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脸不屑的表情瞥了小熙一眼,说道:“强晖,这几年你尽顾着与我打肚皮官司,很少跟外界接触,思想意识完全落伍了。你难道还听不出来,这两位见多识广的小美女一直在捉弄你?她们提到的这类人,就是那些每天牵着手在得意广场进出的‘玻璃’嘛!”强晖恍然大悟,但他一点也不生气,却转头看着小熙认真地说:“是吗?要是那样也不错啊!说不定酒店反而会人气大增。只是这样委屈了燕子,要她带头来扮演这种尴尬的角色!”强晖说完,嗬嗬地大笑起来。
(八十一)
我看着与众人格格不入的萧莹莹,不禁回忆起她那天晚上在得意广场ktv包房里与国总会面的情形,心想这女人真是神通广大啊!父亲有权有势,自己又相当有钱,在江湖上还有不少狐朋狗党,难怪强晖早已和她离了婚,却始终摆脱不了她无处不在的阴影。我呆呆地想着,一时竟有点走神。
这时守候在包房门口的两个服务小姐先去厨房里为我们取了汤来。那用瓦罐盛着的粤式靓汤大概用小火精心烹制了很久,远远就能闻见那扑鼻的香味。据说在广东的饮食文化中,汤是最重要的精华底蕴,同时也是筵席上女主人带头奏响的冲锋号和主旋律。萧莹莹显然深知这一道理,因此当服务小姐将瓦罐放在餐桌旁边的柜橱上面,取来白瓷小碗,准备替大家分汤的时候,她突然义不容辞地站了起来。
她高高地挽起衣袖,俨然摆出家庭主妇的姿态,走过去掌着勺子殷勤地为我们舀汤。她将热气腾腾的第一碗汤盛给了强晖,脸上还带着笑吟吟的表情。强晖只得伸手接了,那态度却极其勉强。他转过头去对服务小姐用嗔怪的语气说道:“你们在搞啥子名堂,啷个能让萧总亲自动手呢?她今天只是我的客人,难道你们还不知道?”两位服务小姐诚惶诚恐地站在那儿,一时竟不知所措。
萧莹莹听了这话不乐意了。她将勺子用力掷进瓦罐,弄出叮当的响声。她回头对强晖大声地斥责道:“强晖,做人不要太过分了!我萧莹莹从小在家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同样也是有身份的大小姐,今天这样忍气吞声服侍你,完全是看在过去夫妻一场的情分上。想不到你居然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强晖听了非常生气,想要开口驳斥她,但又忍住了。
小熙端着碗,嘴里咬着筷子,瞪大了眼睛惊讶地望着这一切,因为在此之前她并不了解萧莹莹的性格。她仔细打量着这个外表温柔贤淑,说话嗓门却粗重难听的女人。后来她回头看了看我,仿佛很替强晖有几分愤慨。我知道小熙一贯的个性,她就像个男孩子那样豪爽,遇事最爱打抱不平。我不住地朝她使眼色,想要提醒她切莫轻易地介入其中,谁知她竟然视若无睹。
(八十二)
餐桌上噤若寒蝉,气氛也相当尴尬,小熙忽然勇敢地站了起来,笑容满面,扭过自己那仪态万方的身子,故意拿一种奉承的语调对萧莹莹说道:“萧姐,我听说广东一带的风俗,在餐桌上都是由女主人亲手来为客人分汤的。这汤勺虽小,意义颇大。你现在这么做,不过是为了重温以前的感觉而已,同时也让大家知道你并没有放弃。我明白你的意思,请你也给我来一碗好吗?”萧莹莹听了这话反倒愣住了,她意外地盯着小熙,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她悻然沉下脸来,愠怒地回到桌边坐下,并不愿去搭理小熙。
小熙若无其事地抿嘴笑了笑。强晖盯着萧莹莹,分明格外气愤,但他尽量抑制住情绪,并没有表态。这时坐在我旁边的燕子悄然站起来,走过去指挥服务小姐为大家盛汤。她动作娴熟地做着这一切,一举一动都充满了职业化。当她隔着桌子小心翼翼地将一碗热汤奉送到萧莹莹面前时,萧却故意将双手交叉着抱在胸口,拿冷冰冰的目光上下睃巡着燕子,一点也不肯买她的帐。她用讥诮的口吻说:“这算啷个回事嘛,燕子?如果按照刚才那个见多识广的小美人的说法,不知你什么时候鸠占鹊巢,顶替我的位置,变成了这地方的新女主人啦?”燕子听了十分惶恐,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望着她,半天讲不出一句话来。
强晖终于按捺不住了,他将手中的筷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发出很大的响声。他气得脸色发白,说话时连嘴唇都在颤抖。他大声地说道:“莹莹,请你讲话放尊重一点!你是公司的领导,明明知道燕子是员工,又是我战友的亲妹妹,为啥子还要胡言乱语,和她过不去啊!何况今天这里只是个私人宴会,并没有谁邀请你来说三道四,我们之间早在一年以前就结束了吧?即使我眼下重新选择和谁一道生活,好像也不应该叫做鸠占鹊巢,而是完全与你无关的一种行为嘛!”
萧莹莹哈哈地笑起来,那笑声干巴巴的,有点蛮横无理,同时又包含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尴尬。她毫不畏惧强晖发火的态度,迅速地站起身来,肆无忌惮地拿筷子指点着强晖的面孔嚷道:“强晖,你当你是谁呀,竟敢这样和我讲话?过去要不是我萧莹莹,难道会有你的今天吗?你以为现在翅膀硬了,可以飞了,做事情就不再考虑后果。实话告诉你吧,不管你心头啷个想的,我就是要和你复婚,这件事我和老爷子早就商量好啦!莫要以为我舍不得你,这么做只是为了顾全大局。在我们眼里,你不过是一条摇尾乞怜的狗,永远只能像当年一样俯首帖耳地听话!你如果不愿意,那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吧!”
(八十三)
第三十八章
萧莹莹说完,转身气冲冲地摔门而去。包房里异常静寂,一时谁都没说话,只听见强晖独自坐在那儿悄然地叹息。他激动得脸色发白,不时用手指推着鼻翼上架着的那两块厚厚的玻璃镜片,圆滚滚的眸子里流露出一种无奈和凄凉的神色来。小熙显然不大习惯这种场面,她站起身来,为自己和强晖斟了杯酒,大声地说道:“强总,别再生气了好吗?今天是你的生日,莫要让她扫了大家的兴嘛!”说完她举杯和强晖碰了一下,随后仰头大口地喝了下去。
强晖仿佛这才回过神来。他温文尔雅地朝小熙笑了笑,用颇为地道的重庆话说:“谢谢你,小熙,没得啥子!离婚一年多来,我早已习惯了被这女人无端地纠缠。正如你刚才形容的那样,昨天才是我真正解放之日。我感到自己这举动犹如壮士断腕,尽管为此损失了一笔财产,实际上却相当值得,因为它换来的毕竟是身心彻底的自由。”我听了这话禁不住忿忿不平地插嘴道:“如果按照你们当初的离婚协议,那豪宅的主人应该是你才对呀,你完全可以向法院起诉,勒令她搬出去嘛!”强晖说:“像她那样蛮不讲理的女人,要实现这一点恐怕比登天还难吧?她身体有病,家中又有权有势,即使官司胜诉,法院恐怕也不一定愿意认真执行。我一旦搬出来,就从没想过再回去,惹不起总躲得起嘛!”
小熙赞同地点点头。她略微有点酒意了,伸出大拇指来朝强晖飞快地晃了晃,说道:“不错,强总,钱这种东西损失了还可以再找回来嘛,更重要的是活得开心!无论是谁,如果要他每天面对一个病态的女人过日子,哪怕让他享受皇上的最高待遇恐怕也不情愿吧?”我听了觉得有趣,于是开玩笑地说:“哈!假若我是个男的,真能当上皇帝,再大的困难恐怕都愿意克服啊!如果认为身边的女人不好,可以将她打入冷宫嘛!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难道就挑不出一个好的来吗?”小熙忍不住笑着附和道:“就是嘛!男人全是一样的毛病,喜新厌旧,视感情如儿戏。思杭,幸好你不是男的,要不然当你女人可就遭殃啦!”
强晖在一旁听着不乐意了,他笑着对小熙说:“小熙,你小小年纪,啥子都不懂,莫要人云亦云嘛!男人虽然有缺点,但也不能一概而论啊!我从小生长在黄海边,是渔民之子。我父亲是个典型的山东男子汉,身材魁梧,性格直爽。他与我母亲共同生活了几十年,至今的感情仍然和当年燕尔新婚时一样契厚。我的老家青岛过去是洋租界,旧城区内现在还保留着好几所有名的大教堂。据母亲讲,在我父母那一辈人的家族群体中,有不少是天主教徒,对上帝皆怀有敬畏之心,按照教规,除死亡外,均不得解除婚姻,因此我是破例的第一人。母亲的这番话实际上是对我无声的谴责,我为此感到相当愧疚,就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八十四)
强晖说着,不由得有几分感慨。小熙听了,反倒不好意思,回过头来对我抱怨地说道:“思杭,这话题完全是你惹出来的。我们俩都还小,这样口口声声男人男人的,叫旁人听了就不大合适,说不定还真的以为我们像萧莹莹讲的那样见多识广呢!”我颇不服气地反问道:“见多识广就一定不好吗,你这是啥子谬论?”小熙故意不解地瞪大了眼睛辩白道:“女子无才便是德嘛!这是男人自古以来就给女人立下的规矩呀!思杭,难道你还想反对这句话吗?”我以不屑的口气冷笑了一声回答:“如果按照这个逻辑,那岂不是女人越傻越好!就像我过去曾在网上形容的:‘咬着手指头,站在家门口,流着哈拉子,见人笑嘻嘻。’这恐怕就是某些男人心目中最完美的维纳斯!真糟糕,我尽管无才,但绝对不傻!我要努力学习,只是不晓得如今哪个大学开有白痴专业?”我的话音未落,餐桌上所有的人都哄堂大笑起来。
小熙一边笑,一边拿手戳着我的脸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思杭,你想笑死人不负责呀!你这么伶牙俐齿,还想去大学里头进修白痴专业,简直连门都没得嘛!我要是那系里头的教授,一定会在你iq和eq的成绩单上打200分,终身不许毕业!”强晖也一本正经地点头附和道:“我同意,思杭讲话真是刻薄得很,离弱智的高标准实在相差太远,绝对不能颁发毕业证书!”
我用手搔着头皮,嘿嘿地笑着说:“那啷个办,总不能去医院动脑外手术嘛?完了完了,看来这辈子我铁定嫁不出去了!”燕子听了这话也在一旁直乐。她将头伏在餐桌边上,伸手捂着肚皮,笑得花枝乱颤,那模样与刚才相比完全换了一个人,我和她刚认识的时候那种淘气大胆的男孩子性格似乎又回来了。
那一天强晖的生日宴会就这样愉快地收场,萧莹莹的无理取闹曾给这儿蒙上了一层阴影,不过后来大家好像忘记了这件事,也不愿再提起这个人。谁都没意识到她其实是个不可忽视的危险人物,她只要发出了警告,就一定会努力去兑现。可喜的是小熙和强晖之间总算有了一点进展,当强晖热心地绕道将我送回朝天门之后,小熙仍逗留在车上,同意由强晖独自驾着那辆豪华大奔,将她像舞会结束后的灰姑娘一样快乐地送回龙溪镇的家。
“一个男人如果要想获得女人的爱,博取她同情心是最基本的要素之一。如果从这个角度来分析,萧莹莹当天野蛮的表现是愚蠢的。她这么做不但于事无补,反而唤起了小熙对强晖的怜悯,促使她尽快摆脱动摇的念头,从而让萧一厢情愿、要想重修旧好的计划彻底成为泡影!”艾家明不愧是律师,果然能说会道,这是他当晚在qq上与我聊天时,最终侃侃而谈得出的结论。
“哈,看不出你不但既懂法律又懂心理学,而且还是个情场老手啊!”我讪笑了他一句,内心却暗自佩服他精准而细致的剖析。毕竟是男人,最善于了解女人,他当天虽然并没有身临其境,却依旧将两个女人的心理变化描摹得细致入微。于是我忍不住又对他重新提到夏穆与辛婕,尽管这段令人感伤的爱情故事早已在他心目中根深蒂固。
我甚至将夏穆前不久提供给我的诗歌和散文传给他看,希望能得知他的想法,从而更进一步了解他。那些缠绵悱恻的文字全都拷贝在一个电脑优盘中,它是诗人夏穆失恋之后,在忍受煎熬的日日夜夜,为思念辛婕即兴而作的。我真没想到身为国企领导人的夏穆竟有如此丰富细腻的情感。我曾对它反复吟咏过多遍,每次都有一种黯然神伤的感觉。
(八十五)
第三十九章
夏天的旋律——致辛婕/你走后/我去‘浣溪沙’留宿/缀满繁星的天幕上/到处都留下与你有关的回忆/那隔着银河遥遥相望的牛郎织女/是你我当初誓言的见证
你走后/我去周游列国/四处寻亲访友/和他们喝酒打牌聊天/发现口袋里为你专设的手提电话/从未有过如此清闲
你走后/我站在窗前发呆/外面是灯红酒绿的城市/浸润着声色犬马的钢筋混凝土森林/试着拨了你的电话号码/却没有勇气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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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从今以后我注定要面对孤寂/你是永远离开我吗/我的爱人/这一个炎热无雨的夏天啊/田里的庄稼由于缺水而劈劈啪啪地爆开/我那失去感情润泽的心呢/也会因此而枯裂吗
这一个忧伤而充满变数的夏天啊/天塌地陷/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我曾经视同生命一样弥足珍贵的女人/美丽而良善的女人/头也不回/弃我而去了/扔下我留在原地茫然转圈/就像个迷失方向的孩子
深夜独自驾车匆匆走在滨江路上/发觉有些性急的树木/竟等不到秋天/便纷纷扬扬掉下飘零的黄叶/我没有目标地转动着方向盘/头一次感到无家可归的失落
……
七年/那天在电话里对你说,我一直在寻找一种更加自由的体裁,来阐述我整整期盼了七年方才姗姗来迟的爱情,这体裁究竟是什么,是书信,抑或是散文?总之,不再是我如今已不擅长的神圣的诗歌。尽管笔尖开始情不自禁地在稿笺上移动,但我至今还没完全想好。我打算写完这篇文字之后,便争取努力地忘却,从此摈弃红尘,“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据说好莱坞影星玛丽莲梦露曾在上世纪五十年代拍过一部名叫“七年之痒”的喜剧电影,大致讲的是经历了七年婚姻,深感夫妻生活日趋平淡的一位出版商,趁妻子和女儿外出度假之机,对楼上一位漂亮的广告女郎想入非非的滑稽故事。从此七年便成了验证男女爱情的分水岭。在终日沉湎于爱河的情侣眼中看来,七年犹如白驹过隙,一晃即逝,然而对于一厢情愿朝思暮想的我来说,七年之痛,却是痛彻心扉。
头一次和你正式认识,是在玄塘庙小镇上,那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街道以及终日喧嚣不已的轮渡码头,至今在我心里仍然保留着古朴而浪漫的印象。你举着色彩鲜亮的雨伞,打扮得淡雅而舒适,白皙秀气的面庞上,还带着浓郁的学生味。你用那双细长纤巧而又会说话的眼睛笑吟吟地看着我,好像是在问:“有什么事吗?”我面红耳赤,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八十六)
刚开始我并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复杂的生活背景,只觉得你是个单纯可爱的小妹儿,伶牙俐齿,笑起来的时候特别和蔼可亲。那天我鼓足勇气在河街的小巷口拦住你,与你谈话后,才知道你已经结婚,有了家庭,这不禁让我大吃一惊。不过后来我听说你的生活并不快乐,而且回忆起你拒绝我的态度,那简短的言辞间似乎透出一丝淡淡的无奈与凄凉。这令我深为感动,同时也坚定了自己不顾一切继续爱下去的决心。
直到七年后在你朋友“汤圆阿姨”的撮合下,我们才终于有了真正相爱的机会。那时我早已在生活中屡经挫折,却仍然怀着一颗对你强烈渴慕的心。在那漫长得能够让沧海变成桑田的七年里,我从未有一天忘记过你。虽然有过两次仓促的婚姻,且对方无论从容貌或其它方面来说,似乎都无可挑剔,但我始终认为不尽如人意。家庭对我来说就像个驿站,而我老是扮演着驿站中那位可怜的蓄势待发的旅客……
记得我们在“浣溪沙”首次约会之后,你曾多次提醒过我,可以在一起,但不必太认真,因为当时我们都还被束缚在各自早已形同虚设的一纸婚契里,暂时还无法解脱。你担心将来若是发生不可预见的情形时会对双方造成伤害,所以想提前告诫我们彼此要表现得洒脱一些。你说男女之爱绝非儿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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