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床人(含延地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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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床人(含延地青)-第16部分
    ,当然不让。

    ——怒龙,这世间,却是承不得。

    言里明明也含了威胁,却好似在陈述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话音落下,那几位俱无声无息,他一人一马,却已经行在了路上。

    那个……

    嗯……

    不是一人一马……

    我不知怎地上了马,又不知怎地,也已经跟着走出了十来丈……

    ——

    不敢懈了警戒,耳里却只听得马蹄哒哒清脆,风声柔和。

    一直走出几里路,均无异常。

    然后他递过水袋来,道,出了那么多汗,喝些罢。

    这才发觉不知晒的还是绷的,一身汗。

    歇了会,他提议赛一程。

    一路走来不知是第几次了,却也不曾腻味,自然应好。

    两骑到了城门,胯下的马却还没有跑尽兴,呼哧着热气,甩头不耐。

    摇摇头,大热天的,居然还这么闹腾。

    抬眼看他,正将他含笑安心的神色逮个正着。

    四目相交,明明该是他过分,却是我先别开眼微赧。

    装作没有注意,只是一径抓了笼头安抚了。

    ——不知宁歇的……畜生……

    ——

    午时小憩,照旧只是歇着,没有入眠。

    真吩咐影枭时,虽因怕吵了我,声音低低,只是奈何客栈房内不过屏风之隔,字字句句,我听了个七七八八。

    起身后坐在他身边喝茶,略略有些心不在焉。

    这个人……

    手段利索不提,妇人之仁是没有的。

    另外,总觉得他冷静得过了几分。

    清醒透彻,甚至有些像旁观者清的局外人。

    有些隐隐不安。

    说不明白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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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怒,他是有的,可从来清清淡淡。

    做事的确上了心用了神的,指点间却带了几分通透离世,得失从来不惊不较。

    这份用心和这份淡漠放一块,便是不安了。

    忽然想起俗寺明空庙门前的禅联。

    酒肉穿肠过,佛主心中坐。

    楼里事务,门下弟子,或许就是他的穿肠过。

    大概……我也……

    也是罢。

    他旧事刻骨,处长了,我多少觉得出来。

    不过既然我这坛劣刀烧,他打算一直喝下去……

    我便也没有什么苛求的了。

    做他穿肠过的酒肉,暖他身裹他腹,心甘情愿,亦已知足。

    心下顿时坦然笃定,这才发觉手里凉茶已经捂热了。

    放下杯子,正对上他笑吟吟的眼。

    不晓得已经看多久了。

    应该猜不出我在想什么的罢?

    只是,为什么觉得……

    遂起身。

    去洗把脸吧,天气好像越来越热了。

    身后那人笑的什么,不关我事。

    不关我事,不关我事……

    就让他自己在那抽风好了。

    我……

    我再去楼下看看,叫些凉品。

    对,叫些凉品。

    第十章

    再走了两日,正好赶上影枭说的赛戏。

    怎么说呢……

    简陋条件下,意境悠远的艺术。

    我和七冥在二楼雅座挑了个不起眼的位子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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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冥看得蛮专注,我对几上各种民间的零嘴更好奇。

    庄里不是没有,不过这么有……那个,嗯,咳,有民间特色的,不常见。

    台上的,不就是来回迈上几十步代表急急奔了三千里路,八个人撑旗子往后一站表示千军万马么。我偷偷看看七冥,有些不明白。他当初是扎扎实实真真切切,从皇都换马不换人,不要命地赶去虎腾的。为什么,还会对这戏台上的装腔作势出神?

    随他啦,暗里瞄瞄他抿唇敛神,目不转睛的样子,陪着看也很不错,悠哉悠哉。

    喂了七冥一个剥好的花生,他看也不看,吃了过去,连咬到我手指都不知道,更不用说因为在大庭广众之下而脸红。

    而后,含住。

    过了半晌,咕嘟一口咽了下去。

    嗓子那里大概略略卡了卡,不怎么舒服,蹙了蹙眉。

    却还是没有觉醒发生了什么。

    我笑得内伤。

    知道有我之前的保证,他不会警觉,毫不内疚地咬开一个梅子,去了核,喂半个给他。

    生津的,润润他可怜的喉咙。

    ——

    看着七冥的样子,正玩得惬意,却忽然听见一个拔尖入云如细弦铮铮的声音。

    天那,这是男人的嗓子吗?

    吓了一跳,看向台上。

    这一看,却僵住了。

    从最无防备的单纯快乐,跌入不得脱身的失却之痛中。

    扮水袖的那人,妆化得简单,显出了八成原貌,连带眼神,像极了千。

    他不是千。

    身高气质都不一样。

    就算一样,也不是。

    但是对我而言,这一瞥所见,已经足够糟糕。

    深吸口气,脑中纷纷杂杂一堆景象奔涌而来。

    我狠狠将拇指掐紧在食指第二节,强制自己抛开那些。

    七冥没有发觉。

    放下心,闭目入定,默念心法。身处闹市茶楼,不管如何,警戒是不可少的。

    ——

    撑到散场,回了客栈包住的独立小院,久未的疲惫涌上来。

    “真?”七冥一路担心地在我脸上瞄来瞄去,终于忍不住问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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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张了张嘴,却无法开口。靠坐在椅背上,低叹般道,“我想喝酒。”

    “好。”七冥起身,去吩咐了酒菜上来。

    酒,不知过了第几巡。

    没用内力逼去,却依旧还未有醉意。

    我痛恨这具身子的好酒量。

    以坛代杯,就不信了,怎么会灌不醉。

    天,金红了暗,暗了又明。

    却是日落又月升。

    星星亦开始闪烁。

    举目问群星,这里,倒底是哪个宇宙的哪一角,倒底是哪次任务的间隙里,千背着我物色的时空点?

    人,面前端坐,稳稳不动。

    是七冥。

    时不时忍不住唤他,他便应一声。

    稳了我,任由我歪在他怀里仰头倾酒。

    看着我喝到后来,击剑长歌,唱得曲不成曲,调不成调的破句。

    酒真是好东西。

    就算灌不醉,起码,能让人有足够的勇气和力气,把该做的事,做了。

    “七冥……”瞥一眼地上满满的空坛,我一脚踢过去,听着噼里啪啦的声音,撑着自己的膝盖,对他一笑,终于能够开口。

    不敢再看他,指指自己心口,“这里……本来已经冷了,死了,空了,没了……我……”

    身子落进一个暖暖的怀里,紧紧的。

    眼里视线模糊,有东西不断掉出来,我摸摸自己的脸颊,手上湿湿的,真是奇怪……一边听得一个嘶哑陌生的声音在胡言乱语,“遇到你……慢慢又暖了,有了,满了,活了……可是为什么还会痛……痛,好痛……七冥……痛,我好痛……”

    那个声音不肯停歇,一直一直缭绕在耳边,哀伤悲恸,还说了很多很多别的。

    只是我不怎么记得清了。

    ——

    醒来,不知时光过了几何。

    全身飘飘然,似乎换了个小重力的环境,轻了一半。不过股间腰腿处酸痛得实在不行,眼帘几乎睁不开。

    啊哦——?

    勉强把眼睛撑开一条缝。

    我怎么了?

    “七冥?”为什么你的眼睛有些肿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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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开口想问,刚吐出了头两个字,便被沙哑可怕的声音吓了一跳。

    嗓子那里疼得厉害。

    发生了什么?

    一条冷冷的毛巾盖上眼部。

    “我在。”七冥低低略哑的声音传来,而后手被握住,一个温温的身子钻到我身边,缠着贴上来。

    也是赤裸的。

    我忽然想起来入睡前自己做了什么,不由心里一乱……“七冥,我……”

    唇被封缄,绵长细致的吻。

    有些熟悉……

    ……往常不是我这么干的吗?这次掉了角色了而已。

    当下心神一宽,在纠缠唇舌里全心全意陷进去。

    他良久松开我,轻轻道,“下次别自己担了,我和你两个,痛归痛,不会有事的了。”

    我微笑,昏昏欲睡。

    ——怎么又困了,好像刚睡醒吧?

    七冥却不肯歇,摇摇我,“好不好?”

    我不想动,也懒得开口,忽然发觉自己轻了一半,是因为胸口少了处暗里的重压。

    七冥又推推我,“好不好?”

    ……真是的,知道就好,为什么坚持要个回答的表示。

    蹭着挪回去些,我尽入睡前剩余的全力点了下头,刚好撞上他的额头。

    七冥呜咽了一声。

    活该。

    脑门一痛,鼻子一酸,我的也撞疼了。

    这就是你囊话胍话肓税铡?——

    真喝醉了。

    的的确确醉了,却也是醒着。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说不出来,所以浇愁。

    我能做的,不过一边静静守了他。

    从来没有见他这样子。

    开始还好,只是灌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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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眼神里的哀伤一寸寸都浮上来。

    他在想那个人。

    不是在想那个人,是想起了那个人。

    不管怎么说,他在痛。

    到了极限,崩塌了的,没法再像以前一样忍下去的,痛。

    喝到后来,他居然开始唱。

    嗓子低低的。

    踉跄过来,一手撑在我肩上,冲我一笑,伸手拔了我的剑过去。

    旋身,起式。

    剑指之处,花叶被催,无风而动。

    一边足尖挑了满坛的酒,巧巧起到两楼高的地方,一道剑气震开。

    碎瓦和醇酒一同洒落下来,他不曾让开,只是腾在空中。

    剑光如罩,笼了他全身,只见映着月色,银光闪闪,却不见人。

    连我身上都溅了几滴,他落地时,全身却没有一丝痕迹。

    剑上平平托着一片碎瓦,他笑笑,仰倒身,也不伸手拿过,直接就着,将上面盛的酒喝了。

    一震手腕,弹开那块碎瓦。

    招式渐快,渐重,真气催动,压迫之力扑面而来。

    倒后来,竟然近乎悲愤。

    我早已经喘不过气来。

    看着整个院子变得一塌糊涂,碗盏花草,石桌树木,无一得以幸免。

    除了我身周一臂方圆,和身后小小一角。

    看着他东倒西歪地过来,漂亮地归剑入鞘。

    看着他一手拎坛喝了一半,而后,面露疑惑地抹着他自己脸上的泪。

    看着他眼神迷茫起来,弯腰撑膝而立,向我伸手,喃喃,扪心而疑问,说他痛。

    除了过去抱住他,还能做什么。

    我还能做什么……

    拥了他,连拖带推地进了屋子。

    然后愣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身子偏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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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哆嗦。

    泪自顾自落个不停,反反复复低低哑哑一句“好痛”。

    一边朝我身上紧紧蹭过来。

    他这……算是习惯成自然吗?

    那……

    剥了两人衣服,我带着他倒到榻上。

    摩挲着他,向他畅开自己身子。

    预备了,吃些苦头。

    包容他,让他发泄出来些,就会缓过一口气来了吧?

    他却没有一点反应。

    只是颤抖。

    嗓子已经低哑,再也说不出什么。

    无声地落泪,偶尔松开咬紧的牙关,深深抽气换着息。

    十指扣着我腰生生做疼,彼此身子赤裸着紧紧缠在一起,换作往日我早被他撩拨得不知身在何处,但现下他竟然什么动作也没有,只是剧烈地战栗。

    痛得连本能都忘记了……

    我悚然。

    怎么会这样?

    怎么办,怎么办……

    如此下去,我不敢想……

    食指移到他睡|岤。

    不妥,没法保证醒来时会如何。

    又收了回来。

    一手刀切昏他?

    同样不妥。

    从来没有这么无措过。

    狠狠抹把自己的脸,甩掉手上湿湿冷冷的东西,我拍抚着他背顺着他气,亲着他脸颊。

    不敢吻了他,怕他岔了气。

    一手胆战心惊地摸上他脉搏。

    很乱,很急。

    想必体内真气也不怎么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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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下,这……

    怎么办……真你告诉我,怎么办,我该拿你怎么办……

    我不知道……求你,告诉我……

    你怎么可以让我眼睁睁看着你崩溃……

    怎么办,告诉我……

    在他耳边不断唤他,他渐渐颤得轻微些了,泪却更急。

    他身上那里来的那么多水份?

    莫非是刚才喝的酒?

    是不是要到没了力气,才会睡过去,停下来?

    没力气……

    心下一动,翻身吻上他颈侧。

    缠住他十指。

    没力气……

    巅然瘫软的时候,和往常不一样,他竟然,出了声。

    冥。

    我清清楚楚听得他喟叹着唤。

    眼神涣散了瞬间,又慢慢聚焦。

    心下因这声而痛,却也是喜。

    他终于,能在这种时候,出声了吗?

    而且,而且……

    忍不住又吻下去。

    他伸臂揽了我,缠过来。

    冥。他唤,面上不断有湿湿的滑出来,和我的混在一块,沿着鬓角落下去。

    不过比刚才少了很多,过那么一会会,一颗。

    冥。他略略蹙眉,有些吃痛。那伤,还没好全么……我冒进了。

    冥。他埋怨。

    冥。他……

    我抚了他下巴,就上吻去,堵了那声音。

    他嗓子怕是伤到了。

    你不出声,我也听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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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唤我,我也会在你身边。

    所以,所以呵……

    不要痛了,你不要痛了。

    起码,我能做到,不再让你一个人,痛成这样了。

    第十一章

    “真好。”我嘀咕,试着又吸了口气,胸口的确轻了很多,然后扒了一口饭。

    七冥看着我,无奈,摇摇头,把两个菜换了个地方。

    我瞟瞟移到了面前的虾仁苔菜汤,又瞟瞟他,“七冥。”

    “嗯?”含糊地应,两颊鼓鼓的。

    也是,早饭都没有吃。

    “不介意?”我正正经经地问,等他回答。筷子,不由顿了顿。

    他扭头看看我,认真地摇头,研究了下我表情,又开口补问了句,“为什么要?”

    “……”

    是啊,为什么要介意?

    我愣了。

    倒的确是我迂腐了。

    扪心自问,我待他,于心于情,于身于世,并无轻慢,也不是替代。若真要说愧疚,只在于先前那时候有忽略逃避了些什么。其他,统统是当得起彼此这般相待的。

    不由笑出来,捏捏他腮帮子,继续动箸。

    心里起伏着,也轻松快活,下手略略有些重了,七冥脸上红印留了一会会才消失。那两个扁扁的点点随着他咀嚼而微动的样子十分好笑。

    他大概也觉察到我在乐什么,瞪过来一眼,揉揉自己脸,只是没有空闲抱怨,继续埋头苦干。

    不过,为什么……他把汤里的虾仁都给捞走了?!

    ——

    早上时候赔了掌柜的一张银票,立马有小二笑呵呵领着换了个院子。

    只是影枭送急件过来时,有些麻烦。嗓子依旧有些嘶哑,好在眼睛昨晚一直有七冥拧了毛巾敷了。

    现在,立在大开的后窗前,对着院子里,月光下茂盛的花木忡愣。

    有一群小蚊盘旋着在草木间飞舞,随风靠近窗前,又被屋里的艾香熏远了。

    身后,外厅,七冥吩咐小二哥撤了晚膳。

    他向来一样,几乎没有说什么话,但是……感谢这身修为,我听得到他在。

    右手并指,扪心。掌心贴着拳头大小的心脏所在的位子。

    宣誓时的礼仪。成年礼上,和对着那面星图宣誓时候所用的,比起现在时间的作揖叩拜等等,可谓十分简单的礼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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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熟悉,但在目前这身打扮时,显得有些些特别。

    指下是自己的心跳,唇角,不由慢慢勾起。

    自己,接受事实了。

    虽然所有的训练和经历都教导和培养了我们永远向前看,绝不回头的果断,还是不能抗拒人的本能——尽力忽略那些能够伤害和冲击自己的现实。

    拜堂前那番话,若说是为了开导七冥,尚带了含糊和逃避,只是为了告诉他,他对我的重要,那么,昨晚,坦诚自己的无助和悲伤,便是真的真的直面和承认,千,他不在了。

    无论是初来乍到的自己挣扎在哀伤和思念里的时候,还是那夜冰凉湍急浑浊,漩涡处处的江流中,千,他都不曾看着我。

    他,不在了。

    真的不在了。

    不在了。

    是的,千不在了。

    昨晚,达成|人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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