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一条道走到黑》
第一章爸爸没了
齐蔚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就在自己的房间。水蓝色的天花板和墙壁,水蓝色的窗帘,白色的床,白色的一字架,棕色的书架。
以往,她是特别喜欢她的房间,感觉自己像是一条鱼,自由自在徜徉在蓝色的大海,目之所及,是她所喜欢的颜色,这小小的属于她的地方,亦被营造成自己喜欢的世界。
可是现在,这样的颜色带给她无尽的窒息感——被海水紧紧包围,随着波浪起伏,冰冷的海水残忍的拍打她羸弱的身子。
所以在被噩梦吓醒之后,又充斥在这种窒息感弥漫的环境中,真的是个煎熬。
齐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里来的——她在葬礼上晕倒了。对,就是葬礼,爸爸的葬礼。
爸爸齐宣石是市公安局长,两个月前,被查出贪污,现在以贪污腐败、收受贿赂、金额巨大,哦,还有,诬陷公职人员——四年前同样以贪污罪判处死刑的余怀中,情节恶劣,后果严重,被判处死刑。
齐蔚突然想要为伟大的警察检察官们歌功颂德一下,那些人,什么时候办案效率这么神速过。果然,在贪污受贿这种情节恶劣,后果严重,对国家和人民造成巨大损失的案件,就化身为正义之士,只用短短两个月,就将这样一位算是市第几把手给拉下马。
呵呵,她只能呵呵了。
其实,她知道,爸爸并不无辜。就像四年前陷害时任市市长的余怀中,她知道;就像经常在家里的烟酒盒中找出一沓一沓的现金——爸爸并不藏好,家里只有两个人,他并不害怕唯一的女儿知道他所有的不堪与违法行为。
这种对亲情的笃定,算是捏到她的软肋。在知道他陷害余怀中的时候,她都狠不下心去检举,更何况其他。
她做不到电视剧里的大义灭亲,因为那是她唯一的亲人。可是鸵鸟埋土的自欺欺人并不能圆满。这不,爸爸没了。
她成孤儿了。从此,再无人心疼这个叫齐蔚的女孩子了。
意识到自己好像又要逼疯自个儿,齐蔚连忙起身。或许走出这片令人恐惧的蓝色空间会更好。
赤脚,披散头发,机械地往房门走去,打算去楼下喝点水——好像,真的有一天没喝过水了,嗓子在冒烟。
或许聪明的人,在踏出房间门的时候,就能发现端倪——这并不是她的家。她的家,楼梯不会离得她房间这么近,也不是右拐;她的家,地面上铺的是光亮可鉴的大理石,赤脚踩上去,是寒冷的。
可是齐蔚对这一切并没有感知。她不知道,她没有留意,她没有去想。
当然,她也没有发现,有个人在客厅的角落安静的拖着地。
意识是在滑到之后回笼的。
接着,她听见一声来自于中年妇女特有的大嗓门——“小姐,你没事吧?”
小姐,呵呵,怎么可能有人叫我小姐呢。家里没有佣人,一周也就请个三次钟点工,从来都是钱货两讫,并没有所谓雇佣关系。
再说了,爸爸现在没了,谁会叫她一个孤女‘小姐’?
都说人情凉薄,可真是一点不假,看看爸爸葬礼上来的,零零星星才几个人,除了不得不来的几个兄弟姊妹,那还有人?
要是可以不来,估计他的姑姑叔叔伯伯也不会来吧——就像舅舅和小姨并没有出现一样,因为不必要,妈妈不在了。
“没事。”齐蔚清浅的声音从双唇中溢出,因为长时间没有喝水的缘故,声音干涩沙哑,像一个垂暮的老太太的声音。
“没事就好。吓死我了。余先生吩咐了要照顾好你。”这位看起来爽朗的阿姨,扶着齐蔚慢慢站起来。
脚踝好像扭到了,不然怎么这么痛呢。
余先生,是他吗?
是了,就是他了——她只认识这么一位余先生。
她怎么会在他家,她是在葬礼上晕倒了,也就是说,这位余先生见义勇为,带她回来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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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齐蔚突然不可抑止的狂笑,笑出了眼泪,笑到肚子都疼了还是停不下来。
神色悲怆,面容沧桑,声音沙哑,披头散发,若不是在白天,恐怕要吓死身边这位淳朴的阿姨。
不过阿姨还真是被这个突然间大笑不止的柔弱女生吓到了。
报应,是报应。四年前,我看你痛失父亲却没有站出来说出真相,四年后,你在爸爸的葬礼上,亲眼目睹,我尝受你经历过的一切。
我们都成了没爸的孩子。可是你还有妈妈。而我,什么都没有了。
第二章 小公主
齐蔚见到余聿怀,是在下午五点半——他下班回家。
将车缓缓驶入这栋独立别墅,顾不得将车开入车库,他就急忙推开门走进去。
今天上班有些魂不守舍,都在担心齐蔚在家里不知道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慌乱不适应,有没有情绪低落不吃不喝。
他是在她父亲的葬礼上将她带回来的。她家的房子、地产、银行资金都被充公,所以他只好将她带回到自己去年刚刚买下的位于西山的别墅。
在新闻上看到市公安局长齐宣石落马的消息,原本是应该举杯庆祝的‘大喜事’,可是他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齐蔚怎么办?
他不是不恨齐宣石,连带着怨恨齐蔚。所以这么多年,即使同在同一个城市,即使有时会遇到她,即使心里还是喜欢着放不下,他都始终没有再找过她。
而齐蔚也没有在主动刻意的出现在他面前——或许这是他们第一次、前所未有的默契。
有时候,余聿怀还在想,你若是主动来找我,或许,我就不再怨恨你了。
他知道,自己对齐蔚的感情。抹不去,斩不断。
可是,没有。
若是没有这一场变故,他们可能此生都将形同陌路。
走进客厅,环视一圈,在客厅一个角落发现齐蔚。在落地窗前的小地毯上,她捧着书,双腿伸直靠在落地窗前。黄昏橘黄|色的余晕投在她脚边的地方,晕染出漂亮的光晕。
余聿怀的心突然变得很柔软,一整天起伏不定的心情得到舒缓。脸上也换上了温和的笑意——你在我身边,真好;回家就能看见你,真好。
“先生,回来了。”福嫂走上前来,极是热情。不过顾及到他可能不想吵到角落那个漂亮的女孩子,还是特意压下声音。
她福嫂可是个有眼力劲的过来人哟。
“嗯,小姐今天怎么样?”还是抛出这个最关心的问题吧。
“还好,小姐今天情绪都很正常。”福嫂忙不迭就接下余聿怀的话,他特意交代要好好注意小姐的情绪的。一有异常,马上打电话给他,可是,她今天都很正常啊,安静到不行。
福嫂并没有注意到,余聿怀听到她的话后,微微皱起的眉头。福嫂不认识齐蔚,不知道她的变故,自然觉得没什么。但是,齐蔚一个刚刚丧父的女孩子,情绪这么安静,怎么正常?
她真的变了很多,以前的她,嬉笑怒骂,从来都是简单真实的,心里也从来憋不住事。可是现在……
他猜想是因为受了太大刺激,才忽然间性情大变吧?!
他不知道的是,自从他离开了,她就是这样子的了。她的真性情没有人在意,她只能敛起性子,安静如水。
“在看什么?”余聿怀放轻脚步,走到齐蔚面前,笑意盈盈的开口。
“格林童话。”齐蔚仰起头,看着站在她脚边,被夕阳笼住半个轮廓的人,微微出神。眼前这个人再不可用少年来形容,却依旧帅气逼人。
他这里可没有这种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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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余聿怀的视线停留在她手上的书,精装版,看来应该是一份礼物吧!
他忽然想起齐蔚曾经说过,她爸爸送的唯一一份礼物,就是十岁生日的一本《格林童话》。
“告诉自己,我已经不是小公主了。”齐蔚语气清冷,波澜不惊,可是听在他耳朵里,却让他心微微扯痛。
这个刚出生就没有妈妈的女孩子,这么多年,被齐宣石一手拉扯大,让她过着小公主一样幸福无忧的生活。二十岁以前一直是顺风顺水,被捧在手心里。简单快乐、活泼单纯。
可是现在。
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比如说,她的爸爸去世了。
第三章 受伤
沉默良久,他们彼此都不说话。可是气氛并没有变得尴尬。
“先生,可以吃饭了。”福嫂走上前来,提醒着在她眼里僵持不语的两个人。
“嗯。”余聿怀轻轻点头,并不多言,在外人面前,他从来滴水不漏,不泄露过多情绪。
“阿蔚,我们吃饭了。”他低下身子,伸出双手,眼角眉梢都是温润的笑意,想把齐蔚扶起来。
阿蔚,是以前他们在一起时,他对齐蔚的昵称。
她从来不肯好好叫他名字,总是阿聿阿聿的叫,少女柔软的嗓音一遍一遍叫着他的名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婉约动人。
于是,他也学着她,一遍一遍叫着阿蔚。然后看她脸上天真烂漫的笑容。
今天,她好像有点在状态外,把他们隔绝在另个世界。就像面前这个落地窗,透明的好像不存在一样,但是谁也掩盖不了那道障碍。
齐蔚并没有因为余聿怀的温软而有丝毫的松动,脸上还是麻木的安静。这个安静的面具,已经成了她安全感的来源。
沉浸在自己世界的齐蔚感觉自己好像有些异常,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混沌。自两个月前,父亲被带走后,她就知道,她没有能力留住他。
如今,果然如此。
余聿怀没有得到齐蔚的回应,他也不恼,伸出的双手,怜爱的揉揉她的细发,转而抱起她往饭厅走去。
这是第一次,用这么庄重的方式,抱她。
齐蔚以前很喜欢霸着他,叫他抱。可是在学校里,又不好意思,所以每次都是等到他要抱她的时候,就着急的跳上他的背。紧紧勒着他的脖子,嘴里念念有词:“驾——驾——驾”。
感情真是把他当马使。每每都是令他哭笑不得。
福嫂紧紧跟在这两个璧人身边,饭桌上的饭菜碗筷都已经摆好了,只等开饭了。
余聿怀将怀中的人轻轻放在椅子上。转身准备去盛饭,在这里,他很多事情都是自己做的,所以这么大的别墅,只有两个佣人,一个是福嫂,为他做饭;一个是福嫂的丈夫,花园的园丁。
福嫂拦住他。“先生,下午的时候小姐扭到脚踝了。”她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出来,看他对这个女孩子这么在意。
跟着余先生已经两年了,去年跟着他来到西山别墅。但是这个占地面积广又漂亮到不行的屋子,却只有他一个人。这么多年,一直没见过他跟其他女人往来,原来是这个原因。
“shut。怎么不早说。”
福嫂不知道先生说什么,但是还是不难感觉到语气里的埋怨。心下有些忐忑,她还想说,下午已经帮小姐揉过了,应该没什么大事。可是眼前的人那里肯停下来听她讲。
拿着药箱的余聿怀走到齐蔚面前,轻轻撩起她的裤脚。发现脚踝已经红肿到不像话,泛着淤青,带着暗紫色,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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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显被吓到了,呼吸一滞,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很心疼,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目光呆滞的女孩子,深沉的眼里蕴着暗黑的幽光。
阿蔚,你真的已经麻木到对疼痛毫无感知了吗?以前的你,最怕痛了。生病时,宁愿喝最苦的药,也不愿打针;擦破皮,就要红肿上一个星期才能好;每次他握着她手腕的手稍微用些力,她就会喊痛,等他松开手,就会发现留下清晰的手印。
执起齐蔚的脚踝,放在自己膝盖上。他回来还没来得及去换衣服呢,不过他也不介意,就将之放在亚曼尼西装裤上,细心为她涂着药酒。
淤血一定要清掉,不然就会很痛的。
看着那要命的红肿,余聿怀都有些不敢下手了,就怕齐蔚喊疼,哪知,她从头开始就没有哼过声,精神不知放在哪里。
洗好手出来的时候,他的脸上都是寒霜,对着面前垂首的福嫂并无平日里的随和:“福嫂,今日之事,我不想再看到。”
福嫂自然是连忙点头,承诺会好好照顾齐蔚,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
第四章 送她父亲入狱的人
用过晚饭之后,余聿怀就抱着齐蔚在花园里吹着晚风。诺大的花园,在不起眼的地方,修了一个花房。
风格是齐蔚喜欢的。她说喜欢将来的家,花园里有一个漂亮的花房。里面有她最喜欢的向日葵,有香气清幽的兰花,有可爱的满天星……里面要摆一张贵妃椅,上面铺满柔软的羊毛毯,这样她就可以舒服躺在上面看书或者美美的睡上一觉。
余聿怀忘不掉齐蔚说这话时,脸上幸福希冀的表情,这个简单的女孩子,有对美好生活强烈的渴望,可又不会产生违和感。
所以去年买下这房子的时候,他就修了这个花房,不过并没有将她最喜欢的向日葵栽进去——追逐阳光才是它生活的意义。
为何要将它禁锢在看不见阳光的地方。
夏日晚风最是凉快,再加上在花房门口,所以阵阵花香随着清爽的晚风送到他们面前。
余聿怀拥着齐蔚,紧紧拥着,埋头在她肩上,只有这样,才能幸福的真实感——他们真的还在一起。
这并不是无数次出现的梦境。也没有午夜梦回,发现只是个梦的惆怅和揪心。
虽然很不道德,但他在心里还是庆幸有这样的机会再与她靠近。他们都太倔强,不愿屈从。
正当余聿怀满心欢喜享受这一刻的时候,齐蔚却不合时宜的出声。
“余聿怀,我爸爸是不是你检举的。”晚间清风吹醒了她混沌的思绪,这一天下来,终于得到难得的意识清明。
齐蔚明显感觉到搭在腰间的那双手有些僵硬。不过她也不挣开,只要他不放,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你说呢。”余聿怀笑容很牵强。
“我不知道。”齐蔚面无表情,眼睛执拗的盯着不远处的路灯,被磨砂罩罩着的白炽灯刺人的光线也变得如此柔和。
世间总有一物,是你的克星。
比如余聿怀之于齐蔚,又比如齐蔚之于余聿怀。
“爸爸被拘前一天,你去了他的办公室,结果,你神色轻松的出来了,我爸却进了医院;第二天,爸爸刚刚走出医院,你和警察立马就出现,然后就有一大批记者蜂拥而至;首先报道市公安局长贪污一案的,就是你公司旗下的‘新闻聚焦’报纸。”
她一条条列举,并没有痛陈余聿怀的‘罪大恶极’,没有慷慨激昂,但语气薄凉到不容反驳,让人凉了心。
“难道,你要跟我说,这是巧合?”语气中好不掩藏的讥讽,让拥着她的人白了脸。
她说的都是事实,但不是真相。
余聿怀俊朗的脸上闪现阴霾,为她的指责。确实,她有足够的理由怀疑他,指责他,但是,在亲耳听到的时候,还是有些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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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什么,比不被喜欢的人信任更难受。
“这确实是巧合。”
“哦?余大总裁倒是有闲情逸致,舍弃分分钟百万进账的生意,去浪费时间在一个无名小卒身上。家父劳您记挂了。”
齐蔚阴阳怪气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透。除了余聿怀,她想不出来,还有谁,会这样检举她爸爸,还没正式立案,就曝光给媒体,这样,本就不清白的他,更是被迫断了所有退路——不然,至少还能走走关系,争取个有期徒刑,即使是十几年,她也等,也好过这样天人永隔吧。
她没有办法原谅那个送她父亲入狱的人。
第五章 互相伤害
余聿怀本来到口的解释的话,被这么直白的讥讽刺激到失去理智。不经大脑的话就脱口而出了。
“你怀疑是我做的,所以,你就在出事的时候,迫不及待投向程一慕的怀里是吗?妄图以此救你的好爸爸。”
“我跟程一慕那么多年的同学,他的父亲又是我爸爸的至交好友,我不找他帮忙,难道找你这个无时无刻不在怨恨着他,希望他死的人?”
沉默几秒,又重新补了一句。
“我们早就一点关系都没有了。”无力的说出这句话,苦涩渐渐漫上心口。我爸爸害死你爸爸,如今,你又害死我爸爸。我们两清了。一命抵一命,从此两不相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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