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应了。却难免有些小家子气。探春因说道:“老祖宗说笑话儿了。这规矩原是照拂小户人家地。于咱们家而言。无论交或不交。都只是小意思罢了。只是我瞧着。往年清明或先祖们地日子。凤姐姐都忙得不得了。不单要安排这边地事体。更还要采买用到地东西。一样一样备齐了再拉过去。每每地要忙乱好几日才得齐备呢。那时我便想着。倘或那边能有出息。直接就备下。岂不省事得多?家里也不用费事。凤姐姐届时也可得歇一歇了。”
此时众人也都在旁边听着。听她说完。黛玉头一个笑道:“探丫头倒是想得齐全。连凤姐姐到时该歇着也都想到了。”
不等她说完,凤姐早过来一把揽住探春的肩,笑道:“好妹妹,难为你替我着想。其实每年忙乱几日也不算甚么,难得的是你待我这份心。”说着眼风却悄悄向贾母瞟了过去。
只见贾母端起茶呷了一口,说道:“探丫头这话儿虽听着有些孩子气,细想来意思却是不差的。若于那边置办起来,虽说一时花了大项出去,但长久算着,每年祭祖的花销可减省好些。且四时供奉,也都有了出处,这边不必再拔给。”
听得贾母口风如此,凤姐已会过意来,知道老人家已拿下主意了。忙说道:“既是老祖宗疼我,要令我减免些差使,好偷空休息休息
|要赶紧谢谢老祖宗,应承着办下这件事来。否则不祖宗追想一回,又嗔着不该与我这偷懒的好处,重将这话儿收回,我岂不是要落空了、白欢喜一场?”
这话说得合屋子的人都笑起来。贾母因佯怒道:“你当我是谁?肯说话自打嘴巴的?你先莫放心得太早,既有你这话儿堵着,我虽不好不应了,却还有的是法子治你呢。”当下吩咐道,“来个人,看着你们凤奶奶做事去,一日做不完,一日不许来见我。”
凤姐忙近前替贾母捶着肩膀,软语告饶道:“我嘴拙手笨,原不配在老祖宗跟前儿丢人现眼的。只是承蒙这些年老祖宗不嫌弃我,如今我是一日不过来见老祖宗,一日晚上睡不着的。原是我手脚又慢,行事又缓,若你老真个忍心,令我这二十多天一个月的不见你老,岂不令我夜夜干熬着?还求老祖宗开恩,恕了我这一点子心眼罢——原也是我一时猪油蒙了心,揣着块碎银箔,也敢来向老祖宗的明镜心前夸耀。”
贾母遂看向众人。姊妹们对视一眼,皆笑道:“凤姐姐说得好不可怜见的,老祖宗便收了方才那话儿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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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亦说道:“凤姐姐若离了老祖宗身边,何止连觉也睡不着,简直饭也吃不下呢。瞧她平日殷勤份上,老祖宗且放过她罢。”
凤姐听了笑道:“是林妹妹知道我心,正是这话儿呢。”
贾母因笑问道:“难道单她你、别人就不为你着想了?”
凤姐忙说道:“:然不是。我晓得,不单老祖宗疼我,三妹妹和她们姊妹几个,也都疼我呢。瞧在姑娘们面上,老祖宗且恕我这遭罢!”说着将头虚虚搁到贾母肩上,轻轻晃着。
贾母原只是假意怄她,当下被她撮得舒坦,心中自是喜悦。方要说话儿,忽见打帘走进个人来。却是宝钗过来请安,便含笑问她:“你母亲好?”又向凤姐使个眼色,“快放规矩些,莫在你妹妹面前失了礼。”
不等她吩咐,凤姐早站退开,随黛玉等一道向宝钗问过好。贾母便命宝钗近前坐着,同她说了几句话儿,因见有人进来悄悄向凤姐回话,便向她说道:“你成天忙个不了,也别在我这里白站着耽误了功夫,快去做你的事罢。方才那件事,我先同老爷和太太们商量商量,再作定论。你暂先不必管。”
凤姐忙一一的应了,笑着告,匆匆走了。这边宝钗在贾母面前坐了一回,便同三春等告辞出来,又来至黛玉房中说话儿。
宝钗因笑道:“这几日你们怎的都往我那里去了?敢是天冷的懒动,我一个人怪无趣的,若说往这边来,却又恐扰了你们。”
黛玉说道:“上两回去了,叨扰姨妈好一番款待,我心中正不安呢。虽还想再找宝姐姐说话儿,却也好意思再去了。若只管想起来便过去,只怕人人都打谅我是冲了吃而去的呢。况且姐姐还有事在身,自是不好多去打扰的。”
闻言,宝钗笑道:“我哪里有什么事?不过每日做些针罢了。”
听得此句,惜春等不免心中诧异:宝钗本该在筹备入宫之事,怎的反说无事呢?却也不好追问,只得默默在心中思量,嘴里说着其他事情。
说了一会儿,因恐黛玉娇怯不耐喧哗,众人便纷纷告辞。一行人刚走出门,尚未转出院子,迎面便见丫鬟婆子簇拥着进来两个小后生进来。皆披着一式大红的猩猩毡,待走近了脱下风帽,方认出一个是宝玉,另一个却是秦钟。
那边宝玉见她姊妹几个都在,便笑嘻嘻过来说话儿。
秦钟跟在他身后,行了礼便垂手站到一边。
因贾母早先曾有“或有一时寒热饥饱不便,只管住在这里”等语,且近来天寒地冻,车马不便,秦钟便时常在荣府中歇下。一来二去的,贾母处的人都渐渐同他熟稔起来。又因他年纪尚小,且生得腼腆斯文,竟似个女孩儿一般。故而当下见面,也不如何回避。
一时宝玉同他姊妹说过话儿,悄悄嘱了黛玉一回“宝姐姐又不是外客,你身子弱,送到门口也罢了,何必送出来”。见黛玉进去了,又忙回头来招呼宝钗等。因见秦钟站在纜孚仭杰下,遂向他说道:“你先去我屋子里罢,我过会儿便来。”秦钟因听着前头笑语娇声,正悄悄向姊妹群里瞟视得听,闻言只得应了一声,慢慢去了。
这边宝钗正同宝玉寒暄着,惜春因刚才见着秦钟悄悄窥看的眼神,心中微有不喜。也不理论今日刚往秦氏那里去了一遭,盘算着明日再多去一趟,同她说说,教她好好管管秦钟才是。
八十三 放债
说宝钗自黛玉处出来后,又往王夫人那里去。恰值王夫人说话儿,遂禀了方才贾母所议之事。王夫人听了问道:“是谁招起这事来的?老太太怎的会想到这一层上?”
凤姐答道:“今儿珍大哥哥过来请安,听说向老太太提起义忠亲王的话儿来。太太也晓得,老人家总爱愁着后,我估摸着,今日之事便是从这上面来的。”
那义忠亲王之事,王夫人已从贾政处知道了。闻言说道:“若是如此,也是老人家思虑太过了,咱们家上赖皇恩,又有一个在宫里,哪里就愁到那地步去了?”
凤姐笑道:“虽是如此,但只是买些田地来放着罢了,倒也不惊动甚么。我瞧老太太很看重这事儿的,还说得空要同老爷太太们商量呢。故而我才过来给太太通个气儿。”
王夫人听了,便说道:“既是老太太决意如此,我们也不好违拗的,况又不是甚么难事,你瞧着先打点打点,届时这边一说合,那边便去采办,便可省事了。”
见吩咐,凤姐都一的答应着。末了见王夫人无话,方告退了,仍旧回去料理事务。这边宝钗同王夫人坐着,将这些话听在耳中。因见她面有色,王夫人便说起义忠亲王之事来。
宝钗默默听着,完了因见姨娘感叹世事无常,遂应声附合几句,心中因也有些感触。挨晚回去后,薛蟠因过来她面前,吞吞吐吐半晌,方说出无法入选之事。
薛蟠本是下一条心来,拼着要同这心思缜密的妹妹对讲道理了。不想宝钗知道后,默然半晌,说道:“毁是如此,也是天意命难以违逆。”语罢便不再提这事。
薛蟠听得大奇,又悄悄打量她神半晌,因心里虚,也拿不准这妹妹究竟是真作如此想,还是只是虚应着。宝钗却被他瞧得不耐打他说:“哥哥近来忙得很,趁晚早些歇下养足精神,明日好往铺子里去。”薛蟠只得答应着走出来,到底不放心,又相请母亲过去陪宝钗说话儿,抱怨时替为开解开解才回屋休息。
说凤姐这边,晚上同贾琏一道用了晚饭,见他挨搭着过来说话儿,也无暇理论两人间原正积着气、自己暂不理会他,说道:“我有事同你商量。”
自当年凤姐小之后说要正式为平儿开脸收进房之事便就此搁下。这院儿里再无人敢提。只是贾琏虽敬畏娇妻。到底积习难改。且当日同平儿也是过了明路地。偶然得空。便不免要动些手脚。
这回因姐晓得了他两个又在一处。那醋意便翻涌了上来。虽只骂了平儿未骂贾~。但每日总是不同他说话他如何低声下气地承让陪笑。只作不见。贾琏正无计可施间。忽得了凤姐这一句。顿时心花怒放。只道凤姐是放过他了。遂涎着脸挨上去道:“什么商量不商量地。没得生分!凭二奶奶有甚么事都给你料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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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姐冷笑道:“只怕你没这个能耐!”遂将今日贾母吩咐之事细细告诉了他。又说“太太也说了。此事但凭老太太作主。料来若是问到老爷那里爷也再无二话地。只是咱们却怎么办呢?”
贾~道:“地还没买来呢。你就愁着日后如何分租子了?也想得忒早了。”
凤姐听罢伸指在他额上一戳。嗔道:“我是那等眼浅手短之人么?别你自家盯上那点儿租子。便打谅得天下人都同你一样呢!我是问你。若此事个操办起来。这项银子却往哪里去取?少说也得几百亩地。到时又得两三千两地花头呢。”
贾琏道:“上头既指派下来。自然也会有个来处。你又白操心了。”
凤姐冷笑道:“上头纵然指派,但帐册却在我手上呢。你也不是没看过,你且说说,现儿若是取了这钱,往后其他地方若有急用,那怎么办呢?”
贾琏回想一番,说道:“哪里就了这一点了?若真有急用,届时再想法子不迟,不定那时又得了其他进项呢。我说你也忒多虑了,银子哪里有长久囤下的?虽未长脚,不也都是来了又去?来来往往,总是不愁后路的。”
因这几年操持家事,凤姐不觉渐渐在钱财上看得真了。且因见家中进项渐少,但诸般用度,仍皆按着先时祖宗留下的规矩,并不能俭省。虽一时倒还不愁,长久如此下去,只怕后手不接。但这事又不好向贾母王夫人等说,否则纵然长辈不怪罪,旁的主子和底下人未免又要嚼舌头,说她不会当家。故而每每将就混磨
有悄悄藏在心里罢了。
今日原是思量许久,有心要同贾~合计合计,要他想个法儿,怎么得在贾政等面前提上一声半声的,或裁减用度,或另寻进项,好歹另能有个法子,不承想贾~却毫不在意。见状,自家遂也冷了心肠。因狠一想:横竖这是你贾家,纵赚进来也不是我的,我又何苦操这份心?遂打消了这主意。
凤姐既已拿定了主意,任贾~说甚么,也不大在意了,只管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那贾琏宽慰她一番说些现成话儿后,拈了颗松子仁儿送进嘴里,又说道:“其实也不是没有生钱的法子,只说一桩:你不见外头多少人单靠放债了大财的?这事只消有一点子积蓄便可做起来,利又高,手又狠,但凡被他沾上的,怕不刮进来一层皮肉呢。只是这事未免太损阴德,且也不好找人出面。那人既要有本事找得到急等钱用的,又能期满时全数将它收回来。再者,纵然有人可用,你焉能放心将本钱交与他呢?不怕他到时卷包儿跑了!”
凤姐原本懒懒倚在靠枕上听着,听至此处,不觉坐直了身子。思忖半晌,笑着啐了贾~一口:“正经主意想不出来,只管拿些混话来晃点。”
贾~本也只是随口一说,闻言笑道:“有你在,还怕什么好法儿使不出来?我原是靠你提携上来的,自然不能抢了你的功劳、赶压过你去。”
凤姐听罢,笑骂声,便着小丫头上来宽了衣,先自去歇了,当下一夜无话。隔日清早却将平儿找来,吩咐一番,命她去将来旺儿找来。
当下趁这空当儿,凤姐先事厅将几件要紧事料理了,后便说要家去小歇一会子。回来后果见来旺儿早等着了,便摒退下人,只留平儿在旁。先夸赞来旺儿一番,说道:“我素日便瞧着你是个有能耐的,这些年承派下去的差使,你也办得不错。我考察了你许久,如今要派你另为我做件事,不知你肯不肯?”
来旺儿虽得惑,口里却不得不应着。待凤姐说了请他出面放债之事后,方放了心。因思量一番,想到若做此这件事来,自己或也可得些好处。刚要答应,却听平儿劝道:“此事听着虽无不可,但究竟还不甚细备,奶奶再想想罢。”
凤姐听了说道:“天下的事,要是讲起细备周到,不细不行的话,这世上便再无可行之事。”说至此处,她瞅了平儿一眼,“你做的事情,难道也是桩桩件件细密筹备下的不成?若果真如此,我倒小瞧你了。”
儿因近日贾~之事,原自有些心病,正不自在间,听了凤姐话中有话,便缩声不敢再劝了。凤姐遂命来旺儿道:“你今后得空只管去外头打听着,看谁要使钱了,不拘要多少,只管到我这里来拿。只是记得一件:放出去的钱务必要收回来,若有收不回的,便要着落在你身上了。”
来旺儿连声应,又听凤姐说了利钱几何、另吩咐些话后,才磕头去了。这边凤姐分派已毕,自回去继续料理家事不提。
这日惜因秦钟之事,想着要同秦氏说一声,好令她心里有数。本是隔几日一去她那边的,当下便等不得的来了。因她本是宁府的小姐,平素也是常来常往走得惯熟的,门上的婆子丫头等晓得她脾气,也不去替她引路。只是未免在心中嘀咕几句,四小姐不是昨儿刚来过,怎的今日又过来了?
来至秦氏院里,却听下人禀道少奶奶往会芳园里去了,又说稍后便至。
惜春便坐下等着,忽又想起前儿一盘残局未了,便走至窗下来看。见那棋子已经收了,回想一番,便揭开小藤盒子,将水晶棋子一颗一颗拈出,重打起谱来。
一时残局重设已毕,又细想了半日路数,留心揣摩了几招后手,却总不见秦氏回来。惜春便有些不耐烦起来,说道:“大冷的天儿,往院子里看什么去了?”便要往院子里去寻她。跟来的小丫头劝了几句不见听,便取过披风来替她穿好。方待伺候着她出去,却被屋中另一个丫鬟拦下:“妹妹且坐着罢,这边儿还是我们熟些,我引着姑娘去便是。”
那丫鬟是秦氏身边一个叫瑞珠的,惜春时常过来,同她自是熟稔。当下遂点头令她跟着出来。那瑞珠又恐自己一个服侍不到,便又拉上另一个叫宝珠的小丫鬟,随着惜春一道,往会芳园而去。
八十四 撞破
近日天寒,惜春又是最畏寒喜暖的,当下在院里走有些耐受不住。过了逗蜂轩,抬眼见天香楼帘幕厚重,便说要上去先歇一会子,暖暖身子。
转过犄角上得楼来,瑞珠连忙上前去推厢房门。不料那平日只虚掩着的门,今儿竟是关得死紧,用力推了几下,只是闪开一条小缝,便再撼不动。见状,惜春说道:“敢是哪个淘气的丫头躲在里头睡觉呢,咱们往隔壁去罢,也别管她。”
瑞珠应了一声,便开了隔壁的门,将惜春迎进去,往屋中预备下的小香炭饼篓子里拣了几块小炭,将惜春怀中的手炉吹旺,又将备下的古铜狮身脚炉烧起,放至惜春脚下。忙乱半晌,见她又要去张罗热茶,惜春忙止住说道:“我只略坐一会子便走,你别忙这个了。正经先找到你家主子才好。”
瑞珠道:“既是这么着,我去底下再找人问问,瞧她们可瞅见我们奶奶往哪里去了。”
说着复又出来,走到楼梯中间却又站住,自笑道:“我可真是糊涂了,何必亲身过去?”遂向楼上连连招手,又逼着嗓子喊了几声儿,将宝珠叫来,支使道:“你下去瞧瞧,问她们可曾见着奶奶了。若是有信儿,便过去告诉奶奶一声,四姑娘找她说话儿呢。”见宝珠点头去了,又低头拔弄了一回自家的手炉,倾出些灰来倒了,盖好揣进怀里才重新上楼。
这边瑞珠先去不多会儿宝珠也被叫走,屋中便只余得惜春一个。往日过来时皆是前呼后拥,长辈姊妹一群人在一处,现下独个儿一人,惜春便不免有些害怕。悄悄拢紧了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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