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又烧了一把香,巍颤颤地挑亮烛芯,对着冷然说:“阿怡从小就怕黑。”冷然凑上前去,抚住她的双肩说:“不怕的,哥会照顾她,妈,还是早点休息吧。”
收拾好一切的冷芬也想上前安慰几句,终于还是忍住。她转身去关门,忽然一阵风把漆黑刮了进来,吹暗了灯火。她有些不争气地抖颤,抚住了心窝,双眼直勾勾地盯住外面。她蹑手蹑脚地只拿右手去关门,却没碰到门板,而是触到了软绵绵的物体。她赶忙撒手,以为是错觉,冷不防门上赫然地爬来一只手。她终于惨叫一声,跌倒在地。
全家人都被冷芬的这一声震住。冷然先反应,猛然返身,就要来扶起冷芬。他皱了皱眉头边说:“怎么回事?”还在地上浑身颤动的冷芬看到来了护心丸,很快地抓住冷然的手,呜咽地说:“手……”她仔细一瞧,却什么也没有,慌得连忙又闭上眼睛。
在三楼带宁宁的邝小明也迅地赶了下来,看着这惊慌的场面,竟有些裹足不前。他终于一个踉跄,面无血色地扶住大圆桌,手脚抖得厉害。原来,就在这时门外竟然跳入一条影子。
第三章 神秘男子(3)
这条影子嬉笑道:“我好像看见有一条人影钻进你们家,就跟着过来了。”冷然挺起身,一手就把这条影子拎起来,拖到门外有些远的地方,怒斥道:“这种事也好玩,阿炳,你脑子真是跌坏了。”他猛地一摔手,就把浑身一团黑的阿炳掷了出去,喝道:“有多远滚多远!”
摔在地上的阿炳,惊诧地觉面前的好朋友似乎变了。他赶紧爬起身,近乎献媚地跟前说:“我也是好心呐,怕你们家又出事啊。”却吃了一个重重的闭门羹。
锁好门的冷然看到惊魂未定的夫妻俩,叹了一口气。母亲开始责备了:“你们又没有做亏心事,怕什么!”被抢白的冷芬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冷然伸手拖住她,又听母亲说:“阿然,晚上你住我隔壁,我现在去铺床。”
冷然说:“妈,不用了,我到冷怡的房间凑合一下,都是现成的,不要那么麻烦。”母亲转过头,语气不容人拒绝:“不行,那样不好。”她再也没有说什么,转身上楼,知道儿子一定会听她的话。冷然又何尝不明白母亲的心思,知道母亲多少还是忌讳的。他对着手足无措的夫妻俩说:“都去休息吧。”诺诺连声,更听到宁宁开始哭了。
冷然等了一会,等他们上楼,这才把所有的灯熄了,楼下一片忽明忽暗的昏黄,唯有烛火摇曳。
陪母亲看了一会电视,冷然乏困,就去睡了。朦胧中,又见冷怡。她仍旧那么娇柔,闪着会说话的眼睛,摇摆两条青春的马尾辫。她欢愉地说,还有一年我们就毕业了!他想把她的目光吸牢在脸上,抓她的手有些哆嗦,无限希冀地说,到时候我们搬出去住,做我们想做的事,好吗?他讶然她的顺从,猛然又看到站在护栏上的她,粉紫色的嘴唇在风雨中傲然盛放,突然她的花容惨变,倏然坠落。他奋然去追,幸福闪得飞快,嘎然就从指尖溜走……
然后,冷然便醒了,浑身冒汗,茫然不知时辰。他翻身坐起,窗外仍是暗黝黝的,仿佛盼不到黎明。他少年时代有关男女的梦全是冷怡给予的,他已经不记得如何残忍地把它们全部勒死。
人死后,灵魂会被允许在人世间逗留一天,冷然始终相信这个传说。他缓缓起身,梦游般地去感受另一个存在的空间。
一点一滴从前的回忆就这样在冷然心里悄悄萌。他一路摸黑,先到冷怡的遗像前静静地伫足,烛火跳跃着惨白黯然的脸,把他的视线放散。恍惚间,娇柔的身影跃然而下。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那么漫不经心地凝望,他一时无语哽咽,只好拾起她的手,从容地穿越厨房,像一个盲者的引路人,拾阶而上。
他们数着阶梯,又回到了童年。他跳,她笑,他喘息,她拍手,他不动了,她返身回来掏出手帕……他安心在她的呵护下,愿意有数不尽的台阶。可是,她还是到了,他只好用几乎听不到的温柔告诉她,去休息吧。她也柔声说,你也去睡吧,阿然。一转身便虚幻进了虚掩的门。
冷然分明听到了房里的动静,心内一喜,他怎么舍得错过她的一笑一颦呢?他慢慢地又毫不犹豫地推开门,昏暗中,一条扭曲过的身影倏然钻入了床底下。
样式陈旧古板的床身,开始很不争气地抖抖瑟瑟。冷然无限失落,仿佛从万籁俱静深处透出了一口怅怅的叹息。他分辨得出,是人,不是魂。随即心内突然涌出一阵潮汐般的狂热,难道这就是那个暗中频频制造杰作的神秘男子?他迅地亮灯,急地猛跨几步,又陡然地停顿。
两天来的遭遇,像恶魔般地缠结着冷然,使他的内心恰巧就在这时有了微妙的变化。他怎么可以轻易地就让谜底揭开?他有些麻木不仁地搜索到一根合金制的晾衣杆,拖过一张小矮凳,沉稳地寻找适合的位置坐下。
晾衣杆就在冷然的手里,魔幻般地变成了马鞭。他的眼角掠过一抹凶残的念头,像驱逐牲口般,拿捏足够的力道狠命地抽了出去。
床底下一阵剧痛,却仍旧不吭一声,冷然也就毫不留情地抽,抽到他几乎没有了耐性,晾衣杆毫无预见地同时折断。他冷哼了一声:“出来!”把半截子杆顺势抛到一边。
第三章 神秘男子(4)
这么一个忍耐的动物,冷然越来越觉得真相似乎马上就要浮出水面。床身继续在抖颤,那条扭曲的身影**朝外有些艰难地爬了出来,冷然愕然。他万万没料到竟是沉默寡言的邝小明,一时间心思万端变化,冷然负重般地站了起来,走向阳台,他的背影令人念想苍茫。他朝黑暗中长长地吐出一口浑浊不堪的秽气,猛然转身,目光如电,盯住那个做贼后又来忏悔的垂头者淡淡地说:“不是怕吗?半夜三更你不在冷芬房里,跑到这里干什么?”
冷然的话就像一把锥子似的深深扎透邝小明的心房,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我该死……我该死……”
此情此景,冷然还能说什么呢?他在半分钟不到的时间里,都能栩栩如生地描绘出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丧失心志的邝小明偷偷地潜入冷怡的房间,欲图不轨。结果遭到冷怡断然拒绝,甚至以死相抗。
冷然还是忍不住喝斥:“你要偷腥,去外面啊,大把大把的随处都有,何苦如此丧尽天良,连自家的人都不放……”他过于激动,重重地捶了一下墙壁,一口气没能跟上来。
他稍稍放缓,滔滔不绝起来:“你知道这样带给她的伤害有多深吗?因为善良,她不忍告诉妈妈,因为不忍看到你们夫妻不和,也不能告诉姐姐。她孤立无援,只好独自咽下这颗受辱的苦果。而每到夜深人静,惴惴不安的她便会陷入无底的恐慌中,生怕一个不小心你又伸来魔爪。你还知不知道?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态,她度日如年地煎熬自己。当冷芬扮作你的样子,又一次袭扰她的时候,她才会爆出如此强烈的抵抗,宁愿从这里跳下去……”他说“跳”的时候,用手指狠狠地戳了一下扶栏外,语调至少提高八度。他几乎要窒息,长长地喘了几口气,最后才仿佛从坟墓里吐出一丝悠悠的鬼气:“你是不折不扣的凶手!”
一席话说得邝小明瘫软如泥,他半天才冒出一句话:“我……会不会有事?”他说这话的时候,冷芬站在后面,冷然叹了一口气,不再看他们,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口气:“滚!”
次日,后来一夜未眠的冷然很早就告别了母亲,搭乘一辆也很早的公交车返回了他所居住的桑田区。
桑田区的历史很短暂,还没有形成自己的口音,也没有自己独到的阅历。一直被许多人看作单调、枯燥,拿不出值得炫耀的文明古迹,也就不那么任性。正因为不那么任性,才使得她能够更快更少麻烦地接纳新鲜事物,随之而来的便是大批大批的人才与资金。
现在,高楼林立,市容井然有序,生活的节奏显然也跟紧了那些所谓的国际大都市。还在公交车上的冷然,忽然记起昨天委托薛晓桐找的东西,因为他恰巧听到两个熟人在聊着买卖房子的事。他看了看表,九点差一刻,还有一些时间,然后便开始拨电话,却一直听到已关机的提示。
yuedu_text_c();
冷然终于放弃,估量了一个差不多最近的路线,决定还是过去一趟。而这时的薛晓桐应该还在开晨会,她对事业的热情与一丝不苟,他早已领教过。虽然还不至于一定会为事业献身,但他觉得,有必要的情况下她还是会选择这么做的。
果然,冷然刚到薛晓桐的公司,她正从会议室里走出来。他又一次证明了自己有精确的计算能力,于是放下接待给的纸杯,迎了上去。
薛晓桐看上去明显的有些不快,也没有平日里的浓妆艳抹,让冷然由心觉出她本是一个很平常的女子。她见是冷然,勉强地挤出一堆笑容说:“来啦,到我办公室坐。”冷然笑,有些谦和的样子说:“好,……”就见她迈出了步子。
穿过大堂静肃开放的办公场所,到了属于薛晓桐的小间,还未进入,冷然忍不住了继续刚才未完的话,低声说:“升职啦,恭喜!恭喜!”
薛晓桐让了个身位,不置可否地说:“先请坐!”随后她悄悄掩上门,又说:“给你冲杯咖啡吧,加不加糖?”
“不加吧。”冷然这才坐下,正对着一张接近有三米的老板桌。他见薛晓桐已在忙碌,便胡侃:“你说你一个业务经理居然老关机,成什么话呀,换作我是老板,第一个炒你的鱿鱼。”
“哎,还亏得你成不了我老板。”薛晓桐端来咖啡,边走边笑说:“我就是想你来看看我,不行吗?”她挑起了修饰得很好的眉。
冷然微微欠身,接过杯子切入正题:“怎么样,弄到了没有?”薛晓桐却是不急不忙,交叉了双臂,马上又换了姿势,单手支起下巴,佯装深情款款地说:“你怎么谢我?”
冷然苦笑:“一起吃饭?”薛晓桐哧哧地笑,又做了一个优美的姿势把手臂放下来,返身走开。
当薛晓桐完全坐下,摇着舒适椅子的时候,冷然突然现她的眉头深锁,又回复到初见时的那种明显不快的神情中。
第三章 神秘男子(5)
一个单身的离异女人最怕的也是孤独,冷然叹了一口气,眉目传情的兴趣早已荡然无存。他咳了一声,掏出纸巾,掩饰自己的变化。薛晓桐瞟了他一眼,似乎又有了笑意:“你说我是不是碰到你,也撞邪了?”
冷然勉强挤出一副笑容说:“怎么?”随即做出一副规矩的聆听状。薛晓桐索然无味说:“也没什么啦,就是昨晚我失窃了。”
冷然又做出一个愕然说:“没丢什么吧?”薛晓桐拿右手食指去拨左手手指,边说:“手机、现金、戒指、项链、还有几张卡,幸亏身份证没拿,否则就霉透了。”
冷然皱了皱眉说:“在哪丢的?”薛晓桐说:“在家啊,睡觉的时候。”
冷然是真的惊讶了,说:“怎么会,当时你一点反应都没有?”薛晓桐有些夸张地说:“对呀,我也一直在纳闷,怎么就……”
冷然还是不信,抢着说:“应该不会吧,是不是被人做了手脚?吃了迷|药?”薛晓桐茫然说:“不会吧,昨晚很早我就回家了。”跟着眉飞色舞:“你还别说,亏了我睡得沉,对门王阿姨说了这是菩萨保佑。你想想要是那时我突然惊醒,哪还有命在。”随后双手合十,摇了摇。
薛晓桐说得倒也在理,碰到这种事越是浑然无知越能逢凶化吉。冷然忍不住提醒说:“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薛晓桐的脸色明显有些慌,陷入了思索,不像是对着冷然说:“不可能吧,你的意思……这可能是一种警告?”
随即,她的面部表情相当复杂,要么一个仇人都没有,要么就是结怨太多,冷然凭感觉应该是后者。他的感觉一向灵敏。他只好又叹了一口气说:“报案了没有?”
“报了。”薛晓桐的脸色又变,仿佛一下子用管子疏通了芥蒂,很快地拿起一叠资料,又怏怏不乐地说:“不聊这个了……是咯,你要的东西,不是很齐,当时登记的时候房主也不愿意留太多东西。如果要详细点的,恐怕你还得找人查查。听说是一个博士……”
一个单身的离异女人只要有合适的听众,便是莫大的享受,也许也不太在乎正经与不正经。可是冷然陪不了她,十点钟还有一个重要的会。他尽量不急不慢地站起身说:“有事要先走了,改天再谢你。”一边很巧妙地接过那一叠资料,还了一个愕然给她。他临出门的时候又探进半个脑袋说:“下回要把门窗看牢,一个人住当心点。”
很快,冷然便出了薛晓桐的公司,心里暗忖可能要迟到了。他拼命挥手,却招不来一辆的士。心里猛然地一阵悔,为什么刚才不随便让薛晓桐帮着留意一下车子的事,新旧都好。
没有交通工具终究不是办法,他终于招到了半辆的士,就是顺路搭乘的那种,也完成了与薛晓桐的再次对话。
车到立交桥,他不禁有些纳闷,纳闷的同时右眼皮骤然地迸跳,蓉为什么没有电话来?按理说她应该会催他一下。他试着拨出去,出乎意料地居然关机。他大惊,不敢往深处想。
好不容易赶到报社,气喘吁吁的时候,小玫向冷然悄悄打了一个手势,意思是说会已经开始了,好像里面人在火,都在等。他一下子明白过来,蓉,也还没有到。他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杨编没来?”
“嗯。”小玫小心谨慎地回,迅又埋头去忙自己的工作。
没办法,冷然只好硬着头皮推开会议室,方总编已经在念开场白了,脸色很难看。这种难看的脸色,即便是在家里冷然也是经常可以看到。他一直在奇怪婚后与他相处的截然变化。
婚前,每次到方妍家,他总是端茶递水,和蔼可亲地,甚至还会叫冷然多吃些菜。后来与方妍结合后,他的目光显然变了,变得咄咄逼人,大道理一箩筐。红过几次脸后,冷然索性不去为妙。倒是丈母娘也变了,变得经常有电话来,说无论如何要回家吃顿饭什么的。
冷然就这样想着,几乎没有听清他说了些什么。后来一片鼓掌声,他也跟着形式了一下,蓉始终没有到。
散会后,方总编沉声叫住他,说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人死不能复生,要节哀,要多注意休息,工作态度还要积极些。冷然唯有不住地点头,不住地“嗯”声。
yuedu_text_c();
最后,方总编皱了皱眉,理了理有些稀疏的脑门,问:“你们栏目的杨主编怎么没有来?会不会清楚怎么回事?”
说实话,冷然更想知道这件事。也就在这时,偌大安静的会议室里,两个人的手机几乎同时响了。周围变得有些诡异起来。
第三章 神秘男子(6)
是妻的医院打来的,说是一个长期精神病患者胁持方妍上了住院部的顶楼,冷然大惊,腾身站起,忙问现在怎么样了?那头妻的同事小肖说还在僵持中。冷然急忙说:“我马上来。”他惯性般地跨前几步,还没放下手机,扭头就对收了线的岳父说方妍出事了,身体仍朝前而去。
方总编也是一惊,站了起来,看到冷然已在门口,想多问两句、想挥挥手的念头只好作罢。他忽然记起什么,连忙去拨桌上的电话。
于是冷然才下楼,就看到了一辆车子,是方总编的广州本田。他和司机客气了两句,很快上路。
右眼皮又骤然地跳,原来是妻遇到了麻烦,冷然暗自叹息的时候,丈母娘打来电话。他把大致情况说完,那头已是心惊胆颤,忙说也要赶来。他只好安慰说来了也没用,还是宽心在家等消息吧。
他收线后,手机又响,看到号码,紧绷绷的心多少有些放松。他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蓉说:“没什么,睡迟了。”她顿了顿,接着说:“刚刚和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