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鲁斯皱起眉头,踱出几步,回头说:“好了,此事你留意着,但切莫外扬。”
美迪亚说:“小人一定守口如瓶。”
忽然皮卡鲁斯叫道:“那莫西里!”
阿牙吃了一惊,那莫西里怎么来了?他伸出脑袋,碎石小路的尽头,一个鹅黄|色裙衫的少女婀娜多姿的走来,花容月貌,娉娉婷婷,似乎连园中的争奇斗艳的百花也羞赧的失去颜色。
皮卡鲁斯呆呆的站着,这是他第二次见到那莫西里。
他第一次见到那莫西里,是在奴隶市场。他不是个好色的人,也从来没有在这种地方买过女奴回去滛乐。他只是路过,然后不经意的看了一眼。但就是这么一眼,他看见了她。这个有着酷似月亮女神容貌的少女,在蜷缩一旁形容鄙陋的男女奴隶里,在单薄脏污的衣服下,谜一样的吸引住了他。
她倔强的昂着头,用她的天生丽质鄙夷着台下蠢蠢欲动的贪婪男人。而她的眼睛像传说中流沙深处的月牙泉一样明净透彻,纤尘不染,仿佛可以抚慰一切充满疲倦的争斗之心,洗涤一切沾满鲜血的不洁肉身,让他忘记了她褴褛的衣衫,忘记了她卑微的地位,忘记了四周哗闹的人群,也忘记了这喧嚣纷扰的尘世。
他就这么看着她,直到听到人们争先喊价。
就在他决定买下她的时候,阿牙王子带走这个女人。他志在必得的心忽然就有了那么一种失落。
后来,他便常常听人说起太阳宫殿里里有一个美丽绝伦的女奴,伺候尚未成年的小王子。也许是无意,也许是故意,他总能留意到那些调笑的闲言碎语,捕捉到这个美人的影子,心里发出些许惆怅的叹息。
这时那莫西里已经走到跟前,行礼说:“皮卡鲁斯大人。”
这个叱咤风云的人物,竟然有些手足无措。
那莫西里说:“大人,您看见阿牙殿下了吗?”
“没有。”皮卡鲁斯望着她精致的五官。
那莫西里说:“那大人,我先去找殿下了。”皮卡鲁斯忽然抓住那莫西里的胳膊。他的眼睛闪着灼热的光芒,说:“那莫西里,你越来越美了。”
那莫西里的脸红了一下,挣脱他的手。皮卡鲁斯尴尬的沉默片刻,说:“阿牙殿下,他,对你好吗?”那莫西里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皮卡鲁斯有些动情的说:“那天,你被小王子买走以后,我常常想起你。”那莫西里垂首低声说:“大人,我只是一个奴隶。”
“不!”皮卡鲁斯着迷的说,“你跟他们不同。你有上天的宠幸,有命运的眷顾,生得这样花容月貌,倾倒众生。”
“那又怎么样呢?”那莫西里抬头看他说,“不也一样跪着伺候你们这些主子?”
皮卡鲁斯说:“阿牙一个十多岁的小男孩,他懂什么!你需要一个真正的男人,成熟的男人!”
“皮卡鲁斯大人是在说您自己吗?”那莫西里话含讽刺的说,“您会娶一个奴隶为妻?”
“我……”皮卡鲁斯一怔,说不出话来。
那莫西里露出早已知道的嘲笑,越过哑口无言的皮卡鲁斯。美迪亚傲慢的大声说:“没有贵族愿意娶奴隶为妻,这是一件丢人的事。”像是在替皮卡鲁斯回答那莫西里不知好歹的问题。
皮卡鲁斯却自言自语:“这个世界,没有天生的高贵,也没有一成不变的下贱。爱是生而平等的。”
这句话阿牙曾听那莫西里说过,如果她听到皮卡鲁斯也这样说,会有所触动吗?阿牙不知道,因为他看见她急匆匆的拐了一个弯,消失在姹紫嫣红中。
美迪亚说:“这个女人太放肆了。”
皮卡鲁斯看上去兴致索然,再也无心玩赏后花园,说;“我们还是回大殿去。”
第三三章
等两人走远,阿牙跳出大石,沿那莫西里的方向追去。他在拱桥上看到那莫西里,她如释重负的说:“殿下,可找到你了。出大事儿了!”阿牙问:“什么事?”那莫西里语气又急促了起来:“富察被杀了,斯巴达他们拿着刀要去寻仇。”富察是阿牙上次从第8军团选出来在竞技大赛上跟他协同作战的士兵。阿牙又惊又怒:“被谁杀的?”
“听说是安哥大人的人。”那莫西里回答。
安哥是阿牙的叔叔,法老王的幼弟,年龄只比阿牙大八岁,勇武好杀,力大无朋,素有阿抵比斯第一勇士的称谓。阿牙气急败坏,大步往回赶。那莫西里紧紧跟随。他边走边问:“怎么打起来的?”
那莫西里说:“刚才一个小厮来说,富察和巴布去巷子的酒馆喝酒,碰到安哥大人的斗士在谈论开春的竞技大赛,讥笑殿下……小瘦鸡似的,殿下的人个个蠢笨如猪,大赛年年败北。富察和巴布老羞成怒,就跟他们殴打起来。安哥大人那边人多势众,一个斗士掏出匕首,扎进富察的肚子。巴布也被打得鼻青脸肿,见势不妙,逃出酒馆,撩拨斯巴达几人讨回公道。那小厮在场听到后,急忙来找殿下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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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富察和巴布,我一不在,就他妈的出去给我惹事!”阿牙心急火燎的赶回银盾宫,迎头碰到报信的小厮。他说:“殿下,斯巴达他们已经出宫了!”
没想到在这节骨眼上节外生枝,阿牙大喊:“给我备马!”
马仆飞快牵来健硕的白马,五个贴身黑奴也骑马待命。阿牙问小厮:“哪个酒馆?”小厮回答:“好像是一个叫快活林的酒馆,默格巷最里头的那家。”
阿牙飞身上鞍,打马而去。黑奴紧紧跟随。
几匹快马驰出太阳宫殿,穿梭在大街小巷。黑奴扬鞭吆喝,行人纷纷闪躲。尘烟滚滚,箩筐小摊翻倒一地,惊叫不断。
六人一行,策马进入默格巷,远远的便听到辱骂打斗声。
很快到达快活林酒馆门口,阿牙一勒缰绳,马倏然立定。六人翻身下马,他一脚踢开门板,一个壮汉从楼梯上骨碌碌滚了下来。一个黑奴抽出弯刀搁在他脖子上,壮汉不敢动弹。他抬头一看,二楼乒乒乓乓打得不可开交。
“住手!”阿牙大喊。
他的声音显然没有发挥作用。十多个人凶狠的厮杀,头破血流。斯巴达挥拳击在一个大胡子脸上,那大胡子摇摇晃晃。斯巴达用力补上一脚,大胡子仰倒在木栏上,翻身摔落。沉重的身体一碰地,血便迅速淌开。
阿牙怒道:“斯巴达,给我住手!”
斯巴达愕然看见阿牙,喝道:“别打了!”他粗野的声音止住了打斗。图尔法他们也发现了他,怏怏的说:“阿牙殿下。”安哥的人见是王子,不敢太过造次,跟着安静下来。
阿牙走到二楼,上面一片狼藉。散架的木桌木椅,摔碎的酒坛酒碗,鲜血和酒水掺混在一起,已经浸润透地板。几个血肉模糊的人横七竖八歪靠着,大声呻吟。
“怎么回事?”阿牙的目光一个个扫视过他们的脸。
众人沉默不语。
阿牙斥责:“你们都是军人,都是为帝国王室效力的人,不是土匪贼寇。你们当这里是蛮荒野郊?想打就打,想杀就杀。告诉你们,这是孟菲纳!是雪狼神建都的地方,是法老王统驭天下的地方,是律法森严,天威当头的地方!”
“这帮狗崽子侮辱殿下。”图尔法申辩说。
安哥的人愤恨的叫嚷起来。阿牙狠狠瞪了图尔法一眼,他低下头。他说:“安哥是我的王叔,他的属下怎么可能侮辱我?凡是挑拨王室关系的人,都要受到严厉惩罚!”
阿牙一挥手,两个黑奴上前按倒图尔法,扒下他的上衣。
阿牙说:“鞭打二十下。”
黑奴挥鞭抽打,顷刻间图尔法皮开肉绽。鞭打只是皮外伤,但当着敌人的面跪地挨抽却是莫大的耻辱。图尔法的双拳紧握,青筋暴起。斯巴达等人也两面无光,羞愧难当。
安哥被宝瓶王封为萨比拉亲王,萨比拉,意为太阳下的勇者。安哥在阿抵比斯是最影响和势力的人之一,阿牙不想在他图谋大事的时候得罪他,更不想是斯巴达这几个他要用的人得罪他。
安哥属下眼中露出一丝轻蔑,阿牙的举动在他们看来是胆小怕事,畏惧安哥的表现。他们嘻嘻哈哈看着背受鞭笞的图尔法,不再把他这个小王子放在眼里。
受刑完毕,图尔法爬起来,双眼通红,死盯着安哥狂妄的斗士和仆从。一个黝黑的斗士脱下裤子,顶着腰,羞辱说:“看什么看,你这孬种!”安哥下属哈哈大笑。阿牙脸色一变,太嚣张了,这不但是羞辱图尔法,更是羞辱他。斯巴达他们手摸到腰间的剑柄上,只等他下令格杀。
气氛剑拔弩张起来,空气凝聚着一触即发的危险。
忽然阿牙说:“事情就到此为止。斯巴达,我们走。”斯巴达,图尔法,以及另外六个第8军团的士兵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走!”阿牙愤怒的说。
“这么容易就走了?”一个冷冷的声音说,“我养的斗士就这么白白被杀了?”
阿牙回头一看,一楼门口站着身穿华丽皮裘的安哥,后面是披甲带刀的卫队。阿牙微微一笑,说:“王叔怎么也离席来这儿了?”
安哥哼的一声:“我听说殿下来酒馆拿人,也只好跟着来了。这些斗士都是我几年来辛辛苦苦从各地寻找挖掘来的,被殿下抓光了,你让我竞技大赛上单枪匹马,当个光杆司令?”
“王叔说笑了。”阿牙说,“我就带了五个随从,哪里是来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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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哥大步走进,看见大胡子趴在血泊中庞大的尸体,恼怒问:“谁杀的?”阿牙心底一沉,却听斯巴达走出一步,昂然说:“我杀的。”
安哥拔出宝剑,剑锋透着寒光。他眯着眼,阴戾说:“下来。”
斯巴达啪的扔掉短剑,下楼站在安哥面前。安哥说:“为什么扔掉武器?”斯巴达说:“大人是亲王,要杀一个人如同捏死一只蚂蚁,我能抵抗吗?”安哥说:“你不怕死?”斯巴达哈哈大笑:“老子从军以来,就不知道什么叫怕死。”安哥手起剑落,阿牙大惊失色,叫道:“手下留人!”
血飞溅而出,安哥的宝剑已经回鞘。斯巴达左颊多出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沫汩汩冒出。他岿然不动,若无其事一般。
安哥冷笑说:“是条汉子。我宝剑不杀空手之人。竞技大赛上,我等你,一决高低。”安哥一招手,掉头便走。二楼的斗士仆从纷纷下楼跟随。
走到大门,他忽然回头,看着阿牙说:“你在我眼里,连只蚂蚁都不如。”
安哥带着卫队离去。
阿牙面色铁青的站立在楼梯口。酒馆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哆哆嗦嗦的从柜台里爬出来,媚笑着软腿走上来,说:“殿下。”阿牙一脚把他又踢了下去,大声说:“回宫!”
第二天阿牙去猛兽室视察斯巴达等人的训练。猛兽室是阿牙在银盾宫内秘密圈养大型凶猛兽类的地方,位于侧殿底部的地下宫殿。这个地宫是他十二岁那年无意中发现的,是一座地底陵寝,石头雕刻的巨型兵马两侧林立,整个大殿空洞而宏伟。除了这个大殿,他猜测应该还有石室,但至今没有找到,查阅书籍典献,却没有任何关于这座地宫的记述。阿牙没有把这座神秘的陵寝告诉法老王, 他觉得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必能派上用场。后来他在里面饲养各种食人猛兽。当挑选出这九个士兵,他便想到了这里。加上他原来的九个斗士,一共十八人,让他们与猛兽厮杀搏斗,让他们像猛兽一样的凶狠好战,冷酷嗜血,最后生存下来的最强悍的九人便是跟随他参加竞技大赛的斗士。而谁也不会知道他在这个阴冷的地宫残酷训练着一批冷血杀手。头一天,库隆便被一头加西虎咬断了大腿。库隆是阿牙原来的斗士,包括另外八人,都是这些年阿牙从身边最擅长格斗的仆从中严格精选出来的。但当他们面对眼睛闪着黄光的野兽,恐惧在他们中间蔓延。
九个斗士手握短剑,面面相觑。加西虎优哉游哉的从笼子里走出来,这是一种体形庞大的猛虎,比普通虎类大上两倍,四肢粗健,爆发力强,生活在加西洲丛林,性格暴躁,经常猎食附近土著居民,令人谈虎色变。
阿牙坐在台阶上,观看这一场人虎大战。斯巴达九人和他的贴身黑奴站在台阶旁边,保护阿牙的安全。一列侍卫全副武装,严守大殿。阿牙喝斥犹豫不前的斗士,终于瓦纳冲了上去。加西虎咆哮一声,露出森森白牙,一巴掌拍去,瓦纳躲开,飞快绕到加西虎背后,举剑刺向虎腹。加西虎急急扭身转向,短剑扎中老虎屁股。其余八人一齐涌上。激怒的加西虎猛扑倒弗里特,差不多一人高的身躯压在他身上,鲜血如注。弗里特哀嚎着,眼看命丧虎口。库隆突然一跃,跳上虎背,搂住脖子,短剑用力狠扎。加西虎惨叫放开血淋淋的弗里特,扑腾企图甩开库隆。两人拖出弗里特,余人围着加西虎乱剑刺杀。浸透血渍的加西虎狂怒的东扑西咬,攴底亚被咬住肩头飞甩出去,撞在石墙当即晕厥。罗提被虎爪划破眼球,满面鲜血的他捂住脸,哭喊着:“我的眼睛,我的眼睛!”他凄凉恐怖的叫声骇住了正在厮杀的斗士,他们一步步往后退,留下无助哭喊的罗提和拼死伏在虎背的库隆。
看到斗士的畏缩,他恼怒不已,大声责骂。但他们战战兢兢,怎么也不肯走近一步。发性的猛虎张开血盆大口,咬向罗提。沉浸在剧痛和悲惨中的罗提毫无所知冰冷的牙刀正在靠拢。勇敢的库隆大叫着:“罗提快跑!快!”一把揪住虎脸的皮毛,用力回扯,短剑刺进加西虎下颚。加西虎这一迟缓,罗提从库隆急切的叫声中听出了危险,滚爬着逃离开虎身下巨大的阴影。但松开虎颈的库隆被回头的加西虎拦腰咬住,眼看就要生生切断。惨绝人寰的一幕震惊了所有的斗士,没人喊叫,也没人救援。
大家都在等着死亡的发生。
一支冷剑“嗖”的飞出,没入虎背。加西虎痛得大声惨嚎,虎口一松,库隆坠落。但红眼的加西虎又猛的低头合嘴,库隆落地,左腿留在了血腥的虎嘴里。库隆惊恐看着猛虎啃咬撕扯着自己的断腿,甚至忘记了去看一下从哪里飞出来的短剑救了自己。
是斯巴达。他又从腰间拔出阿牙赠送的弯刀,走向加西虎。由于皮厚肉粗,加西虎背上的短剑没有伤到它的内腑,它掉过头,仿佛知道是对面这个人暗算自己似的,扔下啃噬半截的断腿和瘫软无力的库隆,喉咙发出低沉的吼声,收腿低腰,蓄势待发。
第8军团的其余八个士兵也纷纷抽出短剑,跟上斯巴达。
斯巴达把九人分成两拨,位于加西虎一前一后。加西虎积蓄好力量,发出山崩地裂的咆哮,腾空跃起,扑向斯巴达。不等加西虎落地,斯巴达敏捷的翻身滚开,虎尾钢鞭一般扫在富察身上,皮开肉绽。
后边四个人凶猛的攻击加西虎,加西虎掉头便咬,四人一哄而散。前边五人又奋勇刺杀,虎身顿时鲜血四溅,加西虎回身反击。就这样,加西虎顾头难顾尾,顾左难顾右,却又总是力道用空,引得它吼叫连连,暴跳如雷。人多势众,但加西虎凶悍异常,人虎纠缠在一起,喊叫声,咆哮声响彻大殿。
带来的医生忙着给受伤的斗士敷药止血,包扎伤口。库隆也已被黑奴乘乱抬出。阿牙目不转睛的看着场中。
这几个有过实战经验的士兵确实比那些只在宫中练习格斗的斗士面对危险更沉着冷静。他们不急不躁,慢慢消耗着加西虎的体力,释放着加西虎的鲜血。时间一长,加西虎开始疲倦,行动也开始缓慢。终于它不堪重负的趴下。它的眼睛半搭着,重重的喘气,身体起伏,似乎已经无暇顾及周围的士兵。
时机到了!斯巴达命令:“上!”
九个士兵持剑冲上。忽然,加西虎一跃而起,扑至最前方的图尔法。仿佛一块沉重的岩石落下,图尔法大惊失色。这头末路狰狞的老虎施展了一个诡计,引近士兵一举扑杀。斯巴达飞身撞开惊慌失措的图尔法,缩头前滚,转眼被庞大的虎身掩没。
阿牙一惊而起,却听得加西虎疯狂的嚎叫,然后又是一声大喊,老虎被仰面推倒,雪白柔软的腹部被利刀剖开,肠胃翻出。它抽搐了几下,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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