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监狱里的女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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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监狱里的女人们-第1部分(2/2)
体器官的福尔马林刺鼻的味道,还有那个胖护士浓烈得足以毒死一只猫的口臭,她仍在当着精神病科主任抱怨她被撞伤的腰部。晓雅偷偷告诉我这次头部撞击事件纯属海绵游戏。

    我觉得头脑眩晕得厉害,身体本能地在所有毛细孔力塞满盐末来阻绝带有毒性的气体,这如同一次残酷的慢性自杀。一直漫长的夏季,一直持续沸腾的空气裹着灰尘烧过整条大街。道两旁的香樟树在烈日下抖动起暗绿色的枝叶,不知羞耻地泄撒萎靡的**,而它看不到在每片叶子上铺了厚厚一层丑陋的灰尘。灰尘是夏天的阳光冷却后沉淀下来的有毒残渣。滚动的热空气里零星的几个人骨骼瘫软了似的在行走,他们用手遮住眼睛,透过手指缝用污泥一样颜色的眼睛看向我们,蠕蠕干枯的嘴唇,继续“行走”。

    我问晓雅:“夏天到了吗?”

    晓雅拿出纸巾替我轻轻才擦掉额头发烫的汗液,笑笑说:“差不多都快到秋天了,不过天气还是热得很,总觉得是地球公转出了问题,夏天好像不会过去了。”

    差不多快到秋天了,这个夏天我将以怎样的方式祭奠它将到来的消亡。我不能让生命再出现一次丢失一段时光的案件发生,无论这段时光带着怎样的性质。“我想吃西瓜,很想!”我情绪跳跃地告诉晓雅,她吃惊地看了我一会儿,然后把我搀扶我到街道旁的一个公汽候车棚下,再三嘱咐我要小心我自己后立刻跑去商场。

    我不知道晓雅能否奇迹般看到西瓜的踪影。曾经我多少次错过西瓜构建成的海洋,在我做噩梦的时候,在我自卑的不敢出门的时候,在我轻揉脸上被妈妈贴下的五个手指印的时候,在我发疯的时候,它们偷偷从我身后、眼泪后、颤栗的梦境后流走。或许在那时它们带着绝望的神情叫喊我:“子玲,清醒过来吧。这个夏季和你童年的夏季一样,都有你最喜爱的西瓜。”

    是吗?对我而言,西瓜只是夏天的一种形式罢了。就像我现在空洞的口袋和身后高档的西餐厅,这也只是人生的两种极端的形式。

    我靠在灼热的站牌上,微合着眼睛。突然我的手臂被一只朽木质感的手抓住,我睁大眼睛,看到一位30多岁的瘦骨嶙峋的男人站在我的面前,他的五官纠结成一团,压榨出酸涩的哀伤。我惶恐不安地速打量了一下男人,他用木棍似的手捂住干瘪的肚子,染满各种污渍的蓝色t-shirt被汗水湿了个透。

    我问他:“你肚子很饿吗?”说着,我把手臂从他的手心里挣脱开,侧头朝市场方向望了望,仍不见晓雅回来,我略感沮丧地对男人说:“我的朋友去买吃的,你要是很饿的话可以在这人和我一起等她回来。”

    男人只是盯着我看,他的手从肚子上慢慢滑下,神情更为纠结,乞求道:“我的老毛病又犯了,要进医院,没带钱”没等男人说完,我连忙插上一句“我真的没钱”,男人整张脸顿时耷拉下来,比纠结时要恐怖得多,“那,你有手机吗,借用一下,我给家里人打给电话。”

    男人拿起我的手机在键盘上胡乱拨了一通,边大声对着电话讲诉自己的病情边朝街对面自然地走去。我感觉不对劲起身要追过去,突然一阵眩晕,胃里翻江倒海。我叫喊不出,迷迷蒙蒙里望见那个男人关上手机,神态自若地继续走着,接着是一大群黑色的如同秃鹰一样的影子朝我铺天盖地地围剿过来。身后是朝我暗刺过来的女人尖叫声:“我的天啊,有女人疯了,坐在了地上。”接着是一个男人带有挑逗性质的声音:“哪儿?疯了的女人在哪儿?她要当街脱衣吗?”“要看脱衣啊,要你妈去脱给你看!”

    我双手捂着脸,悲恸地告诉围观的人群:“我的手机被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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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冷冷的声音从人群里流了过来,搁浅在我的脚尖处——“是一个穿蓝色衣服的老东西吧,刚不久我见到他骗走了你的手机。他骗了好几个你这样的女孩子了。”

    “报警吧。”仍就是又一个冷冷的声音。

    (四)公园邂逅

    走出警察局已经是夜黑了,在里面坐了将近4个小时,被施舍一小杯白开水,我告诉他们我手机被骗了,仅仅是“我的手机被骗了”这七个孤独无力的字眼,他们叫我先走,说过几天再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我终于可以放心了,我不用在担心任何东西,世界上的任何一件东西都不属于我,它们应该从我的手心里和心里解脱掉。

    昏黄的街灯,它让我忽然想起自己家里的灯,同样的颜色,冷漠而迷惘,萎靡又堕落。在我家客厅的天花板上悬吊了10多年的钢制吊灯在上个星期被妈妈用它的黑色长筒丝袜缠住了它断掉的一臂,它变得像个小丑一样可笑。曾经它是我亲自从跳蚤市场上买的二手货,现在它已经变得不太像我当初见到它的摸样。我想,在坚硬的东西也经不起时间的考验,包括思想。

    闪烁的霓虹灯,牵着女人游逛的男人们,店子里摆设的各种饰品和食物,昏暗的一角里伸出的满是污垢的手一切的一切都不属于我。而我又属于谁?我属于我的妈妈杨秀,一个血液里都流动着摇滚金属物质的女人?她或许根本就讨厌这样的所属关系,她热爱自由,热爱放纵,热爱在各种酒精里需找任何一个虚荣的机会。我不能没有她,就算她再怎么打骂我,我也必须死皮赖脸地跟着她。我无法独立,我的大脑让我的整个人生彻底颓废了,完蛋了。没有她,我不知道我能够胜任什么样的事情。我想,从黑暗里伸出的双手后是蓬头垢面、衣裳破烂的我。

    自从2个月前在某个电子加工纺工作的第一天,我被微小的电子产品袭击了眼球,头昏脑胀,弹眼露珠。很多人都被我奇怪的反应吓个半死,没有一个人愿意送我进医院,我只知道我躺在冰冷的地板砖上,被泪眼婆娑的自己亲手推进了太平间。

    我不敢回家,妈妈正手拿着扫把坐在沙发上等着我,电视里播放着极度血腥的恐怖片。在她脾气最为暴躁的时候她会把自己想象成一个魔鬼。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在一个小公园的长椅前停下,忍着饥饿睡了一晚。我因饥饿而醒来,惊诧,在大约一年后,使劲揉揉眼睛,我也许还没醒来。管它呢,梦着就梦着吧!

    他穿着一件纯白t-shirt,配搭一条褐色的帆布短裤,一头浓密的黑色短发,高高地站在我的面前,一抹匀不开的疑惑在他的脸上沉醉起来。这个清晨有一抹明媚纯净的阳光贴在我的心上,在安宁的公园里。

    “嘿,早上好!”他轻扬起嘴角向打了个招呼,一刹那间公园所有的花香以他微笑时嘴角弯起的形态游走在舒适柔软的空气里,我闻得到,那是一种幸福的感伤。

    “你也是!”我木讷地回应他。

    “你喜欢露营吗?”

    “什么?”

    “为什么在公园睡了一个晚上,你不觉得这里的蚊虫很多吗?”

    他见我沉闷不语,便走过来坐在我得身旁,那一小块包融住我的他的身影随着他一同坐在我得身旁。我被强烈的日光照个通透,清清楚楚看到手臂上和腿上密密麻麻凸起的红点和心里密密麻麻的自卑。就算我睡在家里这些红点也会出现,在墙壁的孔隙里随便就能找出一对正在交欢的虫蚁,它们毫无节制地在我的皮肤上生育繁殖,家里的床单地板书桌上沾满了那些虫蚁的唾液和芓宫破裂后溢出的羊水。

    余光里的他,干净而纯透,反复皮肤里摄入了最鲜嫩的阳光,仿佛在他的生命字典里不存在“死亡”、“悲愤”、“不幸”、“绝望”等一系列与黑夜有关的词语。

    他伸出食手轻柔地刮了一下我布满红点的手臂,嘘了口气,问:“这痛吗?我感觉是。”

    我摇摇头,把他的大手从我的手臂上推开,起身就要走。他一把抓住我的头顶,像操控一个小孩似的把我推到附近的一个医院。整个过程我被一种钢硬男人力量牵扯着,又被自己的自尊和原则背叛。彻底的,我失败了,服顺一个陌生的带有莫名其妙动机的男人。或者说,我太需要阳光了。

    还在离这家医院100多米处我就嗅到一股熟悉的香水味道和口臭,我的心脏开始跳动,愈来愈快,身子也开始发抖。他抓着我的胳膊似乎感觉到了我的异常,奇怪道:“你很害怕进医院吗?为什么发抖?不是告诉你了,只是买点药吗。”

    我支支吾吾央求他:“还是别去医院了,只是被小虫咬的,没多大问题,在药店买点药就行了。”

    他面无表情,他手抓着我的力度还是那种合适到我逃不掉又不会感觉疼痛的力度,只有一点小小的幸福的压力。

    医院大厅里,站在前台后的猴护士眯起眼对着大门外,隐约看到一对人似的东西朝这里过来,连忙带起眼镜,才发现是王子和青蛙。猴护士用手肘猛地撞了一下坐在身旁打盹的胖护士,胖护士立刻睁开眼,心神错位的样子,起身边迅速整理好帽子衣服边问:“是主任还是院长来了?”

    猴护士翻了翻白眼朝门外的两个人努努嘴,“你自己没长眼珠子啊。”

    胖护士心咯噔了一下,面色猩红的急忙跑去卫生间。3分钟后回到了站台后面,矫揉出一股自然的媚态,细着声问猴护士:“请问,那个男人去哪儿了?”

    猴护士面色由红转紫,阴冷地盯着胖护士涂了血红色口红的厚嘴唇和黑紫色眼影,讽刺说:“你去了太平间吗?那个男人早过去了,他问我药房在哪儿。还有,你可以多出点钱买点高档一点的香水吗?最近我头晕的厉害。”

    胖护士把大衣中间的一颗扣子也扣上,尖叫道:“你没发觉我变瘦了吗?”

    猴护士低头看看胖护士被撑得满满的大衣,唉声叹气道:“你不仅瘦了,而且连眼睛也小多了,难道你没看到那为帅哥身后的女人吗?”说罢,手撑在额头上,无奈而又失望摇摇脑袋。

    胖护士不由分说地跑去药房,正巧看见他站在药房窗口前替我买药,我也正巧看见她。胖护士手插进大衣口袋,一本正经地走过来,破天荒地毕恭毕敬向我问了声好。我手拽着衣角稍点点头,嗫嚅着:“他只是帮助我,替我买点药。”

    胖护士恍然大悟,笑说:“买药?买药啊!利培酮片那么快就用完了吗?”说到“利培酮片”几个字时胖护士故意扬长声线。那声线长满尖锐的毛刺,紧紧勒住我的喉管,痛痒得我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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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清清楚楚听到那四个怪胎一样的字,便要求医生拿一些利培酮片。售药员疑惑不解,问道:“你不是要治疗蚊虫咬伤的药膏吗?怎么又要精神治疗药物?”

    “精神治疗药物”——一声巨雷从我的头顶破裂开,满世界的碎片。每个碎片在自我的快速旋转,锋利的边角在空气里割出一个个血红的伤口,如同胖护士涂满劣质口红的嘴,一张一缩,一张一缩,切出杂碎的阴邪语言。每个碎片围着我快速旋转,我被吸了进去,离他和阳光越来越远。

    (五)摇滚母亲和小兔朋友

    我仿佛是劈开泼向我泪水跑回家的,进过幽暗陈旧的楼道,我看见晓雅低头抱膝瘫坐在我家门前。她紧闭着眼睛头倚在墙上,乌黑的长发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白灰。她看起来睡得很安详,像哭了大半夜后的婴孩。我轻声走过去拂去她头上的白灰,用中指背亲吻了一下她浮肿了的眼睛。晓雅感觉到了一种轻柔的刺痛慢慢睁开眼,见是我便立即变得的激动起来,起身抱住的肩,惶急地问我去了哪儿。我挤出一丝舒心的微笑,摇摇头,告诉她什么都没发生,我只是去书店看看书而已。晓雅带着责备的神情,锤了一下我的胸口。

    这一刻可能是整个夏天以来我感觉到最没有负担的一刻,因为我突然明白没有任何东西是属于我的,哪怕是各种表情,都带着虚伪的性质。手机被丢了,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或许在某种意义上它根本就没发生过。从今以后,我不需要和任何人联系,我想独立在一个狭小而恐怖的空间继续等待上帝的救赎。

    “晓雅,你以后照顾好自己,多陪陪自己的爸爸妈妈,别来找我了。”我不知道为什么能如此流利地说出这句话,我也不必知道这句话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因为,我已经为自己以后的人生作了最坏的打算。

    晓雅艰难地深吸了口气,留下一句“你也照顾好自己”便晃着步子离开了。在被虫蛀满孔洞的木制楼梯扶手上生出一长排绝望的手印,如此庞大的悲哀的气息。

    我小心翼翼打开门,径直朝自己的卧室走去,胆战心惊地锁上房门。睡在客厅沙发上的杨秀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一个巨大的弹力,坐起声,双眼布满血丝,大叫了一声“死丫头,你终于回来了?”。又一个巨大的拉力,杨秀硬倒在沙发上,垂下眼皮,微张开的唇角处挂着一条哈喇。手上的啤酒瓶脱落了下去,“砰”的一声碎了。

    我捂着耳朵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抽屉,一只蟑螂被吓得魂飞魄散,退到抽屉的一个角落尖叫一声后晕死过去。我没去管它,拿起抽屉里的方便面,正要开袋时无意看到抽屉里出现了一些不明身份的颗粒状粪便。其实方便面早被一些不速之客先享用过来,它们在上面留下无数病菌。我的双手仍然不由自主地把面饼往嘴里放,我面无表情地硬咽下去。接着拿出笔在纸上写满死亡前和死亡后的感觉,那些浮夸的文字在现实的空间里显得可笑至极。接着那些文字变成一个个黑色的点,像傍晚挂在楼道上面的蝙蝠。它们一哄而起,在我的眼里旋转,迅速旋转起来,融成一个巨大的黑团,如同一只凶恶的眼睛。在黑团里隐约浮刻出在公园遇见的那个男人的脸轮廓,我能读懂那轮廓的密码,是嫌弃厌恶,是不屑一顾。

    我已经感觉到额头开始冒着细密的汗珠,不能再继续阅读他的轮廓了。我把写满字的纸揉成小团,朝墙角扔去,然后扑到在僵硬的床上,脸捂在白色的枕头上。无论将眼睛遮掩的多么紧密,都能看到他就存在在我的面前,在这个破旧肮脏的屋子里,带着诡异的神情看着我。

    我哭了,泪液浸湿大块枕头,刺痛着脸庞。我听到卧室门被打开,然后我的头发被一把抓起来,整张脸丑陋的暴露出来,然后是重重的一记耳光,那声响足以让一群蚊子魂飞魄散。

    “你还好意思哭,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为了你,我该做的已经做绝了。我活得也苦啊,我找谁去哭?”杨秀说完,松开我的头发,破门而出,硬生生地又传来一句:“明天给我去酒吧上班。”

    我真的没有哭了,很平静地对着墙壁,整个世界变得如同这方墙壁一样坚硬,不会有任何痛痒。至于去酒吧工作又能怎样,满大街地发疯也不止一次了,也不止我一个人。

    杨秀回到沙发上,打开电视,将声音调到最大,跟着上面的音乐吼叫起来,空洞而沙哑的声音。一首歌,一瓶酒,一声叹息,一天完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被杨秀从床上拉起来,没等我洗完脸她就用它的化妆品给我画添上厚厚的假面具,接着被火速带到她驻唱的那家吸血鬼酒吧。经理稍打量了一下我便点头允许在此工作,至于申职表,杨秀在一个月前就替我填了,只是我硬着头皮没去。

    工作前的准备工作被杨秀电光石火地一笔带过。现在我已经身着一套红色的露肩连衣短群,端着银色的餐盘直挺挺地站在吧台前。或许和那些摆着s形的女服务员不一样,一个皮肤略黑的丹凤眼女生朝我走过来,笑着说:“你新来的吧,你看起来很紧张。没事的,在这儿工作也算轻松的,只是给客人端些酒过去就行了,就这样。”

    我点点头,吃惊看着他一直裂开的嘴唇,露出洁如贝壳的整齐牙齿,让人想起夏威夷的沙滩,在高大的椰树下品味着原味的椰汁。她向我主动介绍起自己,竟然在最后告诉我他喜欢看海绵宝宝。我不禁笑了起来。她真的是一个很可爱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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