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不曾青春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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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不曾青春流淌-第3部分(2/2)
名女生经常向他飞媚眼。

    曹志高的老家是皖南山区一个小镇,父亲在酒厂负责清理酒糟。如果不是自己挣钱了,他是赶不起这个时髦的。但是,他已经觊觎这套服装很久了,还在薪的日子到来之前,曹志高与我一道上岸时就研究过布料和价格,甚至找好了裁缝店。

    裁缝店在宝善街上,与电影院相邻,是一个街道办的集体小厂。说是厂,其实只有一间临街的铺面。我和曹志高在窗外流连观望了好一阵子。从宽阔的玻璃窗看进去,只见一个巨大的台案前,站着一个喉节和鼻尖一样瘦削的老师傅,戴一副快要掉下来的眼镜,脖子上挂着量衣软尺;在他的身后有七八台缝纫机和七八位忙活的女工;房间里到处是堆积得乱糟糟的布料和做了一半的衣裤,像被剁成几块的人的肢体似的。忽然,那位老师傅从镜框上边射出探究的目光,像现猎物的老猫那样朝窗外翕动着鼻孔。我们被注意了。曹志高朝我一偏脑袋,索性推开挂了棉帘的木门,仿佛闯入龙潭虎**一般,我们走进了裁缝店。

    曹志高向老师傅询问做一套学生服要几尺布?多少工钱?算一算,连布料带手工约需五十多元,差不多是我们将会拿到手的月工资的一点五倍!不过,既然我们已经开始挣钱,总有一天可以攒足这些钱的。我们许诺买了布再来,然后在一群不相信我们真的有诚意做衣服的目光中大模大样地退出来。那种不信任的目光与其说令我们恼火,不如说令我们骄傲。因为我们那样年轻,只有十八岁,在那群年纪从三、四十岁到四、五十岁不等的七八个女工眼里,大概觉得这两个操外地口音的声称要做衣服的男人还是两个孩子吧?但是我们实实在在于经济上已经取得了独立地位。这种感觉真***好!虽然那群女工们不知说了什么,在我们身后弄出一阵放浪的谑笑,让我们有点儿底气不足。

    曹志高的本事比我大,他刚拿了38元5角就做成了5o多元的服装,虽然为此连我也借给他5元钱。他很快就以一种崭新的面貌示人,显得非常精神。我在半年后终于也做了一套这样的服装,但那时已经是夏天,穿不到,就是穿上也没有人注意了。

    记得跟曹志高一道去取成衣的时候,曹志高说了一句让我记忆深刻的话:“嘿,马军不知怎么样了!”

    是啊,分到驳船上的马军不知道过得好不好?听说驳船被甩在锚地,常常一连个把星期无人问津,像个荒岛一样,在那上面还不把人憋疯了。

    曹志高想的显然跟我不一样,他说:“马军那套学生装被香烟烫了个洞,面料一定是化纤的。”

    上岸采购玩耍的好时光是非常惬意的。

    我记得走出下关热河路邮局,往左一拐,就是工人文化宫。文化宫有一个剧场,还有一个图书馆。图书馆迎门一道屏风,屏风后面是阅览室,我在这里消磨掉许多等待交通艇的闲暇时光。因为上岸办完要办的事后,下一班交通艇总不是那么凑巧,需要计算好从热河路走到江边河校码头的时间,然后在阅览室边看书边等。看起书来,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就到了去赶下一班交通艇的时刻。

    除了阅览室,还有一个让人逗留的好地方,也是我爱去的场所。那是从邮局出来往右手拐弯,沿着热河路走出2oo米,就有一个新华书店。书店的门脸很小,四壁图书,中间有一个一张床大小的长方形展台,呈梯田状铺满了各种各样的书刊。空间虽然局促,却是琳琅满目,文革后渐渐繁荣起来的出版业通过这一方小小天地透露出春的消息。常常令我流连忘返。

    下关这地方真是个人文荟萃之地。

    我从鲁迅著作中了解到,他青年时代到南京路矿学堂念书,地点就在下关。我希望找到路矿学堂的具体位置。从文章透露出来的信息看,路矿学堂应该离清凉山不远。不知道为什么,我判断应该在四平路两侧。有一次我沿着四平路信马由缰地凭感觉找过去,希望陡然现一处遗址,就是鲁迅当年上学的地方。那一下午,虽然徒劳无功的什么也没有找到,但是我试着体会鲁迅眼中南京下关的面貌,寓目所见一砖一瓦都有了别一种意味。这种经验让我度过了一个非常美好的令人怀念的阳光温暖的午后。记得那时有一种仿佛被催眠的感觉,好像走在梦里一样。

    我读三十年代左翼作家柔石的小说,其中描写主人公初来南京,从中山码头上岸后走在街道上的感觉。那主人公说的其实就是作者,于是我沿着他在小说中所经过的路线,身临其境地想像柔石走过惠民桥时的所见所闻,有一种走进文学历史画廊的幻觉。

    文字的魔力在于穿过岁月的烟尘,让黄的往事再次焕青青的诗意。贫乏的现实生活因为有了文字,在文学观照下生出别样的意趣。我从自己的经验中,体会到读书可以极大地丰富一个人的灵魂。

    这一天,在前面说过的那个门脸不大的新华书店里,我买了一本商务印书馆出版的有着五万多个词条的《现代汉语词典》。这是一本砖头般厚重的硬壳书,封面是草黄|色的,书价是五元四角。我把它装进肩上挎的黄书包里,沉甸甸的,感觉着它的非凡份量,我就像收获的农夫一样,心里底气十足。

    我的十八岁的大脑宛如一块海绵,对新知识有着强烈的渴求。这本词典造成我在精神上的亢奋,其情形大概就像一个瘾君子嗜毒那样吧。

    在回船的交通艇上,我站在船舱之外,手扶栏杆,让猎猎江风吹拂着黑色的头,感觉澎湃的思绪宛如飘扬蹿动的黑色火苗。风吹得脸皮紧,目光锐利。好男儿当自强!虽然失去了上大学的机会,可是我对自己的经济独立很满意。用手摁着那本厚重的大书,心里涌起一股自豪的情感:这是用我自己挣的钱买来的。我已经上船工作啦!我已经长成大人啦!

    交通艇沿着梅子洲裸露着黄褐色泥土的岸线向前开进,洲上干枯的芦苇丛中抽出青青的新芽。温暖的土地的气息迎着我们飘过来。在浑黄的江水尽头,隐约地浮现出我们封航锚泊的船队,像一片遥远而神秘的钢铁岛屿。在它的旁边有一只两头尖尖的渔舟,像一枚枣核想要刺破一个巫婆的铁灰色世界。洲上的芦苇丛里,金野鸭不知藏身何处,此时飞起来一只白色的水鸟,看不清是鹳是鹤,它的清亮的叫声打破了时空的寂静,好像一位彩排的名角演员面对空无一人的剧场大声宣布什么。

    我的年轻的心,因为想像而激动得颤栗……

    第六章

    第六章

    当早春的第一缕风吹过唐古拉山的积雪,长江的枯水期结束了,从高原上流下来的雪水使河床变得较为宽阔了一些。这一年的3月6日,我们封航了二、三个月之久的长江2o57号终于启封开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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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长江2o57号的chu女航从南京下游的仪征,一个叫做赵庄沟的地方出。来自山东胜利油田的鲁宁输油管道通到这里,将石油输入长江里的油轮,然后由油轮运载到长江沿线的南京、安庆、武汉、临湘的炼油厂。码头上高高的黄|色输油臂宛如长颈鹤一般折着脖子耸立着,每组有三只,远远看去非常壮观。

    码头的岸线很长,早春时节还没有返青的树梢使岸边呈现一派灰色的景象。当船在码头上装油时,我看到整个港区人烟稀少、非常荒凉。这里原本只是农村,翻过沿江的一条马路,就可以看到大片的农田。偶尔有人带着撒网,在水塘边甩开一张圆圆的灰色阴影。还有一个干瘦黢黑的老头子肩上冒出一支乌黑油亮的双管猎枪四处晃荡。这里仿佛是渔夫和猎手的天堂。偶尔看到一位村姑,赶着一群麻鸭或白鹅,手上必拿一支长长的竹竿,竹竿的顶端吊了一块红布,嘴里喊着“噢琪――,噢琪――”的禽话。那是船员们最爱驻足观看的情景。

    我们的船队由三艘每只3ooo吨的油驳与我们这艘顶推轮编组而成,总长度约为3oo米,宽度约为5o米,像一片漂浮在江上的钢铁岛屿,庄重肃穆地以每小时二十公里左右的航逆水而上。

    当船队从赵庄沟油港驶出的时候,我站在驾驶台外面的?望台上,看见右前方有一大片骧着金边的乌云,正从河岸上那片树林后面爬上来。头顶上有灰色的云涛正在风驰电掣般地跑过去。狂风像魔鬼的鞭子猛烈地抽打着空气,所有的树木都出悲鸣和呼啸,豆大的雨点有力地打在船的甲板上。电光闪过,雷声大作,暴雨倾盆。上天为我们的chu女航演奏着一曲让人惊心动魄的交响乐。

    我们此行的目的地是湖南的一个叫做临湘的地方。别看船队的航不快,可是它不紧不慢,日以继夜,坚持不懈地总是这么走啊走啊,慢慢地就把路程甩在了身后。那种骨子里藏着劲儿的顽强,令人回头一想,感觉到一种可怕的力量。是啊,无论你要去哪里,别管你走得多么艰难多么慢,只要你把长江2o57号船队的印象刻在脑海里,你就不愁达不到目的!

    船一启封,船员们都回来了。原本有些空旷的船舶顿时拥挤热闹起来。我所在的8平米的水手舱只住我和邓竹友两人的时候,还不觉得怎样狭窄,现在一下子变成了四个人共有的斗室,感觉就像罐头瓶里的小鱼,本来还允许有一点儿水,这一来就只好把水滗干了。

    水手舱里,两张上下铺的床位纵向排列,占去了2米宽4米长的斗室的一半。剩下的一半靠窗的那头有一张小桌,临门这边靠墙是每人一组的立柜,留下走人的过道只有5o公分宽窄,如果两个水手一进一出,彼此就要侧着身体。

    封船期间,许多船舱只住个把人,还有船舱是空的。我在看书写字的时候,邓竹友就出去了,关上门这里就是一个人的小天地。现在不同了,到处都住满了人。我的生活陡然变得局促紧张起来。

    凭心而论,水手舱里小小的书桌基本上被我“霸占”了。书桌只有一台缝纫机的台面那么大,顶着墙,上方有一小片窗户,因为高,嵌着铁箅子,像牢窗一样。船艏的甲板在外面与窗底平齐,甲板上卷缆绳的绕线盘正好挡在窗外。

    就是这样一张小桌对我来说非常宝贵。晚上的时间不必说了,就连白天,只要做完水手活,我就伏案看书写字。这样的存在显然影响到他人,我就成了他人眼中的一颗钉子。

    “嘿,新来的,想不到你还是个秀才啊!”一个酸溜溜夹着愠怒的声音。我转过身来,困惑地看着一个浓眉下有一只吊疤眼的汉子。他左手夹在胳肢窝下,右手当枪,放屁似的响了一声。众人哄然大笑起来。我顿时尴尬极了,对这场面完全不知道如何应付。

    吊疤眼汉子是湖北人,时常操着浓重的地方口音骂:“斑马儿养的!”水手舱里除了我,邓竹友也有点怕他。还有一个是上海水手,绰号叫做“一张白嘴”,讲话有点女里女气,总是向着吊疤眼,冀望得到他的庇护。

    受到嘲弄之后,吊疤眼干脆取消了我使用桌子的权利。他坦率地对我说:桌子不能叫你一人霸占了!那种直言不讳的方式倒是光明磊落得很。他说的也在理,不能指斥为骄矜跋扈。

    于是,我为享有一小角不甚平静的桌面而苦恼。

    什么是集体生活?集体生活的最大特征是一个人不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不允许有个人的独立倾向,更谈不上有**。你必须时时刻刻溶入集体的氛围之中,只有心甘情愿在集体活报剧中扮演好跑龙套的角色,才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洪水滔天挪亚躲进了方舟,所多玛末日罗得逃进了琐珥。有一天,我跨过缆绳交错的船裆,溜达到我们顶推的驳船上去散心,无意间现了一个理想的学习场所。

    驳船上的水手喜欢到我们顶推轮上来玩,打开水,蒸饭,看电视,抽烟,穷聊天。顶推轮上的船员从来不去驳船上玩,因为那儿没有什么可玩的。那天我想起马军,信步跨上了驳船。马军的驳船跟我们顶推的应是同一型号,可惜他不在我们编组的这三只驳船里。要不他早就上来找我们了。因为他知道我和曹志高在长江2o57号嘛!

    驳船上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每艘驳船的尾部都有一座艉楼,艉楼前部突出的是舵房,后面是水手的生活舱。航行中,水手们到顶推轮上去了,这里就成了一座空巢。我忽然想到,我为什么不可以到这驳船上的生活舱来学习呢?对呀!人弃我取。我不就是想找一处安宁的地方吗?还有什么地方比这水上驳船生活舱更清静更有利于学习的呢?

    这真是一个了不起的现。其意义过了哥伦布现美洲。困扰了我好几天的难题,在这一刹那就解决了。我为这个现高兴得几乎想要唱起来。这里,无疑是我的世外桃源。

    自从现了这么一个去处,我每天每天拎着黄书包像学生上课似的,跨过顶推轮和驳船之间的船裆,走上最前方的那艘驳船。它离着顶推轮远,机器的噪声一点儿也听不见。安静得如同鲁滨逊飘流记中的孤岛。在那里,我孜孜不倦地啃着那本砖头厚的《现代汉语词典》。

    生活舱两边各有两间水手睡觉的舱房。中间是一个共同生活区,或者可以叫做起居室吧?起居室里靠墙有一组既可当米箱又可当坐凳的矮柜,矮柜前是一张四方的饭桌。起居室顶部有一个两尺见方的天窗,使这一个小小的空间既明亮又舒适。所有的油驳船都是这个格局造型。我把起居室中央的那张饭桌拖后一点,靠近矮橱,我就可以坐着矮橱,扒在桌上看书写字了。

    船舱里静极了。阳光从舱顶那块正方形的舱盖敞开的天窗射进来,照亮空气中无数微尘,像大千世界浑浑噩噩的人们在无意识的蠕动。多年以后,当我回望驳船上的生活舱时,我现自己下意识地试图隐藏起一些什么。我的精神上的嗅觉在那个久远的空间,闻到了一股荷尔蒙过剩的气味。我竭力摆脱那种记忆,试图向自己否认生过某些情节。但我知道那样就违背了我写这部作品的初衷。对于过去的一切,我将毫无保留地按其历史原貌加以真实的还原,不管它将呈现出怎样斑驳6离的色彩。唯其如此,才能释放心灵里的沉淀,照亮灵魂中的阴影。

    那令人难以启齿的事体起源于一滴酒,一滴酱香型的酒。那天,我在矮柜下踢倒了一只空酒瓶,拾起来一看,酒瓶是白瓷的,标签上写着红色的“郎酒”字样。我拧开瓶盖,好奇地往嘴里控出来最后一滴酒。那酒很浓,滴在舌上,像火一样,又像一滴墨落进宣纸,马上洇开来,腾起一阵香雾。那是我生平尝过的最香的酒了,真是满口罄香,余味无穷呀!大概因为有些年头,那酒瓶里残余的液体变得更加浓醇了吧?我感觉它是可以用我刚学的一个字眼“醪”来命名的。

    再美的酒,一滴也不足以醉人。但这一滴却在我的心里酵了。我变得喜悦兴奋起来,举止有点轻飘飘的,把连日来与人相处的矛盾、压抑、还有相思的苦楚都抛向脑后。

    起居室的前方连通到舵房,需要迈上一段一米多高的木楼梯。我站起来,钻进舵房里玩了一会儿。那个直径一米有余的巨大的木质舵盘在我手里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舞得像风车一样。我舞了一会儿,舞着舞着,身体的某个部位有了反应,好像我舞着的不是舵盘,而是什么有灵性的东西。突然,鬼使神差地我的手摸到了自己的性器,我就一手扶着舵盘,一手把自己的压抑不住的**解决了。

    这件事一旦开了头,就很难刹住车。无论我怎样痛斥自己,鄙视自己,把自己骂得狗血淋头、一文不值,那种酣畅淋漓的痛快已经在心里种下了根。过不了一两天,那种无法抗拒的诱惑就要让我犯一次“被窝里的罪恶”。

    “被窝里的罪恶”是郁达夫的话,写在他的著名小说《沉沦》中。我没有犯“被窝里罪恶”的条件,四个人挤在一间8平米的斗室,胆敢有一点儿异动,马上就会被人现。那就丑大了!我犯的是“舵房里的罪恶”。每回犯罪时,我都一手扶着舵盘,好像它能给我什么慰藉一样。

    做这种事,精神的压力是很大的,身体的毁损倒在其次。我总担心把自己搞坏了,又有一种罪恶感。每回做完都痛下决心,誓要痛改前非。可是下回大敌当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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