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春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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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春归-第14部分
    最省事的,并无同自己争逐之心。心上压着的一块大石这才落了地,谦逊了几句,谢过王夫人设想周全。

    但送走王夫人,独处之时又不免细思:虽然李纨并没这念头,但王夫人手底原本得用的那一班嫂子们却皆是早瞪大了眼儿,伸长了脖子,专等好食伸头来啄。若是别个也就罢了,这些人却皆因从前削了她们的权柄,彼此早积下冷来。平常尚是无碍,然自家忙着安胎,照看不到的这些时日,这些人定然要蜂拥着上来,设着法儿来使坏。因有这层顾虑,凤姐便不得不再想个保周全的法子。

    思寻许久,因想到自搬来正府中后,只因贾政是个不耐俗务的,偏生府中有些事又少不得爷们儿来做。虽有清客门生们帮手,到底有些事不好交由外人。因见有了贾琏,办事还算得力,近来贾政也渐渐地交些事务与他去办了。想到这一层上,凤姐立时便有了主意。遂先同贾琏议定了,又找平儿来,教了一番话,令她去告诉王夫人。

    半晌回来,平儿说道:“太太说,她往日瞧着二爷也很好。既是奶奶愿不辞辛苦,那再好不过。只嘱咐奶奶莫失了调养,操劳坏了身子才是。”

    凤姐笑道:“不过是着你们二爷照看下外头管家大爷,里头由你往大嫂子面前帮衬着。若遇棘手的事情,过来问我一声,并不累着什么。”

    贾琏在旁坐着,因笑道:“你也莫太操心了。需知管家的嫂子们虽皆听你的,但也听家里人的。只消掌住了他们的当家人,屋里的自然翻不起什么浪来。你也无需太过用心了,仔细保养要紧。”

    凤姐正为自己想到一个两全的主意悄悄儿得意,闻言将细眉一挑,说道:“二爷这话说得很对呢。却不知二爷这个当家人,若少了我这灰头土面的屋里人,可还能光光鲜鲜站到众人面前去?”

    听她如此一说,贾琏呵呵笑了两声,正不知如何接口,便听平儿笑道:“正是二爷也愁着这一层,故才细细嘱咐奶奶仔细保养着,日后才好倚靠呢。”

    凤姐瞅了平儿一眼,方要再说,贾琏已笑着起身,向她作了一揖:“多谢琏二奶奶提携,晚生在此谢过。另有一单谢礼要悄悄送与二奶奶晓得,还请屏退左右。”

    这原是他夫妻二人的私房话儿,凤姐早是听惯了的。若在往常听到这话,平儿等皆早识趣的走了。今日凤姐却喝住要走的人:“回来!”又向贾琏说道,“你忘了我现在是两个人的身子?”

    责琏“嗳哟”一声,一副猛然省起的模样儿,遂丢开此话不提。然神情间已带了些异样,稍又坐了一坐,便说有事,匆匆走了。连平儿特特新沏的茶也未品上一口。

    见他走得急,凤姐面上也不自在起来。便说要歇个觉,命人皆去外头看着,不许进来搅拢。自家独个儿留在屋中,却总不曾睡着。一个念头在心中翻来覆去,滚了几遭,却总带了几分不甘心,拿不定主意。

    五十一 音惑

    上三江了,撒花庆祝一下。感谢一直包容我的读者们,感谢编辑大人。尤其感谢府天姑娘,如果不是她提醒,我大概永远想不到自己竟然也能上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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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姊妹们无事,坐在一处顽笑。说来说去,一时话头转到黛玉身上,湘云道:“老太太已打人请去了,一两个月的功夫,林姐姐总该到这边了罢?”

    旁边的婆子听了皆笑起来,说道:“真真是未出过门的侯门千金,才会说这话。”

    湘云道:“我哪里未出过门?若真个不得出门,现在岂非不能坐在你们府里?”

    一个婆子笑道:“姑娘莫急,说的是你未曾出过远门,不知道行路艰难。从此去往扬州,好隔着两千多里的路呢。这些路程,若是走旱道呢,倒还快些,却偏偏需得走水道,这可就说不准了。”

    听她说得有板有眼,众人不觉凝神听着。听到此处,探春忍不住问道:“既是乘船,船行水上,该比6上更快才是啊,怎么反倒要慢了?”前世她坐过几次渡轮,但都是观赏景点用的,度很慢,但想来若是加足了动力,应该是极快的。

    那婆子说道:“正是因在水路上,保不得一帆风顺。遇上顶头风是常事,吹着直逼得船在原地打转,一步也不能前行的。再者遇上人力挖凿出的河道,水浅托不起船来,还需得大河开闸放水,这些地方又常常是几日一开闸,不开的日子就得干耗着等。可不是白耽误许多辰光?我有个亲戚,曾帮跑过漕粮,跟着运粮船来回的跑。也是去往同扬州差不多远的水道儿,单边儿去一次,就得要八、九十日的功夫。姑娘们细想,往扬州那边打个来回,又得几个月?”

    听罢,众人皆信服叹道:“原来乘船行路程还有这许多麻烦,怪道古人皆说行路难呢。果然不错。”

    婆子道:“可不是呢。若再遇上个大雨天,接连几日昏天黑地的不能下船,成日家闷在小客栈里,那才真是又愁又烦的。”

    正感叹之际,却听有人接道:“轻船慢行,正能领略沿途风光,倒也是意外之喜。”

    几人闻声看去,却是宝玉。也不知他几时来的,应是才下了学。只因方才姊妹们皆听得入神,竟不曾察觉。听了他的话,湘云嘲笑道:“若再做上几诗,岂不更好?人家正说着逆旅艰难,偏生你又觉出风雅来了。真真是个不知营生艰难的公子哥儿。”

    宝玉听了笑道::“我果然不知世事,难道你又知了不成?不过因听你们提这话儿,说起有这个困境,想着苦中作乐一下罢了。难道非要愁眉苦脸的,方才算作洞彻世事有担当?”

    湘云总不肯在口舌上输与他人,虽宝玉这话极合她豁达心怀,却依然要强辩道:“嘴上说得再花巧,究竟也是纸上谈兵。赶明儿你果真遇上进退艰难的境地,那才晓得厉害呢!”

    探春先时还听着他两个争驰,后忽然瞥见宝玉身后还有个人影,定晴一看,却竟然是贾环。不由走过去喊他:“环儿,你怎过来了?”

    贾环正站在宝玉身后,听他同湘云说话儿。因他年岁小,个头矮,宝玉又正是长个儿的年纪,故而往他身后一站,屋中众人竟未看见。此时听探春说出来,众人才忙笑着过来招呼。

    因贾环不大往这一行上来,故湘云与他有些生分,迎春等也不过看探春面子情儿。彼此淡淡的问个好,便再无话可说。见贾环颇有几分局促,探春也不勉强,遂拉了他的手走到一边。不经意一低头,却见他耳廊已染上一层薄红。

    见状,探春只道贾环极少在姑娘群里厮混,一口气乍见了这么多姐姐,难免有些怯怯的。也不理论,只悄悄问他:“你跟着二哥哥来这里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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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环小声说道:“昨儿我去向老太太请安,老太太说史大姐姐过来了,要我问她好儿。我从家学里回来,恰在外书房遇见二哥哥,便央他带我过来了。”

    贾母待贾环自是大大不如待宝玉那般上心,这话想来也不过顺口一说,并不认真。不贾环却真个实着心眼巴巴跑了过来。探春每每的心中记挂他,却总碍着王夫人,不好时常明着过去探看,只能从旁人口中打听消息。今日既然遇见了,便顺水推舟,与坐到一旁,慢慢同他说话儿。

    因见贾环不若往常神定气清,却有些神思不属,时常的走神,眼风不断的往湘云等人那边瞟。探春只道他是羡慕宝玉有玩伴,便也问起他,在学里可曾交到甚么好朋友。

    贾环答道:“功课好的嫌我年纪小,不肯同我往来;年纪同我一般大的,功课却总没我好,我也懒待同他们往来。不过平常小歇时,一齐对书讲话儿的朋友,倒是有的。”说着不知想起何事,忽然咧嘴一笑,道,“说起来,有个同我一般年岁的,学里人送了他个别号。姐姐你猜是甚么,包你再想不到的。”

    探春故意随口说了几个,果然不中,见贾环满面得色,忍笑催道:“我又没见过你的同窗,没影的事儿如何猜去?快说罢!”

    贾环这才说道:“人家皆叫他作香怜,姐姐你说,这可不是姑娘家的名字么?偏他听了也不恼,叫了还笑嘻嘻应着。”

    这名字却颇有几分耳熟。探春凝神细思片刻,“啊”了一声,立即追问道:“他是不是姓柳?”

    贾环奇道:“姐姐,你怎么知道?”

    探春尚不知该作何反应时,却听他又说道:“他似乎是哪房的亲戚,求告了来附学的,来了还没几日。因大家皆是喊他外号,总不叫名字。我跟他又不熟,并不知道他的姓什么。”

    这时宝玉因过来取茶吃,听去了几句话,便插嘴道:“你说的是不是那个生得瘦小,脸上白白的,乍眼看去像个女孩儿的新学生?”

    见他垂问,贾环忙站起身来,答了一声“是”。宝玉见他如此恭敬,反觉得不自在,摆着手说道:“随口问你一声罢了,不必执礼的。”

    探春却总顾不上这些,心里既已起疑,便只想追究到底。见宝玉似是认得人的,忙问道:“二哥哥认得他?那可晓得他姓甚么?”

    宝玉见她问起,重又将茶放回桌上,道:“我不认得他,是前儿见了蔷哥儿,闲说话间偶然听到的。”见探春十分关切,不由疑惑道,“三妹妹只管问这人做甚么?”

    此时探春因见了宝玉同贾环站在一处,高矮错落,差了小半个身子。猛可里顿时想起:柳湘莲至少比宝玉还大着两三岁。若真个是他,断不至与贾环同年的,想来是名字同音,自己一时弄错了。既想通了,便只拿话搪塞宝玉:“我曾在前人笔记里见过同名之人,难得遇见,便想问问是不是连姓也相同。”

    宝玉这才释然,笑道:“柳香怜,嗯,这名字倒也不错。想来起这名的人定是风雅之士,若真个有同名的,倒颇值得结交一番。”

    见他悠然神往的模样,探春知他痴性又了,也不理他,意欲依旧同贾环说话儿。

    因说起那位“香怜”来,又勾起些别的顾虑。少不得叮嘱几句,要贾环切莫跟着不长进的纨绔子弟们学坏了。但又不好明说,只得含糊笼统的带过,令贾环听得似懂非懂。却因晓得是为他好,兼之见他姐姐神色郑重,仍然点着头应了。

    探春又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模样儿虽也算周正,然比之宝玉的秀逸夺人、与东府那位比宝玉、贾蓉还要俊俏的贾蔷,却又大大不如,心中这才稍定。

    五十二 发卖

    自凤姐有了身子后,贾母与邢、王二位夫人皆命她只管好生将养,不用再理会他事。故而只派了平儿往李纨跟前儿协助着料理,有了事再回来传话。余者每日便只往各处长辈前请安,说一会子话,仍然回来歇下。虽时常的有人过来探看着问好儿,也不过拣亲近紧要的款待一回罢了,余者只命丫鬟们招呼着推辞打走。

    这日东府那边,秦氏因见无事,想起已有几日未见过凤姐,便向尤氏说了一声,往这边府里过来

    秦氏先至贾母处请过安,又往王夫人房里略坐了一坐,同湘云等厮见过,方从绕过后廊,出了西角门,往南北宽夹道这边来。因凤姐从贾赦那边搬来,并不曾新建房子。只将后楼三间小厦厅对着的一处小院子新粉了一道,又于宽夹道上砌了一面粉油大影壁,便收拾了家私搬进来。此时秦氏从王夫人处走来,倒也便当。

    过来时却见院里静悄悄的。先时秦氏还道是凤姐孕中静养,下人们皆小心着不敢弄出动静,故而如此。后瞧着静谧得不像,心中不觉一突,念头儿一转,脚下顿时迟疑起来。

    犹豫着转过廊柱,探头朝里院看了一眼,只见正房房门紧闭,门外守着几个丫头媳妇,皆是屏息静声,大气也不敢出的模样。一看之下,秦氏心中原本笃定的那点猜测复又动摇起来。正疑惑间,里头人眼尖,已见着她。愣了一下,赶紧过来行礼,并高声通报:“蓉大奶奶来了!”

    秦氏只得站住,略等了一会儿,门方开了。平儿亲迎出来行了一礼,笑道:“我们主子正愁着怪闷的,没人来说话呢,可巧奶奶就来了。”

    秦氏亦笑着问了她好,被引进屋去。只见凤姐松松挽着鬏儿,并不着钗,只在额上勒了抹额,穿着家常衣衫,披一件大红素罗披风,坐在炕上。见她过来,作势欲起,秦氏忙说道:“婶子小心惊动了,我过来便是。”

    凤姐便依然坐回原处,笑看着她,说道:“可有好几日不见了。若不是我有事,你怕还不来罢?敢是过得自在,便忘了我了?”

    秦氏原是同凤姐顽笑惯了的,闻言笑道:“母亲先还同我说,婶子当娘的人,脾性想该收了些,谁想口齿仍旧这么锋利。婶子也不想想,我哪得像婶子这般清闲儿?我倒愿天天过来呢,可惜一个身子劈不成两半使。”

    凤姐道:“你若果真愿来,凡来找你的我皆撵出去,只说我不放你,不就没了顾虑?只怕你不肯呢。”

    秦氏听罢,低声说道:“但终究是要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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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忽惊觉失语,赶紧岔开话头,给凤姐道喜。因见她面上淡淡的,不若往时亲热,晓得定有事故。但凤姐既不说,自己也不好问的。又说上几句闲话儿,便告辞道:“老太太叫我往这边来了,仍旧过去呢。”

    凤姐听了笑道:“确是不好叫老人家等着。”也不甚留,说声儿得空仍往我这里来,便着平儿仍旧送她出去。

    待听着人出了院子,平儿重新回来,掩上房门,凤姐方将脸色一沉,喝道:“拖出来!”

    但听帘子后头一阵响动,来旺儿媳妇拖着一个披头散的丫鬟出来,却是凤姐陪嫁四个丫头之一的满儿。此时软在地上,欲辩不敢,欲逃无门,只得抖抖擞擞趴着,一下接下,不住地磕头。

    凤姐也不言语,咬牙死瞪着她,半晌,冷笑一声,别开头去寻茶吃。平儿忙将茶盅递上,凤姐指尖一碰,道:“冷了!”

    平儿不敢多言,放下温热的茶水,另取过盅子来倒了滚烫的端上去。凤姐接过去,忽地一扬手,连着茶盖茶托一并往满儿身上砸去。热水淋漓泼在脖子上,满儿忍不住嗳哟了一声,哭嚎起来。

    凤姐怒道:“哭甚么!还指着你那多情可意的爷来救你不成?”

    不等凤姐吩咐,旺儿媳妇早上前一把堵住满儿的嘴,将哭声按捺回去。满儿又疼又闷,不由挣扎起来。凤姐看了愈恼,喝道:“便是扭出百般妖娆模样儿来,如今你那爷也不在跟前儿,见不着了!”说着命平儿上去打她。平儿上前往她衣裳厚实处捶了几下,斥道:“好没廉耻的,奶奶平日白疼你了!”

    如此作半晌,凤姐方怒火稍平,冷笑道:“你果真是个伶俐人,我还没说句明话,你就按捺不住了,知情识趣儿地往高杆子上爬去,一股脑地将往日我待你的恩情尽皆抛到脑后。忘恩负义到如此地步,真个儿连下三滥的窑姐儿也比你强些!”

    贾琏早前原有两个房里人,后被凤姐想着法儿打了。如今她既有孕,因深知贾琏脾性,不免担心他这些日子往外面胡来。便想要找个人来放在屋里,好拴住他的心。只是这人既要有几分颜色,勾得住贾琏,又要听自己的话,否则日后便是自家给自家亲埋下一根尖刺。

    思来想去,无奈之下便将人选放到自己近身的陪嫁丫头上——原是四个,先儿因病去了一个,如今只好余下三个。遂将这层意思在三人面前略露了些口风。平儿侍奉凤姐日子最久,如何不晓得她的脾气,便装作未听明白,蒙混过去了。另一个丰儿却是果真没听明白。

    余下的满儿听了,因早偷偷中意贾琏品貌风流,正愁没个引荐立身之处,忽听凤姐如此一说,登时大喜过望。也不禀明凤姐,便大着胆子往贾琏跟前去了。瞅准无旁人在侧,故意说些言语来撩拨,又作些撒娇撒痴的俏样儿。

    那贾琏正因凤姐有孕,自小心着不令他近身,早积下火来。却苦于屋中凤姐看得严,外头却因刚刚接了这边的事务,知道贾政最厌渔色之人,未立稳脚跟之前,暂不敢恣意行事的。几相夹击之下,那火不免越烧得旺了。正深恨没个地方撒时,见了满儿如此,自是正中下怀。再顾不上许多,立时上前搂抱作一团,喊起心肝儿亲娘来。满儿见他如此情热,更是欢喜,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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