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不成!”一边说,一边请道:“小爷但管放心,我老爷说了,能得见小爷一面,此事定然了了!”
宝玉疑惑地望向贾政。那叶总管连忙又向贾政说着好话。贾政拈须沉思良久,心里暗想:这吴天佑向来与我们府上为难,今日竟为着宝玉一个私下的买卖欲结交他,莫不是另有用心!或许好奇宝玉身上那块神奇的通灵宝玉了?或是有其它的利诱,欲以宝玉为饵?
思量再三,终是考虑到笑脸不打上门客,既然他吴天佑有此诚意来相请,让宝玉去一趟又如何呢?这事,到底还是宝玉有求于人家的!
想毕,乃笑着对那叶总管说:“犬子不才,得你家老爷青眯,老朽深感惶恐!还是老朽陪同犬子走一趟吧!”
叶总管放下茶杯,站起来高兴道:“好!好!贾老爷倒是爽快人!我家老爷也是爽快人!既如此,小的就请二位爷前行了!”
那贾政与宝玉无奈,忙交待了贾琏等事务,派人告诉了贾母,果然依言前往。
吴府。大张府门迎接着贾政、宝玉等的到来。吴天佑在太师椅上正襟危坐,垂以待。见了贾政偕同宝玉齐来,忙带家人迎到正厅处。互相厮认了,一改往日的张扬,奉上茶来,彼此叙了一阵寒温。那贾政宝玉心头的疑虑渐渐消去,却仍不知道这吴天佑在卖着什么关子。
贾政道:“承蒙吴世兄青眼,特携痴儿前来,愿聆听教诲!”
那同是国字脸山羊胡的吴天佑哈哈大笑起来,说:“贾世兄谬言了,是鄙人欲睹公子玉容风采,哪里有什么教诲之意!可是悔煞鄙人了!”
说着,一边称赞宝玉果然如花似月,玉树临风,朗朗乾坤,难怪深得人喜爱。
宝玉一边道着谢,一边切入正题:“吴世伯,今日既承蒙相请,那块地还愿世伯放心,宝玉这儿有现成的银两。”说着掏出那包银子奉上。
“哈哈哈!”那吴天佑又是一阵大笑,忙携了宝玉的手送回去,辞道:“今日得请公子,本是为地亩之事。我吴府田地也足够了,奈何一个小小的枫桥渡?况且还是毗临你们府上的地!今日就当吴某顺手一个人情,给哥儿的见面礼,好不好?还要你什么银钱!”
贾政、宝玉大惊道:“这可怎么行!只怕承受不起!”
吴天佑转眼生气道:“贾世兄,这话怎么说,难不成我吴天佑对不起你贾府了?想你家女孩子在宫中做娘娘,我家难道不是!你们家平日桂殿兰宫妃子家,热闹非凡,难不成我吴家就是寒门蓬户,垢不敢抬头?”
贾政听得这一番话,心里直为刺心,想:你吴大人平日何尚不是这样来着,仗势欺人的,作威作福,这转眼间的转变到底迷离莫测,好不叫人费思量!心下一边想一边低头答:“贾政不才,犬子无能,不敢苟受厚赐,还是请吴世兄明言吧!”
宝玉也揖道:“家父所言诚恳,吴世伯就不要推辞了,为何赐宝玉厚礼,百思不得其解,在下与家父愿闻其详!”
那吴天佑哈哈地拈着山羊胡子,说:“令世兄贤侄果然爽快!吴某也就不卖关子了。今日听家人说贤侄想为林姑娘买下那块地,只恨狗奴才不识慧眼,得罪了贤侄事小,耽误了林姑娘可是在下担当不起呀!”
“啊!”贾政与宝玉面面相觑,互相瞪视了一眼。
四九 落落惊鸿降凡尘 (上)
吴府一行,宝玉拣得一个金蛋蛋,回家来不及见贾母,忙到潇湘馆见黛玉。黛玉一看宝玉那兴奋而紧张的神态,忙问:“二哥哥,怎么了?不要激动呀!”宝玉看着黛玉房内并无他人,因走近来神秘地说:“妹妹,你说真有这等事!那吴天佑竟不要银钱,把昨日那二亩田园拱手相让了!”
黛玉霎那张大那水汪汪的眼睛,两颗黑葡萄耀得宝玉一阵眼花,她急着说:“这怎么行!怎么行?”
宝玉的记忆里还真没有见过黛玉这样情急慌乱的时候,忙解释说:“那吴大人倒也是看着妹妹的面上而来的。只说既然我是为妹妹办事,他就有恭让之意!”
“岂有此理!”黛玉叫道。
“妹妹,对不起!是我没有办好,惹你生气了!”宝玉在旁切切地安慰道。
“岂有此理!我林黛玉从来不受无缘无故的恩宠惠赠!”
“不会吧?”宝玉不知道她这是小女孩的赌气,乃认真地说:“我记得当时与妹妹一起南下,一路受人馈赠更多,妹妹竟是坦然受之。”
“你!”黛玉气得朝他翻着白眼,心里骂道,这呆子!
“那时是那时,彼时是彼时。那时颦儿一介孤女,受人点滴权当活命!”
“哦,这么说。如今的妹妹是贵为天下了,所以不屑于受人恩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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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屑于,是有些恩惠就是不敢接受。何况那人是你平日最为讨厌的、不屑答理的人!”
“这么说,妹妹是择菜而食,择人而交?”
“那当然,古往今来,莫不是知我者为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愁?”
“好,好,那道理我也懂一些。不过看在别人的好意上,我却不好为妹妹推辞了!”宝玉只得为自己辩解。
黛玉听得那声音里已有了自责之意,倒不好意思再责备他了,乃有偃旗息鼓意,于是也缓和下来,换上笑颜,说:“二哥哥也不要着急,竟然人家已给了,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来而不往非礼也――”
宝玉道:“是呀,我就是叫老爷一定要想法送上他银子的!”
黛玉秀眉一颦,冷冷道:“叫老爷送?不必了,颦儿自有道理!”
“什么道理?”
黛玉笑道:“也没什么?他不是把一座庄园拱手相送吗?颦儿自然会把那份银子送到他手上的!”
“哦!”
“一会儿,我们不是去那地方看看吗?这次,我要带三妹妹和我们一起去,二哥哥同意吗?”
“这有什么不同意的!”
“那好,一会儿就出吧!”
宝玉于是兴冲冲地回到怡红院,仍旧嘱咐了袭人、晴雯等道:“爷今日仍要出门了。各位在家好好待着,不准吵架哭鼻子哟――等爷回来,就看哪个表现好喔!”
接着又去贾母面前告辞了一声,仍旧穿戴好,带了昨日那一帮家人小厮同去。那贾政见如此,少不了也嘱咐了几句,另叫贾琏与赖大总管相陪护着。一群人在荣府大门外候着。
那宝玉临去前,再会了黛玉、探春一眼,看她俩打扮得珠宝非凡,嫦娥再世。不由惊叹时心里也想:这林妹妹也真是个怪,总是叫人捉摸不定。平日叫她见个客人什么的,都是一身素雅的如清荷出水,今日出门到那庄家地方,倒又这样隆重起来,莫不是礼下不礼上了?
不说贾琏等平日与黛玉、探春见得多,并不相避。那宝玉的小厮、赖大总管等却是平日很少有窥得小姐们出门的时候,所以这时的黛玉、探春上轿出门,下轿后每人戴一顶白色宽沿帽,一为遮挡到底有点强烈的初夏阳光,一为避与男家丁们近距离接触的不便。虽这样,一路听得的是男人们大气不敢出的沉重喘气。暗暗里听得有顽皮的小厮在讲话:
“那个穿绿衣的,就是林姑娘了,天呀,她那双眼睛呀,刚刚看到我,可是把小的吓昏了――真是那墨黑的塘水一般――”
“呸!淹死你了!想得美吧?她才不看你呢!跟你说,那穿红衣的,是我们府上的三小姐,也长得不错呀!怪不得,人家说什么着――”
“红艳艳的玫瑰花儿!”
“是呀,是呀!那玫瑰花可近不得,有刺呀!哥呀,快走!”
一路徐行慢走,那黛玉与探春坐在一顶青幔布轿里,听着身边的家丁故意吵吵嚷嚷的喧笑,不由得都抿嘴笑了。那探春因为黛玉突然的相邀,心中的那份高兴早已忘乎所以。更因为一个大家闺秀平日很少出城来。这时少不得掀起轿帘偷看,一边还要丫头侍书向她报告行到哪儿来了。那侍书没法,只得和紫娟一起,缠着茗烟那小子现炒现卖。
“哇,好漂亮的绿苗苗,好整齐呀!比我们绣垫上的花纹还工整!”探春望着那无际的秧田叫起来。
黛玉不由讥道:“妹妹平日诗书满腹,这会儿到是越来越村俗了,连一句‘漠漠水田飞白鹭,荫荫夏木啭黄莺’也记不起来了?”
探春白嫩的手抓住黛玉摇着,撒娇道:“姐姐知道我平日出门少,所以讥讽我快成一介村姑了!妹妹哪能有姐姐平日里闯南征北的见识多呢,所以到底见笑了!”
听了这话,黛玉想着也有道理,因与探春一起张眼看那无边的绿野,看水田漠漠,绿绒如绵,秧田里水平如镜,蓝天白云淹留其间,况有凉风习习,时时吹香送绿,好不令人心旷神怡。当下不由又诗情大,念起来:
“|孚仭窖汲靥了成睿烀诽炱肭缫酢6霸鼐莆髟白恚¤凌艘皇鹘稹!br />
探春听了,乃接口道:“梅子留酸软齿牙,芭蕉分绿与窗纱。日长睡起无情思,闲看儿童捉柳花。
黛玉笑道:“妹妹果然好记性。不过今日出门,原是为看村姑童叟的,所以我更记得那一句‘乡村四月闲人少,才了桑麻又插田。’”
探春奇道:“姐姐果然好雅兴,一个大家闺秀想起到乡下耕田纺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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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耕田纺织!”黛玉不由乐了。她忽然脑海灵光一闪,叫道:“莫不是果如古代所说的亲蚕大礼?!”
四九 落落惊鸿降凡尘(中)
“亲蚕大礼?”探春问。
“是呀,我记得在哪本书上看过,唐时的武则天当上皇帝后,每年要亲自主持亲蚕大礼,意为引导天下农民耕田乐业呢。”
“哦,姐姐一说,我隐约也知道一点。历史上许多的皇后都为此先导。比如那有名的吕后――”
黛玉未待听完,心里就笑了,她在想,假如有一天,自己无奈要进宫去,是不是想个亲蚕礼仪这样的玩意儿溜出来,躲到这乡下玩一玩,逍遥不知今昔是何年了呢?
“你在笑什么?”探春不满意,嘟起嘴巴。
“没什么。‘皇后亲蚕,事农桑,夏四月,凉州都督幼良有罪伏诛。’”
“啊!”
轿外一阵马蹄回转声,宝玉骑着白马来到轿前,正听到这惊天动地的一叫,忙高声问:“二位妹妹怎么了?”
轿帘掀开一角,露出黛玉调皮的俏脸:“二哥哥放心吧,没事的!”
“没事?”宝玉疑虑地看着探春花容失色,不放心地说:“该不是林妹妹又在调皮了,欺侮三妹妹?”
探春这才巧笑倩兮,小鸟般撒娇:“是呀,林姐姐专为欺侮人,净讲一些莫须有恐怖的言论!”
“哪里!”黛玉一脸淡定,不依不挠:“我们正在诵诗歌比赛呢,二哥哥要不要来一,初夏风情之类?”
宝玉半信半疑,强忍腹腓,说:“算啦,算啦,本是陪着你们出门的,一路紧张的很,心噪子一直提着呢,哪里还记得什么湿歌干歌!”
“水积春塘晚,阴交夏木繁。舟船如野渡,篱落似江村。静拂琴床席,香开酒库门。慵闲无一事,时弄小娇孙。”
黛玉摇头晃脑地吟起来。
车马轻裘,熏风似浆,果然远远地望着有稻田千顷,荷塘曲径,还有两两三三的竹篱青瓦、茅舍屋檐。一株金鸡鹤立的老枫孤单单地站在小村庄口,远看,恰似一只披裘带毡的老鹤静静伫立,闭目养神。虽这般闲适,那巍然的姿态,又是分明在守卫着这千百年的小村,悍卫着他祖祖辈辈的流传。
宝玉用马鞭一指,无限的踌躇得意――
“这就是枫桥渡!”
“果然好名字!”探春道
“果然好地方!”黛玉纠正说。
“停轿!我要下来!”黛玉娇喝。
宝玉忙拢马过来,说:“这个时候下轿来,可是还是走一乘路的,妹妹们受得了吗?”
黛玉不耐烦道:“今日颦儿高兴,决意要下来走一走,怎么能枉曲七尺之躯与囚轿内?”实际上,她心底更想说的话是:怎么能辜负这人间大好昭光、自然之约!
宝玉无法,只得与贾琏商量了一番,派几个小厮在大路处看轿放马,其余人都下马下轿来行走。
黛玉与探春戴上白色遮阳帽,轻提裙裾,两双绣着花蝴蝶的绣花鞋就像两对花蝴蝶般翩翩起舞。那探春虽说是小脚,比不得黛玉一双天然足行得灵巧轻快,但这路竟然是村姑农妇行得,身边的林姐姐行得,本有男儿志向的她怎行不得?
看着两位美女花枝招展地飘行在田垅间,诗情画意般享受自然,那贾宝玉自不必说,也顷刻间陶醉,流连在花丛粉蝶之中。可苦了贾琏、赖大总管等人。这类主管家事的大爷奴才们成日想的是到哪里可捞到更足的油水,怎样可以快活地酒肉饱餐一顿,然后舒舒服服地做一下那夜里才能做的美梦。
可如今,清高孤傲的林妹妹却要扮演清纯少女版,看也看不真切,近也不能近前,只得煞着性子在一旁陪笑,任凭口水干咽三尺!
款款徐行,拈花微笑。落落惊鸿,翩然顾盼。霎那间,黛玉全然听不见身旁的探春在惊叫,只感觉自己如电影里的慢镜头一般,行风拂水,在千里稻田碧浪中穿行时空,在那葛巾蔽衣的农夫村姑呆滞的眼光里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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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林姑娘来了!”有抱着奶娃娃的村妇携着老幼三三两两聚在村口张望。
“林仙女来了!妈妈呀,你要看的林仙女来了!”画外音响起孩子欢快的童声。
越来越多的女人、小孩从各个角落里冒出来。三三两两叨着旱烟、露着补丁赤膊的男人也从屋子里、从田畦里聚到大路口。
“妈的,这些人还真是图个稀奇!”贾琏不由咕噜了一句。可是,虽说他与凤姐在掌管荣府大小事务,如今却早就和其它人一样,事事看黛玉的脸色办事。这时,看着黛玉那个酸溜溜卖弄风情的模样,早忍着一肚子火。今又见这些村叟们齐聚村边看热闹,更是把平日积蓄了的不满泄出来。
“去,去,去!叫那帮小蠢材滚远点,别脏了爷的眼睛!”贾琏对赖大总管吼道。
“是!是!”赖大心领神会,带着两个人气汹汹地上前去,挥舞手中的马杖吼道:“去!去!我们爷说了,叫滚远点!滚――”
拖鼻涕的屁小孩等作众鸟惊飞状,“哗――”轰散去。
可偏是县令上书中所言一般:“此地乡民顽劣,愚钝智呆,久教不改,致乡风恶俗,难以根治――”就有那么一些呆滞着目光,一言不,冷冷地看着来势汹汹的打手们无动于衷!
“刷,刷,刷,――”鞭子抽得尘土痛,一阵阵脆响。
风烟散净,却是一个目光呆滞流口水的痴呆人身上不轻不重地挨了两鞭,其它的就只狠地抽在那尘烟飞溅的地面!
打手们在赖大的暗使下,很不情愿地甩了几个空鞭子!他们对着徐徐而来的林姑娘也恭让三分!
没有人反抗了?
不,一时鞭歇,内中响起一个豪迈的纵天大笑――“哈哈哈!贾府的奴才!原来也只不过如此!”
贾琏、赖大不由一阵心虚,待正待作时,后面的宝黛探赶上来了。
“怎么回事?”最耐不住性子的是宝玉。
“是这帮无礼的乡匪们,看见姑娘们来了,还不知羞,都不散去!”赖大哈腰讨好地帮贾琏开释。
“哦,是这样!”宝玉望了望黛玉,黛玉眉眼一扬,那宝玉就接着说:“是这样,琏二哥,赖管家,今日是林妹妹特意来看望这枫桥渡的乡民的,她是为着吴大人的好意特来领情,你们也许不知道呢!”
贾琏听了,心头不由又一凉,暗骂:这死小妮子!前日为着什么鬼主意,让老婆和老爷都当着面训自己无能,还不如人家林姑娘一个小丫头呢,今日偏偏她又要**自己不成?
可他面上却不得不装出媚笑,对着黛玉笑道:“原来这样!我还以为林妹妹只不过玩玩儿,没成想见到这些人!”
黛玉笑吟吟娇声道:“琏二爷不知情,为颦儿管教几下痴愚的乡民,颦儿有什么生气的呢?只是今日,颦儿真的是特意来看望这吴府刚刚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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