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是瞻,看来是两个小集团。王宝生审视了一遍这十一个人的目光,没有茫然不知所措的表情,包括站在最后排的那个山羊胡子老头也目光灼灼地瞪着自己。
“诸位选择了我,我很高兴。”王宝生抽了张椅子,坐下慢慢说话,“现在我们打开窗户说亮话,杀官造反没有回头路,既然大家上了一条船,有些事情还是应该开诚布公说清楚。首先,我想听听各位为什么不跟马库斯?”
“马库斯是个蠢货,我已经烦透这个只会吹牛的笨蛋,黑沙镇迟早要在他手里完蛋,我可不想跟着他死。”那胖妇人显然对马库斯没有任何好感。
“哦,这位大婶,请教贵姓?”王宝生问。
“他们都叫我郑三娘,后面这三个人都是我兄弟,他们都听我的。刚才河湾里那一仗全靠王兄弟出谋划策,我们全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你和马库斯那蠢材一比,高下立见。老实说,我们姐弟跟着王兄弟只想混个好出路。”郑三娘言谈举止间果然有一股巾帼英雄的味道。
23 同床异梦(下)
王宝生脸上客气地笑着点点头,然后转头看那脸上有刀疤的年轻人:“这位兄弟呢?”
这年轻人客气地笑了一下:“我和兄弟们对你比较好奇.”
“哦?”王宝生闻言仔细审视了一下眼前这位年轻人,他和他后面的五个人明显是一伙人,这六个人都有三个共同点:年纪不大,衣衫褴褛,骨瘦如柴。
“我见王大哥和修车铺的李师傅,还有这位小大夫好像都是从东府路来的吧?那边最近不太平,铜马军和官军打了好几仗,还有个新冒出来的沙上飞也很厉害,我听说他们手下有不少能人”这年轻人放慢了语速,见王宝生没接话,立刻转了话锋,“王大哥的本事刚才我们也亲眼见了,大家心里都佩服得五体投地,所以拿定主意跟你。”
“你们六个人原来是干什么的?”
“我们都是孤儿,平时就在这附近骗点拿点糊口而已。”原来是一帮小偷小摸的混混。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王宝生注视着这刀疤仔的表情,无依无靠的混混们可不好管,流氓本色决定了他们大多数时候都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无赖,不过这帮少年居然没有选择明显占上风的马库斯,这不能不说明这个当头儿的刀疤仔还是有点眼力。
“我叫关小宝,今年十九岁。”关小宝瞅了一眼王宝生,加强语气道:“我们都会使枪,腿脚快,捕狼捉蛇也行”王宝生挥手打断了他:“这些不重要,我只想问你们一句话。”
关小宝六人注视着王宝生,后者面色凝重地看着他们,沉默片刻才开口:“不服号令,我必杀之。你们可愿意?”
“我等愿意!”六个少年齐声答道。
“很好,不管你们以前做什么,以后都是我的兄弟,有饭大家吃,有衣大家穿,绝不食言。”王宝生一席话立即引得几个少年群情激奋,恨不得为这王大哥赴汤蹈火。这就是少年人,有血性少心机,虽然易被利用但却充满着勃勃生机。
“对了,好像还有一个人怎么不见了?”王宝生突然想起站在最后面的那个山羊胡子老头,环视一周他才发现,这老头不知何时已绕到了自己身边,一脸坏笑凑了上来:“王首领,不才山人许子风这里有礼了。”嗯,这老头看来读过书,说不定肚子里有点墨水,或者是坏水?
“你叫许子风,干什么的?”这老头口中散发的气味令人很不愉快,王宝生不得不仰头往后退开些。
“鄙人早年在县城里的义学任教,也算是桃李满天下,怎奈——”许子风还没掉完书袋,那边关小宝不耐烦直接打断他:“行了,许老头,你在县城义学的那点旧事就别吹了!”他转身对王宝生道:“许老头年轻时不好好教人识字,因勾引良家妇女被逐出义学,这老小子什么都不会,就是馊点子多。”义学是由夫子堂出资聘请先生免费教人识字的学堂,在这偏远之地也算个上档次的斯文场所。
许子风被人抖出陈年糗事,面红耳赤争辩道:“胡胡言乱语,哪有此事?我许子风一生清白,绝不容尔等污蔑。”关小宝等人嘻哈笑成一片,那郑三娘也不屑一顾地望着这老头。
“好了,许老先生,你想说点什么?”王宝生打断关小宝等人的嘲笑,他对这老头的动机也有点好奇。
许老头把那张满是皱纹和黑斑的老脸再度贴上来,沾满汤水和面渣的山羊胡须下,那张嘴喷出的臭味尤其令人窒息,王宝生退无可退正欲发作,就听他低声道:“老朽有宝欲献首领。”
“有话请讲,大家都是自己人。”
“那还是前年初的时候,不知哪里来的一伙强人与郡府兵在辛县北边打了一仗,两边加起来差不多有上万人。当时我正好路过,为了保命就躲在战场边上的高粱地里。这仗打得好生激烈,官军真是一帮没用的废物,两下被打得溃不成军,那伙强人也死了不少,大概是怕官军派战车来追,所以草草打扫战场后也撤了。我趴在地里望见他们临走前挖个坑把带不走的武器装备全埋了,里面光动能步枪就有十多箱。这些杀人的家伙我一个读书人拿了没用,当时只是留了个心眼记下了埋东西的地方,现在镇里要建护卫队,正好请王首领带着大家去把这些枪支弹药挖出来,也算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吧。”老头儿晃着头,眯缝着眼一副得意模样,看样子就等王宝生追问东西埋放地点了。
“哦,老先生想要什么呢?”王宝生的回答却让许子风愣住了,一般来说亮出这样大一张底牌,对方肯定双眼发光急欲追问埋藏地点。但眼前这位王首领居然不忙着咬钩,看来此人年纪虽小,修性养气的功夫倒是一流。许子风呆了几秒钟后迅速恢复正常,脸上浮起一副谄媚的微笑:“老朽这把年纪,也没什么图的,就想能跟着大家混口饱饭热汤,护卫队如果成立,我可以帮点写写算算的活路。”这年头能识字的读书人不多,经许子风这么毛遂自荐一说,王宝生还真觉得需要有个人操持将来必不可少的文案工作,这老头识文断字,又有点心机,正适合这个位置。
“这个没问题,许先生愿效力护卫队王某求之不得。只是有一点要说清,许先生能做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得一条心,对不对?”王宝生旁敲侧击试探这老头的心意,光要个会写字的人没什么意思。他发现关小宝等六人听到许子风的话后纷纷瞪大了眼,不知是出于做贼的职业习惯,还是因为自家手上只有老掉牙的私铸单发猎枪。马库斯的手下大多装备了制式动能步枪,河湾里德伏击战中有不少人还拿着五连发土枪,像关小宝等人拿的这种单发老猎枪绝对属于古董级别的武器。但郑三娘等四人却不为所动,依然一副冷淡的模样,看来他们对武器装备的问题并不是很在意,王宝生立刻把话题拉回来,确定利益关系比什么都更重要。果然,此言一出,郑三娘眼中顿时一亮。
许子风人老成精,哪里会不明白风向,赶紧连连点头:“老朽愿追随王首领效犬马之劳,此生此世永不背离!”
郑三娘见状也赶紧表态:“我郑三娘姐弟四人今后听凭王兄弟差遣,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王宝生微笑点头,也不知过去多少年了,这世道人情还是没变,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变。
他咳嗽了一声,道:“既然大家都对王某寄予信任,我也说几句真心话。这护卫队的旗帜还没立起来,人心就已经不齐了,当然,我不是指你们。马库斯当队长,其实我没意见,为啥?他有人有枪有兄弟,要真有什么事还用得着他。河湾里那事大家都有份,只要有人漏点风声出去,黑沙镇就完了,这种情况下各位如果对马库斯队长有什么不满最好还是收敛些,以大局为重嘛。等护卫队建起来,他有他的路数,我也有我的安排,到时候保不定谁强谁弱。这世道,嘿嘿,光有枪可不够,大家总不能天天嚼子弹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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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小宝一帮少年听得莫名其妙,许子风却是不住点头暗自称赞,那郑三娘眼光回转陷入沉思,终于忍不住发问:“王兄弟到底有何打算?说出来大家伙听听。”
“能晶。”王宝生吐出两个字。
24 六艺君子(上)
进入十一月后,漠北郡温度骤降,接连两场大雪把整个黑沙镇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安静世界,和漠北郡的大多数城镇一样,黑沙镇的居民主要靠狩猎和种点耐旱农作物为生,天气一冷,男人大都出去捕兽捉蛇,留在镇上的老弱妇幼除了做饭洗衣啥事也做不了。wenxuemi.com走动的闲人少了,经过镇外的车辆也稀稀拉拉,修车铺几乎没有生意,王宝生带着一帮人跑出去不知干什么了。自从来到黑沙镇后,李文进一直保持着缄默状态,他对外的身份是王宝生的叔叔,在这个人种混杂的时代,没人因为这两位叔侄的肤色差异产生疑问。李文进给人的印象都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修车匠,这样的人很容易赢得大家的好感,同时也经常被大家忽略。这天刚过正午,阴了一早上的天空又开始飘雪沫子,李文进只能关上大门躲在屋里烤火打瞌睡。
“有人吗?”一个洪亮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同时还带有拍门的声音,李文进赶紧裹上破皮袄出去看。
五个男人站在修车铺门口,他们身上的黑色制服沾满了白色雪花,是军人!而且是本地的郡府兵!李文进一哆嗦,本能地想往后退,还是刚才那个声音阻止了他:“你可是这里修车的师傅?”
李文进抬头望着为首那人,此人三十岁左右,黄种人,身材健硕,国字脸上五官轮廓分明,一双亮眸大而有神,戴着一顶战车驾驶员的便帽,看肩上的银花衔徽是个上尉。从他的臂章和领徽来看应该是总督府护卫队的军官。“我们的车抛锚了,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能跟我们去修一下吗?”
“军车?我不会修啊。”李文进嘟囔着,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是战车,就是一辆民用运输车,我们还要赶着去东海郡,给你双倍修理费,怎么样?”大眼睛上尉带着商量口吻问,丝毫没有以势压人的姿态。
李文进犹豫了一下,最终他还是选择了接下这笔生意:“走,去看看。”既然不是针对自己来的,何不赚这顺风钱,也好解决生计问题。
一辆四足肢的民用运输车卡在镇外的乱石堆中,李文进三下五除二拆开底盘盖板,果然不出所料,一块锋利的山石击穿车壳打坏了冷却器。这帮当兵的肯定开车上山看雪景,下山的时候坡陡速度快,崩飞的石头弹起来砸破侧面护板后钻入引擎舱正好击中冷却器,冷却皿裂开一条缝,需要将整个冷却器拆下来才能修复冷却皿。在两名士兵的帮助下,李文进卸下冷却器扛回修车铺,虽然这段路还不到两公里,但越来越大的雪片使路面变得更加泥泞稀烂。李文进一脚踩滑差点摔倒,上尉眼明手快扶住了他:“我来扛,这样能走快点。”说完不待答应便接过三十公斤的冷却器负在肩上飞一般走回修车铺。李文进心中一热,随即请这五人进铺中歇息,又拨开炭火给大家暖暖身子,自己拿了一柄融合器,就着钳台开始补那拆开的冷却皿。
上尉坐在火边,搓着手不经意地问:“我去年过这里的时候还没见到有这么个铺子,你这买卖可是今年开的吧?”他的四名手下也伸手烤火,但却不说话,只是眼神四处打量,看来是颇有些规矩的兵。
“是啊,才开两月多,本来在东海郡也是干这营生,那里打仗太乱,只好带着侄子来这边太平地面上寻口饭吃。”李文进此时已经完全平静下来,神色自若地回答。
“呵呵,漠北郡有长生军,其实也不怎么太平。”上尉接过手下递来的水壶啜了一口,然后开始观察忙碌着的李文进。
“好歹这边总要安定点,来了这么久,还没见过长生军,在那边三天两头听到枪炮响,老百姓走路上给胡乱打死的不少。”李文进单眼一瞄,三点虚焊,融合器触头缓缓推上,轻松从里面将那道裂纹补上。他在忠烈军中时,野外实地训练中常有战车车壳被异物击穿,这活路干过不下上万次,其实早在看到裂缝时就已立刻想好如何修补。
上尉见他开始把冷却皿往里装,不解地问:“怎么?修好了?”
“好了,包你稳稳开到东海郡府不出问题。小问题,给十纳就成。”李文进拧上合边螺丝,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
上尉本来就大的眼睛睁得更大:“真修好了?就这么一会儿?”
“嗯,当然了,装回去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了。”李文进收起融合器。上尉一挥手,两名手下一声不吭,站起来抬上装好的冷却器就出去,从他们进来烤火到出门总共不过两分钟时间。上尉带着一脸质疑的神色跟在李文进后面再次闯进漫天飞雪中,重新装上冷却器比修理的时间略长些,但是当上尉坐上去一扭启动匙,车身立刻发出一阵强劲的微颤,引擎顺利启动!李文进和四名士兵从后舱门上车,一行人顺利开回修车铺,就在大门口停了下来。
“厉害啊,这位师傅贵姓?”上尉扳下制动阀,扭身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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