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春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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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春归-第19部分
    小炕桌,便晓得他也吃过饭了。

    薛姨妈便在他对面坐,问他今日去了何处等语。薛蟠见问,一一告诉他母亲,末了又问道:“今日宝玉过来,怎的教他同妹妹坐一处?”

    薛姨妈道:“不坐一处。还坐里去?”

    皱眉道:“他老大一个人了。站一处只比我差一个头。原也该说起避来。”

    薛姨妈道:“你也忒多虑了比你小三岁呢。如今才十三。这么大点地人。讲究甚么避嫌?再者。又不是甚么远亲。原是嫡亲地两姨姊弟里就有这许多讲究了?”

    薛蟠将茶杯一放。道:“他那脾气妈也不是不知道。往常那些话儿还听得少了么?既晓得何还说这种话?”

    薛姨妈道:“他不过是被他祖母和娘娇养惯了。在女儿行间举止难免有些粘腻。若说真个有甚么。我却是不信地——你以为人家像你?”这话却正戳中薛蟠痛处不说话了。

    见他不吭声了。薛姨妈又说了他几句。不外是成日不着家、到处厮混胡闹等语。又说:“读书也是三天打雨两日晒网。高兴了一连读几天。不高兴了成月不碰一下。虽不指望你往仕途上走。到底也该多念几本有货装在肚子里。好歹晓得些道理才是。”

    薛蟠原不待理论实在被念得受不了,因说道:“该念的我也念完了既不指望为去考状元挣功名,多念也是无益读反倒伤身呢——母亲的意思我明白,是怕我无事可做,便四处游荡生事。母亲且放心,我不是早说过么?这次上来,正预备新开间铺子,今日我也并不是出去闲逛,却是去料理此事了。”

    薛姨妈听了不语,先在心中想了一想:还在金陵时,薛蟠便向她说过这个打算。当时她自是大力反对。因她怕儿子年轻不晓事,折腾一通,最后反倒折了本。不如还是依旧沿袭着他老子的生意作下去,虽然现下比不得以前,平添了许多损耗。但到底还能保底儿,且掌柜伙计都是使唤老的人,彼此熟悉,行事也简便。

    但平常虽不大服管、却总肯听她话的薛蟠这次却似是铁了心一般,咬牙定要做成此事。薛姨妈见他又犯犟,任人怎么说,总是不依,也无他法,遂向宝钗说了,意欲让女儿去劝劝儿子。

    不料宝钗听后,沉吟一番,反倒劝起她来:“哥哥不是说,要将京里如今赚钱的那两处铺子关了,再来开这个?届时将那边的本金挪过来,这新铺子的钱岂不是够了?纵然折了,横竖也没动到他处。三四千两银子,咱们家还赔得起。

    倘若妈只不许他去,恐他又生出别的花样儿想头来,反更不好呢。”

    薛姨妈听说后,也觉有理。当下见薛蟠又提起这话儿,也不再似前次那样摇头,放缓了声气问道:“你既想开店,掌柜还可往别的店上调拨个老道的。但可找到合衬的伙计了?一行不比一行,若是挑错了人,极容易折本呢。”

    见母亲忽然和软下来,不像从前那样反对,薛蟠心中一喜,赶忙说道:“母亲放心,前儿我已同舅母说过此事,她答应替我找几个可靠的人呢。”

    薛姨妈听说是王家举荐人过来,心中固也放心,却又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妥。细想半日,问道:“当年你舅舅送信过来,你看后当场撕了信,任我如何骂你,你总不肯说出由头。

    每的王家有消息过来,你要么冷声恶气,要么理也如何又请你舅妈给你荐人了?”

    薛蟠道:“先时皆因我年纪小不懂事。现今渐渐的大了,自然明白了为人处世的道理。再者,母亲不是常教导我要同亲戚们和睦、要听舅舅的话?怎的如今我听了,反倒又说起这话儿来?莫不是叫我两头难作。”

    见他又要赌气,薛姨妈恐他再弄左性,连忙安慰他。说他近来果然懂事许多,又说:“总是你以前交的那些酒肉朋友将你引诱坏了,现既同正经人来往,自然就好了。说来你新结交的那位柳公子,他家也在京城的罢?得了空你过去看他。”因说起这些事来,也就再顾不上细究那点疑惑了。

    却说次日,三春下了学回来,坐在一处,因说起宝钗之事来。惜春道:“我前几日在家宴上瞧着,宝姐姐怪是和气大方易亲近人的。只可惜昨儿我不在,不得与你们一道过去。”

    这话听得探春一笑。因见她并不接话,惜春不免奇怪,想了一想,低声问道:“三姐姐昨儿可是遇见甚么事了?”

    这丫头也忒多了!探春忙说道:“快别乱想:姨妈和善周到宝姐姐温柔又忍让,能有什么事?”

    惜春却偏生又听出话里话,连忙追问。探春被缠不过,只得将昨日宝玉错口失言、宝钗并不计较之事说了。惜春听罢笑道:“这么瞧着,宝姐姐倒不错。二哥哥这一回莽撞是犯在林姐姐面前,还不知又要怎样呢。”

    正说着一语了,迎春忽在地上鳖见个影子其式身形,应是黛玉,忙悄悄推了惜春一把。惜春先时还不解,后回头一看正见着黛玉,自是唬了一跳,忙起来堆笑问好。又偷偷打量黛玉脸色,却看不出甚么来。也拿不准她究竟听见了没有,心里总是不自在。故而说不了几句,便借故走开了。

    见惜春走了春因说要回去睡觉,便也走了中便只剩下探春和黛玉两个。

    探春因背地正说着人,防那人却真个来了虽不是自己说的,一时间却未免尴尬。有心也寻个借口抽身走开又担心若黛玉果真听见了那话儿,未免又要多心。但若是就此拿话来辩解,却恐她没听得真,自家反倒先招供出来。

    正是进退两难,拿不准该么做才好,遂只得先陪笑虚应着。见黛玉神色如常,并无不妥,才渐渐放下心来,只当她真个没听清那话儿。

    坐了一会儿,终是察觉黛玉虽面上淡淡笑着,却颇有些心神不宁。那眉若春山还蹙,眼凝秋水漾愁的模样儿,看得探春怜惜不已。心中也隐隐猜到她的心事,遂决意要开导她,便先说个笑话儿与她听:“我前儿看书,见着一桩旧闻秩事,也不知是谁编派出来的,虽是荒诞无稽,倒也颇有些可笑之处。林姐姐要不要听上一听?”

    黛玉便问是何故事。探春说道:“有只老熊,因它一直住在林子里头,这日忽动了心思,想到外头走一走,见见世面。打定了主意,它便拿了一罐子蜜,预备路上好作干粮。诸般收拾妥当,便出来了。

    “出得林子,又是荒地。老熊走了半晌,方看见些青田绿地。见田梗子里青的青黄的黄,认不得是个什么,便跑过去看。原来那绿的是西瓜,它又不认得,便摘了一只捧起来来左看右看。不防失手砸了地上,先还吓一跳,后来闻到里面瓜心香甜,便尝了一口,觉得清爽甘甜,比它那蜜强多了,便丢了那蜜,将那瓜尽吃一饱,又抓了两个扛着,这才走开。

    “……它又觉着这东西比甘蔗更好,便又将甘蔗扔下,去摘了一堆青木瓜下来,急急往嘴里送。谁想那木瓜瞅着漂亮闻着香,吃起来却酸涩无比,它咬得又急,当下酸得连舌头都绞起来。因它践踏果林田地,未免惊动了旁人,这时众人皆过来探看。见它这样子,皆大笑起来,还有人问它,现在可晓得蜜的好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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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探春娓娓说完,黛玉笑道:“这倒怪奇趣的,只是那老熊最后才醒悟过来,好东西早在它见猎心喜时便丢开了,彼时再后悔,未免可怜又可笑。”

    探春道:“可不正是如此呢?原这也只是畜牲们才会如此不瞻前不虑后的,做些没承算的事。人皆是有识见的,且又总肯念旧情。但凡遇见甚么新鲜事,并不会如那老熊般没头没脑就扑上去了。岂不闻俗语有云‘人不如旧’?后来的再好,也灭不过前人的次序去。”

    黛玉本是极为聪慧之人,当下听探春说完这番话,便猜出几分意思来了。心头一热,不觉问道:“那若是新人果然好,旧人实在比不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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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十一 感触

    黛玉这一问,探春抿唇一笑,道:“谁还真能将好都占尽了不成?有了这个好处,自然要没那个好处,原是各有各的好。你爱那绣林幽静,我喜看莲叶田田,难不成我的荷叶就比不上你的竹子?又或者你的竟不如我的?依我说,两样皆是好的,只是你我各自先见着一个,早先认定了这一个,心里便没空再装其他的了。”

    这话儿却恰触中黛玉心坎上,不由心中一动。方待说话,却听门口传来一声问说:“三妹妹说谁心里只装着一个呢?”

    黛玉因吃了一惊,亦同时认出是宝玉的声音,便回头瞪他一眼,嗔道:“多早晚过来的?也不好好说话儿,专会吓人。”

    宝玉道:“我将步子踩得极重,原是你们说得入神,再不理会旁的事。”说着便进来,向探春笑道:“三妹妹方才说甚么呢?我只听见后头一句,前头并未听真。”

    探春早存了要说说宝玉那番多情毛病的心思,却苦于一直不得法儿。今日既得了这个巧,便再不肯放过。遂说道:“我正同林姐姐说,人原本心思有限,若是任由他目迷五色,见一样爱一样,爱这个丢那个,最后反要落得两手空空,甚么也没有呢。”

    宝玉听了摇头:“依你这么说,一人只许喜欢一样东西了?那岂不是枯燥太过?任甚么好东西,成天只对着它一样,终久也是会腻味的。”

    探春道:“那还请问二哥哥,何那些喜好骨董金石的人、总肯倾尽家产去换一件宝贝,一旦到手便爱逾性命不肯放手?还有王右军的墨池,若依你说,横竖不过是些字罢了,来来去去总共那么几画,难道还能另写出花儿来?只是人家为甚么总肯一遍又一遍的写、直至将满池的水都染黑了呢?”

    宝玉一时被问得无言以对,想了一想笑道:“三妹妹果然爱写字,只是你却忘了、羲之还爱白鹅呢?”

    探春道:“他还好服五石呢。只是他平生最爱是书法一道,余者不过零星点缀罢了。依我想来,为这至爱,若要他舍了别的,想必他也是肯的。”

    宝玉:“这却只过是你私心猜想罢了。”

    探春:“便只是猜想道不合情理?二哥哥请想一想。若为了最喜爱地那样——嗯如你爱吃清淡鲜和地小点心。林姐姐也喜欢。你肯不肯让给她?”

    得听此问。宝玉想也不想道:“当然肯。”

    黛玉在旁听了这半日。忽见话头转到自己身上。不由面上一红道:“好好地又拉扯我做甚么?再说。不过为一点子小东小西他说个不字。岂不显得小气了?你若再问他别地定然是说不肯了。”

    听她这么说。宝玉顿时急了:“妹妹这是说哪里话?从来你有甚么不痛快、我皆是千万百计地化解里还有撞上去故意惹你生气地?你且说说。我究竟会为着甚么事同你对顶着了、”

    黛玉道:“这可不好说呢。不定你厌了我性大心高。转身就同那些心地宽宏地人亲近起来。其实这也是人之常情。哪有舍高就低地理呢?”原先仍只是寻常话儿。说至此处。却不觉**几分真意来。顿时心中一紧。眼圈儿又慢慢热起来。

    宝玉得听这番话。原本还摸不着头。忽见黛玉神情黯淡起来。心里早又着了慌。只当自己哪里又得罪了她。张口方要劝。一时却说不出甚么话儿来。正着急着寻思时。忽然心弦触动。刹那之间。原本想不通地一些东西。似乎突然就明白了。但细细究去。却又不是很明白。

    他原是喜热闹、好喧哗的性子,从来只愿身边的人越多越好,如此方才不觉得冷清,可尽情畅怀。园子里的花儿也是越多越妙,最好山堆海积,方能显出花团锦簇、春华不尽。

    但他却总未想过,再如何盛大的筵席,也终有散去的一刻。而花园里的鲜花,也有从盛放到凋萎的一天。

    而那个时候,对着渐次散去的人群,他最想留住、惟一能留住的,是谁?而他自己,又真能护得每一个喜欢的女孩子、每一朵喜欢的花儿周全妥贴,永无雨打风吹落去之虞么?

    想至此处,宝玉心中不期然又浮现出当年探春问他的那句话:心有多大小,容得许多怜?

    一瞬间,宝玉脑中模模糊糊转过许多念头,却因不敢深思,仍是似懂非懂。

    探春在旁瞧着他那副懵懂模样儿,心中虽然着急,却也不好明着说甚么。更因晓得,有些事除非他自己想明白,否则便是有人说着,或许一时好了,日后仍不免再犯。

    况且,小孩子总是要等到自己醒悟到,这世间万物并不是都围着自己打转时,才会变得懂事。

    如果宝玉能一直不长大,贾府也一直荣盛下去,那一切依然维持原样,也没什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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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孩子们终究会长大,而这个家族,也

    日将会衰败。

    这日,薛姨妈又欲往王家去。告诉了宝钗去换衣裳,因又要去叫薛蟠,却听下人说道:“东府那边儿小蓉大爷来请,爷说顺道去叫宝二爷,这会子已经去了。”

    此事薛姨妈原是知道的,却一时忘了,当下一提,顿时想起,自嘲了一句“瞧我这糊涂记性”,便自带着宝钗去了,不提。

    这边去了不久,宁府那边尤氏与秦氏因往荣府来,相请贾母、邢夫人等过去赏梅。贾母因道:“将亲家太太也请来,岂不是更热闹?”闻说,王夫人便打人过来相邀,不想家里空空的,人早出去了。回来禀过,贾母也只得罢了又着人去叫宝玉,因他近来不读书了,天又冷,恐成日拘在屋子里闷坏了他,便携他一道过去散心。

    此时恰好薛蟠过来,二门上的小厮传话进去宝玉换了衣裳刚走出来,便有麝月找过来贾母找他之事。宝玉一听,说道:“这却巧了,怎么蓉儿他们捡的日子,竟会和珍大嫂子的撞一处了?”虽更愿同兄弟子侄们一道去吃酒顽闹,但终究拗不过贾母之意只得命人去向薛蟠致歉,自己却另往贾母处来。

    薛蟠等了半日只候来茗烟。

    得听缘故后,也不甚在意,只笑说一声:“多大个人了,还被家里拘得这么紧。”便自往宁府去了。

    这边探春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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