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床人(含延地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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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床人(含延地青)-第9部分(2/2)
在榻边,无心小憩,仔细想来,却实在不晓得错了哪里。

    可是心下却越来越慌,隐隐约约听得有个声音咬牙切齿,痛骂“七冥你个笨蛋,而且还是混蛋。”

    莫兰携了一坛酒,从对着门的窗子直接翻进来,搅了我出神。

    他自顾自找了一双杯子斟了,拿自己的碰了我的,连连干了三杯,才想起我没有动,又满了杯塞到我手里,嘻嘻笑道,“七冥,今早君上允了婚时,那帮人脸色好生精彩,变得那个快哟,哈。哈哈。”

    又碰了碰我的,干了一杯,想了想,忽然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软了身子,直不起腰,偏偏颤着手,还要倒酒。

    我看他的样子,忍不住也微笑起来。可是想到真,便笑不出来了。

    “莫兰,我却是把他惹坏了。”

    “嗯?”莫兰又是一杯,听得我语气不对,看我,“怎么会,七冥你是不是挑了最最年末的那个日子?”失笑,拍拍我肩,“没事没事啦,你们还不是早就……,他恼归恼,又不急什么,床尾早会好了。”

    “不是……我,替他挑了绢画,他便……是真的惹坏了。”我隐隐觉出了问题。

    “你挑人做什么?”莫兰见了怪物似地瞄了我一会,“早上老船家他们几个呈了东西上来,君上听了禀,说,热闹下也不错。看都没看那堆东西,便当即让人递送给你,叫你挑个日子。”

    “难道……”莫兰忽然两眼熠熠生辉,“七冥你也会逗人了?”

    “……挑日子?”我看看莫兰,“送东西过来的,只是说叫我挑,没说让挑日子啊。”

    “呸,那个不知深浅的,话也不会传。”莫兰火大,“逮出来好生理了。”

    “哼,又不是那传话人的错!”又一个从窗子那飘进来,轻轻巧巧落到莫兰身边,歪歪头,轻轻推了莫兰一把,“木头药罐子,我要是替你挑了人,笑眯眯叫你娶,你恼不恼?”

    莫兰瞪了她一眼,没有答话。又倒了杯酒喝了。

    我摇摇头,白舒息是从来不走我房门的,每次都就近翻窗,连落到院里再从门进来这么点路都嫌麻烦。好在莫兰不在,她便不怎么会过来,而且武艺略略粗浅了几分,比如刚才我俩就都知道她挂在檐下吃梅子,这会是吐了核,才进来的。否则,生生头疼。

    只是,不知怎么地,莫兰近些时候也开始翻窗了。

    “不说啊,那我当你默认了,君上那很多呢,我去和他说说,挑几个给你娶过门吧。”坐下,支了下巴,苦苦盘算,“恩……要几个好呢?一个难免天长日久生厌,三个就和两百只鸭子一样聒噪……两个吧,两个好不好?左拥又右抱,温香和软玉,都说的是两个呢,对!”敲敲桌子,点点脑袋“就这么定了,让君上指了给你,下个月初五就是大吉日子,速速办了吧!”

    话音未落,人已经掠出去了。

    身边一阵风过,莫兰也跟出去了,“你敢!”

    “怎么了?”委委屈屈,“人家是帮你挑媳妇呢,又没有趁机给自己挑相公,这么好的事,打了灯笼都找不到呢!”

    “都不许!”莫兰低低恨声,“你要是敢去,别要想我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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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呀,这可怎么好?你怎么可以拿这个要挟我呢?”噎了噎,“好好好,我不去我不去……”推了莫兰回进门来,“莫大侠,冷面圣手,莫兰莫公子,息怒息怒,怒火伤肝,那个那个,还伤身,来来,喝杯酒消消火……”

    我忍不住噗哧出来,这两个,白家雀儿是闹惯了的,莫兰冷脸对她,偏偏还是一点法子都没有,也只有真那里,她才吃瘪。

    “笑什么?”转了方向,某人拿我撒气。

    “你不是真的要他娶。”我就了口酒。

    “恩,没错,聪明。”拍拍莫兰肩,一副好生无趣的样子,“莫兰你是笨蛋,知道我逗你也不让我去……”

    莫兰愤愤瞪她一眼。

    白舒息继续嘀咕,指指我,“你看那个人多聪明,真心实意欢天喜地替自家那个挑了一堆人好娶进门,一边还不明白有人恼的是什么!”

    我一口气忽然就上不得下不得。

    “那么多少侠,个个风流,我怎么挑了你这个笨蛋呢?”一边嘀咕一边凑过去,“挑了就是挑了,我都亲过你了,不好再退货,那……来来来,补偿一下,再亲个……”

    莫兰垂了眼帘,身子斜向一边,避开那撅着嘴的小脸。

    “不要逃!”小脸已经红得不成了,偏偏还很努力地凑过去。

    莫兰瞄了她一眼,侧侧头,又转回来。

    “哈,亲到了。”贼笑,坐回原处,“只是莫兰你脸上……怎么是软软的两片呢?”

    莫兰翻翻白眼,一个栗子。

    之五——

    平日里这会真一般是在院里,下棋,喝茶,耍剑,看书——食谱,武谱。

    若是当日要过目的事情繁复些,也可能在书房。

    留了那两个,我自去找他。

    两处都不得见。

    想了想,去了马厩看看,真并没有特别喜欢的马,说是不同的路,适合不同骑的马,故而马厩里一溜几匹都可能骑了出去。

    那些马没少一匹。

    树林和青湖也没有人。我特意留心了一下树枝,都是空的。

    心下不安。若是他一人出去了,总是会告知了我再动身的。不过今天惹到了他,也可能不言语。

    回走,又去武场看看。

    远远见得真立在一边,一手提拎了根树枝,静静看场里人演练,偶尔指个人过来点拨几句身手,我微微松了口气。

    走到他身侧,却又默然。

    倒是他先开口,扭头看看我,伸手抚了抚我眉间,“锁了呢,怎么了?”

    “我错了……”

    他愣了愣。

    “什么你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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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该挑人要你娶。”我想了想,答。是这个吧?

    他微微开了开嘴,什么都没有说。良久,握了我的手,携了一点劲,揽过我去,却是回院子。

    提气随他掠过屋顶,风声里耳边有个低低的叹息,“不是错不错该不该……七冥……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我心里刚刚稍微宽了一点,明明现下他没有生气,听了这几句,还是生生揪紧了。

    之六——

    总管让人送了婚嫁的衣裳过来,让我收了。

    真在前厅见飞云堂的人,飞云堂堂主出行,总是在凌空飞绸上来去。真私下在我耳边嘀咕过,说,那姿势是漂亮的,却比不上青楼有点名气的舞妓,更不能与入戏的红角相较。

    从此我总是绕开飞云堂出行的地方。实在是怕看到憋不住笑,坏了人家场子。

    这次我一听来的人名由,就不敢出去。真看我忍得辛苦,摇摇头放我在院里练剑。

    所以现下,我一个人在房里,对着这上好的大红嫁衣发慌。

    那件事后来谁也没有提。晚膳时候,真没有再像中午那样恍了神。

    可是我实在没法忘记。从被点了侍寝到现在,真不是没有斥过我。但不是因为我身子不适的关系,就是因为我犯傻弄拧了他意思损伤了自己。

    从来没有用那样的语音说过什么。

    那么那么平静,明明说的是让我喜不自禁的事,听得耳里,却生生让我冷了身子,揪了心,乱了神。

    初五拜堂。还有二天。

    那天择了日子,过了晚膳,真对着来请禀的五阁主和总管他们几个明明白白说,“几天不得见面的那种繁文缛节都免了。至于大办小办,你们看着料理,都去问七冥的意思就是。我唯一要确定的,就是和我拜堂的,是七冥,而且只有七冥一个。”

    说完淡淡扫了眼木土两位阁主。

    土阁主有幅女儿的画像在那堆绢中。木阁主,大概是因为收集了最多的绢画名录罢。

    我隐隐知道真在厅议时听得多了,本来当作笑话看待,却因了我恼了,这会还是有些迁怒。却实在没有立场说什么。

    幸亏只是扫一眼。

    木阁主机灵,当即回了话,说是问过了,楼里兄弟都想讨个好处,庄里的酒宴若怕折腾身子,倒是不必大办,热闹些就是,只是庄内外的,门坛的兄弟,个个想讨杯酒喝。

    我当然称好。及时雨啊。

    真的脸色好了些,点点头,垂了眼喝茶时候眼里终于染上些柔和的神色。

    木阁主对我微微一笑,请了辞,和另几个出去了。

    伸手,慢慢抖开嫁衣。这本是女子的衣裳,自然不能真来穿。看看木托盘里,松口气,还好头盖倒是没有。

    这衣服用的布,是玉蚕丝在天下第一纺手里织出的,整匹的龙凤绸。龙凤绸,双面纹,阳面看得到龙凤双嬉,百锦团绣,手摸上去处处一般的平滑;阴面看上去什么都没有,摸上去却正是和正面图形一样的花纹。

    剪裁和绣工则是千指笑做的。这千指笑,是江湖上擅暗器银针的一个老婆婆。据说那暗器一发而千。往年她欠了莫兰人情,这回不知怎么得了消息,乐巅巅跑过来说要给做嫁衣。

    我本想她给白舒息制了嫁衣才是,不想白家雀子唧唧喳喳说咱不稀罕。当下千指笑就黑了脸。白家丫头却自顾自扔出下一句,道,咱绣工烂是烂了些,自己出嫁的衣服哪里有别人代劳的理儿,我就是要自己来,莫兰你不许嫌弃我做的衣服枕头被面!

    千指笑立马两眼发光,见了宝贝似的,现下正缠着白家丫头要收她做关门弟子,好传了暗器绣工给她。

    真说,这叫绝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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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衣服式样倒是最简单的。估计因为考虑到我毕竟是男子。

    深深吸口气,关了门,打算把衣服换上看看,若有不合适,还得改。

    亮光从窗子里斜斜进来,洒满了整个屋子。又被榻上的帐帘挡了一下,穿过来,再落到镜台前便柔黯和了些。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换一件试试就好,我却解了身上衣服,去了靴履,赤身站了,然后拎起和嫁衣一起送来的第一层衣衫。

    如水的纯白里衣。

    不用抖,拎着就自然垂落开来,没有一丝皱褶的里衣。

    环身,入了袖,敛了衣襟,系上带子。

    暗青的台镜里,是个平平常常的男子。刚才清清楚楚看得到的,身上丑陋的伤疤,现下,和所有生不如死的耻辱一起,都用一层白衣掩盖了。

    我别开眼,取过第二层中衣。

    比嫁衣颜色略浅的红色,上有银色勿离丝绣了精致花纹的中衣。

    勿离勿离,每个新嫁娘都有的,希望夫君一生不离不弃,不至于落得休书一封的祈愿。

    依旧着上。再看镜中的人。

    眉目,干净而已。脸颊近耳根处,尚有淡淡短短的一道疤。

    顿了会,伸手散了发,梳顺了,却不知道该扎什么样。

    良久,理到后面了,如同真欢好后惯了的那样,垂到背上,束成一束。用的发带,是和嫁衣同个人手上出来的。长长一条中空的布筒,上斜斜了对嬉龙凤绣图。

    终于又拎起那件嫁衣,细细穿好了,正合身,估摸不用改了。

    比女子常见的简单式样还要约省,也没有没脚的裙踞。

    愣愣看着自己,镜中那个人也愣愣看着我。

    久久的静谧。

    忽然就撑不住跪落在地,胸腹间翻涌上巨大的恐惧和茫然。

    真,真,你要娶的人就是这个吗?

    一个男子。

    一个普普通通的男子。没有风华绝代。

    一个手上粘满了血的男子。永远不会消失的老茧,和永远不会消退的腥红。

    一个身子肮脏的男子。不知道多少人碰过骑过。疤痕,从脸上,到私|处,甚至到那里面,都有。

    丑陋成片的,巨长狰狞的。

    你若是用来暖床倒也勉强凑合了,可是……

    这样一个连你为什么恼了忧了都不能明白的男子……

    如此的我,你确定你要在那么多人注视下,三跪九拜,娶回去吗?

    扣死了拳支在膝侧,可还是在地上落了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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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嗒。

    啪嗒啪嗒。

    我闭起眼,咬紧牙。

    不可以,不可以……

    啪嗒。

    现在,又连不落泪都做不到了……

    真,这样的我,这样破败的我,你确定你要吗?

    为什么?

    怎么会值得……

    之七——

    不可以让真看到。

    他肯定又要忧神。

    做他的内人,我,是愿意的。

    起身。

    腿却是麻的。因为习惯了罚跪时不能用功。

    我苦笑,去撑镜台的边沿,好慢慢挪过去坐下来。

    眼前一花,我一惊,却是被真揽了满怀。

    “暗侍说你试衣,本想吓吓你,可是怎么就……”他挫败地叹口气,抵上我的额头,合起眼,摩挲着我的脸颊,“在窗边一看,原还以为你情绪波动了点,想让你静静,现下……这倒底是?”

    “我……”怕什么,来什么,我该怎么说……

    “七冥,你在害怕?”真拿自己的脸蹭干了我眼睛那里,轻轻吻着我鼻尖,痒痒的。

    “我……”说是,不可以。说没有,出不了口……

    “没事,来。”他把我抱到榻上,面对面搂着我,“我在这,你不用想太多。”刚要继续说什么,低头看到我的衣服,“嫁衣?”

    “恩。”我也低头看看。膝盖那里濡湿了一些。落地压到的部分,又弄皱了一些。

    “天……”他抚额,“你是男子,怎么穿这个?”

    “真,你……”你穿?怎么能……

    “他们就不能送两件喜服过来吗?”真按按太阳|岤,忽然想到什么,“七冥你不会不知道他们捣鼓的什么,怎么就任他们做了这个送过来呢?”

    我哑然。前些日子真有问起过衣服的做得怎么样了,我自然以为应该是男女式的。那时尚在赶织,后来又赶做,真便没有见过了……

    “七冥……我疏忽了……”真轻轻解了我外衣,帮我褪下去,“我没有把你当妻子的意思。两个男人拜堂,当然是穿一样的喜服。”

    我本能地配合他动作,又开始昏昏了,“不是我嫁你,也不是……”那是什么?

    他好笑地看看我,说,“是拜堂!拜堂!!我们拜堂,就是告诉天下人,七冥是真的,真是七冥的。好让别人支棱了耳朵听明白,睁大了眼睛看清楚,再别来打主意。万一有那脑子坏了的缠上门来,也好正大光明一人一脚踹在左右两边屁股上踢出门去,摔他个猪拱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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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忍不住笑起来。

    “好了。”他把那嫁衣放在一边,临松手看了一眼,“衣服倒是不错。”

    “恩。”总管的确是上了心的。

    “来,现在,告诉我,你在怕什么?”真扶了我的肩,刮刮我的鼻子,带了点诱哄,开口问。

    我看他。

    天庭饱满,神采内敛,眉毛浓密,从不宽不窄的眉心往两边去,半路里微微挑起。不厚不薄的双眼皮,下面的眸子黑得能吸了人魂魄进去,有精光从眼底最深处稍稍泄出一点,却是因为他对着我时从不刻意的缘故。刀削般干净利索的鼻子,和唇廓分明的嘴巴,现下带了浅笑。和着线条优美,细细清了胡渣的下巴,生生一个俊男子。

    不由垂下眼。

    他本身就是骨子里面发着光的人,常年这样的生活,非但没有消减污损了半分,反而将那光华打磨得无比绝伦。这个人,要是他愿意,握了天下在手里,或者取了天下人的心,都是轻而易举的。

    又……怎么会配得,怎么会值得……

    之八——

    却没有发现自己低落了视线恍了神。

    真忽然抱住我,惊得我回了神,他动作里带了几分压抑下去的什么,速度虽快,温柔依旧。“我来,七冥。我来就好。你只要回答是不是就可以了。要是不想说话,点头摇头也行的。我就在这里,我知道。”

    “真,我……”

    “我来……”他修长温暖的手指轻捂了我的唇,侧头吻我的发,良久,“我要你一直留在我身边,一辈子,你会不会离开?”

    “不,我……”当然不会。

    他松松手指,放出第一个字,又快速轻柔地捂回去。

    “那,我要你只能有我一个,你不能碰别的人,男女都不可以,身子和心都不可以。这一生,你不会有亲子了,你怨不怨我?”

    “不。”知道只要一个字就够了,我很极很快地回答,带了几分急切,怕他忽然决定要我有个孩子。这世间,我从来只得到他的温柔。虽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但是……我无法想象和别人有肌肤之亲。我知道,他甚至能改变我这点,帮我留下孩子。但是我不要……就是不要……这件事,就我自己拿了主意罢。

    “我若不再是午时楼楼主,残了身,废了武,你呢,你还会一样待我吗?”

    “会。”这有什么好犹豫的。生死祸福,自当不弃。

    “想想看……”他牵了我的手去抚他的眼睑,“要是这里,只有一个窟窿……”移到脸颊,“这里,摸起来坑坑洼洼……”忽然下探,“甚至这里,男不男,女不女……你确定吗?”

    “是。”我的命都是他的了,还问这种废话。

    “那么,七冥,你听我说,第一条,不论男女,天下人能做到的,百之九九,第二条,十之三四,第三条,万里难得其一。”

    “我……”天下人何止万万,能待你如此的,其实很多很多……倒是你,天下会待我这般的,恐怕唯独你一个呢……

    他却掩了我声音,“别急,还有一条。遇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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