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宝呀!”这里,贾政催道:“你老现在可以开始了。”张道士听了,伸手拿了上面宝玉的生辰,口中念一遍,心内默诵一会,说:“这是白羊座的,金相。为人温润尔雅,翩翩风度,生来富贵,所行之处无不招人喜爱!”众人点头,面面相觑。张道士复放下,又拿起妙玉的,瞧了一眼,因笑向贾母说:“如果我没有说错的,这辰帖上的小姐先天命薄,然因秉性独厚,丽质天生,故屡遇贵人,可谓福缘不浅。”众人都抿嘴含笑,宝玉听得更是满面春风。只听得张道士又笑着对王夫人凤姐儿说:“不瞒太太奶奶们,我还推测这位姑娘目前还在府上暂居呢。”凤姐儿笑了:“真该打嘴,什么都知道了!”众人大笑。那张道士越得意,两眼又眯着瞧了一瞧那生辰,猛然间不由眉头紧皱,只觉额头有人击掌一般,昏糊过去。
众人大骇,贾政贾珍更是近前来搀扶,叫道:“张爷爷,你老不会有事吧!”贾母道:“快搀紧了他,平放地下去。”凤姐儿听了,即招人抬过矮榻来。一屋里人正忙着。那张道士伸出手来摇摇,示意大家别忙。少顷,那老道士睁开眼来,无须损伤。众人皆呼一口气,贾母更是抚着心口道:“老神仙,你不会吓我罢?”张道士忙向贾母揖手致歉,说:“真是对不起老祖宗,小道也是没提防的只觉眼前红光一闪,针炙一般,人就晕旋过去。不过,也只才一口气,它就慢慢好了,并不觉得异样!”一面向贾政贾珍等望去,连呼:“怪哉!怪哉!这可是我从来没有的事!”那贾政、贾母听了,心有所触,乃都拿眼看向那好好躺在盘中的通灵宝玉。只见那蠢物晶润闪亮,安然如故,不由都心里疑惑。贾母因问:“宝玉,你在旁可看着你那宝贝在盘内有何变异?”宝玉因为一直呆呆地看着张道士表演作戏,这时听到贾母问,不由茫茫然摇摇头。王夫人凤姐等见此,都忙回答:“他那宝贝有什么变故的?我们可是不错眼看得清清楚楚,没有丝毫的异常啊!”众人都点头。贾母没法,只得对张道士说:“老神仙,你能行吗?若不行就算了,若行就接着看吧。”张道士忙点头作龙钟状,“我能行的,老祖宗请放心,一点也不碍事了!”说着,只颤巍巍地又看了一眼那红帖,默然放下,半晌抬头,一副机谋深算,成事在胸的神态,环顾诸位都在引颈而待,不由呵呵笑道:“恭喜哥儿、姐儿。此女生辰帖八月行运,水相。与男相属金的恰是天缘机巧,地造天设!”贾母笑道:“老神仙别打诓语,我这一家大小都在前,洗耳恭听着呢,你但凡讲个明白道理来!”贾政也说:“是啊,你老人家就讲个到底对不对的事儿,别当着面哄编人!”张道士道:“既如此,我就讲好了。诸位难道不闻,古来都讲金木水火土五行之法,上应天时,下顺地气,中行人道。且把那金与水、木与土,火与木等两两相属,匹配良属,繁衍生息。譬如这金沉于水,晶莹宝象,生色增辉;木植土中,欣欣向荣……都实为上等天缘良匹,**机缘尽在其中啊!”贾母等都颔。张道士又说:“如今哥儿属金的,正是晶莹宝像,脆弱娇柔。恰女方水命温柔,沉稳平和,含蕴深沉,正宜藏金蕴宝,汪洋幻化,财源滚滚,**兴旺,奔腾不息。真谓上合天机,下蕴地脉,此乃姻缘之大幸,哈哈!”
此时不论张道士适才因暗中被贾宝玉那通灵玉红光所激,有意撮合这二人的婚约,因讲了一番堂皇傲然的大道理,正中贾母王夫人等人之心怀,也合宝玉之意。当下众人听了,莫不眉开眼笑,纷纷向宝玉贺喜。宝玉自听着张道士之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至此时心弦少缓,因也含羞矜持,只呐呐回谢着众人。贾母见张道士说得好,因又问:“老神仙机谋深算,无不测中。既承老神仙恭贺,敢问一下他二人**良缘在哪一时哪一刻了?”贾政忙也道:“正是呢!”那张道士听了,又拿捏枯指,拈须微笑,闭目良久,一忽儿睁眼,说:“哥儿姐儿金命多富贵,然正因富贵娇嫩,须得水月团圆之日方可行大礼,作人谋。这水月团圆之时,一年内莫过于八月中秋了!”贾母听了,点头笑说:“好,你老先等会儿,这底下我的也能说个一句半句。那八月中秋,正是风露清香,月华光润之时。自月出东山,水银泻地,恰不似你老所说水漫金月,晶泽宝象之时了!”张道士听了,哈哈大笑,说:“果然是老祖宗,老祖宗欲出来行说,哪里还有小道吃饭的地方去?”众人莫不大笑不己。
赏银送走张道士,贾母即向贾政、王夫人、凤姐儿说了:“你们刚才都在,听了张神仙的说,都明白了,宝玉和妙玉的生辰八字是至尊良缘最好不过!张神仙还说了,那八月十五酉时是他二人合成礼之时。眼下只等林姑娘进宫了,一家大小要好好筹备这事了!”凤姐儿等欢喜道:“这个自然的!”
一边,王夫人早拣了那盘中的玉来,亲手为宝玉戴上,一边说:“好孩子,你如今也不必多虑了,既然张爷爷和老太太都为你计划好了,余下只就你爹和我去办了,但不可再多事生非的!”宝玉忙说:“多谢太太!”一边又谢过贾政,辞了贾母等自回园中。
大观园内,早有北静王府的两位执事妇人盛妆等待妙玉。自北静王妃听了贾府传来的消息,不待妙玉开口,早就喜盈盈地派人来接,八人抬板舆就停在大观园正门前,十来位宫女捧衣冠列队鱼贯而待,还有十来位小太监执佛尘垂敛眉,站成一排,大气也不敢出。那身着一样宫装的两位三十来岁的姑姑进了潇湘馆,问过黛玉安,即进梅苑内指导。宝玉到时,妙玉正坐在镜前梳妆。闻得人叫“宝二爷来了!”那两个姑姑忙问安,敛低眉恭候。宝玉说一声免了,她二人自出外间。妙玉欲起身迎接,宝玉忙按住她,说:“你还是好好坐着吧,让她们侍弄好,耽误了时辰可不好。”妙玉听了,口中命春兰献了茶,一边自任琉璃仍为她梳妆。妙玉很喜欢这个丫头心灵手巧,自贾母赏了她,她就喜欢凡事派了琉璃放心料理。此刻,宝玉坐在一边,喜盈盈地看琉璃为她梳了个精致俏皮的双髻,墨黑的头如缎布直垂下来,不由得放下茶杯,站起来,用手轻轻抚弄那散栀子花香的头,欲有所思。妙玉在镜前窥见了,不由羞涩地一笑,说:“看你又来了!你刚才还说什么要别耽搁了时辰呢!”宝玉似没听见一般,仍然抚弄着。那琉璃只好停下手来。宝玉说:“我要告诉你,从此你要放心安生地去了,好好在那里呆着吧,总不过两三月的时间,我自来迎娶你!”妙玉听得脸上又是红晕阵阵,顾不得琉璃擎了象牙梳子在旁抿嘴笑,忙说:“我知道了,刚才有小丫头来报,说老太太们已定下了。”宝玉喜道:“这样才好。你可也知道,那张神仙说得神乎其神,我听得深有道理呢。说什么我们俩的生辰八字是**机缘,天造地设,世间良缘不可多得!”一边说,一边垂脸下来,在那圆圆铜镜中映成芙蓉映面向日开,玉女金童两相悦。妙玉不由得也痴了。好半天,二人都相对无语。终于还是宝玉开口道:“你放心,我的这个心从此放到你那儿了,决不会有变了!那北静王府我也是平日常去的,你作了他们的义女,他们的恩威你也自知的。如今只当我们两家更近了,将来大家为了我俩的事不知又要亲近多少层呢!所以你但管放心而己!”妙玉点点头,眼里似有热泪奔涌,因忙推他说:“你的心我自是知道了!你就好好待在一边吧,让人家近前来,不然当我们俩是怎么回事呢!”宝玉不好意思地退了开来,仍叫琉璃上来,那执事的女官也进来帮忙。看了一时,宝玉因问:“你今日可是要带着琉璃姐姐同去吗?”妙玉道:“是啊,她是个伶俐的人,尚还知道我的心,我带着她也当有个知心的人儿说说话。”琉璃听了,忙屈膝道谢:“多谢姑娘!”宝玉也喜道:“那样就更好了。她是老太太赏你的。老太太若知道你带了她,不知有多欢喜呢!”
又等了一会儿,妙玉已梳好了头,鬓前戴一朵硕大的粉红芙蓉,斜插碧玉凤簪,好不清新雅丽,宝玉不由看得痴了。忽听得女官在叫“请姑娘更衣!”他才回过神来,说:“等会儿我再来送你,我先去林妹妹那儿坐坐了。”妙玉点点头,说:“正是呢。”
这宝玉是个天下第一至情至性之人,你道他只因在梦里梦见黛玉和妙玉和自己在那荒荒之地,心想平日人家常说梦由心造,果然这梦也来得奇来得神了,而且它还有许多无法说出不可泄露之妙处,岂不叫人猜想?怀着这心思,宝玉轻轻地踏进兰轩,哪知黛玉不在。一问,紫娟告诉他:“刚刚被姨太太请去了呢,已去了大半时刻,想必快回来了。”说着,一边让了座,沏了茶。宝玉于是坐到黛玉常坐的紫藤椅上,闲翻着黛玉常看的《杠工部吟草》,因笑道:“都到这个时候了,快入宫作娘娘了,还翻这样雄浑沉郁的诗词!”紫娟听说,忙道:“姑娘就是这样一个闲不住的性情。无事时总读读记记的,有时也作的高兴,随手在书页上写着什么。”宝玉更是好奇:“真真是个博学多才的人,难怪呢!”说着,就随手在那书案前翻弄起来。正翻得起劲,猛听得一声娇喝:“谁人大胆,敢动本姑娘的书案!”不由回头,闻着那熟悉的花香,宝玉就知道是黛玉回了,忙抬头冲她一笑。黛玉本是故意的,故也宛尔一笑。随来的还有湘云、宝钗、探春,忙站起来一一问好。湘云笑道:“恭喜二哥哥!你和妙姐姐的事终成了,也该值得庆贺一番,怎么这时还没见你赏银赐糖给媒婆,只仍在这里闲逛,也太不懂事了吧!”宝玉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探春见状,忙说:“云儿别忙,我刚才看见凤姐儿已在派人吩咐好酒好糖来呢。想来一会儿就到,不要先在心里忙谗。”宝钗也说:“是呀,本来说是妙姐姐离开的日子,怎么会亏待的人家呢!”
正说着,雪雁从外面进来,带了林之孝家的进来问黛玉:“二奶奶叫我来问姑娘,今日的酒席摆在何处了?”黛玉知道这是人家尊重她的主意而来,因说:“我们这院子里人多狭窄,不如放在大观园正厅里坐了,好请老太太、老爷们都来招待人家王府里的人呢。”林之孝家的听了,答了一声是,叫人赶着去办。一会儿,又有贾珍等人来请那王府里来的公公、太监们去用茶酒,众宫女也前去侍候。宝玉因问黛玉:“妹妹可也前去坐一会儿?”黛玉道:“我们就不能了,刚刚从姨太太那儿来,吃了一大碗莲米银耳汤。这会儿专等妙姐姐,为她送行了。”宝玉道:“那样好,回头我再请你们姑娘们喝酒。”说着时,探春已命人在潇湘馆庭院内安了小几,让湘云、宝钗等喝茶。
才说了一会儿话,听得梅菀内小丫头在叫:“我们姑娘请二爷和姑娘们进去呢!”众人听了,忙起身,才进门,就觉得眼前亮翠,原来是妙玉穿了一件粉红如烟霞的倩丽宫装,丹唇胭脂,美目长眉,晃得一屋子光明。众人都大叫:“果然好漂亮!真正是九天仙女下凡了!”妙玉不好意思地冲大家笑笑,一忽儿又想到大家都是为自己送别而来的,不由得得默然无言,戚戚哽咽。湘云忙道:“有什么可顾虑的,姐姐去了那儿,自然是被人家当作宝贝儿公主供起来,想作什么作什么,想使唤谁就使唤谁,还不是爽阔自在?况有王爷王妃嘘寒问暖,情同父母,岂不比这里强出许多?”湘云本是说得痛快,出自内心,也是正理。然如今这妙玉一心在宝玉身上,二人正是难舍难分之时,所以如今听得她一说,把那儿女之情稍减,也想到那王府待自己的好来,于是冲湘云一笑。宝钗因也说:“姐姐此去,原也是为终身大事而言的,尽管那里是从来没去过之地,到底也只一两个月时间,眨眼而过的,所以姐姐也不必牵肠挂肚,万分伤心了!”妙玉听了,也对着她感激地点点头。探春因见大家都忙着劝妙玉别伤心,故自笑了,说:“依我看,妙姐姐今日出了这府门,该伤心的不是她,而是我们了。你们难道不知,妙姐姐这天仙般的人物,早就去年她来之日,那北静王妃就抢着我们太太之先认了义女儿,如今这一去,只怕人家巴巴的不放手,再要回来就难了!所以,到时伤心的只怕是我们了!”一番话说得大家哈哈大笑,那妙玉也娇嗔地笑了。一边,众人因忙着赶宝玉,还是不要放她走了,否则接不回来了。宝玉也知道是姐妹间的玩笑,因憨憨地望着妙玉傻笑,妙玉也对着他挑眉凝眸,无限深情。黛玉因见局面稍解,忙说:“我与姐姐约定好了的。不论你去哪儿,妹妹我都会随时到你身边来的!别说一起去看望师父时,自有姐姐;我们的兰苑诗社少了姐姐就不起兴,闺阁里有什么新奇热闹,一定会记得姐姐的!”众人都说,“正是这个理了!”说着,又有人来催了数回,大家这才拥着妙玉步出房门,往那正厅嘉荫堂走去。
四四 妙玉辞行别贾府 宝玉陈词欲远游
那正厅内早摆了两桌果酒,中间用帘子隔为内外两间。贾母薛姨妈邢王夫人等见妙玉来了,忙都起身来,妙玉忙过去与贾母请安,行了礼。妙玉又与众人垂头行礼道安,想到今日不同往日,众人又都笑着看她,不由得一时脸又红了,只默默的不知说什么才好。还是那邢夫人因为过来得少,为她打了圆场:“这下可好了,我们府上又多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好媳妇儿,作了自家人。就是那外孙女儿要去了,老太太也不必伤心的。”薛姨妈道:“正是呢。我看这天大的喜事儿,老太太可是占全了,也不知哪世修来的大福大喜,叫人羡慕得不行!”贾母笑道:“姨太太会说话儿,你可别吃在碗里,看着锅里,你们家蟠哥儿也定亲了,宝姑娘又要侍选,也差不到哪里去。”众人说了一会,一边入了席,好不让那王府来的人久等。那妙玉自和黛玉坐在一起,紧挨贾母坐下,余下的姑娘们序次陪同。宝玉并没有坐下,倒是去了外间男客里照应着。想想,自己也是快成亲的人,说大就大了,不好意思再在里头姑娘媳妇那里厮混了。
余下别离的话辞也不多冗述。只说一时饯行席散去,妙玉与众人依依惜别,带着琉璃登轿而去。一边贾政早修书一封,交到那执事的公公手上,烦望交给北静王爷亲启呢。这书的大体内容,黛玉及众姑娘姊妹都听王夫人和凤姐儿说了,原是按贾母的意思,妙玉这番虽去了北静王府,但只是暂时的义女,已由张神仙撮约,与宝玉联姻,只待三两月后的中元日迎娶了!还望王爷王妃好生看待云云。
一时那宫车姗姗远去,逶迤连绵,好不叫人看得呆了。这北静王府的排场果然不差!余人都自嗟叹。只那有二人最是看得呆了!一个是宝玉。自妙玉出了潇湘馆,出了大观园,人多难以拨冗,当着祖母、母亲、姊妹的面,与妙玉竟再不能多说一句话,只得以目深情传送。及到妙玉的车走了,众多的姊妹依依挥别,更不好上前去,只是远远是离了人群,眼看那八人抬的板舆启动了,竞一时百感交集,不忍久闻。再一个是黛玉。她因为妙玉是自己从南方带回来的,及至北上遭遇种种,虽果然不违自己初衷,让她与宝玉相好并联姻了!然而看到这宫车冉冉而去的壮观,不由得触景生情,想到不久自己也将这样决绝地离去,到那时,与妙玉相见又知在何时了?更何况宝玉、宝钗、探春、湘云等!望前路茫茫,思过往渺渺,不由起了太息感叹:莫非这就是历史?这就是人生?这就是一个人一生一世的命定――分分合合,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人生是否如此,才不至于单调呆板、枯燥无味呢?……
黛玉一边想着一边叹息,竟也了无思绪,再也没心思与贾母及众姊妹道乏了,只默默地独自避开众人,回了潇湘馆。及至园中,看到老嬷嬷们在收拾园子,春兰秋菊在梅苑门口怅然倚门,无所事事,不由更觉人去楼空,从来没有过的伤感袭上心头。回到自己的房里一时又不知作什么好,乃信步踱到园子里,歪在那秋千架上。也不知过了多时,恍惚里听见有人独自长叹:“这可如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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