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了一句:“什么时候能有?”胖脑袋拧着头看着他说到:“好久进货好久有!”没等赵云磊再说,刘青松赶紧拉着他走开了,一边似催似劝地说:“走走走。”
“他这人怎么这样?”赵云磊有些不太高兴。
“他平时不是这个样子的,昨天晚上他和住那边吆马儿的王三水吵了一架,所以刚才脾气不好,他说的那个吆马儿的我估计就是在说王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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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吵的架?生气生这么大,都过了一天了还这样。”
“昨天王三水喝酒喝醉了,回家不晓得咋回事和他老婆娃儿吵起来了,还动手打他们。好多人都去劝,小卖部那张喜阳张胖子也去了。哎哟,这狗东西王三水发起酒疯来是不得了,乱打乱骂。张胖子去劝,这王三水就非说他老婆和张胖子有问题,说啥子‘我打她我都不心痛你来说个屁!你喊老子不打老子就是要打!勾勾搭搭的打死算求!’。硬是后来村长来了才把他稳住,要不然搞不好都会出人命!”二舅形神兼备的回述让赵云磊有些吃惊:“这么严重吗?”
“要不都说他是个酒疯子呢!他娃儿的手都被他打断过,你说他打一个女的,要是没人拖住,还不得出人命啊?”
赵云磊啧啧地摇了摇头。“哦,对了,那二舅妈的手怎么办?”
“没事,要是没创可贴,回去用些蜘蛛网缠上也一样。农村的土办法!”二舅轻松地说到。
回到家吃过晚饭,全家五个人围坐在灶边烤火。闲话家常,一家人一会儿说到新国,一会儿说到青松,一会儿说说还在读公安大学的云磊,一会儿说说青松在外打工的儿子,外婆总是微笑着听,不时看看新国,又看看云磊,幸福地点头。
“妈,我这回来,还是想让您过去和我们住。”赵新国小心地说到。
“我哪儿也不去。”外婆随口说出了这个早就想好的答案。
“妈,去城里和我们住会方便得多。以后您身体要有什么不舒服,去医院也很近……”
“我身体好得很。你们为我好,我晓得,但是喊我从这大山沟里走出去,我这把老骨头怕是没病也要走出病来哦……”
“妈……”
“城里头不干净,不安全……云磊还要读书,你平时也要上班。还是在这点好,青松可以天天陪着我。”
“可是,妈……”
“好了,新国,你们坐车累了,早点睡吧。”外婆站起来,颤巍巍地走了。
赵新国叹了口气,青松安慰到:“先别想了,以后再说吧。现在母和我住着也还挺好,等过段时间,我再给母做做工作。你们早点睡吧。”他们一走,就剩云磊和父亲坐着。“爸,慢慢来。”新国看着儿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走吧,早点睡了。”
难 眠
晚上十点多,赵新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爬起来拿了个凳子,开门走到院子坐了下来。新国的动作惊醒了云磊,云磊也披上衣服,开门出去。
“爸,怎么了?”
“不困,睡不着。”
“想外婆的事了吗?”云磊试探着问到。
新国摇摇头叹口气说:“青丽还在的时候,你外婆老说想去城里看看……可你妈走了以后,她就哪儿也不肯去了。
乡下的生活很有规律,每天几点起,几点睡,什么时候该做什么,都有着那么一套时间表,几十年都不会随便改。生活经验就是农民们的教材,就是他们的xìng命,所以他们做事喜欢认理,好的就是好的,就该一直做,坏的就是坏的,永远也不能做。你外婆认定了城里不好,是怎么也不会搬的。”
云磊没有说话,只是站在父亲旁边,两眼望着远处的山。大山只有大概的轮廓,分不清远近,所有的影子都连成了一片,像面巨大的墙,囚困着、压抑着一种不安的情绪。
新国觉得心里堵得难受,深呼吸了一下,又说:“这里是青丽从小长大的地方,你外婆是个重感情的人,她也舍不得走。我们住的那间偏房,以前就是你妈住的,这么多年了,什么都没变过。”
云磊低头打了个喷嚏。“爸,回去吧,不要多想了。”
“你先去吧,我再坐会儿。”新国挥了挥手说到。
云磊回到屋里却也没睡,他坐在床上,仔细地看着屋里的陈设。他仿佛看见了母亲小的时候,踩着椅子把柜上花瓶里的花摘下来,端端正正地坐在镜子前,再把花别在头发上,乐呵呵地咧着嘴,露出还没长齐牙齿的牙床。一瞬间,他仿佛又看到了自己小的时候,蹲在床边看着熟睡的妈妈,把刚采来的小花别在妈妈的头发上。妈妈醒了,伸手抚摸着面前这张稚气的脸,开心地笑了。
新国坐在院子里,伸出手去接住了一片雪花。雪片化开时的那一点冰凉刺激了新国,那让刚才一直抑郁的他觉得自己还活着。他又伸出另一只手去,拥抱着漫天的雪,好像只要他手中的雪攒够了,就能重新塑出一个活生生的青丽。他呼吸着,感受着过去熟悉的味道。忽然,他觉得青丽好像就站在他的身后,一样地张开双手,拥抱着雪。他转过头,看着眼前陈旧没变的一切,似乎每一样都映上了青丽的身影。
他终于明白了,外婆为什么不肯离开。
院子里,偏房里,父子两人眼里含着泪水,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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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刑事科学技术系的
尽管一夜没有睡好,可赵云磊仍然起得很早,大山里清冷的空气让他觉得很放松。深呼吸,空气里充满了清凉透彻的味道,能感觉到树林从大地里抽拔出来的泥土清香。这种味道里没有城市里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那种沉闷和浑浊,也不是车水马龙的街道上那些尾气的高温和呛鼻,不是高楼大厦里钢铁水泥的冰冷和烟尘,这种味道是最纯净的,最原始的山野自然的味道,仔细地闻,似乎都能感觉到山上涓涓的溪泉,和农家里升起的袅袅炊烟。
远远的有几户农家打开门,女人走出来,大致地扫了扫前院的雪,又绕到柴房后面收捡些什么。一帮小孩子在院子里疯跑着,捧着雪追逐着打雪仗,咋咋呼呼的笑声惊叫声让清晨的村里活了不少,不再像深山密林里与世隔绝的小部落。
他走到院里向山下望去,刺眼的白雪厚厚地将田地盖上。这种天气什么农活也做不了,却看见有几个人陆陆续续地从山那边跑过来,分散开跑进各家。不多会儿,各家又跑出来一些人,朝山那边跑去。赵云磊正觉得好奇,突然二舅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说:“那边……那边杀人了!”
赵云磊是公安大学的学生,他机jǐng地想到什么,马上跑回屋里拿了些东西,跟着二舅去了现场。
在一条被山林遮挡的小路两边站满了人,一些人站在高一点的山坡上指指点点。赵云磊挤了进去,听见一个人正指挥着说到:“来,你们几个搭把手,把尸体抬到他屋里去。”
“不行!”赵云磊急忙喊到,“你没看到他是被人杀死的吗?”
那个人回过头看着赵云磊,问到:“你是哪个?”
“村长,村长,”刘青松赶紧挤上前说到,“他是我侄子,赵云磊。”
“你们不能动他,要保证jǐng察来之前所有的证据都不被破坏。”云磊着急地解释到。
“我晓得,但是没得办法。一早发现情况的时候我就已经报过案了,刚才办案jǐng官打电话来说进村的栈道被冻死了,暂时来不了。没得办法,那条山路经常被冻上,一冻上了就啥子都过不来,一走肯定要摔死。我有啥子办法,总不能把尸体扔在这里,时间长了被雪埋了不说,万一被野兽拖走了,哪个负责?”村长无奈地点烟抽着。
“等等,村长。我是公安大学的学生,对这个多少有些经验。麻烦您把办案jǐng官的电话给我,我和他说说。”云磊拿出手机,等村长给号码。
村长打量了一下赵云磊,又瞧了瞧刘青松,青松恳切地点了点头。村长吸一口烟,问到:“手机有信号没得?有的话给我,我先和他说说情况。”赵云磊看了看,两格信号,便把手机递了过去。村长接通电话,大致说了一下,又把手机拿过来:“来,你和他说。”
赵云磊刚接过手机,对面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你好,我是刑jǐng队的李jǐng官,听说你是公安大学的学生,请你把你的专业和学号、身份证号都给我说一下。”这一句话里,每个字说得清楚而且干净,语调虽然随和,可平静中又有一种不容置辩的严肃和强硬。赵云磊有些紧张地把信息说了一遍,听得电话那边轻声一句:“查一下。”
“你好,现在尸体周围的环境咋样?”
“尸体是半靠着坐在山坡上,所以下半身已经被雪埋住了,上半身也只有部分露出来。尸体周围的浮雪上没有脚印血迹等任何痕迹。”赵云磊看了看四周。
“尸体情况咋样?”
“我还没有走近观察,尸体舌头吐出,脖子上”云磊探着身子瞧了瞧,“有道明显的紫红sè勒痕。现在环境温度低,如果没有开放xìng伤口,尸体暂时不会腐烂。”
“天气情况咋样?”
“不好。今天雪也很大,尸体很有可能要被雪盖住。而且听村长说,晚上这边可能还有野兽出来。”
“嗯,那边有狼。你稍等……”李jǐng官和旁边的人说了些什么,又说到:“同学你好,我们刚才已经打电话到公安大学确认过了。校方对你的评价很奇怪,你在校成绩不错,尤其老师说你心理学方面的能力非常强,但是考试的时候总是我行我素,考试成绩起起伏伏,你能解释一下吗?”
“现在?没这个必要吧?”
“有必要,你说吧。”
“这个,”突如其来的莫名要求让赵云磊有些不之所措,他定了定神说,“我总觉得书是死的,人是活的。教科书上的道理是从许多个已经查明的案例里总结出来的,肯定有它的道理,有它的合理xìng。但是考试中的题目都是一些没有明确结论等待判断的案件,总会有很多种的可能,不能完全套用和课本上相似的案例来解决。我在答题的时候,经常写出好几种可能的答案,可是标准答案只有一个,所以我经常被扣分。就是这样。”
“嗯,我知道了……我听校方说你在实习期间还参与破过复杂的案子。我相信你的能力,现在,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谢谢,我会尽力的。”
“好。现在进村的山路被冻上了,我们正在想办法,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进到村里去。尸体所在的环境不好,需要及时地做现场勘查。所以我希望你能来做一个初步的现场勘查,搜集一切可能的信息。然后将尸体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妥善保存。能做到吗?”
“行,我知道怎么做了。”
“好的,你把电话给村长。”李jǐng官和村长说了一会儿,挂掉电话,村长说:“来吧,怎么做,我们帮你。”
“先让我一个人来。”赵云磊专注地盯着尸体,“二舅,麻烦你去叫我爸,如果有的话,再带把尺子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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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你虽然是个建筑工程师,可也是个老资格的侦探迷了。一起来吧,我可是”他像是战斗前的自我鼓气一样,掰了掰手指,“刑事科学技术系的。”
勘 查
发现尸体的地方被树林遮蔽得严严实实。山路两边的山坡还算平缓,两旁树林的枝干毫无目的地随意生长着,相互交错,似乎在半空中连接起来,成了一个天然的穹顶。尸体就半靠在山坡上,两只眼睛睁着,好像要监督着赵云磊,不要他漏过一点线索。
赵云磊拿出相机,非常仔细地从各个角度用各种焦距将尸体周围都照了一遍。他小心翼翼地,一层层地把面前的雪拨开,并且不停地拍照。他看了一下手表,在笔记本上写下“照片,7:18,没有血迹,无外伤?”。
他拨开浮雪,希望在浮雪上找到任何一点线索,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现。赵云磊继续扩大范围,直到路面上剩下一层冰,无法再用杆子拨开,他又接着拍照、记录。
山间的小路凹凸不平,全是人来人往踩出来的土路,没有一块砖石。赵云磊试图在尸体周围辨认一些足迹,却十分困难。他发现尸体脚下有两道延伸至路中间的浅槽,便来回用手比比大小、深浅。然后又是拍照、记录,“照片,9:03,无脚印”。
“云磊,要我做什么?”赵新国站在人群前问到,“你二舅已经把事情给我说了。”
“爸,待会儿我需要存放尸体,你跟着村长去趟死者家里,看看能不能把某间屋子改造一下,好适合放尸体。顺便向村长和死者家属了解一下情况。”
“好的。你在这儿能行吗?”
“没问题。”
新国一走,云磊接过二舅送来的尺子,把地面上可能是线索的痕迹都用尺子放在一旁作为参照拍下来。
冬天在大山里呆着是很冷的,可是村民们都没有走开,只是揣着手,来回跺脚,看着这个年轻人做些看不懂的事情。
在仔细地勘查过尸体周围以后,赵云磊慢慢地靠近了尸体,更加仔细地在尸体上寻找蛛丝马迹。
凌乱的头发,瞪着的眼睛,扭曲的面部,吐出的舌头,暗紫sè的勒痕,尸体看起来让人毛骨悚然。赵云磊观察着尸体,身体几乎都要靠在了上面,他不断地拍照记录,甚至不放过死者脖子上只有几毫米的血痂。检查完死者露出雪面的部分,赵云磊开始小心地掸去盖住尸体的雪。
尽管赵云磊应该早已经习惯与面对各种情况的尸体,可眼前出现的景象顿时让他觉得后脊发凉。尸体的面目也似乎瞬间变得狰狞起来,纷纷落下的雪花像是凝冻住了空气,让人呼吸都觉得困难。赵云磊惊愕了几秒,接着连忙拍下几张照片,颤抖着在笔记本上写下。“照片,11:25,愤怒”。
等到村长和新国再回来,赵云磊已经做得差不多了。他走向村长说到:“村长,待会儿麻烦你回去通知一下村里人,在jǐng察来之前,村民们都不要再来这里了。”
村长点点头,赵云磊拍拍身上的雪,指挥着把尸体运走。
南偏房
玉泉村的房子不论大小,家家户户都还按着几百年前的形制建造。即使偶尔有几间屋子用途不一样,但房屋的格局还都大同小异。
赵新国刚来到死者家一看,这房子南北朝向,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哑铃一样。中间一间堂屋,与堂屋连通着的,西边是厨房,东边是卧室。卧室南北方向各开一道门,通向南北两个偏房。南偏房东面连着一间柴房,北偏房东面连着厕所,柴房和厕所间又通着猪圈。
赵新国一面打听着死者的情况,一面四下查看着房子,最后他决定把南偏房腾出来放尸体。
“用偏房?堂屋是两层的,上面那层平时只放些干包谷啥的,没人走,把尸体放那点好点吧?”村长问到,他总觉得把尸体放在屋里有些恐怖。
“还是放南偏房吧,堂屋上面的那一层没有墙挡着,来来回回过堂屋都得看见尸体,更不合适。南偏房腾出来,一是方便放尸体,二来尸体也不会让别人看见。如果要进柴房,从厕所那边过来,稍微绕远一点吧。”赵新国解释到,村长点点头,死者的老婆孩子也都点头示意,没有什么意见。
赵新国开始工作,他把床挪到中间,留着陈放尸体。关上西、北两面的房门,留着东面的门开着,再打开柴房的后门,使得总有一点风能吹进偏房,保证空气的流通。再取来几张厚实的棉布将窗户挡上,放些干炭在屋里。这样整间屋子显得yīn冷干燥,一关灯,yīn森森的让人有些发毛。
村长叹着气说到:“村里好好的,居然死人了,搞成这个样子。还有哪点有太平哦。”
新国也觉得很有些不适应,刚进这间偏房时,虽然说不上富丽堂皇,但也是明亮温馨,像个家的样子。现在屋里除了从柴房外的雪面上照来惨白的亮光,一切东西都变得黑暗,死气沉沉,压抑得让人难受,莫名地感到有些恐慌。
新国和村长退出偏房,顿时又见到了活生生的世界,两人感觉好像从地狱重生一般,不禁打了个寒颤。
“我们去现场那儿吧。”村长有些颤抖地说到。|w:28|h:30|:l〗〗〗;
最干净的现场
晚上,尸体早已经放在了死者家里。父子俩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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