案的首席会计师,亦曾掌握一手数据资料,首当其冲身先士卒,为了摆脱自身渎职干系,他将对巨丰隐秘账户资料及秘密交易,一查到底。

    这是巨丰创立伊始,生死存亡的最大威胁。业界称凡是被检测中心盯上的企业,绝无‘生还’之理。唐志林活罪难逃,已身陷囹圄;唐博丰为企业经营及融资危机身心疲惫;而从牙缝里却要挤出送白天龙美国就医的500万,的确已是他的极限……账户冻结的48小时,是唐脱身的黄金时间。48小时之后若不能彻查洗钱证据,即将撤销冻结;但是,如果证据确立,隐秘账户水落石出,他唐博丰,死定了。

    九十 情若无憾5

    得知始末,我暗叹“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却面上不动声色。面对希斯依旧优雅得体的笑容,却暗想他们每句话的言外之意,竟然,神色渐渐怅然若失。

    虽然他们所有似有若无的指控,都默默针对唐志林,但我身为其发迹迅速的大嫂,显然也难以撇清干系。傅南德恰到好处地沉默,犀利的眼神却昭然注视着我,见我始终竖耳恭听,却一言不发,他渐渐站起来,意图告别般地向我伸手以握,“廖总,这个世界不能不说是很小。我们转来转去,却始终站立在这个、脱不开干系的圈子里。不管你我换成了什么样的身份,但是我想,一个人从业的道德、为人处世的角度、对与错的判断,在短短一年内,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我当然希望你站在合适的角度,为最终的结果推波助澜,如果您想,真正地全身而退的话……但如果您执意要走一条、我们都不能皆大欢喜的路;相信我,纸最终包不住火,在中国发生的所有隐秘的事,终有一天都会水落石出……而那个时候,法律之前铁面无情,什么东西,我们都无法维护……”

    我懵然一惊,关注他如有深意的语气,仿佛在向我提示些什么?

    那守株待兔般的神秘笑意,如同正在说明:关于那些隐秘交易证据,他们已是胸有成竹?不是找不到,而是已经发现,只等肇事者自首?

    这是一场智者与弱者的较量,因为这节节败退的一方,根本对自己立身之地就没有坚持的信仰,无须外力就会自我崩溃的神经,在别有用心的轻轻挑拨之下,早已溃不成军。我脑海里想起唐那顽固又冷酷的表情,那倔强到已无可救药、在我看来已是愚蠢之极的抵抗。他那如海市蜃楼般不可实现的理想;如同风筝般断了线的青春;他用罪恶扼杀生命和良知,才能维护的血染的爱情;一幕一幕场景在眼前过往,他苦苦坚持的立场、死死立足的土地,用十年奋斗而来的事业,在这一刻他想得到吗?这些东西,竟不会得到我的一丝怜悯。

    我要加快那一切的死亡、消失速度,还是让唐继续被暗存的侥幸心理玩弄?

    对上希斯略显忧郁的蓝色眼睛,他郑重地对我点了点头。

    他用朋友的立场,再次向我提醒——今天来到这里,本应对巨丰下的最后通牒,不是无关紧要的恐吓,而是确切行动前的战书。

    我紧张地看看电子水幕的钟表,他们那个会已经开了3个小时,竟还没有散。对于巨丰的未来,内部一干人等,正争执成怎样的战火硝烟?而他又用怎样阴冷的表情、森严的笑意,在不情愿地掩盖那本是善良的人性?

    若他不是我爱的人,单从他杀安立东、指使恐吓、蓄恶为非等等事上,无数件重罪罄竹难书,死一千次都不为过。但他想到过吗?在这里,在这一刻,我会为他、为自己的人生做出决定,这个决定或许令他落魄到不名一文,甚至断送了东山再起的希望!

    在双水虽形同傀儡,但对其交易账户亦了如指掌。金盛近4年的银行从业经验,提供给傅南德他想要的账户交易资料,又岂是难事?

    自来浓不如淡,淡之意味深远。只因世人错认淡不如浓,不知道物极必反,盛极必衰,自然之理。清静淡泊、心如止水的生活啊,只有身处不属于自己的繁华,才会如此惴惴不安地、转而前去追求你;而俗世中人人都趋之若鹜的权利,若在高处俯视只感到不寒而栗,维持那高高在上的位置,又有何意义?

    良田万顷,日食三升,大厦千间,夜眠八尺。浮躁的世界,使清贫成了世人眼中的不齿。不择手段地占有财富、近乎疯狂盲目的消费,物欲无休止地跟随媒体膨胀,打着时尚的旗号,一掷千金地沉迷于奢侈的生活。那些曾有的宁静淳朴,淡泊智慧的本性已经离我们太远,已经在贪婪与邪恶中间,被残忍地活埋。

    我们存在着,却不再是为了生命原本的需要,而是为了炫耀或证明自己、亲身经历着价值的困顿与疑惑。在这乱世,除了这份爱情,我们已没有再可遵循的信仰。

    唐博丰,不要怨我,我宁愿你、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甚至宁愿我们不是这熙攘都市的俗物,转而双双归隐山林;如双眸满是好奇的过客,在这里轰轰烈烈上演了令人瞩目的戏曲,而后依循本性,去追随我们生命中最本源、最难以舍弃的东西……

    我表情僵硬地站起来,艰难地动动唇,“唐志林做了一切,我会把我知道的、说出来……”

    下楼、打车、我疯狂地逃离北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一张火车票免去了查验证件的尴尬,然而,在到达火车站之前,我并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在哪。

    我没有勇气面对过往曾熟悉的任何人,即使是朋友。我仓促的行踪如逃窜之鼠,令我感到莫名的羞愧。这样理由令人匪夷所思的叛逃,如此影响力巨大的、足可株连九族满门抄斩的举动,除了可以预见到唐的后事、我不知道还会改变多少人今后的命运。一个女人,因为改变一个男人的命运、而改变了他周遭的整个世界,这在中国古往今来的历史上,并不少见。

    在从唐电脑上下载数据、送走一干掌握巨丰命运的人等之后,我在那间办公室里发了足足十分钟的呆,然后翻出一张a4纸,在上面写了一句话,折好、郑重地放在唐的办公桌上。

    真相大白后,他见到这张纸,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大发雷霆?还是神领意会的默然一笑?是对我咬牙切齿地亲友连坐?还是垂首顿足的无可奈何?

    英雄迟暮,美人飞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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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那些,都不再重要了——

    这一生,也许我与他的纠葛,已到此为止。

    九十一 归隐田园1

    楚水湘云几万里,青山何处是我家?

    行色匆匆的脚步落在这片山林,我放下沉重的背包,对着面前的孤绝到如同世外桃源般的、一座灰白色坡屋顶平房,竟喜出望外。

    这是种植山茶、以榨山茶油为生的农人,特意筑造的守山屋。而现在并非收获季节,家人并不在山上住。外地口音的我,穿着简朴,却拿着一厚叠从银行卡里取出的钞票,要求租他的屋。他盯着那叠钞票、淳朴憨厚地笑笑,而后取了一张百元钞去。

    “住就是了,空着也是没用。”这就是和我一同生于斯的乡亲,他们是如此地善良,“床和被子都有,锅和灶也齐,你就都用。”

    “你一个人不方便买东西,我们家的米和菜、肉,你想要我就送点上来。”

    山下便是一百多户的村庄,夕阳西下炊烟渺渺。他见我对那氤氲的烟雾愣神,还去后院整理了一堆做饭的柴火,“姑娘,你就在这儿住。山上人少,但不用怕。这附近都有看山住着的,有什么事你只管开口。”

    四间平房的小院落,背靠树林,旁有竹山,倚在红砖的墙壁放眼望去,前方是漫山遍野的山茶树。那些树是有性格的,如人般群居,绝不潸然独立。山有百色,空竹环绕,余音绕梁不绝,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甚至遍及庭院门前的花花草草。

    正是南方的早春,山茶花刚刚冒出稚嫩的花骨朵。每一朵都洁白而又昂扬挺立,并不输我最爱的梅花。梅花香自苦寒,茶花却萌于早春。那典雅优美的硕大树冠,足以在山岭野地称雄。是的,这是我第一次立足于故乡的泥土,呼吸着乡野自由的空气。那过往虚长的二十多岁,竟没有如此脱俗。

    这就是母亲提到过的家乡。

    身居都市太久,那沉迷人造奢靡繁华的耳朵,已经听不到狂野的虫鸣、森林的潺潺水声;无法幽静地遐想,眼睛已看不到原汁原味的灿烂阳光,隔着有明暗相间投影的树林,稀疏地倾洒下来。曾那么执着于精细加工、沉密过滤的食物,而今却背着藤篓荷着竹筐,穿着牛仔裤、白球鞋的脚走在竹笋遍布的竹林间。戴着乡村风格的宽边花格布雷帽,弯腰挖着竹笋、选着天然的野菜。

    我第一次在清澈见底的泉水里,洗净野菜根底的尘土;在芦苇丛生的水潭,找到野生的花色茭白;小鸟每天清晨,就在门前歌唱,吮吸着山茶花蕾上的露珠;微微的风在山谷、树梢间,吹出动听又柔和的旋律;甚至门前没有割尽的野草,都在风中摇曳出绰约的姿态;我震惊了……

    高楼鳞次栉比的城市,提供给我们一种被粗糙加工的生活。当又瘦又冷的身体、再也无力穿行在都市林立的大厦时,我只想找到一个如此僻静的地方,完成寂寞的回忆。

    简单的房间、清淡的饮食,滋养着一颗清心寡欲的躯体。郑重地摊开面前的笔记本,在窗前那擦净灰尘的一张四柱木桌上,铺厚厚的纸,掩盖那桌面粗糙、凹凸不平的纹理。没有电子化的笔记本,连书写工具亦如此原始纯粹。纤细的手握着一支沉重的钢笔,在扉页上轻轻写下几个娟秀的字——

    《冰爱十年》

    四个字,激起心中无限涟漪。飘在眼前的,有他那沉毅的眉、熠熠的眼。废寝忘食奋笔疾书直到寂静的夜晚,推开窗看毫无遮挡的夜空里,那锋芒辉煌的星星。初夏的风吹着在泉水里洗净的卷发,湿湿的凉意笼罩住脖颈。

    清净的肌肤体验着寂夜的孤独。

    那被撩动的触觉,提醒我内心中的某些回忆,在渐渐苏醒。

    自由飘荡本来就是生命的一种常态。我们原本是不属于任何人、任何事的个体。但是因为感情,我们选择了固定在某一个位置、某一个人身边,来证明自己在这世间,有既定的归属。

    在稳定的奢华之后,选择一种贫瘠的冷静,来降温这疯狂的人生。这不是什么高深的思想、深奥的真理,而是我这样的女人,愿意继续活下来、活出自己的勇气。

    只有这样寂寞的土地,才能使陌生的相互理解;彼此疏远地变得熟悉;仇恨的成为亲近,猜忌的不再怀疑。因为无欲,所以无求;因为一无所有,所以不患得患失,始终平静淡定。四野季节的更替,日出日落的常态,让心灵寂寞的深处,钟情那些肯在喧嚣中独处的灵魂。

    记忆深处还能忆起一句情话:‘我最爱听你思想的脉搏,你灵魂的一举一动我都喜欢。’

    在这个欲望强烈而情感稀薄的时代,我还至少在这样的地方追忆时,可以庆幸:是的,我还曾经有过那样的爱情

    而我失去了什么,早已成为人生的追忆

    没有人知道我来自哪里,亦没有人知道我是谁。

    但我写累了,选择去村子里的小学,给那些学生讲讲课。

    不要以为这里多么荒僻,村民如何无知。在中国,再淳朴的土地也已经失去了神秘感。即使身处深山,他们了解外面世界生活的方方面面,并不会比你我少。

    我不知道在这里存在、停留多久,但是,我爱这片土地,是为了逃避一生中从来没有过的恐惧;为了平息始终无法平静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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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给那些孩子讲语文、美术、自然。

    不想灌输太多我先入为主的主见,这世界的真、善、美,总需要用自己的眼睛去发现。

    但孩子们都很可爱。他们叫我梅老师,却教我认识野菜、野香葱,暴雨后牵我的手去挖一种类似黑木耳的野生菌,告诉我怎么洗干净它,然后往里面炒碎的柴鸡蛋。

    他们对我不想说的事从来不问。这么偏远的地方,每个人却是如此尊重和我的友谊,珍惜我的存在。我对自己的价值不再迷惘,反而发现自己原来可以活得这么洒脱、如此自由。

    我学会了干些农活,比如去水潭里捞螺狮,放上好吃的辣椒调料做“煮嚄螺”,那个刚刚出师煮出的味道,挑一锅去赶集也能卖出二十块钱;

    还会用香香的糯米饭在石臼上杵成糍粑,点上红糖痣就是村民结婚用的喜饼。看着新娘子在红盖头下含羞带笑,我闭上眼把眼泪憋回去,不去想起那个或许已生死未卜的他;

    成为我学生的孩子们,会三三两两地来我的小院子,帮着洒种子种菜。他们的父亲或憨厚的哥哥,会从山下用扁担挑上来好几趟水,直到把那深不见底、可以淹死司马光的黑釉大水缸填满;

    那些孩子们的母亲,有时会拿些针线上山,在我门前逡巡一望,不好意思地问一句,“梅老师不忙哦?”而后欢喜地坐下来,跟我聊天。我不会湘绣,但有十字绣的底子,刚好有个共同话题;

    这样的几个月过去了,我其实没有花多少钱。那些带来的钞票积蓄,还是厚厚一叠地放在枕头底下。那么多人都见过它、经过它的身边,它却一张都没有少、安然无恙。

    这个时候,我不得不惊叹——在某些时候、某些地方,金钱,是没有用的。

    当这样想的时候,我的脑海里就浮现起阳明山、贡院六号、甚至装潢不输以上两处豪华的锦绣人家,我暗笑都市苍生,他们为什么把毕生的积蓄、精力和爱,都放在那些根本无关紧要的身外之物上。

    而令我笑到心都在痛的,是他。

    想他,想到心里象一团火在烧。熊熊的烈焰毫不容情地吞噬每个器官,烧灼着每一个思念的细胞。理智扼杀着蠢蠢欲动的灵魂,告诉自己——那个人因为你、已经完蛋了,他恨透了你,他恨不能杀了你,你不要再想了。

    可是,情感却愚蠢地在起伏,想他抚摸自己的肌肤,想他在耳畔的呢喃,想那双仿佛盈满着罪恶,却用尽毕生精力也无法逃脱出的眼眸,是无底的柔情深渊,把整个人、整颗心都象海底漩涡般凶狠地吸纳进去。

    可是,这已是一条不归路了,有多少人、会因我的突然消失承受灾难——陈琳、我的母亲,或许白天龙的救治计划也会搁浅。但是我别无选择。

    凝视着腕上的白金镯,那总是被我刻意在人前遮掩的物件,仿佛失去了金属的色泽。如果他还想见到我、或者他还能来找我,一定早就来了。可是他没有……

    我静静地凝视着朝曦、夕阳,数着每一天逝去的日子,读着浸润了钢笔水的白纸书稿,一篇一篇、字字句句,仿佛在审视、剖析一颗无奈的心。读到激|情澎湃处,我狠狠地将书稿摔向书桌,任窗前刮过的风,吹出清冷的‘呼啦啦’的声音,却冷冷自嘲:这世上有我这样的人,真是一个奇迹。

    九十一 归隐田园2

    而这天当我又愤怒地、在孤独中摔这厚厚的本子时,推开窗去,竟倒吸一口凉气。

    是他。

    和我一样穿着牛仔裤,却蹬着双大头皮鞋的唐博丰。

    他居然能找到我?他居然还愿意来找到我?

    他盯着我的眼睛,瘦削的脸庞上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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