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又就薛蟠的当铺生意说了一些闲话,问了一些眼下当及时置办的货物等。一时又提到曾经的柳湘莲、琪官等人,算算已是好久不见。于是宝玉提议,趁这机会好好聚聚,叫那二人也合力帮忙,把薛蟠婚事办妥当。
一番话说到薛蟠心坎,他又感激地谢了宝玉多次,高兴地说:“我正想着这事呢,因打量买点什么好酒好菜,请了他二人来,我们兄弟四人再好好聚一聚!”
宝玉说:“是呀,自和林妹妹从南方回来,林妹妹被钦点秀女后,这可是我们几个人之间第二件喜事,一定要好好庆贺了!”
二人说得兴起,不觉口干,正好有薛家仆人来接宝玉、薛蟠家去吃汤。宝玉忙起身,吩咐随从回家与贾母等说了,中午在姨妈家吃饭,一边与薛蟠高兴地过薛家来。
过了几日,果有人来接了宝玉出去,说是是薛大爷有请。宝玉即忙换了出门的衣裳,过来禀告了贾母、王夫人。贾母等都知道薛蟠已定了亲,他们青年男子聚聚,正是为图一一热闹痛快,忙高兴地命宝玉去了,嘱咐一定要少喝点酒。宝玉答应着,一面又去潇湘馆辞了黛玉、妙玉,告诉了这日正是几个朋友们相聚。
黛玉听了,忙祝贺,一边又和妙玉一起,拣那旧时留下的好酒满坛香,用红绸布包扎了两坛,叫茗烟捎上,只说虽然女孩子不会喝酒,但朋友之情不能忘,这酒权当姐妹俩的一点心意。宝玉忙代薛蟠等感谢,一径地去了。
宝玉带着茗烟等人一纵马,径直来到薛家恒源当铺前,早闻得里面人影艟艟,笑声喧哗,就知道柳、蒋二人已到了。还未下马,薛家的伙计就报进门来:“宝二爷来了!”屋内三人忙迎了出来。那柳湘连、琪官赶上来一边一个,抱住宝玉,连问:“二爷近来可好!想煞我们了!”宝玉忙答:“很好!我何曾不想你们俩个呢!”一边又与薛蟠相见,那茗烟、李贵已抱着酒坛子进来。薛蟠忙道:“今日我请客,要你拿酒干什么!真是胡闹!”宝玉连忙说:“这不是我的酒,是林妹妹、妙姐姐她们二人的心意,一定要我带过来,一为大爷喜庆祝贺,一为咱们朋友相聚的高兴!”那三人忙说:“难为女孩子心细,想得周全,真难为她们了!”宝玉因说:“怎么样,拿什么来谢人家这两坛子好酒!”
薛蟠搔搔头,因笑着说:“要不,我拿两倍的银子付了她们去,也作感谢!”
宝玉等三人呸道:“这有什么!银子能量出情谊来?”
薛蟠因求助地看着柳、蒋二人。还是柳湘莲爽直,说道:“我看人家冲着大爷喜事而来的,大爷就把那喜庆的红绿糖果、新鲜瓜果多多地办了些,送给二位姑娘,人家兴许领情的。”
宝玉点头,说:“这还不错。女孩子就喜欢嚼点零食儿。”说着,说着,又一拍掌说,对薛蟠说:“大爷要办时,大可放心去办,多送了她们不妨。她们最近搞了个兰苑诗社,每旬月一聚,你那未过门的嫂子就是她们中的稀客呢。如今众姑娘看你们俩好事成了,能不向你们讨个喜糖吃的?……所以,大爷不但要送喜糖、瓜果,而且还要多送了去!”
众人听了,都道有理。一边,早有柳湘琏招呼薛家伙计过来,帮忙把这买糖果的事细细嘱咐了一番,“好好办去,用攒盒满满地装了,这可是大爷和嫂子的喜糖了!银子么,但记到大爷的帐上去!”
那伙计自去办了。这里,薛蟠伸开双臂,拥着宝玉三人朝街上的名吃醉香楼走去。
醉香楼内,临窗的雅间里,胖乎乎的厨子端上一盆又一盆的美味佳肴来,早馋得柳、蒋二人垂涎三尺,而宝玉仍只用手一挥,令厨子快拣好的端,今日大爷请客,有的是银子!那店主喜得点头哈腰,吆喝唱谢不断。去了红绸扎,揭开尘封的锡盖,一股浓烈的酒香飘逸而来。“真是好酒!果然满坛香!”众人一阵欢呼,早按捺不住了。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大声喧哗,一时间男儿性情尽现,去了外面长衫,袒胸露膊,都不再嫌避。
那店家见公子爷儿高兴,因趁机引了几个女孩儿前来助兴。哪知宝玉见那些女孩子姿色平平,扮相媚俗,不由皱眉,而薛蟠也红着脸,不答。那柳、蒋二人正欲招呼,然见这二人一反往常,不由也装作没看见。这醉香楼老板姓胡,排行第二,因人称胡二,见几位小爷这样,乃笑着挥手,让那些女孩子去了。一边又媚笑着说:“小爷们见笑了!如果嫌这几位女孩儿俗了,我店里还有好的,可否引来一看?”
薛蟠因是今日作东,又承宝玉前日告诫,这时见宝玉不作声,自不敢再作主张。那柳蒋二人因是客,也不好开口。胡二见四人神态,都在穿红衣的宝玉身上,因走过来,笑眯眯地说:“小爷行行好,不过是赏几个铜子的事了,人家女孩子也要靠这个吃饭的嘛!”
宝玉没法,只低头不作声。那胡二见此,轻轻一招手,一会儿进来一个抱着琵琶的女孩子。宝玉一看,她身段窈条,眉清目秀,上穿着湖绿窄衫,下着穿花百蝶红缎裤,大有梨香院女戏子龄官之态,又有黛玉之神韵,不由怔了怔。那姑娘对着宝玉薛蟠等福了福,启唇莺语,似珠落玉盘:“小女子云儿问各位大爷万福!”一句话只听得大家都痴了,似有百千个细柔的小针扎在筋上、肋上,好不酥软。一旁的胡二见此,因笑哈哈地说:“好,好,云儿你就拣几样新鲜曲儿唱给几位小爷听,他们可都是出手阔绰的很!哈哈!”说着,退出了包间。
那云儿因启朱唇,轻问:“大爷想听什么曲儿?”这四人如梦中惊醒,宝玉只得躲闪着说:“就拣你最拿手的那曲随便弹弹吧。”那云儿听了,低头理弦,纤手轻拨,唱的是一曲《相见欢》:“林花榭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一曲罢了,宝玉点头,因停箸长叹:“果若林妹妹的风采一般!”说着,招呼云儿近前来喝几杯,吃些菜。那云儿终是拘束,不肯前来。四人没法,因问了她一些话,才知是因家贫被兄嫂卖至此,靠手中的琵琶清唱度日才一月尔。众人连叹惋惜,又为她的清纯所感,不由偶有心动。宝玉见她终是不肯喝酒,也不勉强,掏出十两银子来赏了,说:“以后好好在这儿唱曲儿吧,等闲了,我们几个再想个法子赌你出去!”那云儿感激地接了,听了这话,更是一汪秋水蓄满眼眶,眼看就要滴落下来。宝玉哪见得如此,忙说:“使不得,好姐姐,你今日遇着我们兄弟几个,就是你的造化了,他们都是好人,你就在这里唱几曲,让兄弟们为你想个法子吧!”
那云儿忙站起来,向另三人又鞠了躬,柔弱的样子不胜风吹杨柳。这三人忙说:“云儿不要怕,好好坐了,就唱几曲哥们听吧。”
看着四位面善的公子爷儿,被他们的热情好意感动,云儿紧张的内心才消去大半,乃也放开噪子唱了几曲“梨花弄”之类,众人都叫好。更有琪官兴起,趁着酒兴,端起杯也和着唱了起来。
这底下三人品着酒肴,看着那一男一女唱的尽兴、和谐,不由挤眉弄眼,相互一笑。
五六 二玉惊梦始知情 宝玉送扇迷离意
醉香楼内,宝玉等看琪官和云儿琴瑟相和,一派天然,因把那打趣薛蟠将要娶亲的话转移到这二人身上。那琪官虽说几次眼角余光迎着柳湘莲和宝玉的挤眉弄眼,他脸上不知是唱得通红,还是羞红了的。只幸好,云儿才出道不久,并不十分单看在座的客人的面,而只忘情在唱曲弹拨上,对四个男子之间的微妙浑然不觉。酒酣饭饱,薛蟠叫了胡二来结帐,宝玉拉过湘莲低低说着彼此间的体己。那琪官自然而然地走到云儿身边来,喊了一声“云儿!”云儿不知所措地抬起眼来,怯怯地回答:“大爷,你!”琪官道:“云儿你唱的曲子真好!”云儿低眸一笑,楚楚动人,说:“大爷比云儿唱得更好!”琪官笑了,因用那秀气的眸子静静看着云儿,云儿不好意思地低了头。
这时,店家胡二见云儿还没回去,因打量琪官和宝玉等人神情,忙诌笑地对云儿说:“好,好,云儿今日表现得好,有大爷看中你了,你可以不忙着招呼别的客人,好好地陪大爷几个玩会儿吧!”云儿羞红了脸,低声说:“是。”那胡二嘿嘿地高兴去了。
这里,宝玉、薛蟠等人恐时辰不早了,家里人着急,看那云儿羞涩,琪官嘴拙,只得上前来帮忙打哈哈,笑着说:“二位怎么样了?不会一见钟情,难舍难分了吧!”琪官忙红着脸道:“哥哥取笑了!”宝玉因问云儿,在这里过得可好?有人欺侮你吗?胡二当初买你花了几个钱?云儿答应道:“当初听胡二说,我是哥嫂要了五百两银子卖出的。幸好,初来乍到,胡二还没怎么为难云儿。”宝玉点点头,因朝琪官说:“蒋哥儿这几年受王爷们垂爱,家底儿可是不薄的,这点银子应是拿得出来的?”琪官道:“二爷说到我的家底儿,恐怕连二爷也清楚,在下不久前刚在紫檀堡买田置地,盖了一所房子,如今要说积蓄,可是没有的了。但今日遭遇云儿姑娘,说什么我也要赎她出来的!”云儿感激地用明亮的大眼睛盯着琪官。宝玉等也点点头。
过了几天,那琪官在宝、薛、柳等人的帮助下,到底凑齐了一千两银子,从醉香楼赎了云儿姑娘。那胡二虽说不舍,但也看在双倍银子面上,更迫于贾、薛两府势力,哪能不顺水推舟,把这刚刚到手的嫩羊羔送给了琪官!那几日,紫檀堡内张灯结彩,红粉香娃相簇拥,琪官一曲抱得美人归,竟抢在薛蟠前先入了洞房,宝玉兄弟四人又是怎样的喜气洋洋,热闹非凡,自不再提。
而潇湘馆内,兰苑诗社姑娘们为大选在即议论着,紧张着,也少不得急燥中定神抽空排练一会儿。只有黛玉、妙玉二人终究是栏外人一般,仍终日风清云淡地嘻玩着。听宝玉说到琪官遭遇艳事,娶得一个能唱能和的佳人为妇,不由也为之高兴,到底几位朋友中又成就了一桩好事了哟!那一天,黛玉、妙玉双双出城,随宝玉一齐去紫檀堡讨了一杯喜酒喝,新郎、新娘知道这二玉来头不小,因听宝玉等的话,不用讲价,当场表演了一曲《凤求凰》,红着脸齐唱了什么“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之类,就像现时流行的婚礼仪式上介绍恋爱经验一样,把一群未婚男女激动得面孔通红!
坐在青釉轿车上,妙玉紧紧抓住黛玉的手,红扑扑的面孔因为内心的兴奋还没有消下来。(切,该不会这小妮子对这跨入婚姻之门的男女感兴趣了,还是因为在席上遭遇宝玉的秋水脉脉兴奋着??)黛玉因问:“妙姐姐今日可看到了,到底那一见钟情、自由恋爱的好姻缘实在叫人羡慕呀!”
相互握着的湿润手心都是柔软的渗汗了,分外腻人。妙玉从梦中惊醒一般,望着黛玉秀美异常的面容,不由痴痴地说:“妹妹还别说,我看那云儿大有妹妹的气韵丰神,活脱脱一个青涩无比的妹妹!”
黛玉诧异道:“她青涩吗?恐怕是我青涩吧。人家眼下为人妇,身心俱有依靠,那脸蛋儿红润得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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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玉伸出细嫩的指头,在黛玉娇憨可爱的额头上怜惜地一戳,轻轻叹息说:“都说妹妹是很坚强的,其实只有姐姐知道,你是脆弱的。”
听到这温润怜惜的娇声,黛玉感到一阵温暖,不由得把头俯到那温香软玉的怀里,静静地闭上了眼,叫了一声“姐姐!”
一会儿,黛玉抬起头来,望着妙玉温婉的面容,又露出一个满不在乎的笑容,对自己也是对妙玉说:“过了几天,就是大选了,妹妹到时可免不了进宫一趟,姐姐你一个人在家里,可要抓紧了哦!”
妙玉不解地问:“抓紧什么?”
黛玉响响地叫了一声――“幸福!”
说来就来,不来也得来。这逼在眉睫沉沉压在众多姑娘们心上的巨石,到底还是逃不过了。那一天,适逢这年五月初五,历经多少次春选、秋选的小选,宫中三年一大选的日子到了。
“好风频借力,送我上青云!”
蘅芜院,宝钗自在院子里望藤观景,心神烦闷焦虑。过几天,自己就要去那宫中侍选了,可谁知那禁门如海的深宫是怎样一番情景?虽说那上元之夜见的当朝君主生得俊秀伟岸,可他的眼里只有元妃,只有黛玉,自己苦心承欢的一曲《贵妃醉酒》,虽说有元妃的认可,到底没有见到那冷峻的脸上呈出丝毫的笑容来,这,这,真是每每想起,叫人心寒!
可是,就因为他的冷漠,自己打小的梦想就如此放弃吗?只单单一个不字就能做的出吗?自己随母兄进京来已一年有余,这漫长而焦虑的等待就是为了圆这薛家的梦想,希翼有朝一日被宫里选中,从此实现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辉煌啊!
……宝钗忍不住随手扯住一根青藤来,细细端详那褐色表皮下隐隐的青痕――“这就是它暗藏的生命啊,无坚不韧!”
诸位想想,这宝钗随母兄进京来,头一等大事就是为了待选。如今看那三年一次才得的日期慢慢临近,她能不急吗?她母亲薛姨妈和姨妈王夫人能不心里也为她打算一点吗?所以,虽说王夫人和薛姨妈具体里帮不上什么帮,却暗中早已托人到宫中,让元妃暗中了解一下各种渠道消息,看看什么地方有空可乘的。那元春本是念父恋母的孝顺女儿,王夫人和姨妈的这点意思哪里不帮的,况如果宝钗真能选上,自己也算多一个知体己的姐妹,内外有了帮衬,在这深宫里那岂不是件好事?于是私底下打听了皇上和太后如何临场,如何设题,如何过场,有哪些惯例等等,竟也一一地了解清楚。那宝钗自得了这些消息,又有黛玉先前所说“我不帮你帮谁去”的话,一颗激动飘浮的心有了着落一般,只不再焦虑,却暗里筹措那许多必备的细节和渠道,到时如何进门,如何说话,如何行走,如何抬眼等记住了。从此自以为此行十分拿了三分,心中自施施企盼,翘以待了。
潇湘馆内,黛玉躺在床上,同样辗转难眠,手心抚摸着穿越时贾敏为自己戴上的蓝田玉,看它在黑暗的被窝里又散光出幽蓝的光,不由得心里轻叹:“天下至仁至爱的母亲呀,您在天上已保护玉儿渡过一关又一关,正是春风得意人都羡,那么这次,千万要助玉儿逃过那个人的目光追问,逃过那深宫如海的屏蔽!玉儿可不想在这狭小的京都禁锢着!”
黛玉只在心头祈祷着冥冥上苍的保佑,隐隐里却听见一个声音在说:“我的孩子,你是真的不希望进那宫里去吗?你真的足够坚强了吗?孤单在世的你是真的不希望得到一个人的保护吗?”黛玉一时困惑,不知如何回答才好,只在迷迷糊糊里睡去。
次日清晨,黛玉是被一阵细细碎碎的脚步声惊醒的。睁开眼来,透过纱绫帐,看到室内灿然,一片光辉,黛玉就知道自己起晚了。闭着眼想了一忽儿这几天该做的事,黛玉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迅穿好了衣裳。一会儿,紫娟打着湘帘进来,笑盈盈地说:“姑娘起床了!袭人姐姐来看你,二爷送了香扇儿来呢。”黛玉听了,因问:“是单送我,还是送别人的?”(啊,这小心眼可是正版正味的林妹妹风味!)紫娟说:“袭人说只送姑娘了,另外还送了妙姑娘。其它的人都没有了!”黛玉心里道:“还算聪明!”嘴里却说:“叫二爷客气了!快让袭人姐姐进来吧。”
那袭人穿着不鲜不艳,正合身材的丫头衣裳,容长脸儿白白净净,堆着笑容打着千儿问了好,黛玉一眼就看出这个极力平静的女孩子内里的骄傲和自得,与宝钗一个模样,不由得心里一阵厌恶,可面上仍扬着清澈漂亮的大眼睛,高兴地说:“袭人姐姐起得真早啊!烦劳你亲自送什么香扇儿,叫个小丫头跑跑腿不就是了!”袭人说:“林姑娘客气了,难不成我就不是跑腿的了?都是宝二爷昨日从北静王府回来,得了一扎香茜国进贡的精巧扇儿,二爷爱不过,自己留下一把,其余的四把就叫我送给二位姑娘了。”黛玉道:“都说你们二爷无事忙,这样好人情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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