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淡。两位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了。”她低下身,取出袖中的匕首,将被捆着的那个刺客身上的布条都割开了,很客气地说:“我们山主脾气不好,让你受惊了,不如进来喝杯热茶驱驱寒吧?”
裴洛不由重复一遍:“山主?”
绛华也是冷汗直冒,现在船上一共五个人,其中有三个都是妖,这个情形怎么看怎么诡异。若是颜淡一句话对应不当,他们的身份可都要露馅了。
颜淡眼珠一转,笑得纯净无邪:“什么山主?我刚才是说我家公子。”她偏过头看着绛华,问道:“这位姑娘,我刚才说的是我家公子么?”
绛华无言地点头。
颜淡又低下头瞧着那名刺客,锃亮的匕首映着阳光一闪一闪,慢悠悠地问了一句:“那你说,我刚才说了山主两个字么?”
那名刺客立刻猛摇头。
颜淡抬起头,温温软软地说:“这位公子,你听错了呦。”
裴洛只能默然。
他们说话之间,余墨已经换了一身衣衫,将船帘撩起来别再钩子上,语声清朗:“两位请进来小坐一阵,在下招待不周,还请多见谅。”
颜淡在那个刺客肩头轻轻一拍,微笑道:“你知不知道为何我家公子刚才就留你一个活口?等下你要想好了再说话,明白么?”
那刺客抬起头,和余墨一对视,立刻抖个不停。颜淡戳了戳他,很关切地说:“你抖得厉害,要不要我扶你进去?”
绛华和裴洛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露出几分苦笑。
天下(4)
一杯热茶下肚,余墨慢慢放下茶盏,语声低沉悦耳:“之前有些误会,不过也算是就此揭过了。今日碰见二位,纯然碰巧。若有什么话要问这个人,就请随意。”
绛华看了他一眼,她虽然碰见的大风大浪不多,懂得人情世故也不多,但还是知道对方之所以会被打回原形,和自己脱不掉干系,说是一点积怨都没有,这怎么可能?至于余墨为何一年多就恢复了,她更加不知道了。
裴洛看着那个刺客,淡淡道:“你可知我是谁?”
那刺客靠着船舱,死死闭着嘴,一句话都不说。
“那么,究竟是谁派你们来的?”
对方还是闭着嘴不说话。
“就算你现下不说,我也一样可以查得到。”裴洛也不着急,缓缓道,“好死不如赖活,想来你也不想平白丢了性命不是么?”
那刺客突然大声道:“死又如何,老子根本不怕!”
他话音刚落,身边立刻响起了一阵轻轻的拍掌声,颜淡夸奖道:“有气魄,有骨气,就是要这样宁死不屈,方不失男儿本色!”那刺客虽被捉住,可是被人夸了这几句,心中愤懑稍减,有些飘飘然起来。
颜淡抬手端起茶盏,微微一倾盏:“我以茶带酒,敬你一杯。”她执盏的手指细白柔软,映着青瓷盏,格外好看。她喝了一口茶,明眸皓齿地一笑,语声温软:“等下严刑逼供时,你也要有这气魄,千万不要招认呦。”
绛华看着这位同族,忍不住扑哧一笑。
余墨支着颐,饶有兴味地瞧着。
颜淡在身后的箱子里翻了一阵,取出一把磨得锋利的菜刀,轻轻比在那刺客身上,另一手在他身上拍了一拍,微微笑道:“果真是练武之人的肉比较结实,有韧劲,有咬头。”
那刺客大笑一声:“你这小姑娘柔柔弱弱的,只怕连刀怎么用都不知道罢?”
颜淡一脸惊讶看着他:“你怎的知道?我家公子总说我下刀很不准,明明可以一刀杀了的,偏偏割伤几百刀也死不掉。”
yuedu_text_c();
那刺客脸上一变,喉中发出一声急促的声响。
“你也莫要害怕,多痛个几下就没事了。我这里还有很好的金创药,等下再给你敷上,保证你性命无碍。”颜淡转头瞧着余墨,轻声道,“公子,今日中午吃饺子好不好,这里有现成的饺子馅呢。”
余墨含笑道:“好,只是不知明日还有没有的吃?”
颜淡微微一笑:“自然有的,这人那么壮,割上十天半月的也割不完。公子,我常听人家说,股上的肉最韧最结实,不如先从股上割一条下来好不好?”她说完,便将刀刃比在对方的大腿上。
裴洛出手如电,在对方的下巴上一捏:“这样防着他咬舌自尽。”
颜淡向他点了点头,刀光一闪,只听那刺客赫赫两声,双眼翻白晕死过去。她立刻举起菜刀给其他三人看:“我都还没切下去,他就昏过去了。”
隔了好一阵,那刺客才醒转过来,耳边回响着菜刀剁着砧板的声响。他睁开眼,想挪动身子,却发觉被点了|岤根本动弹不得。只见颜淡跪坐在自己面前,飞快地剁着砧板上的一块肉,另外三人则面露同情地盯着自己。他脑中嗡的一声,还没来得及理清思路,只见颜淡慢慢转过头来,向着他嫣然一笑:“你醒了?我马上就把饺子包好,很快就能下锅。你一般是吃几只的?”
他双眼一翻,又再次晕了过去。
第二次醒的时候,正瞧见颜淡提着菜刀靠过来,秀丽的容颜上带着一种歉然的神情,轻声道:“我现在看了看,好像饺子馅又不太够了……你放心,我这边割下去,然后金创药就会撒下来,绝对不会让你死的。”
那刺客这次总算死死地支撑住了,口中啊啊直叫,因为被裴洛动过手脚,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
颜淡看见他这样,转头看着裴洛:“他在说什么?”
裴洛略低了低头,轻轻一笑,抬手将他的下颔扶正,接了回去。
“我说,我全部都说!求求你不要再割了!”那刺客一能说话,立刻就惊恐地大喊起来。
颜淡好声好气地同他商量:“不不,你千万不要说出来,我还差一条肉,等我割了你再说好不好?”
“求求你,求求你!我的肉又臭又硬,一点都不好吃!”
“不会啊,我觉得挺好的。”她举起菜刀比在他的肩上,“这回换个地方好了,免得等下血止不住。”
“求求你让我说吧,我全部都招!”
颜淡叹了口气,慢慢道:“你之前这样有气魄有骨气,现在怎么……男子汉大丈夫,这点痛忍忍就过去,何必低声下气地求人?放心,我会割得轻一点的。”
裴洛截口道:“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如果有半句假话……”
那刺客额上冷汗涔涔,连声道:“绝不会有假,绝对不会!”他静下来想了想,开口道:“其实是对方一个管事的来找我们,那人出手很大方,都是足锭的银子,听口音是南都人,应该也是名门望族。”
裴洛语气严峻,缓缓道:“那银子底下的记号是什么?”
足锭的银子底下,一般都有钱庄的记号。他一旦知道是哪家钱庄,要查下去也不难了。
“是通源……”
裴洛眼神森冷,静静道:“通源?你有没有看错?”
那刺客被他的气势给骇住了,结结巴巴地说:“也可能、可能是看错了。”
绛华抬手按在裴洛的手背上,轻声道:“既然问出来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颜淡微微笑着看他们:“现在便要走了么,你们都还没吃我包的饺子呢。”她话虽如此说,还是站起身走出船舱,将小船划到岸边。
绛华上了岸,又回身拉了拉颜淡的手,微笑着看她:“多谢你。”
颜淡微微摇头,露出一个乖巧无邪的笑颜,压低声音道:“你能不能告诉我,余墨的真身是什么?”
yuedu_text_c();
绛华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后的余墨,又看了看水中,颜淡立刻了然:“我知道了。对了,我看你们也不打算带着那个刺客,就让他留着陪我说说话好了。”
裴洛和绛华并肩走开几步,还能隐约听见颜淡温温软软的声音传到耳中:“余墨,他们都不留下吃饺子,人家多煮了好多……啊,那个谁,你应该很饿了吧,就多吃一点好了……你不要怕,这饺子馅里面没有你的肉……你不信啊?这是真的,我对天发誓绝对没有骗你,不信你自己来尝一口,就是猪肉而已……”整个湖面久久回荡着那刺客的惨叫声。
裴洛苦笑道:“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吃饺子了。”
绛华立刻点头道:“我也是。”
裴洛回想了一遍之前发生的事,忍不住笑了,可没笑多久,眉头又皱了起来。绛华不知自己该不该问,最后硬生生地忍住了。
只听裴洛冷冷地说:“通源钱庄,一直以来最主要的几个主顾中,就有我们裴家。”
待到三月末,大周国本已经稳定下来,修生养息,慢慢恢复连年征战所带来的动乱。可这时一道文书八百里加急,从临汾直接送到南都,一时间朝廷上下便多了几分愁云惨淡。临汾本来就在漠北,那里连年风沙,十分干旱。今年的情况更是糟糕,从去年九月开始,仅仅下过两三场小雨,眼见春耕时期都快过了,还是干旱成灾。
百姓没有粮食,即使免去赋税,也没有办法生活。
辰时一过,一群红袍紫服的官员便鱼贯入殿,整整齐齐地站在大殿两旁。裴洛一袭淡紫色的亲王服,站在右首第五个位置上。他一偏头就刚好能看见对面的裴潇和裴潭,却还是忍住不去看他们。
何况就算从他们的神态中看出什么端倪,又能如何?他难道还要亲手除去自己的亲兄弟不成?
只听父亲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临汾大旱,这件事众卿都已经听说了罢?”
裴潇低着头慢慢从一旁走到中间,恭恭敬敬地开口:“儿臣已有了一个计较。”
“不妨说说看。”
“儿臣以为,民乃国之根本,民生之计是决计不可动摇。眼下临汾大旱,北地的百姓日子恐怕都不好过,不如调国库钱粮安顿百姓,之后每年都从国库中取出一部分,补贴给那里的百姓。”
裴绍沉吟片刻,又转头看着自己的二子:“宣离你以为呢?”
裴洛慢慢走到兄长身边,轻声道:“儿臣以为皇兄所言极是。可还是有颇多不妥之处。若每年补贴钱粮,又不征赋税,对于国库的负担委实太重。儿臣觉得,不如派工匠能人到漠北,因地制宜。所谓授之以鱼,还不如授之以渔。”
裴绍点点头:“众位卿家的意思呢?”
献郡王越众而出,扬声道:“臣觉得太子殿下的建议较为可行。临汾本就是不毛之地,派去能人巧匠过去,只怕也翻不起什么浪来。虽说国库难免负担过重,可是其他富庶的地方纳上的赋税,难道连区区一个临汾都养不起?”
他话音刚落,立刻有几个官员小声地赞同。
裴洛微微抬起头,往旁边看了一眼,只见最前列的几个赏红的官员都附和献郡王的话。他心中清明,这些附和的官员,恐怕就是太子的党派了。没想到这么快,品阶最高的几个官员全部都已经归附了太子。
他除了手上还有旧时北关军的兵权,在朝堂上根本没有和兄长相抗衡的势力。其实这样也好,自己也就此可以过闲散日子,不必再被猜忌着了。
只听裴绍又道了一句:“不知迟尚书的意思为何?”
迟钧低下头,语气恭敬:“太子殿下所思所想已经很是周到,临汾城的百姓该是感激皇恩浩荡才是。”
裴洛不由心道,迟钧这个人除了j猾,还很会见风使舵、溜须拍马。若是他同太子势力相当,他恐怕就未必会这样说了。他慢慢退回自己原来站的地方,耳中不管灌进别人面红耳赤地争吵拨到临汾的钱粮为几何的事情,默不作声。
等到早朝散了,他便出宫回府,走过宣和门时,正碰上长兄。裴洛走到他身边,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微笑道:“今日……其实皇弟的主意也不差,只是那些人看不出来而已。宣离,你切莫放在心上。”
裴洛微微一笑,不动手色地避开了兄长伸过来拍他的手:“皇兄言重了,也是臣弟考虑不周。”
裴潇静静地看着他,许久才道:“我们三兄弟好久没有聚一聚了,就今晚吧。在我府上,也可以带着家眷来,绯烟她很是想念绛华。”
天下(5)
慕绯烟款款走来的时候,一手按着小腹,温柔地微笑:“绛华。”绛华看着她,许久才反应过来:“绯烟,你快当娘亲了?”
yuedu_text_c();
她伸手轻轻抚摸着隆起的小腹,低声道:“已经有半年了,我本来还怕这孩子会在天牢里待不住,结果他到现在还是好好的。绛华,我希望这孩子不要像我,只要活泼健壮就好。”
绛华忍不住笑:“怎么可能不像你?我倒希望孩子能和你一摸一样呢。”她扶着慕绯烟在矮桌边坐下,又问:“我可不可以碰一下?”
慕绯烟牵住她的手,慢慢放在小腹上:“感觉到没有,他在动……”
绛华欢欣道:“真的在动。绯烟,他这样踢你,你会不会很痛?”
她微笑着摇摇头:“不要紧。”
裴潇取来一只软垫,放在她身后,轻声道:“你若是累了,就回房歇息,我和二弟、三弟恐怕要聚到很晚。”慕绯烟笑了一笑,没说话。
裴潭听见这句话,忍不住取笑:“皇兄这般体贴,倒是让臣弟有些想不到了。”
裴潇端起酒杯,幽深的目光掠过裴潭,最后定在裴洛的脸上:“我们三兄弟有很久,都没有好好聚在一起过了。”
裴洛慢慢抬起头,直视着兄长,只听他继续说:“自从二娘过世之后,我们多多少少就有了一些隔阂。二弟你在家的时候变少,而为兄之后去了南关,一年也见不到一两回。”
裴洛听到他突然提起自己的亲生母亲,怔了一下,微微笑道:“那时候我还和爹爹怄气,傻事也做了不少,大哥你再提起来,我当真有些不好意思。”
“二哥,关于二娘的事情,其实娘亲一直都很愧疚。也怪我一时气盛,总忍不住要找你的麻烦,现在想来,那时实在是可笑。”裴潭端起酒杯,笑着道,“我先干为敬,二哥你不会不赏脸喝这一杯罢?”
裴洛极轻地叹了一口气,倾杯将酒饮下:“血浓于水,三弟你多虑了。”
他们毕竟是亲兄弟,何况提起生身母亲,他更是没有立场计较。若不是他的生母曾买通下人,在大娘的安胎药中加了一味,大娘也不会小产。子代母之过,便是他们不提起,裴洛也是记着的。
“对,亲兄弟哪有隔夜仇的,是我想太多了。”裴潭眼神闪烁,又遥遥祝酒,“二哥,我再敬你一杯。”
裴潇轻轻笑了一笑,突然伸臂揽住慕绯烟:“我也快当爹爹了,到时候等礼部拟好名字、表字,大家再一起商量选哪一个好。”慕绯烟脸上微红,推了推他的手:“你这么快就喝醉了吗?”
裴洛闭了闭眼,复又微微笑道:“嫂子原来已经有身孕了。”
“你们还有三四个月,就该当叔叔了。”裴潇爽朗地笑,“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我都喜欢。你们也不如趁着这两年尽快大婚罢,这样拖着也不是法子。”
裴洛微微笑着看向绛华,轻声道:“我也一样,不管男女都喜欢。”绛华张口结舌,如果他们有孩子,也不知道会是人是妖,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自从见到余墨他们,她便越来越担心她的身份会被别人知道。
手指突然被轻轻握住。只听裴洛轻声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答应你,只要能拖得一日,我便不会娶正妻。”
绛华看看他,不由心道,她根本完全没在担心这个,果然种族不同,想法会有很大差别么?
马车轱辘声响,在一片漆黑夜色中慢慢前行。
裴洛脸色微微发白,苦笑着揉揉太阳|岤:“本来我还以为酒量还不算差的,没想到还是有些喝过头了。”他靠在软垫上,有气无力地看着身边的人:“绛华,我这回是真的累了。他们还在猜忌我,连自己的娘亲都搬出来,用自己的妻子、最亲的人做挡箭牌。这南都和朝廷,竟然还容不下我。”
绛华从未见他如此颓然过,不觉心疼起来:“如果你不想留在南都也没关系,我跟着你走。”
裴洛苦笑着看她,伸手将她拥入怀中,低声道:“不管怎么样,我身边都还有你,其实这就足够了。”隔了一阵子,他又开口道:“其实我还真的有点羡慕大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