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志

首页
字体:
上 章 目 录 下 页
青春志-第1部分
    《青春志》

    第1章 序

    十前以前。

    十年以前我还是一个初中的学生。某个傍晚,在小镇的一家旧书店,看到了一本名叫《平凡的世界》的小说,知道了一个名叫路遥的家伙。随后两天,我逃课,躲在一条小河边的大树上,沉醉在故事中,忘乎所以。我把自己当成了那个叫孙少平的年轻人,我们一起笑,一起哭。同样是一个傍晚,当我再三确认,我确实读完了这本书的时候,我从树上跳下来,把头埋在冰冷的河水里。我要忘记整个故事,然后重新阅读这本黄土高原上两对青年男女的悲欢离合。但是,我不能。十年后的今天,我依然不能。我依然清楚地记得书中的每一个细节,甚至记得田润叶的母亲用来夹鞋样的书的名字。那个傍晚,一个两天里只吃了一顿饭的我,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却不知说给谁听。我大吼着,在学校那条四百米的跑道上跑了整整二十圈,却依然毫无倦意。夜幕四合,我躺在没及膝盖的草坪上,面对着满天星斗,放声大哭。当我不久后得知这个叫路遥的家伙已经死去多年的时候,我悲痛得说不出一句话。那一刻,我决心成为一名作家,写一部当代版的《平凡的世界》,然后死去。

    我希望,多年后,能有一个少年,像我一样,躺在绿油油的草丛里,面对满天星斗,放声哭泣。这些年,我看了很多,也写了很多,发表的作品堆起来,也有了厚厚的一沓。偶尔也会有人把我称作80后或者90后作家。但我始终不曾忘记当初的那个愿望。十年了,我没有写过一篇自己喜欢的小说。十年了,我一直在等,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开始我笔下的故事。

    十年后,我仍不知时机是否成熟,准备是否充足。但我知道,我必须写,哪怕一塌糊涂。每天晚上,我回到家,面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面目可憎。越不过这道坎,我再也不愿拿起笔,写下哪怕一个字。我知道,不能再等了……十年后的这个傍晚,我打开电脑,写下了这些文字。

    我有十年的网龄了,我离网络很近。但我从来没有完整阅读过一部网络小说,我离网络小说很远。

    我知道,也许我的这些文字,还是应该走期刊路线,不适合放到网上,但我喜欢怀疑自己…

    我也喜欢怀疑各位读者。我始终相信,喜欢看玄幻、仙侠、种马、小白文、校园言情的你们,未尝就不喜欢看淳朴的乡村故事!平凡小人物的爱恨悲欢未尝就不能让人刻骨铭心、荡气回肠…

    为了表达对路遥先生的尊敬,我决定以一个《平凡的世界》式的开头,来开始我的故事…

    是为序。

    第1章

    2008年四、五月间,一个平平常常的早晨,下了一整夜的春雨才刚刚收住。雨后的临沂城,空气宜人,温和的东南风里夹杂着甜甜的土腥。贪睡的人们,这时候还没有起床,街上的行人稀稀落落的。时令已到暮春,晨间的气温也开始温热起来。不少爱美的姑娘,已经换上了漂亮的夏装,给小城临沂,平添了几分姿色。但伏天还远没有到来,也还不至于热得厉害。鲁南师大门前,三五成群的男女学生,骑着脚踏车,呼啸而过。他们一定是去往水县郊游的。水县并没有几条水,多的却是山。千把个山头,热热闹闹,把水县搂抱得严实,只从南面开了个口子,给外出刨食儿的汉子们行了个方便。迷龙河就乘机摸了进来,在六娘山一带打了个卷儿,磨蹭成了大大小小几十个水泡子,滋养了一茬又一茬美丽的水县姑娘。水县虽不是什么重要景点,但每逢春夏,鲁南苏北一带,也还有不少闲人喜欢到这里逛一逛,体验一回于别处早已逝去的乡村风味。游山玩水自然就得吃,就得住,就有了经济。况且水县不像其他县份那样交通便利,有大片平整的土地适合建厂。县里权衡一番,瞅准了这里面的利害,有了取舍。不声不响的赶走了原有的几家小型加工制造厂,连迷龙河上架了几十年的水泥桥也拆了,邀了本地的几个老汉作起了摆渡人。是以河的另一边忙着招商引资,现代建筑拔地而起,而水县人却不紧不忙的生活着,只等外面的世界把钱送到他们口袋里。初次来水县的人,一过河,就有了如梦似幻的感觉。青山绿水,竹筏子,摆渡人,对于见惯了灯红酒绿的他们,总有一种隔世之感,仿佛自己不是置身全球化时代的中国东部乡村,而是到了某个江南古镇。待见了镇里人,骑着电动车、摩托车走街串巷,或者拿着手机说着与河对岸并无二致的本地方言,才恍然悟到自己还是在原来的世界,心头诧异着,人口繁密的鲁南,偏偏就还藏着这样一个桃花源一样的地方呢!

    在水县通往临沂城的一条羊肠小道上,一个行色匆匆的青年,挎着一个鼓囊囊的帆布包,与师大的学生们迎面而过。他个子不高,额前的头发微微打着卷儿,两条浓黑的眉毛连成了一条线。他已经劳动两年了,皮肤有些黑亮。裸露在衬衫外面的两条胳膊,结结实实的。如果他不说,你定不会想到他是水县瓷厂的装卸工。他的工友们,一个个高高大大的,不论是上工还是休息,总是一副脏兮兮的样子,外表多半还有几分蛮霸。而他,白衬衫,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干干净净的,像是还在读书的学生,眉眼间也透着一股书卷气。刚来厂里的时候,老板不太愿意收他,几经央求,才勉强留了下来。他起早贪黑,每天比工友们多干两个钟头,一上工就把劲儿往死里使。连着两个月,他的业绩都是装卸组最好的,老板开始对他刮目相看了。他太拼命了,两个臂膀,被沉重的货箱压烂了,血汪汪的。一到夜里,就钻心的疼。他没有像其他新来的工友那样,没人的时候躲在被窝里掉眼泪。疼得厉害的时候,他就到厂后的山溪边,沿着溪水往山上跑。跑累了,就躺倒在溪边的花丛里,对着蓝天白云,对着山风溪水,唱起了歌子。唱着唱着,就忘记了累,忘记了疼。他经常会在回忆里看到2006年春夏之交的水县一中,刚下了晚自习的他,和那个叫姚雪然的姑娘,推着脚踏车,慢悠悠地走在乡间小径上,月光如水,道旁野花丛生,芳香四溢。十几里山路,两个人一路走,一路唱,山风习习,歌声洒落一地,“我像风一样自由,就像你的温柔无法挽留。你推开我伸出的双手,你走吧,最好别回头……”姚雪然很爱笑,笑得很美。每当调皮的山风拂过她的头发,她便会发出咯咯的笑声,清脆如风铃。

    他是在一次读书会上认识姚雪然的。雪然身材高挑,穿一件白色连衣裙,清清爽爽的宛若出水芙蓉。她父亲是空军少将,母亲是山大的音乐教师,良好的家教使她言谈举止颇有风度,周围的男生对她钦慕不已。然而她也闹出过笑话,让人哭笑不得。有一次上物理公开课,恰好他那时在读林海音的《城南旧事》,就顺手带了过去。雪然见他在看《城南旧事》,很是兴奋地坐在了他旁边,“能借我看一下吗,我上次只看了一半。妞儿找到他父母没有啊?小英子后来怎么样了呢?”他看到雪然那急切的样子,就把书递给了她。代物理的老师是个对学生极苛刻的老姑娘,为人孤僻,学生们背后都叫她灭绝师太。雪然当然知道她的厉害,但还是不一会就陶醉在书中了……到底还是被老师发现了,他用胳膊顶了下雪然,她猛地把头抬起来,看见老师已到跟前,“嗖”的一声把书放到了裙子下面,用膝盖夹了起来。“姚雪然,你背诵下第一宇宙定律!”老师很窝火。雪然像没听到老师的话似的,竟傻傻地问“老师,妞儿找到她妈妈了吗?”此话一出,哄堂大笑……后来,姚雪然随父亲去了南方,他们便失去了联系。

    再后来,他高中毕业,进了县里的磁厂,作起了装卸工。一干就是两年。最近几个月,他干得更卖命了,每天早上五点半就爬起来上工。别人一天装五车,他最少也要装上七车。他把钱攒下来,除了寄给家里,就是送给自己在师大读书的双胞胎哥哥。当然,他也不会忘了给自己留上两三百块钱。每个月,他总还是要买上几本书的。他不太敢当着工友们的面看书,怕被笑话。每天晚上10点以后,大家都睡下了,他就拿上一本书,悄悄地爬起来,到厕所的灯下去读。天冷的时候,就趴在被窝里,打起手电。几个要好的工友多半是知道的。但他们却不知道他还偷偷地学写起了小说。去年夏天,他在一本期刊上惊讶地看见,一个比他还小一岁的修理工,竟也发表了不错的小说呢!他有些坐不住了,就拿起笔,写起了自己在厂里的生活。他有一股狠劲,自己认准了的,就不会轻易撂下。一年多时间里,他前前后后写了十几个本子,一百多万字呢。他挑选了十几篇,投寄了出去。然后是无限的等待,然后杳无音信。他没有灰心,继续写,继续投。渐渐地,开始有一些热心的编辑给他寄来几句砥砺的话或者修改意见了呢。仅仅如此,他就受了莫大的鼓舞,越发勤奋起来。《工人文学》的编辑告诉他,为了写作和用稿的方便,建议他买一台电脑。可那要用去他两个月的工资啊。他只好更加拼命地劳动了。幸好厂里的伙食还过得去,他才不至于累倒。几个月下来,他反而越发的魁梧了,胸脯鼓囊囊的,像是专业的健美选手了呢!

    从水县开往临沂的班车,每天跑五六趟,他却从来没有坐过。倒不是心疼钱,五块钱他还是拿得出的。这五十里山路,他每周都要走一个来回。两年里,他就是这样一次次背着包步行到师大的。沿途的一花一草,他都记在了心里。厂里的工资每周六发放,周日休息。本该休息的这一天,他就带上一包煎饼和几百块钱,去看哥哥。每次回来的时候,他也不忘让哥哥帮自己在师大图书馆借上几本小说。

    与师大那群学生分开后不久,他在路边的草丛里,捡到了一本《平凡的世界》。又是路遥,多么的有缘分啊,他想。书的扉页上,写着“沈琪”两个字,想来该是书的主人了。他胡乱翻看了几页,从书里掉出一张照片来。照片里的女孩,个子高高的,粉t恤白裙子,鞋子也是白色的,鞋尖还有两朵小花。他马上想起了刚才过去的一位姑娘。“把书拿上,也许哥哥认识她,”他想。

    到师大的时候,已经将近10点钟了。梅园公寓的宿管阿姨对眼前的这个小伙子已经分外熟络了,他刚一出现在楼下,二楼的某个窗口里,就传出了她的喊声,“周剑鸣,你弟弟鹿鸣又给你送煎饼来了,哈哈,哈哈!”

    十年以前,本市的学生,每次回家,都要在家里带上一些煎饼。这些年,已经很少有人专程回家一次,只为带上几个煎饼节省些费用了。刚开始的时候,周鹿鸣以为宿管的笑声里满含着讥讽,时间一长,他才知道,不管是谁到这里找人,她喊完学生都要来上这么一通哈哈大笑,即使校长来了,也是如此。如果哪一次他来,宿管不在,没有听见这哈哈的笑声,他心里还会不自在呢。

    “剑鸣到乔园参加集会去了,有好戏看,你去那找他吧!”从窗户里往外说话的剑鸣的室友胖三,鹿鸣去过几次哥哥的宿舍,见过他几次,每次都要和他开开玩笑。

    “胖哥,你怎么没去,是不是又在晾床单啊?”鹿鸣仰着头说。

    胖三没说话,拿起一个东西,朝鹿鸣丢了过了。鹿鸣刚要躲,却见是个苹果,就接了过来。

    “阿姨,煎饼先放你这,我去找我哥去。”说完,鹿鸣咬了一口苹果,向乔园跑去了……

    第2章

    从梅园到乔园,先要穿过田径场、晓南湖,然后是瘦竹园狭长的石板路。中间隔了足足有两华里,周鹿鸣一路小跑,身上有些汗湿了,东南风一吹,额头上就凉飕飕起来。他喜欢这种感觉,喜欢在这种感觉里欣赏眼前的世界。春夏之交的鲁南师大,花香馥郁,日光白花花的耀眼。女生楼前的丁香花下,男生们流连忘返,为他们心仪的姑娘打着开水。图书馆后面,白色的羽毛球划出一道道美丽的弧线,几个矫健的身影潇洒的挥舞着手中的球拍。旁边的足球场上,男生们乐此不疲地练习射门,不远处,正坐着一位可爱的姑娘。这是一个恋爱的季节,孤独的人是可耻的……来过师大的人都说,师大怎么看也不像一所学校,亭台楼榭,小桥流水,越看越像哪个王公贵族家的后花园。来过师大的人也说,师大就该是这个样子,三三两两的男女学生,在晓南湖的暮色里,在瘦竹园的和风里,读书,散书,该是多么美的一幅景象啊!师大的景色,周鹿鸣是早已见识过了的。从第一次送哥哥到这里读书,到最近一次来这里,他每一次都要好好得游览一番,就像从来都没有来过这里一样。他多么的希望,自己也能像哥哥剑鸣一样,在师大博雅楼的某间教室里,有一张属于自己的课桌,然后兜里揣着校园卡,神态自若地出入书香馥郁的图书馆,在“滴”一声的扫描声里,潇洒地拿走一本自己喜欢的书籍。他也常常想,如果命运呈现的是另外的二分之一可能,自己穿梭在师大校园,参加一个又一个的社团活动,而哥哥却在烈日下扛着沉重的货箱,自己是否真的就能在那“滴”的一声里表现得足够的潇洒。命运总是如此的偶然,一枚小小的硬币,竟让他走上了父辈和自己都极力想摆脱的道路。他恨那枚硬币,也感谢那枚硬币。他不知道当初那个近乎儿戏的抉择是否正确。但他知道,他爱哥哥。当硬币倒下的那一刻,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乔园是师大人文学院的女生公寓,被男生们戏称为公主楼,有点“铜雀春深锁二乔”的意思。于是有人调侃说师大的领导们定是想把全校最美的姑娘都收押在这里。果然,乔园不负所托,学校有名的几个漂亮姑娘,多半来自人文学院。每到晚上10点,临近学生公寓关门的时候,乔园楼下驻足的男生总是最多的。他们一个个恋恋不舍的看着自己的女友上楼,眼神里情意绵绵的。

    周鹿鸣赶到乔园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几百个男女学生手里拿着杂七杂八的水果砸向楼下水果店的卷帘门,嘴里喊着整齐的号子,间或夹杂着某个男生的骂声。卷帘门前,一个身材矮胖的小胡子,在几个保安的簇拥下,做着半是讨饶,半是威胁的谈判。但任他喊破了嗓子,学生们仍不为所动。他的男低音官腔很快淹没在学生们愤怒的咆哮里了。鹿鸣一眼就看见了人群前面神情激愤的剑鸣。剑鸣身后,一个打扮淡雅的女孩,小声向他嘀咕着什么,眼神里满含惊惧。女孩扎齐肩马尾辫,目光清澈,但略显惊怯,仿佛随时随地准备迎受让她惊讶的事情。她嘴角那不易察觉的笑容,透着惊人的坦白和纯真,但很快就收敛了。好像笑久了就会失重。

    人群太过吵闹了,剑鸣并没有听见弟弟的喊声。倒是身后的女孩先看见了汗涔涔的鹿鸣。虽然剑鸣给她说过自己有个双胞胎弟弟,但她看到鹿鸣的时候,目光还是不停地在这对兄弟间摇摆,仿佛要窥探出哪一个才是真的一样。鹿鸣向女孩笑了笑,拨开众人挤了过去。剑鸣太过投入了,女孩连拍了两下他的肩膀,他竟毫无察觉。女孩指着剑鸣,向鹿鸣无奈的摇摇头,笑了。“这么好的水果,扔了多可惜啊,”鹿鸣顺手拿起一个西红柿咬了一口,两个人开始攀谈起来。

    “我听剑鸣念叨过你,也看过你写的小说,文笔真帅!”女孩抚弄着耳旁被微风吹散的头发,微微斜着头说。

    “让你笑话了,我没事写着玩,打发时间。你是哥哥的同学吗?”

    yuedu_text_c();

    “不是,我是历史系的,和剑鸣在社团认识的,我叫关琳。”

    “这里怎么了?有学生吃水果中毒了吗?”

    听鹿鸣这么问,关琳就摇着头,从人群里走了出来,站到了乔园门前的丁香树下,原本温和的她言语里也愠怒起来。

    原来,乔园楼下的这家水果超市,是师大的情侣们时常光顾的场所,传言老板是校长的小舅子。两天前,法律系的一对情侣来店里买香蕉,付款离开时不小心碰落了店里的一只菠萝。还不等男孩回应,老板就骂骂咧咧起来。男孩觉得失了面子,也不轻不重的顶了几句。老板拦住店门,一个电话,来了七八个社会青年,光天化日的竟然在校园里把小情侣追打了两百多米。结果男孩胫骨骨折,女孩肝脏破裂。校方得知此事,对小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 章 目 录 下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