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倚重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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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雨倚重楼-第15部分(2/2)
华手一摆,豪气万千:“我听说北关告急,玉门又被北燕人攻下,就向圣上请命出征。傅贤弟,以后我就在你三军之下,可要关照一二啊!”

    傅徽淡淡一笑:“慕兄老当益壮,自然是一员猛将。”

    “那是自然,当年我能在北燕大军中七进七出,对北燕轻甲骑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要是老哥我不小心给你丢脸了,就军法处置我好了。”慕天华笑得爽快,“那个时候,我们先锋军被北燕击溃,那领兵的郑将军当即拔剑自尽。这种人,一打输就割自己的头,好歹活着还能报个信,真是屁大的用处都没!”

    傅徽但笑不语。

    两人边走边谈,已经走进军营,遥遥地看见篝火旁,裴洛正和一个高壮的年轻士兵比腕力,林未颜和秦拓勾肩搭背地站在一起,围观的更是大声鼓噪呐喊。

    慕天华颇为感慨:“我原来还担心他们,到底不像我们那时候一样凭着本事一脚一拳打下来的功勋,现在放心了。”

    傅徽负手而立:“他们都是好孩子,倒是我开始时候看错了。”

    正说话间,林未颜转过头先看到他们,大步跑过来:“慕伯伯,真的是你来了?”他语气激动:“慕伯伯,我爹有没有要你带话来?你什么时候回南都,能不能帮我带口信回去?”

    慕天华按着他的肩,很是无奈:“你爹说了,要你好好在军营里待着,要是做出什么丢郡王府脸面的事情,回去就罚你在家跪半年的祖宗牌位。”

    林未颜啊了一声,神色复杂:“那我以后还是留在边关好了。”他话音刚落,就听到背后爆发出一阵笑闹怒骂的声音,忙回到篝火边去看正在比腕力的两人。胜负已分,裴洛正揉着手腕,长眉轻拧,微微偏过头笑着,对面那个高壮的士兵也笑着使劲拍他的肩。林未颜不由咂舌,那一掌拍下去多大的力,亏得裴洛还笑得出来。

    慕天华笑眯眯地看着:“未颜这孩子虽是毛躁了点,但本质不错。”

    傅徽点了点头,又道:“我想有机会多让那几个孩子领兵出战,以后说不定还能接过你我肩上的重担。”

    “傅帅,探子来报说,北燕营地里有异动,正朝着这里过来,领兵的是北燕副将哈尔穆。”许炼掀主帅开军帐的幕布,气息还有几分不稳,像是一路疾奔过来的。

    军帐内,各个副将都聚在桌边,面前还摊着一张军用地图,闻言都望向傅徽。

    展平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那哈尔穆据说是北燕第一勇士,有千斤大力,战场上以一当十。末将同他交过手,也就是力大无比,却是个莽夫。请点给末将一支人马,定能杀退他们!”

    裴潇也微微一笑:“若是慕容骁亲自领兵也罢,却派了哈尔穆过来,真是失策了。”

    傅徽点点头,一拍慕天华的肩:“他们北燕有第一勇士,我们难道没有?展平,秦拓,你们两个随着慕将军出战。”

    慕天华爽快地一笑:“这第一勇士,大约十多年前我还当之无愧。现在已经老了,不如年轻的时候了。”

    铁衣轻响,三人撩开幕布,走出了军帐。

    待脚步声走远,凌镇予方才开口:“慕容骁派哈尔穆为将,到底是什么用意?是来试探,还是另有埋伏?”

    裴洛手边放着茶盏,微微笑道:“或许都有。不管他们派了谁过来,总之都不能小看了对方。何况北燕一路顺风顺水地打到这里,偶然失利一次,对于士气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我想慕容骁也是这样想的。”

    傅徽看了裴洛一眼,颔首道:“展平脾气暴躁,沉不住气,却很能提升士气;而秦拓办事稳妥,为人冷静,可是单独领兵的次数还是太少了。他们有慕将军在旁指点,一定不会出差池。”

    裴潇吁了一口气,皱眉道:“泰山大人终究是有些年岁了,这样在战场上拼杀,也不知……”他离开南都出征那日,绯烟就哭得双眼通红,而现在父亲又上了战场,该是如何自处?

    傅徽抬手按在地图上,长年累月征战沙场的风霜将他的一双手变得指节粗大、上面布满青筋,可见不少的细碎伤痕。而当年,这双手也执过书卷,作过丹青书法,只有练剑留下的一些薄茧。他缓颜笑了,微微带些苦涩,更多的却是壮志豪情:“等到我们这个年纪,你就会明白了……”

    “就是做梦,也想着有一天再和昔日兄弟好友一起,驰骋沙场啊……”

    英雄无泪(3)

    笼罩在十里窄道之上的雾气渐渐散去,耳边的铁蹄声响越来越大,似乎杂乱无章,却尽数敲在心头,让人心神震撼。远处,仿佛黑色的乌云,自雾气消逝之处而来,铺天盖地的浓重墨色铁甲,青森锋利的长枪,军容齐整,旗帜迎风而起,却是鲜丽的血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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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支骑兵队伍越挨越近,忽见对方军中冲来一个魁梧矫健的身影,雾气之后刀锋一闪,挟着一股疾风扑面而来!

    秦拓举枪一格,只见火星四溅,一股大力将他连人带马逼退三步。

    那人一身黑色衣甲,大声喝道:“我哈尔穆刀下不死无名鬼,报上名来!”

    秦拓长枪一横,淡淡道:“秦拓。”他手上用力,长枪横扫过去,但见对方也立刻以刀架开,瞬间又刀柄一沉,长刀在半空划过一道弧度,倏忽之间都攻到对方面前。

    秦拓看准长刀的来势,一拨马头,堪堪避开。两招一过,手臂微微发麻,却已经大略摸到对方底细。忽见一骑挡在身前,马上那人头发灰白,腰杆却挺得笔直,长枪锃亮:“吾是南楚慕天华!”

    哈尔穆眯起眼看着眼前人,傲然道:“你就是当年那个领兵一直打到临汾的慕天华?要是换在如今,我一人就可将你斩落马下!”他话音刚落,一声暴喝,连环三刀,带起寒星点点。慕天华也举枪相迎,两人兵刃相交,风声呼呼,周围混战的骑兵都勒马退开去。

    当年慕天华为大将,裴相爷为监军,一路直叩北燕国都临汾。北燕不得不交出储君,而北燕的储君最后是死于南楚军中。这两点,让北燕子民痛恨慕天华,可是又敬佩他的骁勇善战。

    眼下两军将领交手,慕天华发丝灰白,身手矫健如昔,同哈尔穆相比一点也不逊色。北燕人生性暴躁残忍,却最敬重英雄,自发自地退到后面,无人上前。

    秦拓勒马退到一旁,静看两人之间比武局面变换。反观展平,时而握拳,时而低咒,时而长叹可惜,咬牙切齿,恨不得自己也冲上去。

    秦拓静静地想,想起之前在南都的日子,夜半时常起来时常看见姨夫在院子中舞枪,寒光点点,银月寂静,渐渐灰白的发丝被劲风激起。就像最好的马还是向往塞外,最凶猛的雄鹰唯有振翅翱翔才算活着,南都的安逸生活,到底不是姨夫想要的。

    只有夜半梦回时候,大概才敢想起曾经笑傲群雄,征战大漠的豪情壮志。

    忽见寒光一现,慕天华手中长枪横扫,划破了哈尔穆的衣甲,一个疾刺便要刺穿胸膛。南楚骑兵高声喝彩,忽见一抹寒光飞来,正磕在慕天华的长枪之上,这致命的一枪便不能再落下。

    只见一人策马而来,猿背蜂腰,形容骁悍,一鞭抽在哈尔穆的马上。那战马像是通了灵性,回身折转。

    来人手执令牌,扬声道:“慕容将军有令,即刻撤兵!”

    秦拓认出来的这人正是慕容骁帐下的先锋颐狼,抬起手道:“追!”

    南楚骑兵冲杀一阵,将北燕人杀得七零八落,待到追了七八里路,慕天华突然扬声道:“大家停步,不要再追了!”

    展平一口恶气憋得太久,正杀得起性,忽然听见这么一句,还是停了下来:“为什么不追了?”

    慕天华遥指前方:“这下去就是落雁峡的谷口,若他们事先埋伏在那里,我们一不小心就会全军覆灭。”

    展平忍不住大笑:“慕将军,您老真是北燕人的克星啊。”

    慕天华看了他一眼,爽朗地笑道:“说甚么,我这个老头子有这么不吉利吗?”

    慕、天、华。

    颐狼抬起头:眼前修长白皙的手指在地图上一划,主帅只是玩味一笑,说不出喜怒,抬手将行军的地图卷起。

    慕容骁衣袖轻拂,淡淡道:“叫哈尔穆进来。”

    外面立刻有亲兵领着自缚双臂的哈尔穆走进军帐,跪倒在桌前。

    慕容骁站起身,走到哈尔穆面前,语调还是平平:“昨日便说过,若是败了,你北燕第一勇士的名号也该换人了。”

    哈尔穆挺直背脊,大声道:“将军何需让颐狼先锋传令撤兵,若是败了,我甘愿死在马下!”

    慕容骁淡淡地哦了一声,又道:“两军交战,主帅死于阵前,会给士气带来多大影响?你的命丢了不要紧,那其他将士呢,要他们和你一块陪葬?!”他眼神凌厉,铮的一声抽出颐狼身前的长刀,抵在哈尔穆颈上:“不过输了一次,就连命都不要了,这样说来,我们北燕大军干脆全部自尽算了。”

    哈尔穆抬起头,怒目注视着主帅。

    只见刀光一闪,慕容骁削断了对方双臂上的绳索,将长刀递还给颐狼,旋身在桌后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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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尔穆一怔,随即脸上涨得通红:“将军?”

    “输一次又如何,输百次千次又如何?只消赢了最后一次就好。我们虽然一路顺遂打到这里,只要南楚还有一口气在,就不算胜了。”慕容骁语气一顿,“副将哈尔穆听令!”

    哈尔穆单膝跪地,沉声道:“末将在。”

    “明日,你继续领兵出战,便是败了也给我留着脑袋回来复命!是不是要军法处置,本帅自有计较。”

    哈尔穆欲言又止,迟疑了一阵还是大声道:“末将尊令!”

    颐狼看着哈尔穆离开军帐,方才开口:“将军要诱敌出谷,不如派末将去。哈尔穆有勇无谋,肯定不是慕天华的对手。”

    慕容骁微微一笑,眉目俊美:“做戏时似假还真,我们便真的败给南楚看,偶尔输几次,也不会碍到大局。”他拿起一旁的小刀,将烧焦的灯芯削去一截,淡淡道:“我在南都的时候,也同慕天华照面过,他纵然已经认不出我来,其风采却不减当年。曾有那么一次,我在校场上练剑,他只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就指点出我剑法中的破绽。哈尔穆的弱点已经被他抓在手里,我怎么能把手下的副将都送去让他看穿了?”

    颐狼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他摊开行军地图,一点落雁峡的入口:“若能将他们引到这里来自然是最好,若是不能,干脆就埋伏在外面。何况,这哈尔穆自恃北燕第一勇士,空有一身武力,有勇无谋,几次三番质疑本帅号令,再下去军威何在?多让慕天华教训他几次,也好教他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少斤两。”

    落日余晖,烧得天际火红一片。

    绛华踮起脚看着,忍不住道:“这里的落日真好看。”裴洛站在她身后,伸臂揽住她的腰,将下巴搁在她的黑发之上:“唔,如果以后要留在这里,再不回南都了又怎样?”

    绛华微微偏过头看他,那张夕阳映照下的俊颜消瘦了不少,连下巴都尖削起来,可是眼眸却愈加明亮:“我听说秦公子的爹娘以前就一起驻守北关的。”

    裴洛微微失笑,抬手刮着她的鼻尖:“你想学他们啊。秦夫人是位女中豪杰没错,但有时候比男人还像男人,你确定要像她那样?”

    绛华想象了一下,说:“那很好啊。”

    裴洛用下巴在她头顶蹭了蹭,低声自语:“……与其期待某个笨蛋去改,还不如自己迁就,时候长了大概就习惯了。”

    绛华抬脚往后一踩。

    裴洛眼疾手快,立刻抬手一挡:“啧,你还来真的。”

    绛华看着他向着自己笑的样子,突然觉得,如果有一天看不见了,会有多寂寞。如果有一天他们要分开了,她会不会想念?

    裴洛看见她神色不对,不由道:“你刚才想到什么了?”

    她是花精,花精的一辈子可以千百年不灭。而裴洛却是凡人,百年已是太多。剩下的日子,她该如何?

    这样的念头,她原来不会思及,就是因为见了太多战场上的生离死别、残酷反复,才由不得她不想。

    绛华微微一笑:“我在想,什么时候可以回南都。”

    “等到我们打赢了北燕人罢,应该用不了太久。”裴洛站在那里看她,身后是一片残阳如血。

    之后几日,慕容骁麾下的副将哈尔穆都前来叫阵,结果次次都是一败涂地,最后撤兵回营。开始几次,南楚将士还会为久违的胜利而振奋,到了后来也渐渐提不起劲头来。

    幽云关灰白的城头下,一队人马由远及近,领头的那人一身墨色铠甲,正是哈尔穆。

    “怎么又是他?难道北燕没人了吗?”林未颜以手扶额,几乎哀叹出声:现在整日介看这个傻大个每天都来输一阵,然后逃回去,第二天再卷土重来,实在越看越像某种打不死的爬虫。

    只见哈尔穆纵马到了城下,大声高喊:“慕天华,我昨日败得不服,你出来!我们再来打过!”

    傅徽叹了口气,很是同情地看着慕天华:“慕兄,又要劳烦你赶一次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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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平咧嘴笑道:“慕将军,我们这次将哈尔穆活捉过来可好?也好杀一杀北燕人的气焰。”慕天华微微一笑。两人下了城楼,领兵出城。

    林未颜撑着城垛,意态悠闲地看着城下厮杀,还不到一炷香功夫,哈尔穆长刀脱手,掉头拍马就逃,不由凉飕飕地说了一句:“慕伯伯当真厉害,这个傻大个连二十招都走不下来了,却还越挫越勇。”他直起身,忽见傅徽眼神凌厉地看向自己,吓了一跳:“傅、傅帅?”

    傅徽神色严峻,在林未颜肩上一推,又看向裴洛和秦拓:“你们下去点三千骑兵,即刻追上去,一定要快!”

    三人得了军令,立刻奔下城楼去召集人手。

    傅徽来回踱了一趟,眼角微跳,又向着裴潇和凌镇予道:“你们也跟去增援,切记切记,千万不要出差池!”

    十里窄道过半,北燕人早已被杀得四处逃散,溃不成军。

    窄道两侧依山,绿荫遮蔽,杂草丛生,地面还留着隐隐血迹。慕天华一抬手,身后骑兵都跟着勒马缓行。

    周遭寂静,惟有杂乱的马蹄声在山道回响。

    □战马似乎对这样的寂静有些许不安,打着响鼻,蹭着马蹄,几欲掉头。

    慕天华顺了顺马鬃,拨转马头,厉声道:“不要再追过去,立刻回转!”话音刚落,只听两旁草丛响动,战马嘶鸣,一排轻甲骑绕到前方,旗帜鲜明,却是北燕淡紫色的王旗。

    慕天华扬声道:“大家不要乱了阵脚,跟着我一路杀回去!”他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副将展平也跟随在身侧。忽听风声呼啸,刮得脸庞刺痛,身侧的人一声惨叫,格外凄厉。慕天华偏过头一看,只觉气血翻涌,瞋目欲裂:展平的胸前正插着一支长长的羽箭,从后背透出,鲜血淋漓。

    前方一人勒马伫足于北燕轻甲骑之前,银甲耀眼,手执长弓,还维持着放箭的姿势。

    慕天华闭了闭眼,竭力平顺气息:“燕、骁……”现在最要紧的是将手下的骑兵安全带回,愤然出手无疑是不明智。

    慕容骁低下身,将长弓挂在鞍边,竟纵马狂奔而来,看势头是冲着敌方主将去的。慕天华握紧长枪,也策马疾奔。两人策马错身而过,手中兵刃发出一声清响,几乎响彻整个山道,火光迸射。

    慕天华不待向前冲的势头减弱,便急勒马缰,调转马头一枪刺去。这一枪用了全力,隐约有石破天惊之势。慕容骁终是慢了一步,还没来得及拨转马头,听到身侧风响,只能微微向后倾身。殷红的鲜血飞溅出来,映着手上锃亮长枪,显得异常凄恻。慕天华一击得手,还没来得及吐出一口气,眼前突然发黑。

    眼前日头西斜,残阳似血,慕容骁缓缓抬首,胸前插着的枪头几乎全部没入,而他的长枪也已经脱手,另一头正刺入慕天华的小腹。

    慕天华看见他抬起头的一瞬间,眼中如同映着清冷秋意,嘴角微动,却是、挑起一丝清淡的笑。

    耳边风萧马嘶,就此静止。

    英雄无泪(4)

    秦拓裴洛他们赶到之时,见到的便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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