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和大年夜的两餐,龙春俩互吃一家,饭桌上的油氽花生米和风鸡是龙从农村带来的,尤其是油氽花生米,在那年月,可算是显摆的一道菜,品尝风鸡时,龙讲了一个故事。
“割稻的第一天我杀“鸡”了……。”
“什么?什么?”春不等龙说完,就好奇性大发。
“哎哟,你让阿龙说完再插嘴好不好?!”春的母亲白了春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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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呶,在这里,你自己看。”龙边说边把左手的小手指伸到春的面前。
春捏着龙的手指,借着灯光的亮处,“哎哟,妈你看,龙的小手指少了一块肉。”
龙在农村的3个月里,先学了摘棉花,再学割稻。第一天割稻还没过半小时,就杀“鸡”了,左手小指的外侧,沿指甲绽开了一条约五厘米长的血口,旁边的丫头(方言:即姑娘)急忙从衣服上撕下一条补丁替龙包扎,可是,血还是止不住,龙急忙跑回家,打开医药箱,用红汞洗伤口,再用纱布重新包扎,又用橡皮膏粘牢。
龙痛定思痛,心想,要不是丫头从自己的衣服上撕下一块补丁替自己包扎,血肯定会流得更多。又心想,丫头们衣服上的补丁这么多,想必,就是专为杀“鸡”时派用处的。
“你以后到了农村,也会参加割稻的,千万要小心,听见吗?”龙开始懂得关心人了。
“我不割稻。”春像在发誓,说的斩钉截铁。
“阿龙,你看,小姐脾气又来了。”春的母亲边说边用食指戳了一下春的额角,“你不割稻,挣不到工分,拿什么养活自己?”
“有人会养我。”春说完,用眼角瞟了瞟龙。
其实,春的小姐派头是被春的母亲宣传出去的,所以,春既是养女,又成了养刁女(方言:指四肢不勤,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女孩),为此,龙的外婆对这门亲事并不看好,还撺掇龙的母亲回了这门亲事,并私下物色了一个姑娘推荐给龙,龙认识这个姑娘,但是,龙不愿意,因为,那个姑娘的父亲活脱脱一个白相人(方言:即旧社会的流氓),且不说整天嘴刁烟斗,而且,目露凶光,所以,择婿成了择翁。
龙和春谈恋爱前,曾经有两个姑娘闯进了龙的视线,前一个是龙父把兄弟的女儿,也是个养女,叫萍,龙清楚的记得,萍和她的母亲到龙家,龙的祖父自作主张,答应将龙入赘到萍家,那时,龙还不谙事,龙母却倍感欣喜,如此,可以省掉一笔彩礼和婚房,谁让自己生了这么多子女,可是,好事多磨,结果,对方嫌龙家经济条件差,好事黄了。
后一个姑娘是龙的邻居,叫冬,三天两头跑龙家,而且,每每都是龙一人在家的时候,冬长得像歌手孙悦,但是,不会唱歌,却很会说话,邻居们送她一个雅号——佳人头(方言:即善理家务,能说会道,八面玲珑),龙不明白她为啥天天来,又为啥有说不完的话,说了东家又说西家,像个长舌妇,更像《红楼梦》里的凤姐。
一天,龙在家临摹画报封面上的赵丹头像,突然,一阵吵闹声飘进耳朵,龙夺门而出,只见冬指手划脚,像个泼妇冲着她的叔叔又骂又喊,冬的奶奶在一旁气的拜天拜地,并怒指着冬:“小**,没大没小,哪个男的娶了你,倒一辈子霉!”
上海“一月风暴”后,学校停课,龙和黑碳,铁皮几个哥们开始练举重,玩石锁,再玩扑克赌博,学抽烟,玩腻了,学会了,铁皮建议玩心跳的。
所谓玩心跳就是泡妞,自从龙和铁皮俩去了冬的家,冬不再跨进龙的家门了,龙觉的奇怪,而且,连着几天不见铁皮的身影,又过了几天,铁皮喜滋滋地一头扎进龙家,支开了龙的两个弟弟,将双手拢成喇叭状,贴着龙的耳朵:“到手了。”
“什么到手了?”
“不懂经(方言:即不领市面),就是我俩去的那天,小冬进卧室撒尿,我跟进去,对吗?”
“是呀!”
“她坐在马桶上,我摸了她的下身,我想你也会跟进来的,等你不来,我只好出来了。”
龙后悔的不得了,白白错过了机会,而且,连前些天送货上门的机会都没有抓住,却让铁皮捷足先登了。
铁皮玩的是暗心跳,还有明心跳的。
黑碳身边也不缺姑娘,和他同班的几个女孩经常打情骂俏。一天,黑碳站在自己的家门口,三个女孩聚在其中一家的门外,双方相距二十多米,黑碳对着三个女孩骂了一句下流话,其中一个女孩回骂了一句相同的话,黑碳来劲了:“你拿什么搞?”
还是那个女孩,突然伸出右手,举起中指,对着黑碳晃了晃。
龙家的厨房就在楚汉两端的中间,所以,听的清清晰晰,看的明明白白,尽管龙比他们高一届,突然有一种代沟的感觉。
当然,还有玩心悸的,两男一女在龙家的院门外路过,突然,一个男的伸手抓了一把女的胸脯,女的抬脚踢向男的下身,那女的一看就知道是“拉三”(方言:即放荡女人),一碗阳春面就跟男人上床的原始鸡。
那时的“拉三”与现在的“鸡”有本质的不同,不是以赢利为主。“拉三”与“拉三”之间经常会争风吃醋,甚至会大打出手,互撕对方的衣裤,直到双方露腚坦|孚仭讲趴习招荨br />
一天,绰号叫二流子的带着黑碳,铁皮和龙去撮(方言:即勾引)“拉三”,走到热闹地段,见几个容貌较好,模样像“拉三”的,二流子不撮,却叫龙去撮,理由是,龙的卖相比他们几个好。龙胆小,怯场,推三阻四不愿遵命。况且,龙自己吃碗阳春面的钱都没有,哪有多余的阳春面去孝敬“拉三”,就这样,兜了一圈,无戏而返。
有比较才有鉴别,所以,在龙的心目中,春属于文静,淑雅,有教养的女孩,龙相信,喜欢看书的女孩应该有知识,明事理,懂感情。为此,自从有了春,龙再能腾云驾雾,也逃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再能翻斤斗,也拗不过唐僧的紧箍咒了。因为,龙已经收心了。
(待续)
第4节苦寒蕴香
春爱看小说,总会挖空心思去借,但是,在“破四旧,立四新”的年代,好看的书都成了**,龙家不是书香门第,不要说书,连一张多余的废纸也没有,所以,龙看的书都是从春手中批发来的,第一本书是《三家巷》,接下来,是《山乡巨变》,《野火春风斗古城》,《子夜》和《早春二月》等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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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看的第一本书是《鄂尔多斯风暴》,在中学图书馆看的,在此之前,龙看的都是连环画,在马路边书摊上,一分钱看一本。龙看连环画一举两得,即看文字内容,更看插图,所以,龙自小对戴敦邦佩服的五体投地,心想,长大了,也当个画家。
当然,龙也偷偷看过手抄本《少女的心》和《第二次握手》,是从铁皮手中借的,铁皮看过《少女的心》就活学活用,在冬的身上实践了第一次,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龙的实践在春的身上耕耘,是为了将来的播种,和铁皮不一样。
为了借书,龙开始吃醋,忍不住问春:“这个跛子怎么老借书给你?”龙的口气明显酸酸的。
“他也问我借书呀!大家借来借去。”春的回答入情入理,“再说,不问他借,问你借,你有书吗?”春的回答更是入木三分。
“反正——,反正我不管,我不想看到他。”
龙的醋劲让春即喜又忧,忍不住打了龙一拳,又在龙的脸颊深吻了一个波,还双臂揽住龙的双肩,用额角顶了一下龙的额头。这一顶,乐极生悲了,龙急忙抬手在额头间急揉。
“呀!对不起,我又忘了,我来帮你揉。”春边说边扳开龙的手。
龙的额头上布满青春痘,皮下就是骨头,一碰就疼的钻心,所以,是重点保护区,自从被春蹂躏过几次后,对春的过激亲昵产生了恐惧感。心想,春的身材再娇小点,就不用担心头碰头了。
龙一米七的个头,由于肩骨瘦削,脖颈细长,所以,比实际身高见长,自然卷的头发,抹上春给的金刚钻发蜡,四方脸型,微翘的鼻尖,再配上红润的嘴唇和棱角分明的嘴角,弥补了小眼的缺憾,尤其是龙的一身洁白光滑的体肤,俨然成了风度翩翩的美少年,为此,春无形之中成了众多女孩的妒忌枪靶,原来的几个闺蜜开始疏远她,其中,就有伸中指向黑碳示威的那个女孩。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春的闺蜜圈子变小后,愈加孤芳自赏,愈加自恃清高,同时,小姐的派头也水涨船高。
“阿龙,春几天没来了,你俩没事吧?”龙母下班后见龙仍然一人在家,就不放心起来。
“哎——,说了她几句,就跟我生气了。”
“为啥事?”
“呶——,人家来做衣服,他父亲耳有点聋,听不清,双方声音响了点,春埋怨影响了她的看书,被她母亲骂了几句。”
“春被她母亲骂,怎么会跟你生气呢?”
“前天,丈母娘跟我讲起这事,春一听就不高兴,跟她母亲争了起来,我说她没大没小,她更不高兴了,说我胳膊往外拐。”
“嗨——,看来,你俩的生辰八字要去测一测了。”龙母的心头隐隐约约有了一个结。
和春相反,龙打10岁起就是个孝子。一天,龙在院子里玩耍,龙的大姐把龙叫到身边问道:“想不想当孝子?”
“好啊,怎么当?”
龙的大姐示意到屋内再说,龙跟在大姐屁股后面一蹦三跳。进屋抬头一看,只见母亲敞着胸膛,手抚**,面露痛苦状。
“吸奶。”龙的大姐像在下命令,龙当时一愣,心想,吃奶是小弟的事,怎么让我吃奶,正在疑惑间,母亲发话了。原来,龙的小弟在断奶,所以,母亲奶发胀。隔了这么多年再吃母奶,龙感觉有点羞涩,有点不自在。但是,母命难违,尽管极不情愿,还是不得不双手捧着母亲的**,狠命的吃起来。
但是,奶的味道,不甜也不酸,淡淡的,咽不下。龙的大姐又开始下命令:“不叫你吃下去,只要吸出来吐了就可以。”
这样,连续好几天,龙都在为当孝子而“吃奶”。因为,那几年,吸奶器还没有生产出来,否则,龙还没有机会当孝子。
龙当了孝子后不久,又成了一个懂事的乖孩子。
一个无眠之夜,改变了龙的一生,从不懂事到懂事,从不乖到学乖,从闯祸到不闯祸,从。
那晚睡梦中,龙的耳边传来低沉的啜泣声,声声入耳,龙有点紧张,那年正在上演电影《夜半歌声》,据说有个小孩看后被吓死,所以,儿童不能看,龙的大姐看过,到家渲染了恐怖的镜头,让没看的人也感到害怕。
龙睁开眼,灯亮着,支起上半身,见母亲坐在饭桌旁,低着头,双肩带动后背,上下一耸一耸。龙赶忙起床,想看个究竟,只见母亲面前的桌面上摆放着几张拾元大票和几张小票,再见母亲泪流满面。这是龙第一次看见母亲哭,龙的脑袋开始发懵,嗓子开始干涩,鼻间开始酸楚,心头。急问母亲为什么哭,龙母抬起泪眼,指着面前的几张钞票哽咽道:“你看,你父亲的工资全在这里,一共58元,50元要还掉,还剩8元,这日子可怎么过?”
“叫爸爸少用点,多给点家里。”
龙母摇了摇头说:“不行啊!”说罢,指了指饭桌边那根曾经用铁链将龙锁在一起的柱子回答说:“你父亲就是这根柱子,这个家要靠他撑起来,这根柱子倒了,整个房屋就要塌下来,所以,不能苦了他,还是家里人苦一点吧。”说到最后,龙母已泣不成声,龙的泪水也止不住流淌下来。
那一晚过后,龙迎来了新生,不说是脱胎换骨吧,至少,一周以后,邻居们都说:“阿龙变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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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自那以后,龙再没有惹母亲生过气,更不用说跟母亲顶嘴,但是,龙在10岁之前,却是母亲心头一块悬挂的石头。
清明过后,龙重返农村,带走的不仅是春的情,还带走了失魂的心。
插队后,生活苦,精神苦,里苦外苦,身心一起苦。春的来信,成了解脱心灵痛苦的一帖良药,让龙觉得生活还有一丝喜色,还有一层雨露,还有一片阳光。
(待续)
第5节天河阻隔
信是从安徽淮北寄来的,信中没写农活之类的话,全是绵绵情语,絮絮思念。龙的回信多半也是殷殷牵挂,依依相惜,附带梢上几句勉励的话,希望春虚心向贫下中农学习,和贫下中农搞好关系,要不怕吃苦,也要注意身体,和本组知青搞好团结,互帮互助。龙一写就是几大张,写得呵欠连连,写得煤油灯火苗吱吱叫,忍痛贴上一张8分邮票。第二天,把信丢在小队会计家就可以鸿雁传书了。
过了十天半月,邮递员向龙招手,“小龙,淮北来信啦——!”邮递员瘦瘦黑黑的,背着一个绿色大邮包,每天风里来,雨里去,很辛苦,但是,没文化就干不了这个活,没关系也干不上这个活,毕竟是拿工资的,毕竟是有保障的。龙很羡慕这个差事,心想,起码不用挑水塘泥了,不用担心脚底扎刺了。
春为了多看到龙的信,特意在信中夹寄了十几张邮票,并告诉龙一个节省邮票的好办法,就是在邮票的表面涂上一层糨糊,泡在水里一清,邮戳就洗掉了。如此,一年下来,邮费节省了不少,情书也写得越来越多了。
龙将这个好办法告诉了在江西插队的铁皮,还给他寄去了五斤当地大头菜。铁皮给龙寄了两斤他们当地的特产——茶油。铁皮说,他们那里出门就是山,多的是树,尤其是香樟树,就是没办法带出来。他幻想,有那么一天,运一个车皮的木材到上海,给哥们几个每人做一套家具。
不久,春的来信有了烦恼,嫌农活太重干不了,挣不到工分,没菜吃,红薯吃多了发胖,最苦恼的是,由于水土不服,浑身上下长满红包,奇痒难耐,还有更揪心的,一个男知情老是与春纠缠不清,春希望能尽快调到龙的身边。
龙的回信,除了安慰,还是安慰,龙无计可施,鞭长莫及,远水救不了近火。“怎么办?我该怎么办?”龙的内心如芒刺背,急火攻心,嘴泡火烧火燎,龙开始失眠了。
“双抢”期间,龙出席县首届知识青年表彰大会,分管五七工作的县长传达了中央文件,鼓励知识青年扎根农村,干一辈子革命,被表彰的一对芜湖66届高中老知青在大会上代表全县知青表决心,发誓言。
会后,龙直接找了县长反映春的情况,县长耐心听完,先鼓励龙在农村继续好好干,积极向党组织靠拢,最后才切入正题:“你俩结婚了没有?”
“还没有,但是,早晚要结婚的。”龙回答的很干脆。
“这可不好办,小鬼,你今年多大了?”
“20整。”
“新版婚姻法有规定,男女岁数相加满50才能结婚。”
“啊——?!”龙板着手指算了算,“我的老天爷,还差5年半。”
龙独自辗转来到县城一条大河边,双手托腮坐在河滩上,失神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河面,任凭毒阳灸烤,任凭泪涌如雨。直到派出所的民警赶来,虚脱过度的龙已经无法动弹,对民警一问三不答,嘴里还在喃喃;“怎么办?怎么办?”
龙在县医院住了三天,直到生产队派了民兵连长和知青小马,才将龙护送回了生产队。
龙的一生遇到过无数次挫折和打击,20岁之前,就比常人遭遇过多次倒霉和不幸,小学五年级,广播学院招收面试已通过,因龙父工作单位在浙江,政审困难被刷下来;初中一年级,滑翔员体检和政审都通过,文化大革命开始,罗瑞卿遭迫害,学校停办;大串联到北京,心爱的军帽被抢,钱包被偷;初中二年级,海军征兵,本以为十拿九稳,却被堂兄的一封举报信搞砸;然后,“一片红”插队落户。
要不是龙经历过多次抗击打,这次住院肯定劫数难逃,疯人院肯定多了一个名额。因为,龙的家族史有这方面的遗传。
一条长江无情地隔断了龙与春的相聚,他俩成了银河两边的牛郎和织女,七夕鹊桥相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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