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里发出的噪杂声立刻唤醒了他的警惕。在这个没有路灯和夜生活的时代，一个偏僻的小村子本来不该在这个时候有太大动静，不过现在仁和村里很热闹，有男人的怒吼和惨呼，还夹杂着女人和小孩的哭号，王宝生从一堆灌木后伸出头来张望，他先看到一座燃烧的木屋，火光中几个手持武器的身影驱赶着村里的男女老少，看来是来了不速之客。
王宝生趴下来慢慢从灌木旁的杂草丛里钻过去接近村子，这样他可以看得更清楚，同时又不至于让人发现自己。村里传来两声动能步枪特有的闷响，经历过战斗的王宝生对这种声音已经非常熟悉，有个人影向村外跌跌撞撞跑来，第三声枪响过后，逃跑的人影应声而倒，两个手持动能步枪的男人咒骂着赶了上来，他们弯下腰似乎在受害者的尸体上翻找什么。由于距离很近，王宝生清楚看见了他们的脸，这是两个身材粗壮面容狰狞的武装人员，他们穿着一种款式奇特的外衣，看上去既像夹克又像长袍，王宝生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奇怪的服装。这两人都穿着这种衣服，那么它应该是一种制服，只是衣服上沾满了尘土和湿渍，完全看不出原有的颜色。这两个人对地上那具尸体的麻木不仁，以及枪口冲下端着武器的专业姿势表明他们经常与死亡和武器打交道。
“见鬼，只有点能晶！”站在前面的那个人骂道，他手里捏着一根指头粗细的迷你晶筒。那根晶筒是属于死者的财物，在以能量作为货币的时代，不可能每个人都拥有二十公斤装五百纳容量的标准晶筒，大多数亚联平民们都随身携带一根小小的迷你晶筒，十几纳的能晶足够他们日常花费用度了，简而言之，这根小晶筒就是他们的钱包。
“妈的，如果你不要，就给我吧。”发言者的同伴贪婪地盯着那根晶筒。
“放屁，是我一枪撂倒了他，这是我的战利品。”那根晶筒消失在杀人者的手掌中。
“你拿的东西太多了，费多，头儿已经说了，那个女人也是你的，差不多所有好东西都便宜你一个人了，这样对兄弟们很不公平。”同伴明显生气了。
“你这个杂种给我听好了，刚才是我第一个带头冲进村里，现在又是我摞倒了这个想逃跑的笨蛋。如果你，或者另外哪个王八蛋下次能做得比我好，我不介意看着你们得到比我更丰厚的奖励！”叫费多的人声音提高了许多，手里端着的枪也平举起来。
“嗨，嗨，老费多发火了，好吧，好吧，我们都冷静点，东西全是你的，没人想抢你的功劳。”费多的同伴往后退了两步，看来他打算主动息事宁人，不过这人眼中的愤恨却表明这事并未就此结束。
“你们为什么杀人？”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打断了两只豺狼的争吵。
尸体前不远的的出村路口处静静站着一名少年，这少年穿了件挂满补丁的灰色破旧长衫，看年龄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说着话他摘下头罩露出一头杂乱的金发，金发下面是一张清秀白皙的脸庞。
费多和他的同伴惊愕地扫视了一下这名突然出现的少年，他们的目光最后落在少年背后的那只皮袋上。费多的同伴抢先往前迈了一步，他脸上堆满了不怀好意的微笑：“你看到我们杀人了？小孩，你的爹妈呢？”这汉子边说着话，边把手上的动能步枪挎到背后，同时右手从腰间拔出了一柄匕首，锋利的刀刃闪烁着寒光。当他伸出左手去摘少年肩头的皮袋背带同时，右手握紧的匕首也顺势插向少年的左胸。
“我明白了。”那少年叹了口气。
费多的伙伴脸上浮起一丝得意的笑容，不知从哪里跑来的这头小肥羊应该能弥补自己失去的机会，杀一个人是杀，杀两个人也是杀，这个小家伙背的皮袋看上去做工很精致，里面应该有好东西。然后，他的思维活动到此为止，从心脏部位传来的一阵剧痛是他在这个世界最后的体验。那柄应该插进少年胸膛的匕首不知为何居然出现在费多的伙伴胸口上，少年熟练地搅动着刀柄，加速了眼前这条生命的流逝，紧接着他扬手飞出匕首，一抹寒光闪过。察觉不对正想举枪的费多只觉得脖子一凉就失去了呼喊的能力，手指下意识地扣动扳机，三发子弹呼啸而出，但他随即惊讶地发现，那些子弹全都射进了空气中，那少年不知如何已从他眼前消失，费多还想转过枪口寻找目标，他突然发现自己胸前冒出一截尖利的东西，黑红的血和气泡跟着那东西一同喷出，从来弹无虚发的神枪手费多轰然倒下，从他颈部伤口涌出的鲜血迅速渗透了周围大片的泥土。王宝生看得很清楚，那少年投出匕首后不知怎么一闪就到了费多身后，他的动作快得甚至超过了视网膜捕捉运动物体的速度。这少年手上的武器是一柄怪异的锥形短剑，长度大概三十厘米左右，剑身漆黑且头尖尾粗，一剑穿胸有如针插豆腐般毫无阻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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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从费多身上缓缓拔出自己的锥形短剑，口中念念有词道：“珍惜他人的生命即珍惜自己的生命，愿树神接纳你等灵魂，宽恕你等罪恶。”他小心翼翼地将短剑插回自己腋下的剑鞘中，这时一阵仓促的脚步声传来，刚才费多打出的三枪还是惊动了他在村里的同伙，有五个人急匆匆赶过来。看到这场面，这五个人立刻举枪瞄准了那少年，草丛里的王宝生居然认得为首那人正是在渡船上策划袭击卡娜的中年男子。
15 怪异少年（下）
“你杀了他们？”中年男子厉声问这少年，只是语气里充满了疑惑.wenxuemi.com
“你们为什么杀人？”少年还是那句话。
“周围没有别人，肯定是这小杂种干的，我们宰了他！”一名手下大声嚷了起来，但是没人往前挪步，费多是什么样的人大家都清楚，他的那名同伴也是个老油子，两个大男人居然让个半大小孩不费吹灰之力收拾了，这当中肯定有诡异，没有人想亲身去体验一下这种诡异的真相。
最后还是中年男人直白一点：“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树神的信徒，游历者韦伯斯特。”少年神色安详地说着，王宝生这才发现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流露过一丝惊慌。
“你***在说什么？什么狗屁玩意！你杀死了长生军的两名勇士，说吧，你这个小杂种想被剥皮还是烧死？”中年男人怒不可遏地指着少年。
“你们为什么要杀这些村民？”少年继续坚持自己的提问，回答他的是周围五个人的一阵狂笑，有两个家伙甚至都要笑岔气了。
“长生军奉天上诸神旨意清扫世间邪魔，别说这等土鸡瓦狗，就是郡府里的官差，中京元老院的贵族，爷们儿逮住了也照杀不误。”一名身材短粗的胖子理直气壮叫嚣道。
“你们假借上天之名，行滥杀无辜之实。你们根本不想告诉我杀人的理由，对不对？”少年丧气地垂下眼帘。
火光中一道灰色人影携着劲风掠过，枪声同时响起，动能步枪的子弹四下飞舞，没有一发子弹打中目标。一件尖锐的东西抵在中年男子咽喉部，喉部传来的压力带来了难以忍受的剧痛，那是死神的轻吻，他立刻丢下手中的步枪。周围的四名手下现在已经变成了尸体，由耳孔洞穿入脑的致命一击瞬间结束了他们的生命，没人能看清这少年是怎样在避开枪林弹雨的同时将短剑逐一**四个脑袋，王宝生觉得自己后背冒出一阵寒气，这少年简直就像个索命的恶鬼，充斥着战车和能量武器的未来世界怎么会有如此强人？
“死了也好，其实，我每天都生活在忧伤中。”中年男人挤出了这么一句。
“嗯？”少年皱起了眉头。
“杀人的痛苦，没有人能比我更清楚，但我不是在杀人，我只是在帮助他们，帮助他们解脱尘世的苦难。你看，这世道活着有什么意思，死了的人可以获得永远的安宁，活着的人每天还要在痛苦中挣扎。”中年男子脸上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暴戾和猖狂。
“你的话自相矛盾，如果死亡是一种解脱，那你刚才为什么会发怒？”少年沉思了片刻问道。
“我？我那是一种轻微的情绪表现，其实我内心充满了愉悦。不过，你说得很对，死亡无论对谁都是一种解脱。”中年男人猛地一斜身子，一发子弹从屋角暗处飞来，少年只来得及蹲下半寸，子弹擦着他的肩膀呼啸而过，皮袋的肩带被打断，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哗啦一下掉出来落到地上。
躲在暗处的枪手没有再开第二枪，因为草丛里飞来的一发电磁枪弹把他的半个肩膀和整个后脑勺都掀飞了，脑浆和沾着血液的组织碎片飞溅到屋墙上，余势未竭的电磁枪弹接连穿过两道圆木堆砌的屋墙最后不知所踪。
中年男子刚拾起地上的动能步枪就见眼前乌光闪动，再看手中高强度合金铸造的步枪已经被劈成两半。那少年毁了他的武器后径自转身拾起掉在地上的盒子塞入皮袋，同时朝草丛里躬身道：“树神的信徒，游历者韦伯斯特对不知名的朋友表示由衷的谢意。”
王宝生站起身走了出去：“这些人滥杀无辜全都该死，这位兄弟不要和他啰嗦。”
那中年男子也认出了王宝生，脸上神色一变却又生生忍住，双眼只是盯住那身形有如鬼魅的神秘少年，现在他的生死全看这少年一句话。
那少年再次收好短剑，又提出了那个恒古不变的问题：“说吧，你们为什么杀人？”
中年男子看看王宝生，他知道这次自己再也混不过去了，于是咬牙道：“上个月仁和村有人在附近看见过奇怪的战车，长生军需要战车对抗官兵，因此派我们来村里打听消息。”
“你们打听消息的习惯是将本地人杀光？对了，先告诉我你的名字。”王宝生板着脸端平了手中的电磁步枪。
“我叫徐厚德，长生军前哨哨长。”
“你们总共来了几个人？船上抢到的那些电磁步枪呢？”
一看徐厚德眼神游离不定的j诈模样，王宝生举起枪瞄准他脑门，伸出指头就扣扳机。这招比什么都快，徐厚德立刻大声说：“就我们七个人。船上得到的武器已经让人先送回去了，便携式电磁步枪是稀罕货，一支差不多能抵一台铁骨。”
王宝生无法断定他说的全是真话，只能顺藤摸瓜继续问：“附近是否还有其他长生军？有多少人？距离有多近？”
“还有其他两哨，都是七八人的规模，他们具体的方位我也不清楚，但是明天早上他们会到仁和村与我们会合。这附近既有战车出没，我们推测可能还有补给站和能晶，所以才派了三队哨探。”听到这里，王宝生心里完全明白了，李文进驾驶那辆战车经过周围地区时肯定被人看到过，消息走漏出去立刻有长生军嗅着味道来了。
“你们乘坐什么交通工具来的？快说！”王宝生绕到后面用电磁步枪顶住徐厚德的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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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我们徒步走过来的，路上还和官军打了一仗。”徐厚德战战兢兢回答。
王宝生打听交通工具其实是想找到点能晶，听到没希望他瞄准徐厚德的后背准备扣动扳机毙了这个死有余辜的家伙，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留他活命，这样的人留着只能是祸患。
“这位朋友，请饶他一命！”名叫韦伯斯特的少年眼神锐利，见王宝生作势要发动夺命一击立刻出言阻止。
“放走他会引来更多长生军匪徒，他和他的手下已经杀了不少村民。”王宝生停住动作，但是并不打算饶过这中年男子。所谓的长生军在他看来和强盗土匪没什么区别，趁火打劫是这种畜生最擅长干的勾当。
“树神不希望更多的杀戮，生命是平等的。”
王宝生有点哭笑不得：“更多的杀戮？好像你杀的人也不少吧？你一口气干掉了六个人，我才杀了一个，你说树神会喜欢谁？”
“我杀他们是为了自卫。”少年脸上还真有几分羞愧的神色。王宝生这才明白，这少年虽然技艺高超但却明显涉世不深，书呆子气太重。
他都能看出来，旁边那徐厚德更是洞悉如火，眼见这活命的机会就在跟前，哪容得半点犹豫。
扑通一声，徐厚德跪下磕头如捣蒜：“两位英雄，饶命啊，我家里还有老有小，全靠我养活他们！也怪我鬼迷心窍加入长生军，从今往后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我再也不干了，放我回家继续种田吧！”
“此人是这帮兽兵的头目，村里被杀的人和他都脱不了关系。人是你抓住的，怎么处置小兄弟你自己拿主意吧。”王宝生收起电磁步枪往村里走去，既然不让杀那就由这少年自己处理吧，他还要寻找食物和能晶，犯不着为这匪首浪费时间。
村里有两座房子在燃烧，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十来具村民的尸体，里面有具瘦骨嶙峋的女尸仰躺在大路正中，下身的裤子已被扒掉。剩下活着的人都被捆起来驱赶到村子中间的广场。王宝生解开捆住村民的绳子后惊讶地发现居然没有人向自己道谢，获救的村民们脸上带着麻木，他们**着手腕徐徐走开，除了死者亲人伏在尸体边低泣的哭声，这些人再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王宝生本来想扮演一位救民于水火中的大英雄，然后借着良好气氛讨要点食物，但现在看来预先准备好的台词全没用了。无可奈何的他拦住了一个皮包骨头的老头：“老人家，大家都怎么了？”
那老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这位救命恩人，犹豫了一下才说：“三天前，有一伙拿枪的人来村子里抢走了所有粮食和能晶，冬天马上来了…”
一阵萧瑟的秋风吹过，后颈中抹下无穷凉意，是啊，冬天很快就来了。没有粮食和能晶，村民们撑不过寒冬，死亡仅仅是个时间问题，难怪村民们空洞的眼神里只剩下死亡的影子。
“拿枪的人？什么人？是长生军？”王宝生最关心的还是能晶。
“不知道，他们的衣服和武器和今天这帮人不一样。”老头嘀咕着自己走了。
王宝生目光一闪，突然想到被击毙的七名歹徒，这些家伙一路掳掠，身上说不定有点好东西。
果然，几乎每尸体身上都有不少干粮，有个家伙还背了大半包腌肉干，在那个叫费多的神枪手身上王宝生找到十多根迷你晶管，看来这家伙是个很敬业的强盗。可惜所有迷你晶管上的读数加起来还不到一百纳，要想让河底的战车出来换个地方，这点能量远远不够。中央广场上的村里人已经走了个一干二净，那少年和被俘的长生军哨长徐厚德也不知所踪，只剩村口刚才被费多射杀的那位村民旁还趴着个老太婆在号哭，听她撕心裂肺中夹杂的话语，死者似乎是她的儿子。
这就是乱世，管你老年丧子还是中年丧妻、少年丧父，都是躲不掉的命运。这样的悲剧本来和王宝生无关，他只是一个过客，一条自顾不暇的丧家犬，但不知为何那老妇凄惨的哭声却宛如一把把利刃，刺戳着心底某处最为稚嫩的部位。
王宝生走出几步后又折了回来，伸手把十来根晶管都给了她。两根晶管从她充满褶皱的手掌中掉落，老太婆回头看一眼儿子的尸体又忍不住失声痛哭。当王宝生正要走开时，老太婆在哽咽中冒了一句：“他们带着个抓来的女人，关在那里。”她指了指一座平顶小屋。王宝生想起费多刚才和同伴的争吵，他们好像提到过一个女人，于是抬脚朝那座平顶小屋走去。
这是一座已经没人住的破屋，它的主人不知是死了还是离开了，门板早已不翼而飞，屋顶四个角也破塌了，屋里全是垃圾和碎石。破屋的角落里捆着一个女人，王宝生走近一看，居然又是个熟人，总督府特遣小组的女队长卡娜。
16 树神信徒（上）
卡娜的衣裳凌乱，头发也脏污不堪，左边嘴角还被打青了一大块，看样子在长生军匪徒手里吃了不少亏。wenxuemi。com
王宝生笑了笑：“风水轮流转，对不对？”
“你把他们全杀了？”卡娜显然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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