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意见,还引用一些理论术语,夸小龙这次作品比上次画的猪有进步,色彩不是忌讳色了,反映的主题也不错,有时代气息,符合当前的形势云云。
小龙他们下榻在县招待所,所长是个老头,见这帮会画画的知青,觉得很新奇,有空就来看他们绘画。
一天,老所长见小龙用碳条在临摹陈衍宁的人物头像速写,就请小龙也给他画张像。小龙说没有画过真人的写生,可是,这位老所长偏偏认准了小龙,非要请小龙给他画像,小龙想想也好,找了个免费模特儿,就刷刷地画起来。半个小时后,小葛和小李在一旁连声说“像像”,老所长更是精神抖擞,挺了挺胸,对小龙投去赞许的目光。
这幅人物头像写生很成功,关键是抓住了老所长的脸部特征。老所长看着自己的画像,露出满意的神情,一叠声地连连道谢。
那次创作学习班,正巧和当年的招生同步,各大学来的招生老师也下榻在县招待所。而且,那一年的招生和往年不同,音体美艺术门类先招,万一不录取,还可以参加普通招生。所以,整个县城挤满了各路来的知青,真是群英荟萃。孙老师告诉小龙,他已通过关系,为小龙争取到了一个特批名额,参加当年的艺术招生,并叫小龙加紧准备。
喜从天降,真是喜从天降,学习班还没有结束,小龙就拿着报名通知,问财务室借了10元,乘车去了芜湖,来到安徽师范大学艺术系,在规定的时间里,先画了一幅创作,又画了一幅人物写生,自己感觉还不错,第二天返回县里,继续搞创作。但是,小龙感觉有点心神不宁,想请孙老师他的父亲帮忙去疏通疏通,因为,孙老师的父亲在芜湖画界是个头面人物。可是,孙老师满不在乎,安慰小龙:“搞艺术的人不信歪门斜道,只要画得好,不怕不录取。”
几天后,孙老师找个借口出差去芜湖,回来后告诉小龙,他去安师大打听过了,小龙的考分在前几名,叫小龙放心好了。可是,小龙还是不放心,说开后门的很多,以防万一。可能小龙说多了,孙老师有点不耐烦,责怪小龙想得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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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天,小龙、小葛和小李常去招生人员的住处拉关系,让招生老师知道自己是参加地区美术创作的知青,让他们留个印象。
学习班结束,小龙回到知青组,“双抢”已近尾声。下放五年来,小龙第一次“躲”过了“双抢”,也是他结束插队生涯的最后一次“双抢”。
小龙没有参加“双抢”,觉得过意不去,所以,一到队,就抢做重活,早出工,晚收工,可是,人在曹营心在汉,一心牵挂着考试的结果。隔了没几天,公社书记打电话到大队,叫小龙马上去县招生办。小龙急忙赶到县里,先去了文化馆,得到的是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叫小龙填表参加大学普招,坏消息,小龙的美术专业考试录取名额被别人开了后门。
对坏消息,孙老师扼腕痛惜,后悔没听小龙的话,还口口声声大骂:“这帮家伙真不要脸,这成什么世道,这不是扼杀人才吗?!”
小龙欲哭无泪,欲道还休,欲罢不忍。小龙想埋怨孙老师又不敢,想再叫孙老师去芜湖跑一趟争取争取,又不好意思开口,求人的事真难啊!当时,小龙就有一种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感觉。而且,小龙对参加普招心里没底,会不会再发生开后门把他挤掉。
倒是郭医生发威了,河东狮吼,指着孙老师的鼻子:“你看你,你看你,一副脓包相,这件事就坏在你手里,当初,小龙的话你不听,现在倒好,两手一摊,你这不是害人么。”
小龙在边上,一方面听的过瘾。一方面又担心他俩为了自己伤和气,左劝右劝,总算把郭医生心头的火浇灭了。最后,郭医生扔下了一句话:“你这次再不把小龙搞走,我跟你没完。”
孙老师像犯了错误似的,耷拉着脑袋,一根接一根地抽闷烟。
郭医生是个火爆性子,心直口快,她常说的一句话——答应人家的事,就要把它办好,我最见不得这种人,嘴上答应,过后屁不放一个。
郭医生确实把小龙当成了自家人,人说家丑不可外扬,她从不忌讳在小龙面前抖他们夫妻间的糗事,有时,还要叫小龙评理,谁对谁错。孙老师觉得很没面子,要制止她,郭医生更加不卖孙老师的帐。往往这种时候,小龙只能和稀泥,做个和事佬,事后,小龙总是站在孙老师一边。时间一长,孙老师免不了也会嘲小龙:“你就会和稀泥。”
小龙和郭医生妹妹的亲事,是龙母告诉小龙的,那年春上,孙老师去上海出差跟龙母提起过,而郭医生夫妻俩从没在小龙面前提起,所以,小龙也只装不知。心想,自己为了前途已经“皆可抛”,所以,见到她妹妹,还和以前一样,虽然有说有笑,却在感情线上原地踏步。那年,郭医生的妹妹也插队到了小龙所在县城旁边,所以,三天两头回她姐姐家,小龙每次去都能见到。
那一阵,县城里挤满了各路来的知青,手上提着大包小包,托关系的,走后门的,个个神情凝重,步履蹒跚,蓬头垢面。见到熟人,互相说话闪烁其词,不着边际。因为,大家都知道,在这微妙时刻,事关自身利益的敏感话题,都是藏藏掖掖的,生怕小人捣鬼,阴沟翻船。
那几天,小龙的心情又回到了三年前招工失利后的阴霾季节,但是,小龙的心理承受能力比上一次强了,再说,还有一次普招的机会。而且,孙老师给小龙透过底,名额是县里直接给的,不通过公社,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除非,全国停止招生,或者,发生战争,那就只好自认倒霉了。小龙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就看天意了。
9月1日过了,录取通知还没收到。那些天,小龙又像八年前等滑翔员通知那样,翘首盼望邮递员的到来。去公社打听,说已经有几个知青收到了录取通知书,小龙更急了。回知青组时已近中午,小龙觉得阳光比上午暗了,路程比去时远了。耳旁仿佛听见小春在疯言疯语——抛啦——!爱情抛啦——!前途抛啦——!小龙——,你回来吧!回来吧——!
到家,组员正在吃饭,见到小龙都围上来祝贺,叫小龙发喜烟和喜糖,小龙被他们搞懵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发什么喜糖?”
“哎——,”小猴子马上接口叫了起来,“大画家,不要装戆,”边说边拍拍小龙的胸膛,“对伐啦,大家兄弟一场,现在你高升了,随便怎样也要意思意思。”
“不要噱我,我刚从公社回来,没有我的录取通知书。”说完,不睬他们,转身去打饭。
小兔马上跟上来,拍拍小龙的肩膀:“不骗你,通知书在书记家,我们都看到了,小铁匠会帮你带回来。”
“真的?”
“真的,骗你不是人。”
“哪——小铁匠人呢?”
“我们先回来,他说还有点事。”
这顿中饭不是吃进肚里的,是倒进胃里的,吃得什么味,只有心知肚明。小龙马上从小猴子那里借了一包烟,一圈轮发下来,小铁匠还没回来,小龙的心那个急呀,急得要蹦出来,左等不来,右等不来,等不及了,拔腿就往书记家赶。走到半道,遇到小铁匠,小龙心急火燎地向他要通知书,小铁匠装着不知情的样子,还一本正经道:“我没拿你的通知书。”
“他们几个已告诉我了,在你手上。”小龙急得要哭出来了。
小铁匠这才扑哧一笑,手一摊:“香烟。”
小龙急忙一手递烟,一手拿回通知书,信封上赫然印着一排红色的安徽师范大学,拆开信封一看,里面还印着外语系几个字,小龙缓缓地,重重地舒了一口气,就像拿到了刑满释放证书,天突然亮了。
小铁匠朝小龙的肩膀狠狠打了一拳:“好了,释放了,不要忘了我们这些难兄难弟。”
离报到还有一个星期,小龙下午就去公社办了粮油转移关系,第二天又去县里办了户口迁移手续,又将通知书像献宝一样递给孙老师:“我已知道了。”孙老师语气出奇的平缓,像大战之后的一场休整。小龙递上一支烟,将火点着,孙老师狠狠地吸了几口,才缓缓地告诉小龙:“你们公社有人向县招生办反映,说你长期脱离劳动,要不是公社书记和县招办几个熟人顶下来,你这次可能走不掉。”
小龙望了望孙老师凝重的脸,想说一番感激的话,突然,觉得语言是那么的苍白,还是大恩不言谢吧,小龙强抑住感恩的泪水,提出去买些烟酒回敬好心的贵人,孙老师把手一挥,“这个事你不用管,我会安排的。”还叫小龙赶紧给家里写封信,报报喜。
“嗷——,对了,这两天忙昏了头,信还没写。”说完,赶紧问孙老师要了一张纸,刷刷几笔,龙飞凤舞,再三步并两步,去邮局买了信封和8分邮票,像扔重磅炸弹一样投进了邮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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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龙被录取安徽师范大学外语系,完全出乎他的预料。因为,据他所知,报考外语先要笔试,再要口试和面试,小龙一试也没试。而且,也没见过招生老师的面,怎么就会招到外语系哪?不过,小龙并不感到沮丧,沮丧的是,当画家的理想泡汤了,破灭了。
(待续)
第39节生命扬帆
入学后第三天,新生全部去校农场劳动,卡车上,小龙不由自主地被坐在对面的一位女同学吸引,她那蓝宝色上衣,配上浓浓细细的双眉,使得本来白净的脸颊愈发显得清亮透彻,小龙的目光投向她的一瞬间,她的目光也在向小龙游移。
车到宣城,停车休息一个小时再出发。
一条横跨马路的大幅标语——热烈庆祝地区美术创作作品在我县展出——吸引了小龙的目光,急匆匆找到文化馆,紧靠大门的第一幅作品《托儿所是我家》映入小龙的眼帘,啊——!小龙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想,一般布展的第一幅画都是好作品,所以,心头足实美滋滋的,像喝了蜜一样。
突然,小龙发现画中的老奶奶双眼被抠了两个洞,真想抬步去办公室问个究竟,身边围满了一圈人,一瞧,是本班的几个女生,小龙自我吹嘘这幅《托儿所是我家》是自己画的。
女生们近到画前一瞧作者姓名,面露惊讶的神情,其中,蓝宝色上衣的女生不无遗憾道:“你不该来外语系的,你应该去艺术系才对。”
“我当时报考的就是艺术专业,被开了后门。”小龙自傲的说话神情引起了女生的一片惋惜,更引起了蓝宝色上衣的同情和专注。
小龙的这幅作品要在芜湖地区八个县巡展,宣城是第一站,就遭此挖眼的恶运,是谁跟自己过不去哪?挂画的位置很高,小孩是挖不到的,一定是大人,小龙在心里把那个挖眼人骂了个祖宗十八代才解气。
农场的劳动主要是挖花生和摘花生,小龙一边摘一边吃。干活时,男生一堆,女生一簇,互相不搭话,所以,半个月的劳动,小龙只能对蓝宝色上衣雾里看花,偶然在食堂打饭擦身而过,双方四目相对,小龙再来个180度转弯,又会与蓝宝色上衣四目闪电。
刚入学就安排劳动,让小龙觉得有点滑稽,有点不伦不类,除了解放军和工人,其他人都来自农村,都是劳动两年以上的,好不容易才将一身泥水褪尽,又要参加农业劳动,这有什么意义呢?有什么作用呢?尽管这样的劳动比起插队时要轻松的多,可是,自己现在是大学生了,是来学bc的,是来坐课堂的。为此,小龙有点想不通,难道,这就是上大学管大学用**思想改造大学?
国庆节前,回到了学校,回到了101寝室,回到了盼望已久的课堂。
教小龙班的两个老师都是上海人,教词汇的男教师姓颜,教语音的女教师姓胡,当她听说小龙是报考美术的,愿意帮小龙联系艺术系的老师再转系,这可是个好消息,又有贵人相助。小龙赶紧回到寝室,翻箱倒柜寻找习作,真他妈见鬼,竟然一张都找不到,小龙明明记得,装箱打包时,历年来的习作整理好放在箱子里的,怎么会一张都没有呢?莫非是天意,老天爷不让自己走这条道,不让自己圆画家的梦?
学习从bc26个字母开始,小龙有基础,学得比较轻松,而且,进度也不快。
不久,随着课程难度的提高,工农兵学员的素养就逐渐暴露出来。课堂上,颜老师请袁世福读新教的单词newwords,袁世福读成牛涡屎,小龙笑得肚筋抽搐,笑得泪水直流,笑得发出咯咯声。因为,“牛涡屎”三个音和小龙插队的当地人说的牛拉屎完全是同一个音。袁世福也是上海人,戴着一副宽边眼镜,给人一种文质彬彬知识分子样子,发音实在够呛,所以,小龙为他汗颜。
接下来闹出笑话的是团支部书记费才旺。绰号叫“try”,每当他不敢读或不会读单词时,颜老师都要鼓励他,叫他try,try,由此,try成了他的绰号。一次,颜老师让他读reding-room,他想了半天,脱口而出——热的馍馍,小龙把费才旺和袁世福两人读的怪音合起来,就是“热的馍馍”不吃要吃“牛涡屎”。
学英语特讲究语音语调,所以,颜老师在教这两个单词时,特别强调它的重要性。但是,这两个单词的音节又特别多。南京来的林玉霞,是个女同学,平时学得还可以,颜老师特别请她读这两个单词,作为示范。林玉霞站起身,一连串脆亮的pron-n-n-n-n-,小龙就坐在她后排,感觉一辆救护车在向自己开来,就跟上海早期的救护车打出来的铃声一模一样,不仅没有起到示范作用,反而引起全班一片哄堂大笑,连颜老师都忍不住笑弯了腰。
小龙的记忆力较强,新学的单词发音都能记住。但是,有时候会凭想当然记发音,单词“颜色”的发音跟当时上海流行的俚语“克勒”很相近,以为是外来语,所以,觉得很好记,一下就记住了。
一次,赵芳故意请教小龙:“小龙,颜色这个单词怎么读?”说话声音嗲嗲
的。
“很好读呀,就是我们上海人说的克勒。”
也真是天下无巧不成书,第二天上课,颜老师偏偏请赵芳读新学得几个单词,当她把颜色读成克勒时,颜老师马上叫她停下,问她谁教你这样读的。
“是小龙教我的。”说罢,还扭头朝小龙看了看,还做了个鬼脸。
小龙知道读错了,但不死心,下课后,跟颜老师讨个说法,还诡辩了一通理由。但是,颜老师否定了小龙的诡辩。
最搞笑的还数刘峰,在学thereis句型时,颜老师请他造句,刘峰站起身,前摇后摆,摇头晃脑,右手的指关节还要习惯性地敲着课桌,刘峰思索了一会儿,脱口编了一个造句——thereischirnerthefctory(即:工厂旁边有一把椅子),他的造句刚一落地,立刻引起满堂大笑,刘峰显得很不乐意,连声责怪道:“笑什么?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说完,气呼呼地坐了下去。
颜老师马上解释道:“你这句造句,语法是对的,但逻辑不通,应该把fctory(工厂)改成desk(课桌)就对了。刘峰这才恍然大悟。
上海人擅长学英语,这话一点没错,因为,48个音标的发音,有许多跟上海的方言相同。譬如,颜老师在教形状像梅花的“∓elig;”音标时,就说跟上海青浦人说鸭子的“鸭”是一样的音。再譬如,音标“i”的发音,就跟上海人说的4中的“1”是一样的。所以,同样学音标,外地人明显比上海人吃亏,不占优势。三班的女班长,来自皖南山区农村,她的发音,中国人听不懂,外国人也听不懂。
一个周末的下午,小龙在寝室公用水池间洗衣服,听到她和同班的一个男生在讲话。临走,她用英语大声说了一句“非常感谢”,模仿一下就是这样的,“杀块肉给你妈吃”。“杀块肉”就是thnkyou,“给你妈吃”就是verymuch。小龙听了,忍不住一边笑一边回了她一句,“杀块肉给你爸吃,还给你妈吃”。因为,小龙插队的地方老乡说“买肉”就说“杀块肉”。
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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