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不由感叹万分,叹道:“都说世间所有,无奇不有,我今日也总算听说了。恭喜二哥哥喜讯动,与妙姐姐的婚事一准包成!妹妹先行恭贺了!”宝玉、妙玉听说,忙道谢。这里,妙玉因嘱咐宝玉好心地戴了那玉,宝玉又将刚刚贾母、贾政等人的话说与妙玉听了,叫她从此安心,不必多虑,家中父母自会安排好的。黛玉听了,不由也喜形于色,连道:“这还差不多!”因天色已晚,宝玉也不敢多停留,乃唤了晴雯出来,主仆二人结伴而去。妙玉、黛玉送至院门前,再三叮嘱婆子要小心,看着他们走远方回。
那妙玉携了黛玉的手,二人默默沿卵石冗道走到院中,同坐在秋千架下。微昏里,妙玉叹说:“这可是怎么一回事?既如在梦中一般,不敢承想!想去年此刻与你自寒山寺归来,进了这儿府里恍然隔世一般,怎么也找不到一种感觉,只一切如云似雾里。那时只想一切只为陪伴妹妹,每日看着妹妹灵巧活泼的身影,心里就有一股亲切和希望呢。再不,也想就当伴伴师父,随遇而安,随缘是福,得过且过吧。哪里承想,才一年的时间,短短几天里,因为妹妹要离开了,自己竟也与这里解不开了……”
黛玉道:“是啊,姐姐能在这里安下身来,终归有了一个家,幸得宝二哥也是姐姐志同道合的知己,人生能如此,定当无憾了!这对于我们一个女孩子来说,何不幸莫大焉!”
妙玉满眼幸福含笑,双手摩娑着黛玉的柔掌,轻轻说:“是啊,好妹妹,终是姐姐有幸遇着你,才有我今天的意想不到。”她的脸上又是红晕诱人,胭脂一片。
黛玉乃依着她,柔柔蹭着那香软的怀抱,因笑着说:“难怪师父说姐姐命大福大,今果然如此吧!呵呵,妹妹也快羡慕得眼红了!”
妙玉嗔道:“你羡慕?不会吧!谁不知道妹妹前世姻缘今生命定,一步登天人上人,自古有几人能比!赶明日妹妹统率三宫六院,那气度那威风才是羡煞天下女人心的!”
黛玉道:“姐姐见笑了,哪能说得那么吓唬人的!只不过开开玩笑还可,真能如此那可才是比登天还难!再说,我们姐妹俩从此天各一方,地不同载,那才有多少的憾事呢!”
妙玉声音一下子哽咽:“是吗?怎么也不敢叫人相信一般,怎么说到就到了,就离开就离开了!”说着,叹息了一声,自言自语道:“说句实话,如果真到了你走的那天,我必也离开这伤心地。”
黛玉两眼盯着她,因问:“不能吧,你可是答应二哥哥和我们好好的呆在这儿!”
妙玉不看她,轻轻说:“我是答应了他和你们的。只是那时看着你的宫车远去,乐声一片,不就能禁忍得住么?再说,再说,你一走,他们必拿我和宝玉作事。那样,姐姐我纵有天大的幸福,一想到没有妹妹在身边,心里就有了别样的空落。所以,那时想,我还是暂且离开一阵子吧。”
黛玉痴痴地听她缕缕细语,如入梦魇,好久从梦里惊醒一般,双眼模糊,轻语:“姐姐,妹妹今日听姐姐这一番言语,竟是万千之话不知如何出口了!只是木已行舟,船到江头,万事由不得此身了!此刻怕说别离,莫说别离,我们还是谈点其它的吧。譬如姐姐可以在妹妹离开之日,也暂时别了此地,去北静王府暂住一段时日,只等姐妹思念之情渐淡,音容少忘,再从容笑对人生了!”
妙玉道:“妹妹说的何不是道理!只是姐姐生性阅人甚少,与人交识不多。别说贾府不是我能住下的,只因如今有了他。何况那从来没去过的北静王府呢!”
黛玉道:“姐姐不必多心。我叫你暂去北静王府避避,一为暂缓离别之苦。二为姐姐和二哥哥的婚姻大事终究定下来了,姐姐日后必是这府里的人。而自古男婚女嫁的,哪有自家人在自家里成亲的。所以妹妹只为姐姐想,何不去那北静王府里寄身了,一为静完婚姻成礼大事,二来也从此只当出阁,从娘家嫁到婆家了。就像我,到时肯定是在这贾府里闹着去的,而不能再去那千里迢迢的江南再进宫了。”
妙玉听了,才不吱声。什么时候,春兰紫娟静静站在旁边,轻轻催促道:“时辰不早了,姑娘们请回吧!”二人这才起身,别过,各自回房休息。
却说这晚宝玉满面通红地回到房中,袭人等伏侍洗漱毕,至榻间躺下休息。袭人伸手为他一一除去项上寄名锁等物,将它们小心地放到榻间小抽屉里。宝玉伸手死死把那通灵宝玉护住,说:“今日就不摘这宝贝了,我把它戴在身上了,亲亲!”袭人听得好笑,也想到宝玉的心里此刻正依恋着它呢,乃嘱咐了一番,由他去了。
他双手摩挲着宝玉,心中祈祷,宝贝儿,宝贝儿,你若果真灵验,今夜必予我好梦来!说来诸君不信,他这宝贝本是当年女娲补天遗留青埂峰下一顽石,极通人性的。当年既特特地拣了人来寄生,可谓物性天成,天人合一。平日里这贾宝玉有什么疯疯巅巅、顽劣异常之举,皆有逢凶化吉,佑佐天缘之善。
是夜,漏四更,大观园内万籁俱寂,人皆进入梦乡。这通灵宝玉又幻化红光一片,羽化飞升,恰贾宝玉在梦中所见一般。所见者为何,请看细细道来。
那玉倏然作红光飞升帐外,乘云驾雾,飘洋过海,荡荡悠悠,随意而行,意到身到,时有香风阵阵,鼓乐相闻,峰兀壑深,美不胜收。云雾缭绕石怪峰奇,那顽石悠悠然降落,倏尔红光收敛,慕然,陡然一摩天巨石临立,石平如壁,上书“通灵宝玉”四个大字。这宝玉梦中正诧异不知身在何方,兀自四顾茫然。忽听得隐隐里有女子歌音断断续续,忙仔细聆听,只闻得音韵凄美婉丽,非平常所闻所阅,到底是在梦中,只记得一句“开蒙鸿卷,谁为情种?都只为风月情浓。”你道他为何记得这一句,只因他自小依恋着黛玉而来,偶有所动,然至今终不可得,到底转为同类近似之妙玉,深陷情中,身醉神迷,皆为情动,亦为色诱。所以此时于梦中亦留意那“情种”“风月”等字眼!
循歌而待,那歌者穿云破雾,袅袅而来,果然身段袅娜风流一如黛玉,宝玉心中一喜,忙大叫“林妹妹,原来你在这里!”黛玉听了,轻展秀眉,宛尔一笑,并不答一言,而她的目光早已越过,淡向远方。宝玉一怔,心下自惭,因退立一旁,噤声不出。却见黛玉自身旁越过,姗姗挨向那书有通灵宝玉的巨石前,轻叩石壁,嗟叹道:“宝玉啊宝玉,我知道你的心就在这里,失落了,奈何千年之恨谁甚惜?颦儿我只不敢回头,向你说破。幸而,有我姐姐就在这里,聊且寄傲灵魂躯壳,从今你只当她就是我,我就是她!”这里的宝玉听了,不由心有所颤,微微抖,战战不知如何可答。正自怔忡间,一眨眼,那袅娜女子已不见,眼前云涌雾罩,氤氲一片。宝玉着急得想喊却又不敢喊出,只眼呆呆地四顾寻找。俄顷,那通灵顽石似也神意相通,地动山摇般晃了几晃,仿佛站立不稳。及到再睁眼看时,山峰青黛,巨石依旧,碧草如茵,隐隐又有一女子背面而立,身形宛如熟识,衣着装扮之清新脱俗,皆悉一人。宝玉静静地心底呼唤:“一定是你了,我知道的!”似闻心语,那女人蓦然转身,回眸一笑,意态迷人,果然是妙玉。她大大地张着嘴,惊喜地说:“啊,是你!”听着那娇媚婉转的啼音,宝玉亦心头大动,尽忘前时不快,也欢欣地道:“果然是妙姐姐!你原来也在这儿?”妙玉巧笑嫣然,回道:“是啊,这里从来是我的家,本是来自来处来,去向去处去!”说着,不待宝玉回过神来,道一声“我先去了,后会有期!”宝玉急道:“哎,你也要哪里去?等等我!”哪知妙玉似未听见一般,手推那通灵巨顽石,似在推开一扇门,蓦地石壁转过,一府洞天灵秀地出现,那妙玉也不回头,只一眨眼不见了。“等等我――”贾宝玉彻底清醒,急得从梦中惊醒过来。
猛可地听到贾宝玉在睡梦里大喊,睡在近榻的晴雯谨醒,也就睁开眼来,一骨碌地坐起身,借着窗外清辉一看,对面床上宝玉正坐在床头,被子褪到脚根,身上只穿着贴身单衣。她本想嘱咐他盖好别凉了,却现宝玉双手紧紧捧着那颈上未摘下的通灵玉,口中喃喃似有所语。不由挪身过来,轻问:“二爷惊梦了?不要紧吧?要不要喝点水?”宝玉摇摇头,因拉她坐在旁边,叫她一起看掌中的通灵玉。黑暗中,那玉虽然并没有了红光闪烁,却果然比平常所见晶润烁亮,灼灼其华,似乎刚刚收敛了光芒一般。宝玉轻轻道:“是它,是它!它带我去了海外仙山,胜似蓬?之地!啊,她们都在那里,我竟不知呢!”
晴雯听他说得一楞一楞的,又怕吵醒了内外一屋子的人,只得安慰他:“既如此,就好。它到底是个宝贝,岂能是常人所知的。但凡它说了,有可信,有可不信,也不能多想,还是睡吧,不然大家都吵醒了也不得安生。”
宝玉听她说得有理,亦依然躺下,叹道:“还是睡吧,我也不喝水了,你自己睡吧。”
晴雯点点头,看他躺下来,又看了一会儿那通灵宝玉,终撤手要睡去,遂自己也上床睡了。
次日晨起。那袭人因拿眼问晴雯:“你们昨天半夜里在一起咕咕囔囔的,闹了大半宿,不会有事吧?”
晴雯鼻孔一哼,呸道:“那有什么?也不见得比某些人装神弄鬼的,喜欢暗地里干那见不得人的勾当!实话对你说了吧,我最是讨厌那偷偷摸摸,欺上瞒下的!昨儿夜里,都是二爷被梦靥魔住了,我听见他大叫,才起身来看看,不过是他那玉又中魔了,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袭人听得她说得坦荡,也无法可驳,因说:“都是我说过,那玉最好摘下来睡觉的,哪知他就是不干的,果然有事了吧!”
晴雯听她说到“他”字自然而然,由来已惯一般,不由又呸道:“说出来又不怕恶心!又有什么了不起我才不稀罕呢的!不要以为自己想方设法与人家好上了,就敢情爬到别人头上去了,自以为当上了人家的少奶奶一般,全忘了自己奴才的身份!”
袭人红着脸,讪讪地走开了。
吃过早饭,宝玉又双手捧着玉往贾母那儿去,告诉她昨日夜里又作了梦,看见这玉飞升了,只不提看见黛玉和妙玉等。贾母和王夫人只全然当是小孩子梦里的痴话,并不以为然。然王夫人因昨晚亲眼看见这玉作法,心怀敬畏,因对贾母说:“我看宝玉身上这宝贝实实在在千年难见的罕物,别看平日里它不言不语,凡遇大事它必不糊涂。记得那时候宝玉还小,有一次就被赵姨娘呕使道婆作法,和凤丫头一起中了魔,人事不省,三天三夜的,可不急死了老太太、老爷!正是大家一筹莫展,万念俱灰时,这当儿不知哪里走来一个跛脚癞和尚,说只要把家里这件宝物挂在廊前驱魔,一会儿就好。那法子谁信呢?可老爷也是急得没法,果真拿出来挂了,一忽儿那疯疯巅巅的症状就止住了,然后人也就立马好起来!你说这能不能信?所以这忽儿它又闹起来,可不是又要说什么呢?难不成宝玉的这婚事它也知道的!”
贾母点点头,说:“你说的那件事我可是还记得的。宝玉这从小长到一二十年,我哪里不为他操过心,那件中魔的事谁能不记得清清楚楚。此时不提那些作恶的人,只想想这玉的好处就该千恩万谢了。如今,它宝贝儿又要出来,想必是为助宝玉和妙丫头的婚事了。等一下,太太和老爷可以拿这宝贝与他二人的生辰八字放到一处,让人看了定了他们的日子吧!”
王夫人道:“老太太真是明理。我也正这样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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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时,外面人报,东府的珍哥儿来了。贾母忙说,快请,我正有事找他呢。那贾珍得了信,走进来,与贾母问了安,因说:“我也没想到,一大早清虚观的张道士来府上请安。说向来老太太在初一日起到清虚观打醮,今年他老人家已在观内等了几天了,却仍不见人影,所以他亲身赶过来,请老太太安,欲问有什么要紧的事可帮上忙不?”
贾母道:“既如此,还不快请。难怪是老神仙呢。我这里正忙着要问人去。”
四三 寻媒问约活神仙 花好月圆期中元
听到贾珍说清虚观的张道士来了,贾母忙偕王夫人、凤姐儿等往大厅里迎去。才坐定,就见一白须眉的老道拄着拐上前来请安,口内称:“老寿星好!多日不见,老祖宗越福寿康宁,气色越来越好了!”一边又问众位太太奶奶好。贾母忙令人看座,笑道:“老神仙,你好?”张道士笑道:“托老太太万福,小道也还康健。别的倒还罢了,只记挂着衔玉的哥儿,听说他这两年越的出息了,不只文章越进益,还从南方回来,长了不少见识。我想着他能如此,心里就是急切,只想能见见哥儿了!”贾母笑道:“老神仙也会说话儿,你那白胡子一大把了,喘巴巴地跑这老远了,就为我家宝玉了?哈哈,莫不是听说着他是我的心头肉,只说一番话来讨我的欢喜!”一边令人去请宝玉来。张道士笑着说:“小道说的哪句话老祖宗能有不知的呢,难怪这么一个明白人,命大福大的!”宝玉来了,忙上前问:“张爷爷好!”张道士拿眼笑眯眯地上下打量宝玉,拿着宝玉的手问了好,笑道对贾母说:“果然非同一般,真有那气宇轩昂、玉树临风之气!我看见如今哥儿越壮实福了,见了这个身段形容,言谈举止,恍若当日国公爷就在眼前,哎――”说着,眼里就滚出泪来。贾母听说,也不由得满眼泪痕,说道:“正是呢,我也常常呆,怎么我养了这些个儿子孙子,也只有宝玉还像他爷爷,难怪我不能疼爱他了。”
那张道士又说了几句闲话,因说:“如今我看哥儿也大了,老太太也该为他提亲了吧。也不知有合适的姑娘没有?前日我倒在一个人家里看见一位小姐――”凤姐儿忙打断他:“你老人家先歇着罢,我们老太太和太太正议着宝兄弟的婚事呢,先不要管人家的姐儿哥儿了!”贾母也笑着说:“正是这话呢。昨日我们家宝玉拟定了一位姑娘,大家都有意撮合,正准备拿他二人的生辰八字上庙里问去。老神仙来得正好,你且先帮他们算算。”张道士笑着:“这么说,我还真赶得巧了。难怪昨晚我睡得不踏实,总觉得应该到府里亲来一趟呢。果然是如此了,呵呵!”一边又转向王夫人贾政及众人说:“要说别的小道还不甚熟,这婚姻生辰八字却还知道一些,这几十年内,方圆哪一家里没有请我看过的。”贾母等笑着点点头,即命贾政在一侧几案上,用大红纸写了宝玉妙玉的生辰八字来,那宝玉见是自己的事,早通红着脸要先行告退。不想,贾母叫住他等一等。他不知何故,只得停下。
一边,早有人捧了铜盆毛巾来,让张道士净手掸衣,来到正中香炉前焚香祝拜了。那贾珍少不得赶上前,搀了他扶侍。少顷,老婆子捧了大红漆盘,托着写好的生辰八字前来。张道士伸出那枯干晶亮的瘦手,极端庄重地颤巍巍欲取。忽然,贾母叫了一声:“等一等!”张道士缩回手来,众人不解何意。贾母因笑着说:“我忘了对老神仙说,我这宝玉生来命重,他那随身的通灵玉是个稀罕宝贝。昨日既又显灵作法了,我感到此事纳罕,心下暗想这宝贝既自报信要来参与宝玉的婚事呢,如今不如让它也随前来好。”张道士听了,呵呵一笑,满眼精光闪亮,连说:“好,好,我也正想见识一下哥儿的宝贝呢。老祖宗既如此说,必是灵验了。小道但凡听老祖宗的吩咐了!”贾母于是让宝玉近前来,亲手摘了他颈上的玉,小心摩娑了一番,虔诚地放到那生辰红纸之上,然后再令人端到张道士面前。那张道士眯眼欣赏了一番这晶灿非凡的通灵玉,啧啧连叹:“果然是个宝物,小道今日也算见识了,真是货真价实,无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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