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额头上,如泣如诉道:“还有我,我可以拼了命的工作,我白天去公司工作,晚上到加工坊拿一些加工活回来做,一个月也可以赚不少钱的。”
“晓雅,你有这份心就够了。你说,你一消失就这么多天,你想过我没有,想过你爸没有,我们有多么担心你。”说这话时,郭阿姨的全身都在颤抖,她的声音如一方狂风四起的沙漠,仿佛她的鼻眼里都是干涩的沙子。
卫叔叔大步走过来,拉起跪在地上的晓雅,脸色渐渐变青,声音渐渐加重的说:“你不是要工作吗?现在就去,外面的工作那么多,你要是把自己当卫家的人,现在就去,捡废品、做服务员、小工随你做什么。”说完,卫叔叔将晓雅一丢,晓雅的的腰重重撞在阳台处的门槛上,整个人平躺在地上,脸色煞白,眼珠慢慢从上往下滚动,手伸到大腿内侧。晓雅一声惊恐的喘息,血迹从裤子里渗透出来。
我该做什么?现在我该做什么?我蹲在晓雅的声旁,我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搂起她,我侧过头,疾言厉色地告诉卫叔叔:“你知道不知道晓雅肚子里现在有小孩了,你这一重手,她和孩子都会有危险。求你了,现在快叫救护车。”
“我要做爷爷了?我要做爷爷了!”卫叔叔似笑非笑地哼哼几声,对躺椅上已经傻了眼的郭阿姨冷说道:“你要做外婆了,不知道我这一闹,还能不能做得成。”
晓雅竟然一鼓作气从地上爬起来,要我救她。晓雅放开我的手,跑进她父母的卧室里随便找了一件长衣穿在身上,独自走出家。我看了看泰然不动的卫叔叔,白了一眼,跟着跑了出去。郭阿姨抓着卫叔叔的手臂,泣不成声地央求他去追晓雅,他却说了一大堆不再要这个女儿的带有刺激性的话,郭阿姨一着急伸口就朝他的手臂狠咬去,边撕扯边发出喉音:“没有晓雅,我也不活了。”郭阿姨放开卫叔叔的手臂,瘫倒在躺椅上,张着嘴只喘息。血液在她的牙缝上歌唱:“没有晓雅,你可以去死了,死亡的道路就在你的眼前,只要你望下去,迈开腿,你就会站在天堂,那些白色的百合让你性情温和,红色的小丑在你的生活里散播欢乐”
不幸中的万幸,大夫告诉我晓雅腹中的胎儿很安全也很健康。晓雅终于松了口气,抓住我的手就是不松开,就连我出去跟她买点吃的再回家替她拿条干净的裤子也不被允许。她一个劲地问我还恨不恨她,我说不会,她便开始像复印机一样说对不起。我问她打算以后怎么生活,她说想去江苏找一份工作,那儿有她的一个好友可以照应她,直到等孩子生下来,这样也可以躲避则刚。我想不出更好的理由留下晓雅了,只是建议她先到我的家里住一段时间,将身体养好一点在计划去江苏的事。
晓雅在病床上躺了一会儿,觉得有些精神了,就要求我扶她回我的家去。
“我回来了,我要和晓雅回来住。”我站在杨秀的卧室门口,面无色变对蹲在水泥地上用湿毛巾擦地的杨秀说明道,刚要转身,看到杨秀床底还没来得及倒掉尿液的尿罐,怒形于色的问她:“为什么不用卫生间,你也害怕晚上一个人在家啊?”
杨秀把掉在额头前的一缕头发挽到耳后,尴尬地笑笑,说:“马桶堵了,怎么也弄不好,别人也不愿意帮忙,请工人来要钱,所以呵呵”
我突然对杨秀低声下气的样子感到厌恶,感觉她像欠了我的什么,要说欠,我欠她的更多,谁叫我最初就是她身体里的一块肉。或许,她当初也是像晓雅一样那么渴望生下那个孩子,她也会挺着一个大肚子到处炫耀她将到手的“母亲”身份。一个母亲对孩子的恨不会与生俱来,杨秀对我的恨带有后天的因素,不仅仅是困窘的生活环境——这根本和对与之相依为命的亲人产生的抗拒姿态挂不上勾。
“我小时,你应该没有常打骂我吧?我记得好像没有。”我像中了邪一样地问出这句与环境、时间不搭调的话。
杨秀仍在勤勤恳恳地擦那个该死的水泥地,这也是我第一次知道水泥地也可以被当成大理石地板来擦,有一点,你休想让它也像大理石地板一样照出你的影儿。“你小时候很可爱,大家都这样说。你爸爸”杨秀最大的优点就是懂得立即截住不该说出口的话,让那些强烈的好奇心去灼烧听者的心吧。我强烈主张政府列出一条新法规——对于在背后偷言或话半句不全者处以半个月的禁闭。
“哦,是这样啊,那你之后对我这个样子,一定有什么特殊的苦衷。是吧?等你无聊到想告诉我的时候在和我聊吧。”我从杨秀的衣柜里拿出一套较新的毯子回到我自己的卧室里,晓雅盖着我的旧棉袄蜷缩着身子已经睡着了。我替她把毯子盖上,抬起她的头,在她的头下面垫上一件柔软的毛衣——家里竟然找不出第二件枕头,有一种可能,杨秀饿到干吞掉我的枕头了。
我趁哲非出去的时候偷偷跑进他的别墅,收拾好我的衣物连同那个行李箱一并带上,在他的床头柜上放了一张纸条,写着:哲非,很抱歉,我先回家去住一段时间,你照顾好自己!然后我把哲非交给我的他家钥匙放在纸条上。还有我离开时留在地板上透明的伤感的脚印,连接起它们就是一句”我还爱你”的象征主义线条。
(五十四)催眠术1
傍晚的时候,哲非撞开我的家门,气势汹汹地把我从他的面前推开,径直跑进我的卧室里,抓起被动响敲破睡眠的晓雅的头发,另一只手掐住她的喉管,硬要她坦白把我从他家偷走的动机。晓雅皱眉凸眼地望着我,气流因为无法顺利通过她的喉咙而本能地生出锋利的刺,从她的肺部像登山冒险家一样攀爬出来。晓雅要我救她,我看到她的手在腹部滑动,求生的希望也只在腹部被点亮。
我必须勇敢点,不论哲非的身上带有多么灼热的愤怒的火焰。杨秀拉住我的手,黑下脸来,对我摇摇头。我说好,我不过去,接着我使劲甩开她的手。杨秀的手重重磕门框上,她的叫声反倒让我感觉到晓雅气息的微弱,这太过可怕。晓雅的手仍有力地捶打哲非的胸口,撕扯他的衣服。我一下咬住哲非的手臂,牙齿往下深入,他的血液跟我的眼泪一样感伤和寂静。哲非掐住晓雅喉管的手渐渐松开,我的视线在他疼痛的脸上模糊,我却还在期待一场死亡的焰火。无法张开的嘴和不敢从炽热的肌肉里抽出的牙齿,冷风正拿着一把电锯等待在我的嘴边。
“我不刚相信你可以为了一个背叛过你的朋友咬我的手臂。”哲非抓住晓雅的头发的手慢慢松开,快速地一个反手朝晓雅的脸上甩去。晓雅咬住嘴唇没有叫出声来,红胀的脸颊呼应起她冰凉的手,但此刻晓雅战战兢兢,丝毫不敢动弹,每一次口水咽下喉咙,对她来说都是一次惊天海啸。
杨秀顿时来了精神,替我向哲非连连道歉,拍了拍我的背,将我的头连同我的嘴从他的手臂上移开,唾液混合血液丝连住“受害者”和“凶手”,仿佛有一把代表法律的火药枪的扳手被唾液线拉住。唾液线一断,我的身体不由地后震了一下,手立马抓住胸口,疼痛!哲非手臂上触目惊心的牙印,和我心里的弹坑是那么相似,它们像一对被永远分割的苦难恋人。
哲非的电话铃声响起,他一边拿出手机接通一边叫我用纱布什么的替他缠上伤口,一种让我心疼的语气。我像做错事被家长原谅的小屁孩一样心存侥幸起来,连对哲非提出的任何要求都会感到受宠若惊。我很快就拿来了医药箱,先用酒精帮哲非清洗伤口,涂上红药水,最后用纱布精心包裹好。那些让伤口惊恐变色的刺涩的酒精和红药水倒让哲非的全身上下充满喜悦。我看的很清楚,哲非通电话时的表情很轻松,连晓雅的“心有余悸”也很快消退了。
杨秀收拾好药箱,也捡起地上染上血迹的棉球,若有所思地暂停了一会儿,问哲非:“你这被牙齿弄伤的,要不要去打狂犬病疫苗,还要什么防止破伤风。”
哲非关上手机,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戏言道:“那还得去医院先检查她是不是一条狗,或是常和猫狗接触。”
“你的意思,你是那条常和我接触的狗咯!”我白了眼哲非,正要指责杨秀的不是,她却提起医药箱赶紧逃之夭夭了。
哲非看也未看一眼晓雅就从她的身上抽下我的大衣,亲手为我穿上,为我拉上拉链,确定我很暖和了,然后用他的衣袖在我的衣服上拂拭一通,气喘吁吁地说:“嗯,很干净了,狗宝,我们去医院吧。”
“你真的把我当成狗了?!”我吃惊地张大嘴,蹦起脚要去扯哲非的头发。哲非一把抓住我的手臂,一本正经地告诉我:“你不是很想赶走你的噩梦吗?现在就是机会。谢医生是这方面的专家,他告诉我现在有时间。”我不敢相信终于有机会可以郑重其事这个怪病了。我也可以转眼一夜,一夜一花园了。
哲非还没等我向晓雅和杨秀打招呼,拉起我就跑出家,在楼前,他停下脚步,对我挤眉弄眼道:“我想,有一个人可以帮到忙,说不定她知道的比本来藏在你脑子里的秘密还要多。等我!”一条紧促的小溪逆流上楼,接着是一场泥石流倾泻下来。哲非的手拽住挣扎不从的晓雅的衣服,两张表情截然相反的脸碰击出黑色的电火,点亮了夜,开始朦胧的黑色如雪花一样降落下来。
我被带进了一个神秘的治疗室,房间里的墙壁像是被火焰灼烧过,留下无数大大小小形状诡异的黑色痕迹,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荒废的古堡。房间里什么也没有,除了一盏被钢网包裹的昏黄的白炽灯,对应着地板上的白色鹅绒的沙发,还有一位身着西装头发花白的老头站在沙发后,消瘦的脸容易积蓄黑暗,五官浸泡在黑暗里。
哲非让我们进去先跟谢医生交流一下,谈谈我的病情。哲非一关上门,谢医生就叫我脱去外衣,留下贴身的衣服就行。我怯弱地望着哲非,哲非对我肯定地点点头,叫我不要担心,按照医生说的做。我只穿着一身保暖衣,坐在我有生以来感受到的最温暖的沙发上,房子里的暖流从我衣服的各个缝隙里贯穿进去,仿佛它们如一个个新生的小宝宝,用牛奶般香甜的唇揉摸我的每一寸宁静的肌肤。淡淡的檀香,如哲非最柔软的可挤出蜜的鼻息。
我刚要向医生交代出我的病情,医生立刻朝我伸出手掌,叫我闭上眼,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想,全身放松,想象我最害怕的和最常去的那个空间。谢医生告诉我哲非正站在我的面前,他的嘴唇离我的额头很近,他的气息在我的额头上铺开来,漫流到全身。我像浸泡在漂流百合花瓣的天然温泉水里,哲非跪在温泉池旁边,只用一片树叶遮住了下体,用手一遍一遍舀起水轻轻淋在我的背上。医生嘴里所有童话般惬意的词语就是一只只彩蝶,用它们的触须在我的耳朵上马蚤动。
我感到耳朵很痒,继而全身都开始痒起来,好似有无数小虫此起彼伏地用我的皮肤擦掉它们嘴巴的食物残渣。我推开哲非和谢医生,站起身,满身挠起来。我看到自己仍然坐在沙发上,哲非并没有站在我的面前,他和晓雅都不在房间里,谢医生站在我的身后,他的手指在我的太阳|岤上轻轻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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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看到什么了?”谢医生在问我。
我的嘴不由自主地动起来:“是医院的这间治疗室。”
“还看到什么了?”“门!”“好的,打开门看看。看到什么?”“什么也没有,黑色的,寒冷的,空洞的,无底的。”“没事,跳下去。”“不,我不能跳下去,我还不想死。”“那你告诉我,你和谁一起来医院的,想起来吗?”“哲非,还有,还有,晓雅。”“是的,现在呢,他们呢?你没看到是吧?他们就在里面,他们需要你,他们也像你一样害怕。跳下去。”
我真的跳下去了,我却回到了那个冷硬的空间,那灯,那画,什么都没变。我仿佛被人算计了一样,怨气满腹,却不敢言,我怕惊醒藏在墙体里的黑影。我必须冷静,我知道哲非和晓雅就在上面的那个治疗室里,他们不会丢下我不管的。谢医生的声音从上面传来,我突然一喜,尔后又沉默下去,无论他怎么问我问题我就是不回答。许久,我听到哲非的声音,他问我:“子玲,你还好吧?如果你在的话就回答我。”
我站起身来,扯着披散的头发大喊“我在”,我感觉自己叫的很大声,但我自己一点也听不到。
“子玲,我听到你说的话了,你是不是在那个没有出口的房间里。”“嗯,这儿全是墙,很冷,我想出去。”“那你要找到出口,试着找找看。”“真的没有出口,相信我。”“好,好,我相信你,那你可以凿出一个出口出来啊,还记得《肖申克的救赎》这部电影吗?学学安迪,他是怎么逃出监狱的?”“你要我抠墙壁吗?”“是的,或者用东西砸开墙壁,你得找到工具,试着找找。”“我真的出不去了,我可能会死在这里。我死后,你会爱上别的女孩吗?你能好好对待晓雅吗?帮帮她。”“别瞎说,你不会有事的,我们还要一起去旅游,结婚,度蜜月。现在你试着找方法出来。”“墙上的画,画框很坚固,能行吗?啊!”“太好了,取下画框后找找墙壁最薄的位置。好像,墙壁都是一样厚薄的,这个,这个”
“哲非,听得到吗?听得到吗?我听到墙壁发出空闷的声音了,不是,我的意思是油画后面的墙壁能敲出声音,别的地方感觉是实硬的。”“那还等什么,用画框使劲地朝那个地方砸去,你就可以见到我们了。”
寂静了,什么也没有了,时间如同在沙漠里滑行的响尾蛇。
“子玲,你还在吗?出什么事了?你怎么不说话啊?怎么回事?求你了,别吓我。我是哲非。”
“我砸开墙壁了,一个男人站在我的面前,他穿着黑色的背心。”我的喉咙像在写死亡前的遗嘱。
“子玲,那个男人可能是骆叔叔,你的爸爸!”这是晓雅的声音。
紧接着,男人从头开始熔化,冒出滚烫的热气,他的背后刺眼的白光开始流动起来,像海一样翻滚起来。男人最后熔化成海面上的油墨。“啊——”,汹涌的海海得无止无尽
(五十五)催眠术2
我睁开眼,额头上的汗珠抖擞一下精神,争先恐后地向眼眶里滚去,我的手仍然不停地挥动招摇。哲非的手心贴在我的脸上,我很快便平静下来,问他和晓雅发生了什么事。
晓雅刚要开口,谢医生大步跨到我的面前,抢先说:“的确,发生了很严重的事,你自己好好想想。”
我闭上眼,汗液混合着泪水被活生生切割出来,那种异样的疼痛在躯体里变成一个黑洞,所有散落在体内各个角落的记忆碎片被吸收过来,快速地拼凑起来。倒退的海洋,飞进木框里的油画,聚集成|人的油墨,堆砌起来的砖块我焚化成灰烬,剧烈地旋转起来,消失,又存在,我看到眼球里的自己破裂出惊恐的神情,在眼球里爆发出的岩浆里熔化,熔化成滚烫的泪滴滑出眼眶。我起身,紧紧抱住哲非,像遗失了好多年的爱和恨。
哲非的脸颊在我的额头上蹭了蹭,悲喜交集地说:“不管如何,你走出了那个恐怖的地方。就算你再回到那个房间,你要告诉自己我们就站在你的上面看着你,支持你,鼓励你,帮助你,等着你。”
“就照我们说的方法去做,砸开墙壁。”晓雅说完这句话立刻低下头去,忐忑不安地摆弄起脚。
我走到晓雅的面前,说了句谢谢,从自己的头上取下多于的一根皮筋替她扎上披散着的头发,轻轻抚摸着她通红的脸颊,问她:“你怎么知道我见到的那个男人是我爸?他的头发很短,眉毛上有一道细小的伤疤,而且他看起来是那么的道貌岸然,****蕴藉。是这样是吗?”晓雅抬起头,她的眼睛里出现一场大火,火苗借风在试探旁边的那一大片枯萎的森林,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火光在她的脸皮上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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