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oo1年4月1o日。杨木那几天身上又有了钱,死活要为我过生日,我想着那钱的来路心里不爽得很,但是看他一片好心,也不便在这个时候太较真儿。那天下午还无意中听见杨木悄悄嘱咐他的朋友,说今天是我婆娘的生日,谁都不许出事儿。然后晚上我们一大群人正在一个火锅店喝酒划拳,我这个寿星正一杯一杯干着大家敬的酒,吃着大家夹的菜,整得红光满面,忽然就听见外面一阵异常的喧哗。一桌子的人一下子都安静下来,大家飞快地相互看了一眼,都闷头不语。我们这一群人里面,就刀疤还没有到,大家都估计,多半是刀疤在门口出事儿了。杨木沉着脸猛抽了一口烟,然后把烟头丢到地上一踩,从腰后摸出一把自制的土火管枪快地塞给旁边的人,站起来说:“我出去买包烟。”
其实我很早以前就怀疑杨木有枪。杨木还住在那个锁不了门的地下室的时候,我偶尔会直接过去找他,他不在我就一个人抽着烟或者喝着酒等他,有一天晚上我正关着灯坐在黑暗中抽烟,就听见外面的士停车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然后杨木边低声地骂着“弄死!”,边一把推开门。我坐在黑暗中不吭声。杨木刚推开门看见黑暗中闪亮的烟头,一下子没了声音,愣了半秒才警觉地问:谁?我说我。杨木开灯进来以后装作没事儿似的和我闲扯了几句,还笑眯眯地说,咦,你今天这衣服好看!
我知道他肯定马上还要出去,但也不揭穿他。过了一小会儿杨木支我去对面小店给他买瓶水,我愤然起身,走的时候瞪了他一眼,说杨木你给我记住,能用脑袋解决的问题就不要用拳头,能用拳头解决的问题就不要用其他东西。杨木有点吃惊又有点尴尬地笑,说知道知道。那天我就怀疑,杨木回来是来拿枪的,杨木把我支开明摆地是要背着我拿什么东西,而后来他和老三走的时候身上看不出来带了任何东西的,他们也不可能在我眼皮子底下赶在我买水回来之前提前开门,把砍刀藏到门口的草丛。能够不动声色带在身上的东西,傻子都知道,就只有枪了。
不过虽然说一早就怀疑,但亲眼看见他从身上摸把枪出来,我还是有点想骂娘的冲动。如果不是当时情况特殊,我估计得一拳给他砸过去。在突事件面前,我总是冷静地特别快,当然,有的时候也冲动地特别快。但是这一次情况绝对不允许我冲动。我一把抓住刚起身的杨木,轻轻地说:“我去。枪给我,我去放胖子那里。”然后转身拿钱包。杨木定定地看着我,我拿过枪,捏了一下他的手臂,转身出去。这种时候,一个女孩子出去最不起眼,最不会被怀疑。杨木出去,如果外面有警察,哪怕是刀疤多看他几眼,都有可能带来危险。至于胖子,是这家火锅店的老板,杨木的朋友。我想此刻把枪放在胖子哪里是唯一安全的方式。
我在路过吧台时闪进去将枪不动声色地塞给胖子,胖子看了我一眼,马上接了过去藏到了酒柜的最下面的杂货堆里。我目不斜视地推开玻璃门走出去。门外,刀疤正被两个公安反扭着手从地上死狗一样地拖起来,我装作吓住了似的顿了一下,然后绕了几步去旁边的烟摊买烟,顺便用怕怕的眼神瞄了几眼刀疤那边。刀疤在被塞进警车之前飞快地瞥了我一眼,沾满灰的脸上依然是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我从那飞快的一瞥中确定,起码现在,刀疤还没有暴露我们。
警车开走之后我趁着周围的人都在议论纷纷,装作很无知地问卖烟的老婆婆:“出了啥子事哟?”老婆婆说,不晓得啥子事嘛,“他在我这儿买水,刚刚把水递给他,钱还没有给我,几个公安就上来把他按到地上了……哎呀好吓人哦……”,听样子警察并不知道刀疤是来这个火锅店赴约的,还好。我在心里想,可怜的老婆婆,原谅我不能帮刀疤付他的水钱了,你只有个人吃亏了。
买了烟进去,我边装模作样地夹着菜边给大家简单说了一下外面的情况,然后举起酒杯环顾了一下众人,问,刀疤到底什么事儿?一桌人都低着头不说话。过了半分钟,杨木才低声地说:“印假钞。”气氛一下子有点紧张,一桌人都瞪着我,不知道我会有什么反应。我阴着脸闷头抽烟。我们又装作没事儿似的吃了一小会儿,然后快买单走人。那把枪就放在胖子那里,我和杨木都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去拿回来,虽然我想这群人里面很可能不止杨木有枪,但如果真出了事儿,被抓时杨木身上有枪和没枪,直接影响他最后的结果。
那天随后大家就分散了,平时都爱去我们家的几个朋友也都没有去,大家都明白目前最好不要聚在一起。我和杨木拎着我的生日蛋糕回家,一路上我都死沉着脸冲在前面,杨木一声不吭地拎着蛋糕跟在后面,就像一个刚刚犯了错误被家长从学校领回来的中学生。走到我们租的房子附近的那个小杂货店,我径直走进去买了4瓶啤酒。老板从我一进店就看出我脸色不对,咋呼呼地问,耶,蒋芸你咋子了哟?和杨木吵架了哇?我恶狠狠地说:“和杨木吹了!给我4瓶酒!”杨木就站在店门口,没有进来,也没有吭声,只是在我买完酒出去时很自然地从我手中把酒拎了过去。
记得小时候的每一个春天,树梢才刚刚抽出一点点新绿,我的整个心就已经变得莫名亢奋起来,连每天上学放学走在路上,都感觉要飞起来了似的。在幼年的我心中,春天和即将到来的夏天总是充满无数种神奇的可能和美妙的故事的。每年初春的时候,我总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一种夏天的味道,混合着河水、泥土和被太阳曝晒过的野草的香味。整个的童年时光,我无数次地在这种香味中和我老汉儿一起游泳、钓鱼,和小伙伴一起捉蜻蜓、蚱蜢、钻山洞,这些味道,构成了我最初的对夏天的热爱,也成为了我每个初春就打了鸡血般亢奋的根源。
后来上了中学,我对春天和夏天的向往自然不再是游泳、钓鱼和逮蚱蜢了,但是春天和夏天依然是可以给我无穷力量的季节,在春天明媚夏天灼热的阳光下,我总是感到生命就像这阳光一样,明晃晃的,如此美好、充满神奇的希望。
那时我总以为我的人生会永远这样**澎湃斗志昂扬。在我看来这都是那么的自然和顺理成章。可是在那个春天的傍晚,我才猛然惊觉,我的春天,不,应该说是我的人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只剩下无措和迷茫,只剩下无休无止的逃离、审判、血迹和伤口。而这些,我知道,我并不能归咎于杨木。我始终相信有些东西是命定的,而命,是性格定的。谁叫我非得喜欢上一个杨木这样的男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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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逃亡无止境
刀疤出事儿那天我一进家门就坐在沙上开始喝酒。杨木靠在门框上看我,我不理他,仰着脖子喝得咕噜咕噜的。过了一小会儿杨木轻轻地开门出去,我心里微微愣了一下,还是没有开口讲话。杨木一走我的气立刻就消了一半,意识到这个时候我不应该和杨木赌气,弄清楚要面临的问题并且理智地解决才是上策。连着抽了几支烟,越想越后悔我刚才的态度,这下可好,人又没影儿了。我开始担心杨木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他走的时候表情平静,让人完全猜不出他是要去哪里,去干什么。“这个死人”,我在心里愤愤地想,“他怎么每次都有本事化解我的愤怒?”正想着杨木轻轻开门进来,手里拎了两小袋卤菜和两瓶可乐,走过来放到我面前,风平浪静地说:“我下楼去给你买了点下酒菜,这是明天你起床要喝的可乐。”然后顺势坐在我傍边帮我把食品袋里的菜摆上。
“失而复得”的感觉和眼前这些吃食让我彻底没了脾气。我万分无奈和沉痛地叹着气说:“杨木,你居然背着我玩儿枪,刀疤居然在印假钞……你还有什么没有玩儿过的,是不是准备悉数玩儿一遍啊?”杨木轻轻地拉过我的手,低声地说,婆娘对不起啊,你今天过生日……我说不是生日不生日的问题,生日算他妈个屁,我说如果不出意外,我今后还能有无数多个生日,只要你好好的,我们都能一起开开心心地过生日……我说杨木你实话告诉我,刀疤那事儿你有没有参与?你现在的处境是否安全?杨木笑眯眯地抚着我的手,轻描淡写地说放心,这事儿完全和我无关,“今天急急地撤了是因为身上有枪,怕警察知道刀疤和我们是朋友,一起抓了审问、搜身。”
我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印假钞啊,妈的,这玩意儿最高可是能判死刑的。要是杨木告诉我他也参与了,我估计我能一口气接不上来。别看我今天在火锅店冷静地跟拍电影儿似的,其实我心子尖尖都在抖,完全不敢想象马上等待我的会是什么事儿。刀疤是杀人了?防火了?还是贩毒了?和杨木有没有关系?如果有杨木会被判什么刑?是有期?无期?还是死刑?……这样的恐惧在杨木和杨木身边的朋友每一次出事儿的时候都充斥在我的心里,弄得我长期性习惯性压抑。
从刀疤出事儿之后我就开始噩梦不断,梦里总是几个凶神恶煞的公安像摁兔子一样把杨木摁在地上,然后亮出明晃晃的手铐,就像刀疤被抓的情景一样。我一次次从噩梦中惊醒,然后蹑手蹑脚地去客厅坐着抽烟,浑身抖。有一次我正抽着烟,一转头看见杨木正靠在门边看着我,目光忧郁。杨木走过来轻轻地揽着我的肩,心疼地说:“不要担心亲爱的,我决定了,我要尽早脱离出来。你给我点时间。”我说好,我等你。
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充满了一种悲壮的情绪。我忽然意识到,除了一份让自己还不至于饿死的工作之外,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除了妈老汉儿,我就只有杨木。可是现在就连妈老汉儿我一想起都是一肚子酸水,他们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似乎渐渐开始嫌我,常常都阴阳怪气地说些难听的话,我妈更是不止一次地明示暗示别人家的孩子现在一个月能挣多少钱。
我知道,在父母心目中,我这辈子就是个没有出息的女混混了,没有钱,没有前途。其实我自己也想过,继续这样下去,我的明天真的不知道在哪里,不知道会是什么结局。可是我依然认定了,我要跟着杨木。我始终相信,杨木就是和我的生命绑在一起的男人,我怎么可以轻易放弃。我始终在固执地奢望着,不管现在多辛苦,我们总会有幸福的那一天。可是不久后的一天早上,我正上着班,这个和我的生命绑在一起的男人就打来电话,说他马上就上火车去广州,大约一年后回来。
杨木说他没有提前告诉我是怕他看见我就会不想走了。杨木说婆娘如果有公安局的来问,我相信你知道怎么应付。杨木说婆娘原谅我不能带着你,在外面躲警的日子是你无法想象的。杨木说婆娘再等我一年,一年之后我答应你回来重新做人,我们一起好好生活。我还能说什么呢?我说,我等你,杨木。
杨木在枕头下给我留下了2ooo元钱,这对我来说绝对是个大数目。我知道这也是杨木这次逃亡的原因,甚至,我隐隐地有点怀疑,他的钱和他的逃亡到底是否和假钞事件有关?杨木这人我太了解了,只要是能赚大钱的事儿,他没有一件是不会动心的。我想除了去做鸭和贩卖人口,其他的只要他遇上了他都敢干。刀疤印假钞,连我都不相信杨木没有参与——除非他当时不知道。我现在也只有寄希望于他当时不知道了。不管如何,我想我很快就会知道答案。不出意外的话,警察很快就会来找我问话。
那个夜晚,我坐在床上一遍一遍地数着杨木给我留下的钱,心里犹豫着是否应该留下来一张永远珍藏在我的相册里?杨木每一次的离开,哪怕他只是说出去有点事儿,都会让我潜意识里隐隐地恐惧。我不知道他离开了还能不能回来,什么时候回来。就像他这次的离开一样,早上我走的时候他还温温柔柔地叮咛我出门记得买早餐吃,现在却已经是一年之后才可能相见。还仅仅是可能。而我手上至今还没有一件和杨木有关的东西可以纪念。这让我十分沮丧。
除了我高中时送他的那张圣诞卡,我和杨木之间就从来没有互相送过礼物,那些花前月下、送礼物看电影逛街什么的从来都不是我和杨木之间的浪漫方式,或者说,我们那总是充满危险和刺激的生活,让我们都已经不知不觉地没有了浪漫的细胞。杨木这方面其实倒比我有情调,他起码还会在我生日时用燃烧着的麻绳在草坪上给我摆个大大的“心”,里面写点“iloveyou”什么的,偶尔也会摸进不知谁家的花园偷一枝玫瑰送给我,而我对杨木仅有的浪漫,就是死心塌地地跟着他。
杨木走后没几天,我就按照杨木的嘱咐立刻搬离了我们租的小屋。走出小屋的时候我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我知道这个还残留着杨木气息的地方,我已经再也不能回来。每一次以为是家的地方,最后都不是,我们总在自己都还没有回过神的时候就被迫离开,然后在某个止不住怀念的日子里悄悄溜回来,远远地看看在我们之后搬进来的幸福的别人。
第一次,我主动约李梦冉出来喝酒。我说李梦冉,我们还是去体育馆吧,然后我再请你吃宵夜。我说李梦冉我怎么忽然很想找个人打一架?我心里憋得慌。我说我多少年没有和人打过架了,我怀念那种感觉。李梦冉叹气:“天,你真不是个好人。”
我的打架历史要追溯到幼儿园。据我妈透露,我小时候没有人带我,于是我妈只能天天拽着我一起坐她们的厂车去她们厂里,然后把我关押进她厂里的幼儿园,关押了一阵,老师实在管不住我,不敢收我了,就跟我说,徒儿啊,你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吧……于是我就被我那恨铁不成钢的妈老汉儿一狠心,2岁半谎报3岁,塞到离我们家1o分钟路程的小学附属幼儿园去了。
幼儿园中班还是大班的时候,我们班里有一个又白又胖怎么看怎么像条猪儿虫的男生,喜欢叉着腰点着手像个内分泌失调的中老年妇女一样骂人,而且最喜欢来招惹我。我那爆脾气那时已经初见端倪,被他惹烦了总是二话不说操起一把拖把就死命地追,虽然我永远也追不上他,但是我总是锲而不舍地一直追呀追,比人家追求理想的还执著,直到被我们老师拦腰抱起我还手脚乱蹬横眉怒眼。我估计我的长跑就是那时练出来的,至于短跑,我的整个学生生涯短跑都从来没有及格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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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幼儿园的老师也不敢要我了,倒不是因为我打架,而是中午大家午睡的时候我总是谎称要上厕所,然后溜出去爬我们学校一棵2oo多年树龄的大黄桷树,吓得我们老师午睡严重失眠。后来我老汉儿低声下气地去求了老师好久,老师才勉强答应让我留园查看。从此以后我老汉儿一和我吵架就要翻当年的老底,说如果当初不是他去求情,我连幼儿园都无法毕业。
好不容易顺利熬到了小学,偏偏那个男生又和我分在一个班,真是个冤孽。于是我小学继续打架,弄得我们班主任经常间歇性头疼,而且就此认定了我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主儿。初中高中不说了,打架那是家常便饭,青肿着脸去上课也是经常的事儿,有一次洪老师下课的时候走过来拍着我的肩,语重心长地说,蒋芸啊,你还是自己常备点儿跌打损伤的药吧,我也管不了你,我能劝的也就这么多了……弄的全班同学哄堂大笑,我那脸立马就烧得跟喝了半斤白酒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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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打架,抑或挨打
我没有想到李梦冉会和“长毛歌手”一起出现。喧哗的街头,李梦冉看着我安静地笑,长毛歌手的手搭在她的腰间,歪着头吃惊地看着我:“呀,你就是那天那个喝醉的幺妹吧?哦,对了,不能叫你幺妹,你忌讳。”说完兀自缩着肩膀笑,笑得我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说实话我从心里看不起这个扬言希望艺术来搞他的歌手。我不能容忍一个男人以让人诧异的度对一个曾经被他拒绝的女人动攻势,只因为这个女人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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