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来,一切自然都好了。”
两人又唧咕了一会子,小吉祥才走。临去,侍书让她等一等,除先前的元子外,又拿出些东西,塞满屉盒,让她带回去。见她不解其意,笑着解释道:“你当姑娘为了堵那起小人的嘴,真的连姨娘都不认了不成?这些皆是平日姑娘得来的小玩意,特特命我收了,寻空给环哥儿带去。正好你来,倒省我想法子跑这一趟。只是怕被旁人看见,又起口舌,说不得只好将就着胡乱放在这小盒子里。旁人看见,也只说随手拿点吃食,若如此还要多嘴,那我也真是无话可说了。”
小吉祥听罢恍然大悟,不觉赶着念了一声佛,道:“难为姑娘小小年纪,就想得如此周全,只是却也辛苦。”
侍书道:“可不是呢。连我们这边私下说起话来,也都说姑娘今年才八岁,为点子小事就要耽前虑后,伤精费神的。往后还不知要怎么操心呢。”
叹一回气,小吉祥提着屉盒告辞走了。侍书还要往屋里回话,却见翠墨站在门口,笑嘻嘻冲她摆手:“姑娘已经歇下了。”
侍书奇道:“素来是你夜间侍候,姑娘既歇了,你还在外头忤着作什么?”
翠墨悄声儿说道:“牛嬷嬷在里头陪姑娘说话呢。”
侍书会意,因笑道:“嬷嬷又在教导小姐规矩了,趁这空你得偷个懒,快同我昨儿新得的一点儿尺头,参详参详裁个什么好。”说罢两人相视一笑,互挽着胳膊走了。
十八 李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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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中探春自行脱下家常的秋香色云纹衫,换成睡时穿的玉色宽松大袖袄。准备妥当,眼见是准备歇息的光景,却只坐在床沿上不动,向准备退下的牛嬷嬷说道:“你老还有话没说,怎的就要走了。”
牛嬷嬷笑道:“姑娘累了一天正该歇息,方才连宝二爷的话都辞了。我哪里又好为小事劳烦姑娘?”
探春道:“若真是小事,你老也不会显在脸上。”
牛嬷嬷心说姑娘还是于这上头留意得很,遂道:“姑娘真真一双利眼。”说着走到近前,低声道,“其实只因我见了方才的事儿,倒勾着想起另一件来——自珠大爷去后,太太精神就一直不大好,虽未明说生病,但那安神养气的汤药就一直没断过,家事上未免有去不到的地方,正是该择人支撑,找个臂膀的时候。姑娘何不借机同太太说说,竟令姨娘分担些。一则不枉太太看照一场,二则诸事上姑娘也不必像如今这般小心。”
且说三年前贾珠正埋头温书,预备来年赴试举业。贾政欢喜之余却有些忧心,怕这读了十几年苦书的儿子来年高中之后被同年们引诱坏了,于积年久旷的色之一道上生出魔障来,把那刮骨刀当了宝剑锋,死抱着不撒手,白淘蹬坏了身子。因此同王夫人商量过,立意竟先为他寻一门亲事。将来纵有外头的香花儿浪蝶儿,也不至放纵太过。
恰巧国子监祭酒李守中家有位小姐,正及标梅之龄。贾政知李家虽不十分富贵,然亦是名宦之家,家风严谨,府中公子小姐们俱是持身自洁,德才兼备之人。便托了官媒去说亲,果然一说即成。便兴兴头头操持起来,下定不到半年,便娶过门来。
李纨到贾府后,上至贾母王夫人,下至奴才仆佣,俱都喜欢这位品貌端庄,温柔贤惠的大奶奶。成亲不久又怀了胎,这下更是阖府欢喜不已。李纨却怕孕中怠慢了贾珠,遂回过王夫人,替丈夫买了两名侍妾。王夫人听后愈疼爱这贤良的媳妇,找出几件陪嫁时的体己物件,亲自给李纨送去,嘱她好生保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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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十月过去,李纨临盆,头胎便生了个男孩儿。全家正欢喜不已,谁想乐极生悲,贾珠进场前忽然病倒。先时只说是小病,还要强撑着去赶场应试。经众人再三劝说,方才止住。但一番折腾下来,那病不免又沉了几分,兼之想到多年苦读,如今竟被这病误了,不免有气恼郁结于胸。一来二去,竟酿成个不治之症。儿子贾兰还未学会喊爹,便先撒手人寰。
贾珠这一殁,不独李纨哭了个死去活来,贾政与王夫人白人送黑人,更是一夕之间苍老不少。贾政因想着公务未毕,说不得强自打点精神应付,又有一帮清客劝解,心中尚还忧戚稍减。王夫人却想着大儿子素来上进又肯孝顺,乃是将来所靠,忽然没了,如何不伤心欲绝。纵有贾母等亲眷劝解,更有娘家那边的人不时过来开导,究竟不能释怀。
王夫人本已是中年之人,管家这几年又颇费了些心力,忽逢大变,虽未大病卧床,精神上却不觉一日不如一日。她于家务上原就有不周到之处,这么一来,更是棘手。却又苦于无人接手,说不得只好挣扎着又强撑了这两年。然缺失之处所生出的种种弊病,却也越来越多。家仆徇私,恶奴舞弊等种种恶习也不消细说,直令明眼人瞧在眼中,叹在心中。
探春自然也看得明白,知道牛嬷嬷方才一番话是怕她“年幼无知”,想不到这上头去,故而出言提醒:王夫人身上不好,李纨又是个善德不善才的,连疼她的王夫人都不放心她掌家,况又专注于照管贾兰。现下正是在荣国府分一杯羹的好时机——这两年里不独邢夫人那边蠢蠢欲动,便是底下稍有头脸的仆妇们也是摩拳擦掌,纷纷争揽有利可图之事,好作些欺上瞒下的勾当,以图中饱私囊。
但探春却早已打定主意,不让身边的人趟到这浑水中去,袖手在旁看戏就成。连侍书为她哥哥来求了两回,她也只设法儿在王夫人面前说了项,给他寻到个轻省却不管事的差使。并更想着得空需得悄悄同赵姨娘说一声,叫她也别眼热,往这里头来搅。
心中既有主意,现下听牛嬷嬷如此说,探春自然说道:“今儿忙完了祭祖,明儿还得赶着准备替琏二哥哥迎新娘子过门呢。虽是在老爷那边的事情,但要过门的可是凤姐姐,你不见这边太太老早就在张罗着替那边采买安排了。王家的事,哪里有外人插得下手的理?”
牛嬷嬷听罢想了一想,觉得有理,笑道:“还是姑娘想得周全,看得明白。既这么着,还是先等凤姑娘过了门,再说别的事吧。”
探春亦是一笑,道:“不过是凤姐姐时常过来玩,我见太太很是疼她,近来又总念着替她张罗的话,故而有此一说。先前还想说得对不对呢。”心中却想,待凤姐来了,旁人就更插不进手去。何况凤姐年轻,论理又是大老爷院里的媳妇,不该管正府里的事。虽不知到时王夫人是如何说得她过来管事,但早可料想届时凤姐必要干几件大事来立威服众。若现在瞧着人家办事眼热,急急地也跑来钻营,纵得了些利益,终究也有限。到时不定还要被凤姐当成榜样。又何苦填限在里头?倒不如安分守己的没那些花花想头,倒还省事些。
只是这番话就不必说给旁人听了。牛嬷嬷探罢探春的口风,看着她上床睡了,又替她放下帐幔,往炉里添了把安息香才出来,到偏房里找到正嘻嘻哈哈同侍书说笑打闹的翠墨,弹弹她的脑门:“姑娘刚躺下,你还不快过去,仔细等下开门关门的惊醒了姑娘。”
清早探春早早醒来,方要起床,却想起清明刚过,还有两日才去先生处看书,便重新放软了身子躺下。因想到昨日赵姨娘相请之事,虽已有决定,心中总是不安。思忖片刻,下床向早已起来的翠墨说道:“我要去大嫂子那里,你帮我找件衣裳。”
翠墨应了便去开箱笼,不多会儿拿出个包袱过来展开,道:“姑娘瞧这件可使得。”
探春一看,是一件蓝织金花凤罗夹衫,便说道:“我上次穿这件配的是那条白细绫的裙子,颜色虽合衬,但这几日祭祖,穿的都是素色,今日却不好再穿那个了。”
翠墨听罢,想了想,笑道:“那我把姑娘那条郁金香草染的郁金裙拿出来,姑娘看可使得?”
探春笑道:“我原没想过,经你一说,倒也是一配。”
翠墨把这当作夸奖,喜滋滋去取出裙子来,待探春洗漱毕,为她更衣梳头。料理半日,又等用过热茶点心。刚要走,探春又说:“等一等。”自向妆奁中取出两个小小的象牙盒子,寻块手绢包好,才道:“走罢。”
翠墨因问道:“姑娘手上拿的,莫不是上次同宝二爷一起制的胭脂?”
探春点点头,道:“大嫂子不用这个,但另外两位姐姐是要用的。左右这东西我又用不完,作个小礼物倒轻省。”
她口里的两位姐姐,指的却是当日李纨为贾珠买来的侍妾。因皆是性子随和之人,阖府的女眷倒大多同她俩有说有笑的。李纨是个宽厚人,自然不会薄待了她们,但她心悼贾珠,自己不再调脂弄粉,花枝招展地打扮,不免希望她俩也如此。只是这两个于这上面,却有些同她想不到一路上。
探春想,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两人是迟早要被打掉的。但并不是因为闹出了什么丑事,只是不愿如李纨一般死守而已。既是要出去与贾府脱了干系,现下同她们有所往来,博一点交情,挣一点好感,将来时移事变,说不定还有请她们帮忙的时候。
毕竟……她不可能一辈子在这府里头,
十九 帮忙
李纨所住不远,自贾母这边的后院子出去,直直往前,穿过接连东西的穿堂,再转出西角门便是了。自打李纨过门这两年多来,这条路探春没少走,早已熟稔于胸。
今次她与翠墨一前一后走到院门儿前,却并未见到应门的丫头。翠墨探头掂脚朝花墙后张望一番,只见花动叶摇,却不见有人。探春伸手轻轻推了一下,觉门是虚掩的,便说道:“大约是咱们来早了,这边还在梳洗吃饭呢。也不用喊人,这么进去得了。”
翠墨道:“姑娘虽与大奶奶相熟,但若冷不防撞见什么事,也难免彼此尴尬。”
探春噗哧一笑,回身朝她腮上捏了一把:“在屋里没大没小的,来外头倒老成不少——不妨事,咱们又不真个作贼似的偷偷摸到屋里去。只需把脚步声儿略放大些,到了里头不愁没人出来招呼。”
翠墨听罢,果依言而行,上前将院门推开,让探春先站在内檐下阴处稍等,自己将脚步踩得重重的,自去二门处找人。不想走了一圈儿回来,仍是人影全无。
探春皱眉道:“没听说大嫂子今天出门啊,再说,要出去也没个不关门的道理。”
翠墨眼珠一转,向后廊夹道一努嘴,道:“莫不是去了太太那里?”
探春也是如此想,若果真如此,她现在也最好过去,一来凑趣,二来亦了了今日问安之事。然贾环之事未解,不免心有所挂。虽知道现在过去最好,奈何脚下就是迈不动。
翠墨与她一同长大,虽不知道她最大的“秘密”,但一般心事尽知。当下见她脸上显出踌躇之色,便知她是为了赵姨娘昨晚托人传的话忧心。遂附在她耳旁悄声道:“姑娘只管去太太那里,我自往环哥儿住的东小院儿去。横竖那里同太太的院子是相连的,若被人问起,我只说回去替姑娘取帕子,抄个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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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春笑了一声,也压低了声音:“你倒会想法儿,只是这近道却未免抄得太远了。”
两人正小声说话间,忽然听到二门里传来一声脆响,似是有什么器物被掼在地上摔得粉碎的声音。冷不防齐齐吓了一跳,一道转身仰头去打量那扇紧闭的门。
此时院中并无他人,偶有鸟雀啁鸣扑翅之声,随着轻风一道掠过耳畔,却透不过合拢的门扉,只得打个转,从瓦脊上走了。一派静谧之相,仿佛刚才那声响,只是错觉而已。
探春正犹豫要不要走开时,门忽然无声地开了,一个小丫头端着茶低头出来,刚要回身带上门,忽一眼瞥见阶下站着两个人。认出是探春与翠墨,忙将茶盘放在石条子上,过来问安。
见有人来了,探春也不好说走,遂笑道:“我还说大嫂子不在家呢,这里连个人都没有。”
那丫头略显惊慌,答道:“婢子因想大清早的,一时无人,便趁空去寻水来吃。不想因此怠慢了三姑娘,真是该死。”
探春道:“这也是常情,何至于说到如此。”说着一面谦让那丫头的道谢迎奉之话,一面却有些疑惑:这丫头平日还算大胆,如何为一点小事就慌成这样?难道真让翠墨说中,院里真是生了什么事不成?
正思忖间,忽见里面又走来个女孩,急急冲下石阶,看样子是要去拉先前那应门的丫头,却在见到探春时,猛然止住步子,勉强堆起个笑来:“三姑娘是来找我们***么,怎么不进去用茶,只在这儿站着。”
探春无视她躲闪的眼神,说道:“碧月姐姐,大嫂子起身了么?”
那人正是李纨面前得用的大丫头碧月,只见她扯了扯衣角,不大自在地说:“早起了,兰哥儿也起了。”
探春一派天真地说道:“好啊,这几日忙进忙出的,一直没见你家兰哥儿,这下可齐全了。”说着回头给翠墨丢个眼色。
翠墨会癔,说道:“姑娘出门这几日,都是我在家看屋子,可有些天儿没见着姐姐了。若姐姐无事,咱们就一同说说话儿吧。”边说边上前挽起碧月。
碧月迟疑道:“还要侍候三姑娘去房里——”
翠墨笑道:“我们姑娘最省事的,况且三天两头总往你们这边来,还有什么不知道要侍候的?我晓得了,姐姐你说这话,可是不想我这作妹妹的?亏我还一直惦着你,上次宝二爷制了好官粉分给大伙儿,我还记着你爱这个,巴巴送过来。敢是我一番心思都白使了,我这就走,省得被人明着撵我!”说着一甩手,转身就要走。
见状,碧月赶紧拦下她:“不过一时应慢了一声儿,哪有要撵你?你也忒多心了。”陪完不是,反倒催着翠墨一起去吃茶,倒且将方才李纨的吩咐先搁到一边去了。
她二人拉扯间,探春早已进到内院,恰见素云扫了一簸箕碎瓷片儿,正提着去倒。心中不由愈奇:李纨从来好性儿,几乎没人见过她生气。怎么今日连东西都摔上了?
走到正屋前儿,也不等人让,探春自掀了帘子进屋,一眼看见李纨呆呆坐在炕上,贾兰窝在褥子里,捏着一块小糕却不吃。眼珠转到门边,瞧见有认得的人进来,便挥着小手“啊啊”地叫起来,糕点的碎屑顿时洒了一炕。
饶是心中有事,探春也忍不住笑了两声,指着贾兰道:“嫂子瞧瞧,他可把你衣裳都弄脏了。”
被贾兰一叫唤,李纨总算回过神来,且不顾拍抖沾到自己衣襟上的碎屑,先将贾兰手上的点心哄劝着夺下来,又抱起细看,确定并没有大块糕点含在他嘴里时,才松了口气。一边让座,一边命丫头来收拾,一边自嘲:“我可是睡迷糊了没醒,竟拿这么大一块给他,若是他贪馋咬下去,可不得堵在嗓子眼儿里。”
探春被她引到旁边对设的高椅上坐下,闻言说道:“兰哥儿听话得很呢。嫂子可还记得,上次老太太递了块炸面果儿给他,少说了个吃字,他就一直捏在手里头。直到抱回来睡觉,人才晓得早捏烂了。”
提起这事,李纨果然一笑,道:“不过是戳一下动一下的懒性儿罢了,倒也省了我许多事。”
探春见她愁容稍减,便先不提他事,只拣贾兰素日可笑可乐之事说出。言谈之间,不独李纨眼中忧思退去大半,连来为探春斟茶端果的素云,也连带着消了惴惴之色,悄悄向探春说:“亏得三姑娘来此,我们奶奶才有些笑容。”
此话大有深意,探春却只笑笑,并不趁势追问。素云也自知失言,讪了一会子走开,寻个借口出去了。
见她离开,探春又抿了口茶,才慢慢设辞,欲将此次来意说出:“兰哥儿打小就这么乖顺,可见嫂子日后是有福的。”
李纨道:“有福没福,我此生所靠,也只得他一个了。也不敢盼日后如何怎样,能落个平安,便是一场造化。”
她语气淡淡,似乎并不在意,但探春亲见她青春丧偶,从此心如槁木,惟知教养孩子,侍奉公婆,明白她心里定是极苦的。盯着她只插一只银簪的髻看了半晌,一时竟说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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