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好笑,长大后才明白,父母对儿女的担心,那真是无孔不入的。我觉得我爸我妈生了我这个女儿还是够倒霉的,只要我不在家里,他们可能随时都在提心吊胆,可我偏偏不争气,一个月3o天,我起码有28个晚上都在外面,家,早已经沦为了我每天睡觉的地方。
那天砸了辉辉半只鸡爪子之后回来,走到我家楼下巷口的时候,看见黑暗中歪坐着一男的,估计不是醉鬼就是在堵截某个女孩子。结果果然没猜错,他两样全占了。此人是章陈,我曾经“天之涯”的战友。我离开“天之涯”后,章陈也给我打过几次电话,每一次都很怀念我的样子,但是每次都说不了几句就赶在他女朋友出现之前急匆匆地挂了。2ooo年千禧夜,他给我打来电话说他女朋友跟着一个有钱男人跑了,我就想哪天应该约他出来聊聊,用我“心理疏导”的专长给他疏导一下,无奈我一直都挣扎在贫困线上,身上那点儿钱出去和辉辉李梦冉喝酒,光花点自己的烟钱和车费什么的也就差不多了,哪里还有心思主动去约谁,估计章陈的情况也和我差不多,所以大家一直就没再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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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章陈醉了
章陈开口阴森森地叫我的名字时,我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去了,又折回来看,看着看着我就笑了,然后慢慢蹲下去,挑着眉毛问:“兄弟,想我了?”我把已经有些歪歪倒倒的章陈带到了体育馆,还买了好些酒和吃的,章陈居然还死活去宵夜摊炒了一份价格不菲的脆螺打包,过了那么久了,他居然还记得我爱吃炒脆螺,这让我很有些意外。章陈亢奋异常,说老子今天有钱,所以来找你了,请你喝酒!我问他怎么有钱的,他骄傲地拍着腿说,昨天半夜被车撞了,开始对方说带我去医院检查,我一闻见对方喝了酒就死咬着要报交警,对方吓了,当场赔了我1ooo。我说你不会改行碰瓷了陈一本正经地甩着脑壳:“没有没有,是真撞的。“我说啧,这顿酒请的悲壮。心里酸酸的,既难受又感动,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儿。
章陈问我现在的情况,我思索了一下,情况挺多的,是先讲工作呢,还是先讲感情?后来想想还是先讲工作吧,先事业后感情嘛!讲“锦绣园”的时候章陈一直啧啧地摇头,说我简直不敢相信,你蒋芸能受这种气,能受那帮贱人这种欺负。一句话说的我悲悲切切的。我说日妈这就是生活,哪能容你时时处处都趾高气昂的。简单地讲了杨木之后,章陈很老练地点评:“他现在对你是真的,但是随时能变,你信不?”我说信。好像某位伟人就说过,这世界上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谁能保证他哪天会不会鬼迷心窍地爱上另外一个女的,并且还相见恨晚?不过这并不影响我现在对杨木的信心。如果真变了,我也认。
我问章陈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交新的女朋友?想起刚才他瘫坐在我家楼下的样子我心里就酸酸的,不知道究竟要怎样的难过才能让一个平日里注重仪表的男人半夜醉倒在一个朋友的楼下。果然,我刚一开口问,他居然就啪嗒啪嗒地掉起了眼泪,一边还口齿不清地骂:“妈的逼,感情,感情,老子是再也不信了……当时多坚决啊,非我不嫁啊,患难与共啊,同生共死啊……一瞬间就变了……女人,都他妈是物质的,冷血的,绝情的……“我越听越不对,急忙打断:“喂喂喂,你咋跟个婆娘伙样,受点打击就认定天下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你旁边此刻就坐着一个喝醉了的好女人,只可惜不是人人都有杨木的运气……”说完我仰天长叹:“幸福的杨木啊!”
章陈被我闹得乐了起来,说以后再找女朋友,一定要带来我给她上一课,先让我给她洗洗脑,教她如何做一个好女人。然后我们认认真真地商量凭我们的关系,培训费应该怎么收,打打闹闹地商量了半天没有商量出个结果,然后两个人忽然都安静了下来,直挺挺地躺在体育馆空旷宽敞的台阶上,抽着烟望着天上的星星。章陈很抒情地说,蒋芸,我怎么觉得每次想起我们曾经一起打工的日子,都跟做梦似的?当时觉得穷,觉得苦,可是现在回想起都只剩美好了。这两年再穷也没有在“天之涯”的时候穷,可是我却常常怀念起“天之涯”,怀念起我们一起喝酒聊天的日子,怀念k2,怀念上班的地方有好朋友相依为命,下班回家有老婆在家等着的感觉,真美呀……
我听声音不对,翻身去看,章陈的眼角居然有一颗晶莹剔透的泪在漫天星光下很煽情地闪烁。我说你干什么呀章陈,非得来点儿伤感……说着我的眼眶也红了起来,鼻子一抽一抽的,跟个傻妞一样。我想起我们了第一个月的2oo元工资兴奋地躲在k2包房喝酒庆祝,想起我生气一掌把他推到地上,想起早上起来他给我买好的热腾腾香喷喷的包子,想起我的白面馒头和章陈推到我面前的他的盒饭,想起那个烈日灼人的下午章陈的眼泪……那时我和章陈还真是有点相依为命的感觉,什么事儿大家都互相帮扶着,一晃两年就过去了,我们在经历了各自的种种颠簸挫折之后,如今又坐在一起喝酒、聊天,一起关心着彼此的生活,忽然就觉得温暖得不行。
我擦擦眼角伸手去拉章陈:“来,起来喝酒,高兴点儿嘛!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容易伤感了?”章陈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忽然定定地望着我身后。我说怎么了?章陈一脸严肃地说,你回头看。
6月的夜风吹在人身上就像裹了一层薄薄的有温度的轻纱,闷热却也惬意。凌晨2点,宽敞的体育馆早已空空荡荡,连那些谈恋爱的和喝酒的都早已经回家,只有几只野猫偶尔在这一片铺天盖地的黑暗中飞快地窜过或是远远地短暂观望。不知什么时候在我们下方的不远处忽然多了一个女的,年龄估计和我差不多,就那样埋头坐着,看样子在低声地哭泣。
这深更半夜的,一个女孩子来这种地方坐着肯定不对劲,一定是有什么想不开的事。我想了想,说章陈要不你下去问问陈不干,说我怎么知道是个什么东西?“你忘了你以前在‘天之涯’遇到的事儿了?”说的我心里一毛,后背嗖地窜过一股冷气。我又仔细地看了看,低声说哎呀你没见人家穿的花裙子嘛?肯定不是女鬼。章陈还在徒劳地挣扎:“我这样去人家肯定以为我是色鬼!”我咬牙切齿地骂,说章陈你怎么这么不像个男人,关心一下别人怎么了?我说你知不知道,人在极度绝望的时候,也许只需要外界给的一点点温暖,很多事就能过去了?章陈被我逼的没有办法,说好吧,那我下去问什么?我说,就问问没事吧?劝她早点回家。对了,注意看手腕有没有流血什么的。
章陈忐忑着下去了,然后我看见他撅着**关切地蹲在那个女孩儿身边问着什么,我想我出场的时候到了。别忘了我是天生的爱管闲事儿,开始喊章陈去,不过是因为我不好意思。你说一个女人去找女人搭讪,算个什么事儿啊,所以我极度无耻地利用了章陈去打前锋。此刻我蹭蹭地就窜了下去,听见章陈正在问那女孩儿:“真的没事儿吗?”女孩儿在轻轻地摇头,一边抽泣。我心想,晕,你都下来半天了怎么还在问这句话?于是我借着酒劲儿大咧咧对那个女孩儿说:“要是不开心就上来和我们一起喝酒吧,大家聊聊也许就没事儿了?”章陈在一边掐我,然后轻言细语地对那女孩儿说:“就是,如果你愿意就上来和我们一起喝酒吧,我们不是坏人,真的……”劝半天那女孩儿一句话也没有,只是哭,摇头。我们没有办法,又劝了几句“看开点儿,什么事儿都能过去的”之类的大道理,顺便再瞄了一眼她的手腕和嘴唇,没有现什么异样就退上去了。
上去之后我们正襟危坐地盯着那女孩儿的背影继续喝酒,然后章陈就说我:“你来不来就喊人家一起喝酒,人家多半还以为碰到坏人了!”我说你还好意思说我,你下去半天了怎么还在问“真的没事儿吗?”你就不会说点其他的呀?章陈说快别说了,我被你逼下去了完全不知道问什么好,只能反复问:“你真的没事儿吗?”问了起码4次,估计那女孩儿都以为我有事儿了!我扑哧一声差点笑出来,急忙用手掩住嘴,章陈很郁闷地看了我一眼,也忍不住笑起来,两个人笑的吭哧吭哧的,憋得要死,生怕被那个女孩儿现我们在笑,以为是在嘲笑她。
后来我们又喝了几瓶酒,都醉得想睡了,却不敢走,还是觉得等那女孩儿先走了我们才放心。这夜深人静的无人的体育馆,真要割个腕吃个药什么的,等天亮被现死都死硬球了。等天已经快亮时那女孩儿终于起身走了,我们又等了半个小时左右估计她走远了才摇摇晃晃地相互搀扶着站起来,拍拍裤子打着哈欠准备闪人。走出体育馆分手的时候,我一本正经地对章陈说,章陈,改天我请你喝酒。章陈兴奋地说好哇,什么时候?我说等我也被车撞了之后,而且得保证没有撞残撞死。
这个夏天异常地热,电视上说是什么近十年来最热的一个夏天,我有些担心起在广州的杨木来。他这种成天东飘西荡的人,连饭都不知道按时吃,就更别指望他注意防暑什么的了。前几天给他打传呼,他在电话里兴奋地很,说正准备和几个朋友去游泳,租住的房子里太热,一个风扇根本不够用。我在电话里千叮万嘱,让他一定经常记得吃点十滴水、藿香正气液什么的,多吃西瓜,多喝水,要是感觉人不舒服就得马上去医院……李梦冉在一边急得跺脚,一个劲儿地使眼色,等我挂了电话马上就咋呼呼地数落我,说你怎么跟他妈似的?你这个时候应该问他:“游泳?有没有女的?有女的就不许去,管她是美女还是丑女……你尽问些十滴水什么的,太没有情调了,你这样男人早晚得让别人勾走喽!
我说嗯,这些还真是我妈刚刚朝我唠叨完的,全用他身上了。李梦冉朝我翻翻白眼:“你就不具备一个女人的基本素质!其实男人这时候也希望女人吃点醋的,那怕是装出来的……”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说哟,你个,还教起我谈恋爱来了,还给我上升到“素质”的高度了,说完顺手就拧她一把。李梦冉惨叫一声乖乖闭了嘴,她大概在我的提醒下终于想起了,我和杨木已经开始谈恋爱的时候,她还连男孩子的情书都不好意思回呢。这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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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一点儿不矜持的辉辉
杨木刚才电话里说的话也是让我又好气又好笑,他居然大咧咧地说:“没得事,我前几天还去输了2瓶氨基酸的,身体好的很!”我无语死了。这人输氨基酸是没事儿输着玩儿的那种,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听来的,说输氨基酸能让人更强壮更有力。我后来去向医生打听了,心想如果真的是像杨木说的那样,那我也去输几瓶,我从小就一直希望自己力大无比,勇猛无比,像小说里写的英雄一样。结果一问医生,医生说,氨基酸是增强抵抗力的,一般情况下我们不主张轻易使用,往往是用在身体已经很虚弱的老人身上。我后来取笑杨木,说你看吧,医生都说了,这玩意儿是给快咽气的老人家用的……杨木不信,非说他亲身体验过的。看来我也别指望他喝什么十滴水了,他已经深信他输的2瓶氨基酸能让他有病治病无病强身。不过吃西瓜我倒是不担心,杨木夏天吃起冻西瓜来跟猪八戒有得一拼。
说起冻西瓜我就忽然想起一件好玩儿的事儿,拉过已经贴好面膜的李梦冉来非要给她讲讲。那时我和杨木还住在我们租的第一个房子,就是有个小院子的那个房子。我们房子的对面有个防空洞,当时也是大热天,一到傍晚有很多老头儿老太太搬个小凳子去洞子里边乘凉边聊天。然后有一天,董娟说晚上要过来找我玩,我叫她干脆晚饭就直接过来吃。杨木听说董娟要来,大下午的就拖着我走了很远的路去菜市场买了个大西瓜回来,说晚上吃了饭乘凉的时候吃。路过防空洞的时候,我忽然灵机一动,说杨木,我们把这个西瓜放在防空洞里吧,等晚上吃的时候就是凉的了。杨木匪夷所思地望着我问,你不怕让别人给抱走了啊?我说我们早点去抱出来就是了。
然后我就直直地抱着西瓜进去了,杨木站在洞口朝着我喊:“你就疯吧,你信不信晚上等你去已经没有了,就算还在抱出来也不会是凉的,你以为这是冰箱啊?”我说试试吧,试试吧……那天董娟下午5点多就到了,我去巷口接了她,顺便买了点熟菜,然后胸有成竹地带着她去防空洞里抱西瓜,结果找遍了整个洞,连块西瓜皮也没有找到。我气咻咻地回去,被杨木狠狠嘲笑了一番,最后杨木说,算了,不要生气了,你自己不听话……我出去给你们买冰饮料吧!我敲着桌子叫,气死啦气死啦,买酒买酒,我要喝酒!那个晚上,我一直到喝完了3瓶冻啤酒还在被董娟和杨木笑话,并且他们似乎被这个“西瓜事件”诱了灵感,争先恐后地讲起我的许多糗事来……我越讲越悲怆,李梦冉这个没良心的在旁边笑的面膜都快裂开了,不得不去卫生间赶紧撕下来。我听见她在卫生间骂骂咧咧地恨声不断,说你妈的蒋芸,你永远在老子敷面膜的时候讲笑话!
我哈哈大笑着点燃一根烟靠在沙上,然后忽然就想起董娟,心里又有些难过起来,李梦冉出来看见我,说我笑的跟哭似的,并且还一脸的阴毒。自从上次我脑袋受伤后董娟假惺惺地来晃了我一眼,我伤好了一个月之后打了个不咸不淡的慰问电话来以外,我们就一直没有再联系了。后来有一次我和李梦冉逛街碰见董娟和她的同事一起,我们居然只是轻描淡写地远远打了个招呼,问了句“你也逛街啊”,就各自走远。那个镜头后来我一想起就难受,真不知道好好的朋友,怎么会就走到了今天,彼此远的就像两个世界的人一样。曾经那么多的欢笑,那么多的美好,如今想起竟然都成了心酸。
李梦冉经常说我,班长,你还是没看开,“出来混,你这样怎么成?”看她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其实她也是自己还没有遇上事儿,她受的打击,充其量就是那个长毛歌手。我始终对那个长毛的人品很不认同,经常说李梦冉,叫她对长毛多点心眼儿,不要真陷进去了,可她死鸭子嘴硬,总是说她只是为了玩儿他,报复他以前对她的冷眼。其实我知道,李梦冉心里肯定还是喜欢那个死长毛的。如果光是为了报复,玩玩儿就踢了呗,何必纠缠那么久。
我被打破头的那天,在街上甩了脸子给长毛看之后,李梦冉就再没有在我面前提过长毛,更没有带他出来过。我偶尔过问一下,说你们现在怎么样了,李梦冉也总是轻描淡写,说玩儿呗,还能怎么样。她知道我不喜欢长毛,也知道自己和一个曾经拒绝自己的人在一有点丢面子,所以总是不肯多说。我也不好多问,只是告诫她自己多个心眼儿,对这样的人,不管是钱还是心,给个3o%就顶天了。
后来渐渐地,我居然忘记了李梦冉身边还有长毛这个人,有一次晚上已经很晚了,我一个人郁闷得很,想找个人喝酒,本来想去辉辉哪里的,又不想半夜再独自摸回家,于是打电话给李梦冉,说死女人我想喝酒,我过来找你吧?李梦冉在电话里吞吞吐吐了半天才不好意思地说,长毛待会儿演出完了要过来……我尴尬得很,说哦,哦,没得事,那我们改天嘛。挂了电话我脸红了好久,觉得丢人丢到家了。以前董娟总是男人不在就扭到我,男人在就不管我,几次之后我对这方面变得相当敏感,尤其是上次杨木闹分手那次,董娟居然不管我的死活,抛下我回去和尤刚还有尤刚的朋友打麻将去了……那次之后我就对自己誓,我就是再难过,也绝对不再找那些交了男朋友的朋友,更不会再主动找董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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