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总是一切恐怖片必备的元素。”
忽然,我又想起了几十年前,那些生活在荒村公寓里的人,包括欧阳家族的男男女女,想必他们也曾在这面镜子前,留下过自己的身影和脸庞,留下过幸福和悲伤
这时,我举起了自己的左手,玉指环正反射着幽幽的光芒。
我匆匆地离开卫生间,回到了自己房间里。手指上戴着这枚来自荒村的玉指环,我就像手上戴着一副镣拷似的,我感觉自己什么都不敢做了。
随后,我关掉了电灯,躺在被黑暗笼罩的床上,轻轻抚摸着左手无名指上的玉指环,它似乎也和我一起呼吸着,渐渐沉入了恐惧的睡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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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天(1)))我扭过头等了几分钟,那股气味才渐渐变淡了。
然后,我揉着眼睛向衣橱里看去衣橱里竟吊着几具干瘦的死尸!
我立刻倒在了地上,额头上全都是冷汗,差点就大声叫了出来。我又看了看手上的玉指环,那块腥红色的污迹愈加显眼了。
但是,当我重新站起来时,才现衣橱里根本就没有死人,只是挂满了衣服而已。谢天谢地,我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原来刚才是我看错了。那些旧衣服吊在衣橱里,在昏暗的光线里乍一看,就好像吊着几个死人似的。
衣橱里的衣服既有男装也有女装,黑色和白色的西服,下面还连着西裤,红色和蓝色的旗袍,几件黑色的毛皮大衣,一个五十多年前的家庭衣橱赫然呈现在我眼前。我伸出手摸了摸衣服,全都已经脆了,一股霉味又涌了出来,有件西服的下摆还被虫蛀了个大洞。
我连忙掩着鼻子后退一步,关上了衣橱的大门。那是欧阳家穿过的衣服?想到这里我忽然有了些恶心,便向阁楼另一端走去。
这时,我才现在这边的地板上,也有一个向下的暗门,只是现在底下是悬空的,当初应该有一个扶梯的。但即便如此,把那么大的衣橱搬上来也确实不容易。
阁楼这端还有一个梳妆台,但上面的镜子早已经破碎了,只剩下一个长椭圆形的木框,裸露着后面黄的木板。我想当初荒村公寓的女主人,应该就是坐在这面镜子前梳妆打扮的。
然后,我拉开梳妆台下面的第一个抽屉,才现里面堆着许多旧照片。闻着这些照片的霉烂味,我的眼睛亮了起来,立刻把它们全都摊在了台子上面。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我始终都屏着呼吸,默默地看着这些照片。随着几十年前的黑白影像,那些曾经生活在这栋房子里的人,似乎又都活生生地出现了
第一张照片,是一个年轻的女子,她的身体倚靠着窗户,似乎在眺望着外面天空。她穿着一件毛衣,微微烫过的卷散在耳边,脸庞清爽而细致,再加上黑白影像的晕染,仿佛就是40年代月份牌里的上海美人。
但更让人着迷的是她的眼睛,在那柔和的眼线里,是一双淡淡哀伤的目光,正逼视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看着照片里她凭窗而立的样子,感觉就像是一只被囚禁的鸟,渴望窗外天空的自由我记得她的脸,在欧阳家全家福的照片里。
第二张照片,是一对年轻夫妇的结婚照,新娘就是刚才看到的她,而新郎也在那张全家福里看到过。从这张照片上看,他们还真的挺般配的,新郎穿着一身西服,身材挺拔地站着。新娘穿着一件洁白的婚纱,长长的裙摆一直拖在地上,她的一只手被新郎挽着,在她的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这是身为新娘子的幸福,还是对自己最美一刻的留恋呢?反正我也问不到她。
第三张照片,她正在低着头读,仿佛在沉思着什么。照片的背景就是这张梳妆台,在后面椭圆形的镜子里,也能看到她的样子。但奇怪的是,镜子里似乎还照出了一个人,但照片里的光线不是很足,我看不清那个人的样子,但可以确定那个人所处的角度,绝不是照片的拍摄者。
后面还有十几张照片,全都是在这栋房子里的日常生活场景,出现的人物也只有那对年轻的夫妇。只有最后一张照片,是欧阳家在荒村公寓的全家福,和韩小枫从荒村带来的那种照片一模一样,应该是从同一张底片里冲出来的。只是奇怪的是,他们居然没有一张室外的照片,全都在这栋房子里拍的。他们的表情大多也很沉默,极少见到有笑脸的照片,而那年轻的妻子,更多的则是淡淡忧伤的目光。
全部看完以后,我把这些照片全都放回到了抽屉里。然后,我拉开了第二个抽屉,现里面有两本旧。我把这些拿出来一看,先注意到了一个名字张爱玲。
原来是张爱玲的,一本《传奇》,还有一本《流言》,分别是1944年和1945年印刷的版本。《传奇》是张爱玲的小说集,《流言》则是散文集,没想到荒村公寓里还曾经有过一个“张迷”,我想这两本,应该是年轻的妻子在出嫁之前买的。我随手翻了一翻《传奇》,又是一股霉味扑鼻而来。忽然,我翻到了一枚签,其实不过是一张小卡片,上面用钢笔写着几个字“生命是一袭华丽的袍子,上面爬满了虱子”。
这几行字纤细娟秀,一看就知出于女子的手笔,下面还有一行落款“若云记于民国三十七年四月一日”。
现在我终于知道了她的名字叫若云。
至于“生命是一袭华丽的袍子,上面爬满了虱子”,则是张爱玲说过的话,一定是若云对这句话很有感触,便在签上把它记录了下来。
而这枚小小的签,正好插在《金琐记》这篇小说的最后一页。
为什么要插在《金琐记》里呢?我轻抚着页想了片刻,或许若云在担心自己的命运,会不会成为又一个曹七巧呢?就像《金琐记》里写的那样,青春少女曹七巧嫁入大户人家,就如小鸟被关进笼中,从此以后注定要蹉跎一生。
算了,女孩子的心思是猜不透的,更别说五十多年前的若云了,我轻叹了一声,把这两本放都回到了抽屉里。
在梳妆台底下还有一个小抽屉,我打开来一看,却现里面是一些小化妆品,有唇膏、粉底、香水还有一些我不认识的小玩意儿。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五十多年前的唇膏的样子,只是里面早就干了。不过,只要想象这个小东西曾经涂抹在若云的嘴唇上,心里就会有一种别样的感觉,是怀旧还是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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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我还是关上了抽屉,环视了阁楼一圈后,终于踩着梯子下去了。
回到三楼的房间,我还是把竹梯放在天花板底下,然后匆匆地走下了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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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天(2)))
“请千万不要误会。”小倩也显得很不好意思,她低着头说,“就算帮我一个忙,我感觉我已经无处可去,唯一能够住的地方,就只有这栋荒村公寓了。”
小倩的请求还是让我难以理解,她现在这副样子,突然让我想起了一部电影的名字《无处藏身》。
我忽然情不自禁地抓住她的肩膀问道:“告诉我,到底生了什么事?”
“你什么都不要问,我自己也不知道生了什么,只是我的心里感觉”她的话似乎触及到了什么,又被她生生地咽了回去。
“是不是和家里人吵架了?你实在太任性了,快回到你父母身边去。”
然而,小倩却一反常态地大声地回答:“不,我说过我没有家里人,我也没有父母,我是一个没有家的人。”
“没有家?岂不就是孤魂野鬼了吗?”
这句话一说出口,我就有些后悔了。但是,我更没有想到小倩会这样回答我:“你难道不知道我是谁吗?我是聂小倩啊。”
“聊斋里的美丽女鬼?”我使劲地摇着头说,“小倩,你是不是一直生活在你自己内心的世界里呢?也许这一切只是你的幻想而已。”
“你不要再问了,今晚我一定住在这里,我已经决定了。”
说着,她打开了那只大箱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些日常生活用品,还有几大包的快餐食品,一小袋大米,甚至还有一堆零食,看来她真是打算在这里“蹲点”了。
现在我算是彻底投降了,反正这房子本来就不属于我。所以,我也没有权力把她赶出去,我只能摇了摇头说:“好,我随便你住哪里。不过,这房子过几天可就要拆了。”
小倩一边收拾着的东西,一边干脆地回答:“我知道。”
看她现在这副样子,好像一下子成为了房子的主人,我傻傻地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才好。
忽然,她抬起头向我微微一笑:“对不起,今晚你能不能睡到楼上去?”
“楼上?”
我愣了一下,然后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心里却是种说不出的滋味。
小倩的嘴角微微一撇:“谢谢你,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
可我心里却暗暗地说:就这么把我赶到楼上去了,让我和那些爬山虎睡在一起,今晚可惨了。
她在房间里走了几步说:“从今晚起,我们就是楼上楼下的邻居了。”
居然是做邻居,我有些泄气地说:“行了,只能做几天的邻居。”
突然,小倩似乎现了什么,她盯着我的左手说:“你手指上是什么东西?”
我心里一惊,知道自己逃不过了,只能乖乖地向她举起了手。她盯着我的手指看了好一会儿,怔怔地问:“我没见你戴过戒指。”
“这是一枚玉指环。”我的语气变得沉闷了起来,“它来自荒村。”
“荒村的玉指环?怎么戴到了你的手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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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言难尽啊。”
然后,我就把这枚玉指环的来历全都告诉了她,还有我戴上它就怎么也拔不下来的烦恼。
小倩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她抓住了我的左手,摸了摸戴在我无名指上的玉指环。然后,她试着拔了拔指环,但玉指环立刻收缩了起来,让我疼得几乎叫了出来。小倩显然被吓坏了,连忙放开了我的手。
“也许,秘密就在这枚玉指环里?”
“可我该怎么办呢?永远戴着它吗?”我烦躁地在房间里走了几圈,最后靠着房门说,“算了,先捱过这几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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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天(3)))
我挣扎着坐了起来,门外射进来的白光有些刺眼,而我的身体依然处于黑暗中。我使劲揉了揉眼睛,才适应了这道狭小的光线,看到门外似乎站着一个黑影。
心跳骤然加快了,但我立刻让自己镇定了下来,会不会又是做恶梦的小倩呢?我小心翼翼地从席子上站起来,尽量不弄出一点声音,悄悄地把头探出门外。
走廊里亮着一片柔和的光线,我现了一个年轻女子的背影,正孤独地站在走廊中心。她穿的衣服很奇怪,我从来没有见到过,但我还是轻轻地叫了一声:“小倩?”
几乎同时,她缓缓地回过头来,光线一下子太亮了,使我看不清她的脸。她开始向我这边走来,我忽然莫名其妙地紧张了起来,用手遮挡着头顶的灯光,终于看清楚了她的眼睛
她不是小倩。
瞬间,我几乎叫了出来,但她似乎对我视若无睹,怔怔地朝走廊这边走来。这时我看清了她穿的衣服,居然是一条又厚又长的连衣裙,我从没见过这种样式的衣服,看起来实在太厚重了,在这个季节穿着它恐怕要热死了。她的脸庞是苍白而纤细的,美丽的眼睛直视着前方,如果不是在这种地方和时刻出现,她绝对是一个非常迷人的女子。
我颤抖着轻声问道:“你是谁?”
但她没有丝毫反应,面无表情地从我身边穿过,似乎我根本就不存在。当她与我擦身而过的瞬间,我忽然想了起来我见过她的脸。上午在顶层阁楼里,我现了许多张旧照片,几乎每一张都有她的脸。
她的名字叫若云。
此刻我惊呆了,怔怔地看着她向楼梯口缓缓而去,柔和的光线如瀑布般笼罩着她,而她身后的墙壁依然在黑暗之中。
这怎么可能呢?在遥远的1948年,她就生活在这栋房子里。五十多年以后的今夜,她重新出现在荒村公寓三楼的走廊中,却依然是那样年轻,那样迷人,与当年照片里的她没有任何改变。
我究竟看到了什么?
她走下了楼梯,那团光线始终照射在她身上,而周围全是一片黑暗。她就好像舞台上的明星,全身笼罩在白色的聚光灯下,而其他所有人都在黑暗中看着她。
忍无可忍中,我打开了电灯,当灯光照亮我眼睛时,她却瞬间消失了。我惊慌失措地看了看四周,并没有任何的异常情况。我又跑下了旋转楼梯,也没现任何有人的迹象。
她到哪儿去了?
走到二楼的走廊口,看到小倩睡的房门正紧闭着,我想我不应该打扰她的好梦。我让自己重新放松下来,然后回到了三楼的房间里。
我在房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看着墙上昏黄的电灯光线,与刚才那种奇异的的光线完全不一样。那么照在若云身上的光线,又是从哪里来的呢?我怎么也想不明白,只能关了电灯,又躺到了草席上。
在自己大腿上拧了一把,我几乎疼得叫了起来。现在我能肯定了,刚才绝不是在做梦,我确实亲眼见到了若云五十多年前住在这里的女人。
可我怎么会见到她的呢?即便当年美丽的若云,今天仍然健在于世,那也应该是八十岁的老太太了。毫无疑问,刚才我所目睹的,是五十多年前的若云,还有她穿的那身衣服,也是那个时代才有的,难道我见到了幽灵?
想到这里,我又是一阵毛骨悚然,连忙闭上了眼睛,在心里默默地祈祷:“黑夜啊,快点让我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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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天(1)
yuedu_text_c();))”我只能结结巴巴地说,“我在想,其实你还是挺善解人意的。”
小倩突然笑了笑说:“过去你是不是以为,我只是来马蚤扰你的无聊读者?”
“不,你是聊斋里的聂小倩嘛。”
“没错。”她倒是很自然地点了点头说,“好了,我现在要出去了,你一个人在这里小心点。”
“出去?你是去冰激淋店上班?”
她不置可否地看着我的眼睛,然后轻声说:“再见,我晚上回来。”
不过,我还是紧追了出去,目送她离开了这栋房子。
回到二楼的房间,我不敢多看她留在这里的东西,一想到昨晚她就睡在这屋里,心里就莫名其妙地毛。
不知为什么,小倩说过的话我都记得很牢,中午我没有再吃微波炉食品,而是在外面的饭店里吃了一顿午饭。
下午,我没有在外面多停留,匆匆地回到了荒村公寓。当我刚刚来到二楼房间时,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敲门声。
底楼的大门被敲得山响,似乎整栋房子都摇摇欲坠了起来。我连忙捂住乱跳的心口,把头伸出了窗外,现楼下站着一个年轻的男人,正在用力地敲着前头的大门。
忽然,那个男人抬起了头,我这才看清了他的脸叶萧。
我吃了一惊,连忙大声地叫了叫他。
叶萧也看到了我,他在下面说:“快点给我开门。”
“前门封死了,你要从后门进来。”
说完,我立刻冲出了房间,跑到底楼去给他开门。果然,我在后门看到了叶萧,他显然对这老房子不太放心,小心翼翼地进入了走廊,摆出一副警察特有的姿势,似乎随时都有人会袭击他。
我把他引到了底楼,指着宽敞的大厅说:“叶萧,我领你参观参观。你看,这里就是欧阳家族当年跳舞的地方。”
叶萧冷冷地环视了一圈,面无表情地回答:“这里的阴气太重了。”
“为什么你们都这么说呢?我想,可能是这房子太潮湿了。”
“等一等,你手指上是什么?”
他现了我左手上的玉指环,我心里“咯噔”了一下,缓缓举起左手说:“就是这个东西啊?前几天,我在路边的小摊上看到这个东西,觉得挺好玩的,就花了十块钱买下来。”
但叶萧还是盯着玉指环看了看,然后冷冷地说:“这东西真不适合戴在你的手指上。”
“呵呵。”我向叶萧傻笑了一下,然后带着他在底楼转了一圈。
我们走上了旋转楼梯,来到了二楼的房间里。叶萧看了看折叠床和微波炉,轻声说:“其实,我是担心你才来这看你的。你一个人住在这种鬼地方,我怎么放得下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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