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活在冰冷黑暗,与虫鼠为伍的环境里,身体本能地生出了对幸福的抗体。跟妈妈坐在一起和和气气吃个饭,这是我幻想了多久的事,而,它来的太晚了。我已经对幸福绝望了。接着我又痛哭了起来,很小声地在哭,小声到整个身体纠结成一团。我真的害怕明天的世界又恢复成:黑色的丝袜,沙发上衣裳不整的杨秀,电视里迷茫的黑白雪花点,墙角处酣睡的啤酒瓶,坐在我的药瓶上的老鼠。
要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该所好,我照样可悲可怜可叹的生活,照样用洗衣粉洗澡,照样在街上盯着橱窗了高档的时装看,让自卑哀伤的血液刺痛血管,照样蹲在墙角用手指在地上刮动一夜,照样掉入无数个圈圈里,照样清醒后忘记一切
(八)无根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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钝重的夜色将毫无气色的白天压迫了下去,床底的老鼠开始嗦嗦搅动那些还残留余温的黑暗。我不得不起床梳洗完,再立刻赶去酒吧上班。我的一天将这样无聊的发生,无数经过我身边的人,不可计算程度的热闹,而我内心孤弱的寂寞被黑夜里的那些强硬的热闹完全地压榨出来。我爱看在街上的那些男人们手捧着鲜花和蛋糕甜言蜜语地哄着娇气的女友,爱看自己突然湿润的眼眶和抽动的心脏;爱看突然掉在头顶的暗黄|色落叶,爱看上一个季节在手心变了质,生出霉菌;爱听内衣店门口的妖艳女人发出娇嗔的叫卖声,爱听自己哼着歌时的空荡和可悲;爱听脑袋里已被酒吧霸道地植种上的颓废音乐,爱听从脚底传来的死亡的催促声。
经过暗黑的走廊,一步一步向下,光线一点点积聚起来,最后是爆裂眼球的一大片血红色的光芒,紧接着,我形同丧尸的工作正正方方地开始了。
我刚换好工作服站在吧台前,便突然感觉被人拍了拍肩,我没有立即转过头去,而是低眼看着地上的黑影。可以用“一团”来形容我看到的人影,在人影的旁边切接着一个“小团”,这是一个怪异的组合或者是构造。我等那个神秘人开口说话。他很沉得住气,没办法,我已经冲破了好奇心的封锁。转过头去的一刹那,我清楚地看到一片玫瑰花园,沁人心脾的香味带有丝绸般的质感。慢慢地,花园从眼前降落下去,一个满面油光的头慢慢上升,在我的眼前铺开了又一种质感的黑夜。
我几乎不能说话和动弹。顾总抓起我的手,把一束玫瑰塞进我的手心里,再握紧我的手,我的手不由自己地握紧玫瑰。在周围观看这一切的男女举起手臂尖叫,像在参加一个疯狂的结婚庆典。
顾总的视线深入到我的眼睛里,如同将牛奶倒入咖啡里一般地对我说:“希望你喜欢,也能接受,子玲小姐。”
然后我陪他坐在vip专区聊天,这可能是我对顾总的第一次“赏脸”。他的神情告诉我,他很荣幸。
我们的聊天纯粹是跟时间过不去,将近一个小时的聊天后,我只知道顾总有老婆孩子,他也只知道我的妈妈也在这个酒吧工作。我们还是或多或少的用细小的刺包裹了各自的心。
“你跟着我吧!”顾总的眼里带着强烈的期许。他知道此时厚积如山的金钱也无法操控我的抉择。他害怕。他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身板有些颤抖。
我极不自然地朝顾总笑了笑,拿起桌上的玫瑰起身就要走。顾总慌乱站起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低着头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我求你了”。
那四个字很模糊,但还是能拼凑出来。这可能是他第一次将伟大的自尊揉成皱巴巴的一团。我无法不被一个“大男人”的低头而感动。而我又能为这份感到做些什么?无非是在他的视线里多搁浅一会儿,这也是我将自尊降到了最底线。当我发现这束玫瑰中某一朵玫瑰无故出现一个缺口时,我突然被自己精神的缺口刮伤了**。
“我要下班了,很累。”我手捧着玫瑰,高昂着空洞的头颅走出去的,在酒吧出口处我把手上的玫瑰丢进了的垃圾桶里,然后继续高昂着头颅离开。一切发生那么自然,又那么不自然。
清晨的街道有一种异样的安静,所有紧关的店门在吟咏着“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清晨的街道有一种令人沉醉的清冷,所有铺了一地的枯叶用最冷静的姿态在期待一次可以撕碎它们皮骨的狂风。头顶仍然断断续续飞下秋天的蝶,用最美的寂寞舞蹈,华丽地结束短暂的一生。而我,在它们的尸骨上行走,狼狈地啃噬最丑陋的孤独,极度可悲地迎接明天、明天后的明天、明天后不计其数的明天。每一个“明天”是“今天”的垃圾袋,满装了后悔、悲伤、谎言和罪恶的缺陷。
我不禁打了个寒颤,我想起了晓雅。她过得好吗?晚上的时候她记得盖好被子了吗?她有喜欢的男生了吗?她也在此时这样想起我了吗?我后悔当时的胡言乱语,现在在我最需要安慰的时候我只能使用忘记的方式。
“忘记自我”是一种多么深刻入骨的痛啊!
我张开手臂和长发,发了疯似的往家里跑。我预感到眼泪会在一分钟后决堤而出,我需要一个空荡荡的房间和一张冷硬的床,还有一个在卧室门外偷听的母亲。
打开家门的顷刻,我惊呆了。我再次看到那束玫瑰,同样的颜色,同样的性质,同样带着无形的刺。它骗不了我的眼睛,只要发现它还有那片残缺,我发誓,我会让它粉碎在垃圾桶里——我真的很累,真的不想再见到它了。
杨秀从我的卧室走出来,看见我,顺着我的视线看见茶几上的玫瑰,便恍然大悟的一声笑,说:“是我捡回来的,我看到你把它丢在垃圾桶里了。你这孩子,多好的花,插在家里多好。”说着,走去过往花瓶里注入更多的水。
我跑过去,毫不留情地把玫瑰从花瓶里活生生地拔出来。怒火中烧地紧握住它的茎枝,那些透明的刺主动地插进我的手心里。我狰狞着脸问杨秀:“你一直喜欢从垃圾桶里捡东西吗?你知道这束花是谁送给我的是吧?”
杨秀的脸上刮出一丝不悦,回答说:“知道,顾总,我看得出他的意思。”
“是吗?你看得出我的意思吗?有谁会去喜欢一个神经病?一个神经病怎么敢奢望天上掉下的馅饼?!”我拿着玫瑰快步走出家,把它再次丢进楼道处的垃圾桶里,然后跳进去,用脚把它碾压得血肉模糊。
脚底是玫瑰红色的血液,垃圾桶里到处都是,那些透明的刺在痛苦地尖叫。曾经的雏菊也是在这里被埋葬,最后被盗墓者偷走。我不断不断做着错事,我自己本来就是个错误。我再一次想起晓雅,很想很想。
我全身疼痛的回到家里,杨秀气急败坏地盯着我,如同一根铁丝搅动我的伤口。我告诉她:“顾总有老婆,连孩子也有了,你知道吗?”
“那又怎样,当初我也是让你爸爸休了老婆,再和我结婚的,再有了你。”
“爸爸?你不是告诉我我没爸爸吗?你不是告诉我你是被****生下我的吗?你不觉得你这样很像一个表子?”我想现在的“我”不是真的“我”。
听到我的骂口,杨秀微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再次深吸了口气,立刻从嘴里吐出来,跑过来给我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接着是无数个冒着星子的耳光朝我的脸上、胸口、耳旁铺天盖地地甩下来,嘴里还吼叫道:“表子?表子!我就是这么生的你。”
杨秀打累了,靠着墙壁,一屁股滑落到地上,昏天暗地地大哭起来。她酒红色的卷发爆炸了起来。我再次看到“杨秀”回来了,她跟以前没什么变化,一个摇滚性质的女人,不动声色地猛烈地砸断一把吉他是她突然的习惯。
我笔直地站着,嘴里喃喃自语些什么。眼前的女人油画无限地放大,我看到那个女人被时间浸泡得惨白的嘴唇靠近我的眼球,她轻声告诉我她在我的眼球里看到了什么。她说是一个影子,男人的影子,其实是可以看到影子模糊的脸的,只是我本能上拒绝将男人的影子放大。
这幅油画和我眼里的男人影子一定存在某种联系,而那个影子可能携带着我丢失的那段时光。他或者是爸爸?我被自己的异想天开着实吓了一跳。
“爸爸”对我来说只是一个概念,仅此而已。
我推开油画里女人的嘴唇,冲进卧室,锁上门。我身体变形地僵硬在床上,嘴里冒出沸腾的白色唾沫,枕头旁是精神药物的空瓶——半分钟前它还是那样饱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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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眼角轻轻滑落一滴温热的泪滴。我想晓雅。
(九)悲伤喜剧片
终于接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它让我向杨秀口中的“废物”这个名词告了别。2个月的酒吧生活似乎进行得很顺利,那些掺杂在其中的恐惧、悲痛、想念都在月底凝结成一大把柳絮,被逆来的风吹得一干二净。我没有忘记酒吧干燥的打工生活,只是它们如同头皮一样。空气一旦干燥就会脱落掉。
路经过蛋糕店,我用百分之一的钱买了一盒小蛋糕,最顶上挂着樱桃和奇异果的那种。我不知道自己的胃和眼球会感到多么的惊喜,是时候好好的慰藉它们一下了。接着我又买了很多零食,不喜欢的,喜欢的都有。
提着两大袋东西回到家,从楼道的某个地方落进来的光线里我看到一位过早穿上冬天的薄棉袄的女孩。她蹲在地上,头低垂得很厉害,凌乱的头发包裹住了她所有的神情姿态,甚至是皮肤轻微的颤抖。
我放下东西,朝女孩轻轻打了个招呼。女孩慢慢地抬起头,脸部掩映在乱发下。我刚想问她她的名字,突然在她可以被看见的眼睛里我发现一种令我犹如刀绞的痛。我不确定地叫了声“晓雅”。她像被立刻倾注了巨大的力量,挺起身向我跑来,一把抱住我,头枕在我的肩上大哭起来。她抱得很紧,我的身体被挤压得很痛,但我依然带着快慰的笑容。
“我打你的电话你为什么不接?多久了,你真的忘记我这个姐妹了吗?”晓雅的声音卷起无限的愤恨和愤恨里包裹的幸福。晓雅很高兴我的呼吸仍然带着她熟悉的味道,我的手心贴着她的头发轻轻地替她理顺,我没有改变。我们还是很好的姐妹。
晓雅哭够了,我从口袋里抽出一叠钞票,拍拍她的背。晓雅放开我,一脸惊疑地看着我兴奋的表情和手上冒着热气的钱,问:“你,那么多钱,哪儿来的?”
我咽下浮动在嘴角处的微笑,一本正经地告诉她:“本小姐有了工作,和妈妈是同一个地方,而且工作了2个月!”我故意将“2个月”串接上命运交响曲的几个音符。
晓雅似乎被“2个月”的巨长时间吓哭了。她再次蹲下身去,双手捂紧泪痕堆积泪痕的脸,她的背颤抖的更厉害了。
“晓雅,不管你遇到什么,我一直都在你的身边,相信我。”我也蹲下身去,用最温柔的目光看着她,看着她独自一个人啃噬悲伤。我很想知道到底有什么事情发生在晓雅的身上,但我绝对不会问。此时的她需要用眼泪洗干净内心垢留的痛楚。我的追问只会更加刺痛她的伤口。晓雅,你知道吗?我现在好怕你会变得和我一样——你一直活在幸福的家庭,你承受不了太重大的打击。
很长一段时间过去了,晓雅的哭声渐渐平息。我靠在她的耳边问她:“想看电影吗?喜剧片。周星驰的《大话西游》。还记得那个唐僧吗?在牛魔王的监房里唱onlyyou”
晓雅噗通笑了起来。我由内而外地通了口气。
我们坐在了电影院,这是我第一次在那么多人中摄取一份娱乐。
一块大的长方形帷幕就铺在视线的端头,我和晓雅如同两位导演,举着“眼”摄像仪扫摄下屏幕上的画面。但结果刻印在脑海的底片是那样的模糊,周星驰的无厘头的不需解释的笑脸被泼上了哀伤的色彩,模模糊糊的哀伤的扭曲。我们预料中应该感到很快乐的,结果,晓雅失声痛哭起来,直到不能自己的地步。在身后抿着嘴唇憨笑的观众吃了惊,一哄而起,叫喊着晓雅扫了他们的兴。
我和晓雅被携带保安的管理员哄了出去,在无数蓝幽幽的热闹中结束了第一次电影之旅。
在街上,晓雅拉住我的手,待我停下脚步后走到我的面前,憋着气告诉我:“我妈妈住院了,尿毒症,很严重。”
“然后呢?”
“要透析治疗。我爸到处借钱,该借的都借遍了。”
“然后呢?”
“没了,就是我很难过,不知道怎么办。”
“然后呢?然后呢”
晓雅没再回应下去,凹陷的眼对着我,一脸绝望。我被她浓厚的黑眼圈吓得缓过神来,根本不记得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我充满疑惑地伸出手抚摸晓雅被时间降解得憔悴的脸。晓雅重复了刚才的话,我不由分说地从口袋刮出剩下的一千多块钱递给她。
晓雅摇摇头,猛地推开我的手,转身朝前走。我跟在她的后面,看着她被秋风吹起的发了黄的头发,唰唰掉落下枯叶一样的心绪。
“钱少了吗?我只有这么多,真的。我有钱能不借给你吗?再说”
晓雅打断我的话,说道:“我不是觉得钱少,而是我不想你帮我,我家的事我自己扛着好了。”
我的心徒然一凉,手心不由地紧紧攥着。“你把我当作外人了?!”
“是可能比家人更重要的人。”晓雅又回过头看了我一眼,继续说:“我要去医院看我妈妈,你要跟着我一起去吗?”
我们只能透过治疗室的玻璃窗看到躺在病床上的晓雅的妈妈。鼻子里插着令人感觉窒息的氧气管,手背上被深深插入了针尖,插进了她的骨骼里。点滴瓶里的药水一点点渗入她的血液里,如同她生命流动的速度。
晓雅趴在玻璃窗上,泪水溅落在玻璃上,一点点地滑落下去。“妈妈看起来不行了。脸色越来越惨白了。血液差不多都快耗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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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连忙捂住晓雅的嘴,“她会没事的,一定会。老天不会那么狠心带走阿姨那样的好人——我有办法,我打算那样做。”
“什么?”晓雅的泪水在眼眶里截住,是种无法形容的表情。她折动了一下僵硬的嘴唇,想问个究竟。
我对他使了个颜色,严厉地说:“要是阿姨真出了什么事,我也不会原谅你。我自有办法。还差多少治疗费?”
晓雅迟迟不肯开口。我示意她再好好的仔仔细细地看看她妈妈的脸——痛苦已经在她妈妈的脸上形成了深深的褶痕,癌化成乌紫色,微微抖动的嘴唇似乎在预示着她的躯体很快将从这一点开始融化掉。
“七八万!”这可能是从晓雅的心里传出来的声音,而并非嘴里。
多一个庞大的数字!但怎么能比得了一份庞大的亲情,还有那只有停站而用不会结束的友谊。
此刻我戴好了一个无形的红色鹅毛面具,可能是参加一个化妆舞会?可以那么说。化妆舞会里我将打出小小的一个“阴谋”。谁会受伤?
(十)恶魔女人1
我跑去业务室向经理请假,理由是“我的‘那个’来了”才被批准。我站在酒吧vip专位上等着顾总,直到晚上十二点也未能发现他有任何会来的迹象。我忐忑不安地双手互相握紧,嘴里喃喃嘀咕着:“他不会这段时间不来了吧,甚至是以后都不会来?”我感觉到时间在手心里急速滑走时割的尖痛。吧台上方的钟表发出刺耳的滴滴声,我没有任何时间“守株待兔”了。
我打了的回家,在楼道处的垃圾桶里翻得山崩地裂,垃圾全部被泼洒了出来。我被那些恶心的味道绑架住,眼睛拼了命地搜索,发现的只是染上落红的床单,被剪掉男人部分的相片,一个白酒酒瓶,一把带着血液的菜刀——可能是一个男人和女人发生关系后弃她而去,女人喝了很多酒,在一时极度悲愤和迷糊下选择了自杀。
我要的不是无聊的可能性的故事,为什么看不见一大束玫瑰?那个阿姨不是每隔三天等到垃圾腐烂了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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