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和艾家明去合川钓鱼城游玩的时间一拖再拖,我始终犹豫不决,考虑要不要接受他的邀请。后来他在网上找我聊天,我也表现出回避的意思。他似乎领悟到了,于是在qq里开玩笑地问我:“思杭,你为啥子老是躲躲闪闪的,难道是怕我吗?你曾经在博客里说过,由于成天闭门造书,杜绝了许多人和事,感觉逐渐变得孤陋寡闻,连和身边的同龄人在思想上也有了距离。这句话是真的吗?你有没有发觉自己有点少年老成?”
我对此又生气又好笑,便抢白他说:“艾家明,你莫要以为是法学硕士,就好像也懂得心理学,能够随便猜到别人的心思。不愿意和你聊天就是少年老成吗?你这是啥子逻辑?你自视清高,以为学问渊博,就一定能够在生活中左右逢源,我就是要通过这种冷落来打击你!”我将这番话发出去之后,还特意选了个用钉锤不停砸脑袋的图像传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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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他很快就发了个哇哇大哭的小人儿给我,那人泪雨滂沱,仿佛有诉说不尽的冤屈,我看了忍不住直乐。他说:“你怀疑我不懂得心理学,那我索性就发一道心理测验的试题给你,它很有名,曾经在网上非常流行。题目是在你心里我究竟是什么颜色的,白色、蓝色、绿色、红色、橙色、粉色、黄|色或紫色?你任选一个回答我。”
我当时不明白他的意思,问道:“有答案吗?”他说:“当然有啊?你选了以后我就告诉你。”于是我不假思索,随口回答:“蓝色。”他说:“你等等,我看看蓝色是什么意思?”几秒钟后他将答案复制上来,我看了不禁大为尴尬,那答案明明白白地写着:白色是心灵深处的人,绿色是不会忘记的人,红色是憎恨的人,蓝色是爱的人……
我哑然失笑,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他美滋滋地传过来几句话:“哈哈,我好快乐,怎么这么巧啊?不会怀疑是我事先的布置吧?其实这只是在网上找的,不信你可以将题目放到百度里去搜索,答案马上就会出来。”我试了一下,果真如此。他说道:“想不到共有8种颜色,8分之1的概率啊!你竟然恰恰选中了它。在复制之前连我都记不起答案。这到底说明了什么呢?难道……”接下去的话他没有说完,但我完全清楚他的意思。他洋洋自得地说:“我至少会快乐三分钟!”
我不好表示什么,暗自佩服他的机智,竟假借这样轻松而有趣的测验来进行试探,将自己深藏不露的想法传达给对方,却一点也不让人感到唐突和尴尬。然而为什么我鬼使神差偏偏选择了蓝色呢?我的内心涌上一阵莫名其妙的困惑,甚至怀疑这到底是不是天意。
那天上班我接到强晖好几个电话,说他昨天终于下定决心从原来居住的那幢豪宅里搬出来了,从此不再和萧莹莹不明不白地纠缠在一起。他目前正独自居住在小岛对面湖滨酒店的商务套房里,感觉心情格外轻松,很想请我和小熙一道吃顿饭,说下班的时候他会开车到楼下来接我们。我想了想,认为这样做或许对小熙更有好处,因为我实在不愿见到小熙被国总等人逐步拖入他们的陷阱,于是便爽快地答应下来。
小熙那天似乎也有某种预感。她见我不停地躲到更衣间里去听电话,好像对我的举动特别感兴趣。她虽然一直在忙着接待顾客,却总是拿眼睛的余光瞄着我。后来她趁我不注意,突然跑过来好奇地抓起我放在服务台上的手机,把号码调出来看。她和罗儿都了解我的习惯,总是喜欢将朋友的名字或昵称清清楚楚地储存在收藏夹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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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指头飞快地检索,同时用另一只手捂着嘴,压低了声音嘻嘻地笑着说道:“思杭,你别生气。我想看看究竟是谁在给你不停地拨电话,是不是那个偶像派小生艾家明?”我伸手掐了她一下。当她发觉打电话的人竟然是强晖的时候,不禁愣住了,小声地问我:“他啷个还在找你,是不是为了我的事?”我笑着逗她说:“小熙,你好有魅力哦,人家为了你甚至不惜放弃几百万房产,从家中搬出来住进了酒店里!”小熙听了愣了好一会儿,似乎有点感动。后来她郑重其事地看着我说:“你以为呢,我到底要不要和他开始?”
小熙尚存稚气的脸上写满了真诚,反倒让我觉得不知该如何回答。说实话,我并不欣赏强晖在鲁滨逊小岛上那种奢侈糜烂的富人生活,也很怀疑我这样为他们二人从中撮合是否有意义,不过当我一想到在得意广场ktv包房里的那些所见所闻,就对小熙的未来充满了忧虑。在我的内心深处,始终惧怕那个名叫“蝈蝈”的小个子男人,他不仅拥有众多部下,而且诡计多端。我很担心他对美丽单纯的小熙不肯就此罢手,于是毫不犹豫地对小熙点了点头。
下班时强晖果然将那辆宽大闪亮的顶级奔驰停在楼下的马路旁边等我们。这儿是解放碑步行街入口,来往的行人特别多,是停车的绝对禁地,加上他驾驶的又是价值好几百万的豪华轿车,因此很遭路人的白眼。但强晖毕竟是大款,他并不在乎这一切,只是专心致志地坐在里面看报纸。直到我和小熙牵着手朝他走去,他才蓦然醒悟,赶紧下车绕过来替我们打开了车门。
强晖开车的路线依然是朝小岛的方向。他是酋长,那儿是他的部落,把喜欢的女人带到最能显示权力的领地,这大概是他增强自信心的一种手段吧?我好奇地想着,忍不住抿着嘴偷偷笑了一下。小熙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似乎莫名其妙,又不好开口问我。强晖的心情很好,一路不住地谈笑风生。他对小熙说道:“小熙,你还没到我那里去过,今天出门之前我还特地在会所里作了安排,叫厨房的粤菜大师傅煲了好吃的老火靓汤来招待你。”
依然是先将车子停在湖滨酒店的停车坪,然后再等人划船送我们过去。我们站在湖边眺望,天空阴沉沉的,好像要下雨。鲁滨逊岛笼罩在厚厚的雾霭里。岛上密集的树木和红色的小洋楼变得影影绰绰的,仿佛一下子和我们所在的湖岸拉开了距离。湖水的色彩伴随着天气的不同又有了新的变化,不再是凝固的黛绿色,而是红褐色的,银白色的小帆船不停地游弋,颇像一幅色彩厚重的油画。湖面异常平静,举目望去,波澜不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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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强晖此刻的心情大概和我一样,也不愿在会所大门口遇见那个名叫和尚的光头男人,以免让自己扫兴。他领着我们从俱乐部后面的一扇小门直接进了室内透明的观景电梯,来到三楼餐厅的一个小包间里,然后忙着出去布置和安排。小熙不知为什么很少说话,掏出面小镜子来精心地在脸上补妆,我知道这是她的习惯,内心一定在想着什么事,于是便不去答理她,只顾忙着用遥控板打开柜子上面的小电视,漫不经心地挑选着频道。过了一会儿,小熙终于耐不住性子,偏着头用娇嗔的语气对我说道:“思杭,为啥子不说话了?难道你真的以为我答应他之后会有幸福吗?他的年龄毕竟比我大一倍多,我们分明是不同时代的两辈人嘛!”
我有些突然,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我很少见小熙这样一本正经地发表意见,过去她总爱嘻嘻哈哈、无拘无束的样子。我犹豫了片刻,决定将自己真实的担忧和盘托出,让她去作最后的抉择。我问她:“小熙,如果拒绝了强晖,那么你真能保证今后不受任何引诱甚至威胁,继续和国总之流的人物来往吗?”小熙不禁愣住了,也许她并没意识到,自从那天晚上应邀去了得意广场,她实际上已置身于一种相当微妙的处境之中了吧。
见她一直闭口不答,我考虑了很久,决定搜索枯肠,拿一句名人的话来启发她,顺便为自己的行为寻找一点理论根据。于是我思索着对她慢条斯理地说道:“莎士比亚讲过,这世界本来就是一个大舞台,男人也好,女人也罢,都不过是其中的演员而已。小熙,难道你没发觉在影视屏幕上,优秀的男明星往往要比同样杰出的女明星艺术生涯长得多吗?现实生活也是如此啊!现在离婚率这么高,归根结底还是由于男女生理结构不一样造成的。女人结婚后往往要生儿育女,不得不提前透支青春容貌,最终导致自己过早地从社会舞台上消失。因此从这个角度来分析,选个年龄大得多的男人做丈夫,未尝不是一件符合客观规律的好事情?”我信口胡诌地说着,同时又为自己这番荒谬的奇谈怪论而感到忍俊不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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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熙哈哈地笑着,将小镜子飞快地揣进挎包,回过头来用俏皮的眼神看着我说:“思杭,你是写书的,当然要比别人能说会道。假如有一天你当了国家主席,那现在婚姻法中规定的男女婚龄的差距岂不是要修改?”我捂住嘴巴笑着频频点头:“就是就是,最好将准许男人结婚的年龄往后推迟二十年,以增加社会的稳定性!”小熙故意大惊失色地嚷起来:“天哪,二十年!那男人们一定要起来造反,你这主席顶多只当得了一个星期!”我开心地答道:“当一个星期也不错嘛,可以做好多想做的事情呢!”小熙见我美滋滋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来胳肢我,我倒在沙发上笑得前仰后合。
正闹着呢,强晖笑嘻嘻地进来了。我一见他,猛然记起了一个人,于是便问道:“强总,燕子还在上班吗?等一下有空的时候能不能请她过来一道玩啊?”强晖听了赶紧摸出手机来拨着号码,但对方一直无人接听。他正在纳闷呢,门外走廊里应声响起了悠扬的手机彩铃音乐。一群女孩子快乐地笑闹着,异口同声地唱着生日祝福歌,朝这小小的包间慢慢地涌来。强晖一下子恍然大悟,即刻抽身迎了出去。
只见燕子和几个身穿玫瑰色旗袍,个子高挑的女孩一道,捧着鲜花和香槟酒,前呼后拥地推着一架闪亮的小餐车,车上放着一只精美的蛋糕,蛋糕的中间还插着一支红色的小蜡烛。在金黄烛光的映照下,燕子娇嫩的面庞显得尖削而俏丽,表情看上去落落大方。她颔首朝我和小熙抿嘴一笑,转身对强晖深深地鞠了一躬,用清脆悦耳的嗓音说道:“董事长先生,我代表公司的全体员工祝您四十二岁生日快乐!”
强晖顿时大为感动,眼眶里似乎还闪动着隐约的泪光。他摇了摇头,竭力控制着情绪,接过女孩们献上的鲜花,端起燕子替他斟好的一杯干红,豪爽地一饮而尽。他用纸巾抹了抹嘴,回头看着小熙和我说道:“小熙,思杭,今天对我个人来说是个特别的日子,因此才郑重地请二位来吃顿饭。原以为大家都不在意,谁知他们还记得我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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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了这话也有几分感动,于是便牵着小熙的手站起来。我朝两只玻璃杯里分别倒了点红酒,正准备和小熙共同举杯为强晖祝福,这时门口站着的人群里忽然起了一阵马蚤动,女孩们纷纷朝两旁避开,一个三十多岁身着华贵衣衫的女人不慌不忙从外面走了进来。
那女人穿着一件ports的纯黑色针织小外套,里面是一款淡白色的低胸连衣裙,脖子上细细的铂金项链闪着熠熠的微光,气质显得淡雅可人。她笑吟吟地走过来,将手里拿着的一束鲜花随意塞给了强晖身边的燕子,大大咧咧地将我刚斟上的两杯酒端起来,不由分说地递了一杯给强晖,用她那颇为少见的带有几分男人腔调的嗓门说道:“来,强晖,祝你生日快乐!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头一次被遗忘在你的生日庆典之外,而且今天不请自来,好像成了个不受欢迎的人。”说完她并不等强晖回答,举起酒杯来大口吞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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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熙见此情景向我悄悄使了个眼色,大概是在向我求证这女人的身份,是不是早已久闻大名的萧莹莹。我对她点了点头。小熙忍不住撇了下嘴。这时那女人回头用挑衅的目光盯着我,仿佛刚才认出来似的。她朝我淡淡一笑说:“哦,小美女又跑来凑热闹啦,嗅觉果然灵敏啊!看来强总倒是个有心人,过生日那么多重要人物都没邀请,偏偏只安排了你们二位到场,简直是典型的重色轻友嘛!”
女人说完,旁若无人地笑起来。我对此非常生气,但又无可奈何,只好不去看她,装着什么也没听见。谁知小熙却忍不住了,她重新迅速地取来酒杯,倾了大半杯酒,举在垂着一绺黄发的额前,看着强晖用带有几分顽皮的口吻笑道:“强总,莫小熙这杯酒祝你双喜临门!”说罢她仰头一饮而尽,那动作干净利落,简直就像个性格粗鲁的男孩子。
我听了不禁纳闷,正在思索小熙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却见强晖一脸灿烂,呵呵地笑着用南腔北调的重庆话问道:“小熙,你这句话有点意思!你啷个突然说我是双喜临门?斗胆问一句,除了今天是鄙人的生日,另外还有啥子喜事嘛?”小熙听了朝他嫣然一笑,故意装出神秘的样子,拿手掌遮挡住嘴巴,凑在他的耳边小声地说道:“强总,难道这么快就忘了吗?你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从家里搬出来呀!昨天是你真正的解放之日,今天无论如何也应该庆祝一下吧?”
强晖听了嘿嘿地笑,尽管没说什么,但看得出他还是比较赞赏这句话的。萧莹莹气得脸色发白,表情也极不自然。她拿锐利的目光颇感意外地上下打量着小熙,又转过脸来朝我看了看,显然一时理不清这其中的头绪。说实话,正因为同样身为女人,而且又听说她患有先天性疾病,所以我始终还是隐约对她存有一点同情之心的,只是她的性格确实讨厌,无法令人对她产生好感。小熙头一回合占了上风,不免感到得意忘形。在她单纯幼稚的头脑里,也许根本就没料到,眼前这个犹如鲜花般娇艳欲滴的女人绝非等闲之辈。在不久的将来,小熙无意间被卷进萧莹莹一手制造的充满了利益、阴谋、爱情和仇恨的巨大黑洞里,乃至于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两人不停地明争暗斗。有一回萧竟然还当众打过小熙一记响亮的耳光。
(八十)
第三十七章
那天在小包房里留下来和我们一道就餐的除了燕子,还有那个死乞白赖呆着不走的萧莹莹。燕子显然相当惧怕她。她紧挨着我坐下来,拉住我的手,连说话的声音也有些微弱,上次在会所里领着我到处乱闯的那种淘气大胆的男孩子性格似乎完全消失不见了,我不由得分外惊讶。看着燕子穿上旗袍之后突然变得拘谨成熟的样子,我忍不住故意逗她:“燕子,每天穿这种老气横秋的服装上班累不累嘛?你要是一动不动站在酒店门口,说不定我会把你当成广告牌上的假人,还以为你是某个30年代的大明星,样子看起来虽然漂亮,但是却不会开口讲话!”燕子听了没回答,伸手轻轻打了我一下。
强晖在一旁笑着说:“思杭,亏你想得出来。如果我请你来替我管理酒店,你会让她们穿啥子衣服呢?”我认真思考了一下,似乎也提不出什么更好的建议。这时小熙插嘴道:“这还不简单吗?一律脱掉与其它酒店大同小异的旗袍,穿款式前卫的流行服装嘛!这样不但可以吸引顾客的眼球,而且更能显示出与众不同的个性来。”强晖听了这话竟有点当真。他很感兴趣地看着小熙说:“是吗?小熙。你这款式前卫的流行服装到底指的是啥子嘛,能说得更具体一点吗?”
我看着小熙欲言又止一脸顽皮的表情,内心禁不住暗自好笑。我对强晖说道:“快别再问下去啦!说不定等一会儿她还会向你推销我们店里的男装,好增加她的销售业绩。那男装穿在女孩身上肯定前卫,不过要是穿的人多了,恐怕反倒会招来一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顾客呢!”强晖听了莫名其妙,他像个小男孩一样伸手搔着脑袋,从眼镜后面困惑地看着我说:“思杭,你究竟在讲啥子嘛,我啷个越听越糊涂?”小熙终于哈哈地笑起来,她伶牙俐齿地解释道:“强总,你明白英文单词gy和les的含意吗,思杭指的就是这类人啊!”强晖听了依旧一头雾水。
这时萧莹莹在旁边听不下去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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