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的惨败让勇营机动队里多出不少空缺的职位,华伦斯基需要提拔一些下层军官来填补这些空缺,如果是个知恩图报的机灵人最好不过,从龙上天随蛇钻草这个道理大家都懂。
王宝生挖了一个半小时的战壕,那可是不许休息不许喝水的高强度作业,他从娘胎里生下来还从来没这么累过。老威对好几条壕沟都不满意,不少人挨了他一顿棍子,其中也包括王宝生,脸上背上都被抽了几道火辣辣的印记,但是所有被打的人都放弃了愤怒,他们已经累得遗忘了尊严和抵抗,回到院子里立刻跟一个个死人似的趴在地上喘气。
哥先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横着的川字,这么多年的血雨腥风让这条猛汉早忘却了死亡的恐惧,他不怕死,但是他不愿意白死。沙上飞的队伍里有的是亡命之徒,但只有精明果断的亡命徒才能从尸体堆里脱颖而出。从东面来的勇营机动队大队人马迟迟不动,对方的意图他很清楚,要么是在等另一支部队从侧翼发起进攻,要么是在等某种强大的武器,无论是哪一种结果都会使自己的使命陷入失败。哥先扫了一眼院子中央的那堆木箱,每箱9支五百纳单位的标准版能量晶筒,每支这种晶筒可以让一台中型战车运行大约一周,足够沙上飞在这丛林密布的东府路闯出一番新局面来了。如果没有这些晶筒,等待着这支流亡大军的就只有灭亡,东府路并不只有勇营机动队这样的废柴部队,镇守海防的忠烈军据说是一支足以媲美近卫军的强悍劲旅,而老对手镇府军一旦听到他们的消息肯定也会寻踪而至,群敌环卫之下又没有能量的战车部队只有死路一条。有那么一瞬间,哥先想到了战死的父亲和哥哥,父亲是在一次断后任务中被官军的电磁步枪打成了马蜂窝,哥哥是为了掩护自己被一发榴弹炸得连骨头渣都找不到,他们家族的人从沙上飞起兵就一直鞍前马后相随,到现在这个家族差不多只剩下自己孤身一个。哥先没有文人马蚤客的孤芳自怜情结,他只想完成沙上飞交给的任务,至于最后的生和死,他压根就没多想过。现在的情况很麻烦,不是冲上去牺牲自己就能摆平一切,以这帮乌合之众的兵力和装备,如果遇到镇府军那样的精锐,可能十分钟都挡不住就全军覆灭。东面山头前停步不动的勇营机动队是被先前一仗打怕了,他们还没有摸清补给站里的实力,不过随着时间不断过去,对方迟早会醒过神来。
“首领在担心什么?”哥先循声转头看见背靠着弹药箱而坐的王宝生,这个年幼的读书人满脸污泥,神色也疲倦到了极点。高强度的土工作业耗尽了所有战斗人员的体力,正常情况下是不允许这样做的,否则根本无法应对即将到来的战斗,但是哥先可不是讲武堂的夫子教官,在死亡和危险逼近的时候,他可以踢开一切规则。
王宝生也预感到了危险,疲惫使他的神经暂时摆脱了死亡的恐怖笼罩,对哥先的畏惧也大幅降低,整个人有点像酒醉之后的感觉,说起话来毫无忌惮。
哥先苦笑了一下,没有言语。他的笑容鼓励了王宝生,后者继续问:“官军抓住我们会怎样?”
哥先仍然没有回答,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冰冷空洞,毫无生机,王宝生打了个冷战,他顿时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失去了兴趣。
“你如果想逃跑的话要赶紧,附近都有官军,你去跟他们好好求情,就说你是被乱匪裹挟的良民,他们会被你的悲惨遭遇感动得泪流满面,不但会派人送你回家,说不定还能赏点能晶让你继续过日子。”哥先说这些话时的表情让王宝生感觉很幽默,但是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我不想死,一点都不想,而且我相信首领肯定也不想死。首领刚才说了,沙上飞大首领的部队有百部战车,我想,这些晶筒应该是给他们的吧?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首领大概在担心撑不到大首领的人马赶到。”王宝生说话的语速很慢,他已经很疲倦了。
哥先一动不动地瞪着王宝生,他有点惊愕,自己先前小看了这个年轻人。
“我倒是有一个方法,可以为首领解忧。”王宝生这一句话让哥先瞪大的双眼眯起来,缝隙中隐隐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你想要什么?”哥先出人意料地没有追问是什么方法可以让自己得以解脱,王宝生闻言心中一阵暗喜,这位土匪头子虽然长相粗鄙野蛮,不过为人处事倒是很上路。
“我说了,我想活下去。”王宝生说出了这个乱世里大多数人无法完成的心愿。
三十分钟后,天空中传来一阵悠长尖锐的呼啸。东面山头上的战壕里有人看见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从天而降,没有人能最后看清那是些什么东西,猛烈的爆炸几乎将这座仅百米高的小山掀翻,小树和草皮瞬间被蒸发,同时消失的还有那些草草挖掘的战壕和十几具活鲜鲜的躯体,地动山摇中甚至补给站小院里的人们也纷纷站立不稳,当他们从地上爬起来时只能看到东面山头已被浓烟完全掩盖。
利昂上尉打了个手势,蹲伏在草丛里的勇营机动队士兵站起来向烟雾弥漫的山头进发,他们开始走得很慢,在上尉的不断催促下终于开始小跑,最后是狂奔。每一名士兵都绷紧了神经,等待着意料中的第一声枪响,然而直到他们冲上山顶也没听见一声枪响。利昂上尉暗自松了口气,透过军官皮鞋他仍然能感觉到脚下这片凌乱的土壤散发出一股温热,仿佛有人用热水一块一块浇过地,那是高爆炮弹对大地爱抚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臭的味道,灰色的岩石上有一小块血肉模糊的内脏碎块顽固地粘在那里,不知道是不是有更多碎肉掺杂在脚下的泥土里。
“我们胜利了!”一个刚才还在发抖的机动队士兵欢呼,他摘下头盔像一名英雄那样挥舞。
从补给站院子里传来一声枪响,所有人早已遗忘的枪响,挥舞着头盔的机动队英雄如同一只断了线的木偶应声倒下,他的脑浆和鲜血泼洒在余温尚存的土壤里,周围的机动队士兵们哗啦一声立马趴下。有人喊道:“他们在下面院子里!”马上动能步枪的声音如雨点般响起。正在联络后方的利昂上尉丢下话筒连蹲带趴匍匐卧倒,他叫骂着退到山下院子里打不到的死角,这才跪起来找到话筒:“少校,我们遭到敌人顽强抵抗,请求增援!请求增援!”一名被击中的士兵在动能步枪子弹的冲击力作用下往后一仰摔倒在他身上,上尉厌恶地推开这具尸体,又往后退了几步,因为这个动作,他不小心踩断了连接话筒的线缆头。盛怒之下,利昂上尉的兵痞劲头来了,索性把话筒一扔,破口大骂:“给老子顶住,谁也不许后退,援兵马上到!”
10 混乱战场(上)
华伦斯基在望远镜里看到利昂上尉带领的那队人顺利上了山顶也松了口气,但是山上很快枪声大作,其间夹杂着惊呼和惨叫,看来是终于遇上了敌人。通信兵报告利昂上尉要求增援,说是遇上顽强抵抗,随后通话器就断了。华伦斯基想了想还是抽了两个中队上去,这帮废物总是临阵软脚,无论如何这个山头拿下了就不能再丢掉,要不然进攻前的重炮火力覆盖射击就成了笑话。勇营机动队的丑闻已经很多了,华伦斯基不想再增添更多的笑料,以前他可以无所谓,因为那时候黑田奉文才是这支部队的最高指挥官,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他们攻进院子里了!”兴奋的通信兵扭头报告最新进展。
“另外两座山头拿下没有?”华伦斯基问。
“还在敌人掌握中,对方火力太猛,他们又被逼出院子了。”通讯兵从山头上的另外两名中队长那里得到了答案。
华伦斯基从鼻子里冷冷哼了一声,他才不相信这些鬼话,骗别人还可以,要骗他这样的老行伍简直是做梦。他又抽了六个中队兵分两路向另外两座山头发起进攻,“告诉所有九个中队,谁先拿下补给站大院,中队长官升一级,赏能晶五百纳。”你们想耍我?那我也来耍耍你们看看,有竞争才能有效率,看谁还继续把时间用来编故事。华伦斯基需要尽快拿下这座补给站,他现在已经无法判断躲在补给站里的到底是不是铜马军残部,一切只能等到攻占补给站后才能搞清楚。
一连串的爆炸声从后面传来,一块翻滚的弹片“咻”地一下划破遮蔽网从华伦斯基头边飞了过去,他转过头来看见后面阵地上涌起一团团翻滚的黑烟。
“怎么回事?”华伦斯基开始以为是重炮车队误炸,一秒钟后他立刻否定了这个判断,因为爆炸的声音听起来并不是高爆弹头那种充满了震撼力的闷响。
副官跌跌撞撞地滚了过来:“敌袭!”
“什么方向,多少人?”
“北面,人数很多,火力很猛,兄弟们挡不住了!”副官的脸色苍白,下巴挂了道血口,制服的袖子也扯破了。
“胡说,卫星侦察显示补给站里只有不到一百人!我们可是有一千多人!”华伦斯基勃然大怒。
“铜马军可能用了卫星屏蔽技术,您知道的,他们以前也这样干过。这个补给站可能是个圈套!”副官说到最后都带上了一丝哭腔,文官出身的他已经快要崩溃了。
华伦斯基推开副官,拿起望远镜向后观察,一片浓稠的白色烟雾正在勇营机动队的阵地上散开,他看不到敌人,只见到无数穿着黑色制服的机动队士兵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跑乱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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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雾弹?为什么放烟雾弹?华伦斯基猛然醒悟过来,他一把揪起软瘫在地上的副官:“这是小股部队的偷袭,他们放烟雾弹是为了遮掩自己!你赶紧给我去传话,让后面的人把这股敌人围起来吃掉,谁再乱跑就地枪决!”
勇营机动队后侧阵地上还有将近一千多人,从地库里找到的工程炸药落在人群里的杀伤力远远超过碎片手雷,十一辆铁骨组成的突击队投出这些集束炸药后马不停蹄地冲入营地,六百马力的冲击当时就撞飞了十几名机动队士兵,穿营而过的铁骨突击队一边继续高速冲刺,一边向两侧疯狂扫射。几个带队的军官不是被炸死就是中枪倒下,队伍很快陷入混乱,紧接而来的两发烟雾弹让有心抵抗的士兵找不到目标,仓惶中大家干脆撒丫子找个地方躲起来,谁都知道铜马军的厉害,谁也不想和监狱要塞前的兄弟们一个下场。哥先冲在最前面,王宝生紧跟着他,后面九人全是哥先从中府路带来的亲信,补给站里只留下老威和尼格指挥囚徒们战斗。
阴阳之道,阳极则阴,阴极则阳。战争艺术中攻与防的关系也是如此,纯粹的进攻鞭长易折,纯粹的防守只能苟延残喘,攻中有守才能攻得更远,守中有攻才能突破困局。王宝生没有像某些军迷同学那样研究过《孙子兵法》,但他亲眼见过隔壁两户邻居械斗,一户邻居被堵在家中,男主人从后窗翻出去直奔对手家中乱砸一气,电视机、冰箱之类高档电器转瞬间灰飞烟灭。正在堵门的这户人家得知老巢被抄立时方寸大乱,匆忙回援途中正好被夺门而出的那位“奇兵”劈头几棍放倒。这场充满军事艺术内涵的民间半武装冲突给了王宝生无穷启示和顿悟,原来决定胜负的关键点有时候并不在战场上最热闹的地方。因此,在那个夏末的中午,王宝生理直气壮地告诉哥先:“我们要先进攻,比敌人更早发起进攻,让对方来防守。”满脑子誓死捍卫那堆能量晶筒的哥先被这番话惊得如梦初醒,他一时呆住了,像个傻子似地望着只及自己肩头高的王宝生。他并非不知道以攻为守的道理,长途跋涉的疲惫和渴望完成任务的心理压力使他的思路走进了一条死胡同,如果不是王宝生的话有如醍醐灌顶唤醒他,哥先很可能会死守补给站到最后。
当毁天灭地的高爆炮弹呼啸着落到东面山头上时,哥先已经带着这支铁骨小部队从两山之间的树林里穿出去,直扑勇营机动队阵地的侧翼。战斗才开始的情形就让哥先吃了一惊,他知道勇营机动队是一支三流部队,但是却没想到竟然比想象中还要不堪一击,工程炸药一响对方那么多人瞬间就作鸟兽散,由此看来先前来袭击补给站的那个中队应该算是机动队中的精锐之旅了。心情从绝望转入狂喜的哥先恨不得能亲吻一下勇营机动队的最高指挥官以示谢意,如果不是那位出色饭桶,他肯定没法用十一个人冲垮上千人的队伍。
“集中火力,瞄准军官打!”哥先大吼着下达命令,他两手各持一支动能步枪,轻微的后座力使他能够单手准确射击,以哥先征战多年的枪法,几十米内绝对可以保证首发命中头部。不过大多数被他干掉的敌人其实都是被铁骨的v型前护挡板撞飞出去的,最多一次他一口气狠狠撞在三个挤在一起的家伙身上,合计三百公斤重量的高速冲击让那三位倒霉鬼趴下就没起来。
王宝生的力量不够,只能双手持枪,跑动中怎么也瞄不准,好几次他明明对准目标扣动扳机,但就是打不中,直到后来他发现用铁骨的前护挡板撞人比开枪射击更方便,于是他索性丢下了动能步枪,腾出双手投掷烟雾弹和集束炸药。偶尔有几发流弹从身边掠过,但因为弥漫的浓烟根本无法打中他,只能听到弹头掠过空气的凄厉呼啸。渐渐的,一种杀戮的快感涌上了他的心头,自从穿越以来王宝生就没过上什么舒坦日子,死亡的威胁时刻伴随着他,现在死亡似乎离他更近了,但他突然感觉到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放松,一种摆脱了所有束缚的疯狂,虽然很陌生,但他有点喜欢这种奇妙的感觉。
当的一声,一发子弹打中了前护挡板后弹开,冲击力不大,应该是从远处打来的,烟雾弹散开后的作用范围其实并不大,几个逃到远处的机动队士兵找到隐蔽物后开始冷静下来,从安全的地方打机枪说不定能拣个大便宜。哥先右臂一展两个点射,百米开外土坡后的两个身影顿时化作两簇血雾,隐约有惨叫声传来。这场突袭战已经开始转入了胜者对败者的追逐阶段,一般来说这种时候是扩大战果重创敌人的最佳时机,但是哥先突然想起一件事。刚才穿过两山之间的林地时,从头上飞过去的那些炮弹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机动队有火炮部队,根据他的经验判断极可能是重型火炮,不用说机动队迟迟不发动进攻就是为了等待这些重炮。现在敌人后营已乱,仅凭自己十一个人去追杀那些逃散的溃兵不太现实,马不停蹄直扑炮兵阵地应该是最明智的决定,哥先发现自己有一种彻底开窍的顿悟,往日在中府路沙海中挥斥方遒的感觉又回到了他心中。这一切都是因为身后那个读书人的几句话,这几句话改变了他的思路,也带来了一条活路,哥先想到这里回过头来扫了一眼那小子,他正在痛快淋漓地朝人群投掷碎片手雷,虽然还是一副嫩鸟模样,不过看得出他并不害怕战斗,至少比上一次战斗要轻松得多。
猛然加速的铁骨再次把一名挡路的敌人撞飞,骨骼碎裂的声音被哥先充满豪情的吼叫彻底掩盖:“跟上我!现在换个地方玩玩!”
火炮发射后无烟火药的异味还未散尽,忙碌的炮兵们遭到一股来历不明的敌人偷袭,按照条例布设在火炮阵地外围的红外预警探测器根本没有起作用,可怜的炮兵们只觉得脖子或后心一凉就彻底失去了知觉。几个没穿制服的俘虏被拖到吴忠面前由他辨认,经确认都不是要找的人后又迅速被割喉处决。哥先的铁骨小队在红外预警探测器的怪叫声中冲了进来,他惊愕地发现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身着黑色制服的机动队炮兵,一群穿绿色制服的人正面无表情地用武器指着自己。
“铜马军?”哥先下意识地发问。
“阁下是补给站里的朋友?这里已经被我们接管,没事请回吧。”一个身材粗壮的绿衣汉子满脸戒备地瞪着这十一位不速之客。
“我们是中府路沙上飞的队伍,来东府路寻口饭吃,以后还请铜马军的朋友多关照。”哥先毫不犹豫地放下了武器,他原先的目的是摧毁这些杀伤力巨大的火炮,没想到有人先动手代劳,这正合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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