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我想现在你应该知道那件事,和你已经不是女孩有关的事。但,哲非,谢医生,你难道也希望他们也知道吗?”
“谢医生是子玲的主治医生,他应该知道整个事情的真实原尾。”哲非将他手上抓着的衣裤递给我,走去正要开锁出去时我立刻叫住他,眼对天花板地说道:“你比我更有必要知道这件事,不管我和你最后的结果是怎样,我都接受。这只能算是命运。”哲非的手如同血痂一样从门锁上脱落下来,转身靠在墙上,看上去就像他的背部被粘连在墙壁上,背部的神经末梢反倒是在享受那种皮肉被拉扯的疼痛。
晓雅背对起我,手撑在墙上,两腿的肌肉分泌出钢铁味的力量,她觉得可以开口了,“这也是我听别人说的,是你爸爸在你家的画室”就在墙体流下密密麻麻隐形的汗珠时治疗室的门被扭开了。杨秀发疯地站在门口,定睛看着我们,紧接着冲过来,抓起晓雅的头发将她的头朝墙上砸去,等她晕晕乎乎的时候又把十个手指塞进她的嘴里,向两方撕扯。谢医生拿出手机正要报警,哲非朝他使出一个平息的手势,走过去站在杨秀的身后,拍拍她的背。杨秀看了一眼哲非强硬的眼神立刻就把手从晓雅的嘴里抽出来,用晓雅的衣服擦干净手上的唾液。
我没放弃可以从晓雅受伤的嘴里套秘密的机会,继续追问所谓的我的爸爸和我家的画室。杨秀的表情顿时变得令人发指,她的头发死灰复燃,浓烈的烧烤味,“没有什么画室,我家没有什么画室,你不是不知道。你别听那个鬼丫头胡说八道,她就是不安好心对你下咒。”
我微笑起来,哲非惊讶的表情告诉我我的微笑在这般的环境下竟然极其自然,连微笑的淡雅香也弥散在声音里,“是啊,我知道家里没画室,况且我和你都不会画画,是吧。你瞧你紧张成什么样了。”我用手轻轻推开杨秀,为晓雅重新梳理好头发,主动把她的头贴在我的胸口上,替她擦拭掉眼角的泪水。谢医生惊讶的神情告诉我我的举止怪异到偏离了正常的交际轨道。
“哲非,去我家吗?我想这个大工程少不了一个男人。”我走到杨秀的身旁,上下打量了一下她,建议道:“你要是有时间,也可以坐在那个沙发上,你会看到你不敢相信的结局。我可能就是那个结局的主事人。”
如此灵魂的声响,灰尘慢慢沉淀下去,哲非手持钢捶望向我。我和晓雅确确实实地被惊吓到,家门外老鼠窸窸窣窣的活动声更加混乱起来。我无法形容此时沉睡在我视线的情景,是的,这是一笔用人皮都装不下的巨大财富,附着在上面的灰尘似乎都穿着雍容富丽的唐装,好一副副高调端庄的姿态——和客厅卧室的墙壁不同,这是画室,一个墙壁上挂满大大小小油画和相片的画室。画室里只有一个画架和一把三只腿的椅子,在画架下的水泥地上是已经干掉并寄生在水泥上的油彩,在靠右的墙角里坐着一个沾上几大坨白色虫卵的旧纸箱。没错,我对这个地方很陌生也很熟悉,它多次出现在我的噩梦里。
我跑去我的卧室从床板夹层里拿出那幅女人油画,递给晓雅。晓雅疑神疑鬼地接过油画,仔细一瞧,仿佛被那些和闪电一样形状的拼缝灼伤,丢下那幅女人油画。我感到抱歉地笑笑,捡起地上的油画,指着那女人脸上的眼窟窿问晓雅她对这幅油画的感觉怎么样。哲非走过来,手搭在我的肩上,左看右看,实在看不出什么特别的,然后问我是哪位作家的赝品。
晓雅终于开口了:“这幅油画是你画的,但很奇怪,你竟然忘记你自己有绘画的天赋。你看看画室里的油画就知道了。”
哲非的眼睛瞪得出奇的大,在她的脸上慢慢泛出兴奋的光晕,毫无预兆地抱住我的头猛亲了一下,再用他能想到的任何美词将我夸得天花乱醉。我感觉到站在我们身后的晓雅的不自然的心跳,为顾全影响只好推开哲非,跟着晓雅穿过墙洞到画室。在画室的墙壁上我看到我,和杨秀,和一个男人的合照,在最显眼的位置,我只要坐在画架前就能清清楚楚看到这幅画,偶尔闪烁的灯光拂开了杨秀和男人的微笑,只有我永远是一张胖得悲伤的表情。
是的,我知道这个男人就是我在噩梦中常见到的那个黑影,是晓雅口中的子玲的父亲,是肖晴爱了一辈子的骆海宁,是被杨秀亲手埋葬了关于了他的身份和时光的男人。当现在真正看清他却难以有过大的情绪波动。
我的手指不知不觉地触及到男人被时间打磨得平坦的脸,怅然若失地问晓雅:“你知道我爸爸是干什么的?他现在已经死了,是吧?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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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很想知道,我妈和子玲爸之间发生了什么。”哲非终于向晓雅挤出了笑。
晓雅走到放在墙角处的纸箱跟前,蹲下身来,使劲吹了吹死亡在上面的灰尘,食指指尖在纸箱的封口处滑动,沉沉说道:“你爸爸和哲非的妈妈一样,都是学美术的,现在的市东区的那个大粮站原来就是他们同学过的逸群美工学院。”
“你的意思,我爸也是画家什么的?”
晓雅点点头继而又像摇拨浪鼓一样猛晃起脑袋来,“当时肖晴的父母是经商的,在社会上多少有些关系,能够让肖晴的作品得到发表的平台和大力宣传,所以肖晴能‘一夜成名’。而你的爸爸恰恰相反,据说在大学,老师更欣赏你的爸爸的作品,觉得他今后一定可以创造一个属于骆海宁的绘画时代。”晓雅已经拉开了密封纸箱口的胶带后才征求我是否可以看看箱子里有些什么。
哲非似乎比我们更急不可耐,把纸箱拉到一旁,活生生地撕掉纸箱上面的纸盖。结果令哲非大失所望,纸箱里面除了一本书就是一个蓝色的日记本,它们让纸箱显得异常巨大,站在纸箱的旁边都会有种粉身碎骨的感觉。还好,书是关于绘画技巧方面的,日记本被一个小钢锁锁住了,它们看起来气色都还不错。
“那墙上的画,都是谁的?”哲非的手在空中画出一个彩虹的形状。
晓雅上下左右观看了看墙壁,说:“笔画不太成熟的就是子玲画的,其余的那些是骆叔叔的作品,应该是他作品的一小部分,别的就不知道去向了。”
等到哲非认认真真去看墙上的那些作品时他真的惊呆了,哲非不仅仅是从骆海宁的作品中看到了些许肖晴的绘画风格,他甚至看到了油画里比名誉和金钱更为珍贵的,生命一样的东西。这些抽象的画作分明就是骆海宁生命里的一连串的脚印,深深浅浅,坎坎坷坷,希望,绝望,幸福,悲伤哲非的眼角是闪耀的。
“你知道他们有多么相爱吗?”哲非突然说出这番话来,“骆海宁和肖晴才是真正应该在一起的一对,他们有一颗同样柔软和温热的心。子玲,我觉得你有你爸爸的遗传,你应该坚持他的事业,替他完成他未完成的理想。“
我转身看着残缺的椅子和千穿百孔的画架以及看不见调色盘、颜料、画笔的画室,我无奈地摇摇头,“我根本没有经历过专业的绘画学习,况且,我根本无法下笔,对着画布就是一片空白。”我小心坐到椅子上,摆出一副作画的姿态,手对着画架凌空寻找感觉。感觉晕晕乎乎,我像模模糊糊告诉哲非我想睡觉,紧接着,整个画室坍塌下来,灰尘土块一股脑地冲进我的眼球里。
“放开孩子你这个混蛋”“放开我,求你了,放开我”“儿啊,你疯了,她是你的女儿啊。”黑暗里的这些叫喊声。
(五十六)画室
这可能真的是转眼间的事,就好像是哲非还没来得及搀扶住我的身体我便清醒了过来,没有额头细密的汗珠,不会持续抽搐的视线,没有令人发呕的腾空感。是的,感觉十分良好。我可以说,这只是一个深度的回忆,区别于神经互缠绕出的噩梦。就在我未知的1秒左右的时间,杨秀以怎样恐怖的速度冲进家里,跪在地上,抱起倒塌在地上的砖块悲不自胜。哲非和晓雅感到非常抱歉,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实际的抱歉动作。
杨秀丢掉砖块,用膝关节走到我的面前,眼角挂着灰尘浮游其中的眼泪,嗓音的骨架顷刻瘫塌下去,说:“这下你满意了,你就怎么没砸掉这个房子,现在你有男朋友养了,妈是死是活对你来说都不再重要了。”
我原以为杨秀会扒我的皮拆我的骨,闹个你死我亡,现在她的一个下跪一个诉苦对我倒是最大的恩赐和宽恕。我拉起杨秀将她扶到她卧室的床上,又去给她倒上一杯白开水。希望杨秀千万别在情绪激动的时候将整杯白开水泼在我的脸上,希望吧!
杨秀接过白开水后突然很冷静地问我在那间被砸开的画室里发现了什么,我要晓雅把那本美工书和蓝色日记本拿给我。我翻开美工书的封面,发现在扉页上用楷体写着“骆海宁”三个字,便将它郑重其事地指给杨秀看。杨秀禁不住寒颤了一下,问我是不是肖晴告诉我关于骆海宁的事的。我摇摇头,亲手把杨秀的手指从美工书拿开,吹了下还叮咬在封面上灰尘,告诉杨秀骆海宁其实爱的是肖晴,他一直都放不下肖晴。
杨秀不屑地笑笑,起身将白开水放到床头柜上,手掌包裹住滚烫的杯壁,屏息凝神地告诉我:“他就是一个一文不值的混蛋,不是我不辞辛苦地在酒吧跑场子,你和他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一个问题。他只知道在油画里堕落,每天对着我脑子里却想着另一个女人,画得也是另一个女人。哼,只要关于那个女人的东西我全部给烧了。”杨秀低下头,看着茶杯里荡起波浪的开水,顿时脸红耳赤,整个人在叫喊声里爆炸开来。
哲非让我去取些酒精来,拉起杨秀的手细细检查了一下,说:“只是烫伤了,不会伤及到大脑的。我想,有一点你应该明白,就算你不愿意承认骆海宁是你的丈夫,不愿意承认他专注于艺术的精神,但你不得不承认他是子玲的爸爸,他是爱子玲,子玲有权了解自己的父亲的一切。”哲非轻轻吹了吹杨秀被烫伤的手掌心,“这个伤痛,还是心痛?”
杨秀莫名其妙地看了眼哲非,从他的手里抽出手来,背过身去,一边整理乱糟糟的床一边恍惚地说道:“是啊,那个混蛋是喜欢他的女儿,比任何别的父亲都要喜欢自己的孩子。”杨秀一把掀开底被,声硬气足地叫道:“他甚至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放过。”
“你的意思,子玲的爸爸是毁掉子玲清白的凶手。”哲非瞠目结舌地问道。
“噼啪”一声,酒精在空气里滚滚挥发出死亡的味道,冷冰冰的晓雅、哲非和杨秀用深蓝色的脸庞对着我,此时仅有那些惊悚的呼吸声能存活下来,它们在寻找一丝鲜活的思想去寄居。杨秀朝我走来,她捡起地上的玻璃屑切开皮肤,抽出骨架,用来构造成一个画架,然后她撕下她的脸皮固定在画架上,她又取出她所有的化妆品放在她的右手上。杨秀的血液溢满她的卧室,晓雅和哲非安静地沉没了下去,墙皮像融化的油漆一样流泻下来,我回到了那个画室。
门外可能是一个早春,各种花香像被喜欢野炊的小孩子烹调过,我能听到那些味道咬住我的耳朵告诉我,她们想长大后嫁给隔壁班上的那帮混小子,在生一大堆更可爱的混小子。
手表显示现在是晚上7:30,我正坐在画室里为那幅女人油画着色,我打算用它去参加市里举办的美术书画大赛,我必须在今晚完成好这幅作品。线条如流水载着初春的花影去远方漂泊,色彩像云朵偷窃阳光去填充那些望向天空的眼,是的,时间滑动地没有声响5分钟后,画室门被推开,骆海宁一手提着啤酒病,烂醉如泥的走进来。他站在画板后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看了很长一会儿,一鼓作气喝光剩下的啤酒,将酒瓶扔在我的脚上。骆海宁竟然问我还爱不爱他,我被他冷热相撞的眼神吓得手足无措,连连点头,告诉他他是我的爸爸,我怎么会不爱他。
骆海宁笑逐颜开,取下墙上的一幅油画,深情地看了眼画里像极了肖晴的女人,狠狠亲了一口,说他也爱她。我低下头,控制自己的眼睛不要看他,画我的油画就好。画笔牵动我的手在调色盘上搅动那些瑟瑟发抖的油彩,结果调色板上的油彩混合成了我不需要的黑色,比夜色还要黑,倒影出骆海宁狰狞的脸和脸皮下被酒精烧得奇形怪状的灵魂。
接下来的感觉是一双手,一个坑,一块墓碑,墓碑上血色的我的名字。
我浸泡在血泊里,眼角噙满了泪水,泪水慢慢开放成透明的花,哀伤的香气,每一缕香气都是让人消除不了的有毒的唇印。我侧过头,奶奶和我一样倒在血泊里,只是她的眼被封锁在眼皮下,眼皮惨白地犹如古老的大理石城墙,长满了悠扬地哼着明曲的毛草。奶奶,那时,你听得到我在叫喊你吗?要是你听到了,你一定会和我一起存活下来的,抑或者带走我。
骆海宁捶胸顿足,悲不自胜,他的眼泪和唾液浸湿了衣襟。天知道,我为什么还叫喊骆海宁爸爸,叫他过来帮帮我,替我穿上裤子,把我丢进放满冷水的浴缸里。骆海宁看着我,禁不住大笑起来,他的手指抓进水泥地里,向后一滑拉,五道光彩夺目的血痕。他立马爬起来,捡起地上的空啤酒瓶,对着自己的脑袋就是一下,瓶碎。将近不能立定住的骆海宁将锋利的啤酒瓶断边伸向手腕,脉断。
血液,血液,血液!这多像一次特殊的生日,我彻底告别了一段甜味人生。我感谢骆海宁用他的生命给我制作的一件惊心动魄的礼物,我不会忘记的。我告诉自己我不会忘记这个生日的,所以它被收藏在我大脑的深处。谢谢你,杨秀,你终于肯打开那段时光里的灯了。
“当我看到你光着身子躺在地上,和两具尸体,我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去打电话求救,要是我清醒点,我想你奶奶还是能被救命回来的。都是为了帮你,你奶奶才会被那个杀千刀的畜生推到,头破”杨秀紧抱住枕头,牙齿紧咬在枕巾上,眼球哆嗦得厉害,俨然她的精神压力达到了的极限。
晓雅捡起地上被水浸湿的美工书和日记本,将它们亮在我的面前,痛心道:“我真不敢相信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我只知道你爸是喜欢肖晴的,那会儿他在一个酒馆喝了很多酒,我吵着我爸替我买芭比,路过那家酒馆就看到你爸在餐桌上发疯,对着一盘花生说它爱不爱他,问它为什么要逃走,为什么要滚掉地上去。我爸本来想去跟他打招呼,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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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发生什么事了,由于我感到很害怕,所以没让我爸去劝说。子玲,对不起。”
“这不关你什么事。”我笑笑,从晓雅手上拿过美工书和日记本,抱在怀里,对晓雅和哲非毅然说道:“只要你们不嫌弃我,我可以让它过去。我现在才知道,我爸很大可能是把我当成肖晴了,何况当时我又在做肖晴最喜欢做的事。他对肖晴的爱坚硬到无法用语言表示,只能靠那些没有形态的颜色表示。只怪我那是还小,不懂得爱,因为这样,我疯掉了。”
哲非摸摸我的头,“认识你真的没错,你是一个很勇敢很坚强的女孩子。那么小就眼睁睁地看着‘死亡’的来去,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现在看着你觉得呼吸都很难受。”
3天后,晓雅鼓起勇气回了家,收拾好衣服,提着行李箱,听着妈妈的哭喊声离开了。她去了江苏,开始一种肉质负担的生活,她答应回来的时候一定让我好好抱抱她的宝宝,要我亲自为她的宝宝取一个好听的名字。我点点天答应了,边抚摸着她的肚子边嘟嘴哭了起来。晓雅擦掉我的泪水,笑着说我很快也会体会到做妈妈的幸福。是,希望那一天很快到来,至少在我无聊的时候可以跟孩子说说话,问他出来以后最想得到什么。晓雅说我的小孩当然最想得到的是一屋子用不完的尿不湿咯。是啊,晓雅也会买一屋子的尿不湿,甚至幸福到自己也穿着尿不湿掉睡觉。
而我,晓雅走后的第二天就被哲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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