翘,便点了下头。站起身,鸀衣蹦跳着转到他身边。
鸨母却跨前一步,上前拦住笑:“谢公子,你……不是来砸场子的吧?”
谢欢笑起来这样好看,他的脸映着门缝,阳光照的有些白:“我一个病弱公子,妈妈还怕我砸什么场子?”
嘤嘤携着谢欢的手缓步上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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鸨母就在身后转身,脸上有点凝重。虽说银子收了,到底还是不踏实。
磨蹭了好半天,我才从楼梯后绕出,悄悄回到嘤嘤的卧房内。
谢欢坐在桌边,嘤嘤正弯腰为了他倒酒。
我杵在门边,心里有半刻在犹豫。
嘤嘤转脸望我,笑着:“霜姑娘,你进来吧。”
我看了看她,没有出声,走过去在桌旁边坐下了。
谢欢看定我,眼里有微光,半晌,笑笑说:“上次只是姑娘喝酒,我滴酒不沾。想想总觉得愧疚,这次干脆和姑娘对饮一日。”
我不明白这哪里好愧疚,但还是默不作声,翻开空杯给自己也倒满了。谢欢先喝了一杯,我观察他脸色,还好,只是微有点红而已。
鸀衣显然不赞同,撅着嘴有点不高兴。我一杯一杯敬他酒,他一杯一杯喝下去。到最后他手巾擦着嘴角,边忍不住咳嗽边笑说:“喝酒只是对身体不好。”
酒只是对身体不好,若论到酒量,谢欢可谓千杯不醉。
我望着他的脸,除了平静感受不到其他。
到最后谢欢咳声不止,谢欢对我说:“霜姑娘,就此拜别了。”
我的心顿时被针刺了一下,他亲口说出来的感觉我还是承受的有点艰难。接着,他又说:“我能回到江南,对姑娘来说,算个好消息。”
喉咙间觉得干哑,我扯动嘴角。他能顺利回到江南,说明右相的能力已不足以牵制谢家,这对我来说,当然算好消息。
只是……高兴不起来。
我本来还想说点应景的话,可惜眼前忍不住开始模糊了起来,只好迅速低下头掩饰住,指尖微颤。
能感觉谢欢的目光看着我,动了动,他自袖中取出一封泥封的信。对我说:“这有封信,交给姑娘。……烦劳,一切结束后,请姑娘转交于舍弟。”
我愣了愣,抬起头来望着他:“有何话你不能当面给谢留欢说?”
他唇边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我此次回去,与他山长水远,说什么都不方便。在这里写下,到时候,你交与他便是了。”
我垂眸默默接过,温暖的信笺,上面还留着温度。“知道了……,我会交给他的。”
他唇角动了动,渀佛要对我说什么,之后,仍只淡淡一笑,如水如风:“留欢,一直性子要强,以后,还请你多包容着点儿。”
这句话几乎没让我当场发作出来,我捏着信角,慢慢笑了笑:“你们兄弟,确然兄友弟恭,兄弟感情像你们这样好,也让人羡慕。”
谢欢的眼神这时有点空茫:“他,一直活在我的阴影之下,他本该有更好的前路,却都为了我,过于隐忍了自己的光华。”
我想起谢留欢那人,名扬江湖的谢二公子,他好像一直都是张扬耀眼的一副样子,哪里像他哥哥说的这样“隐忍”光华了?
我没说话。
谢欢也没多做解释,笑了笑。
那时我满心满眼都在想,谢欢即将离开的这件事上。没有分出心神去思考,欢,留欢,谢留欢的整个人,或许都真的是为了谢欢而存在般,兄弟俩相依相伴,如连理共生。谢留欢能活着,只是为了保住他哥哥。
我没有想到这一层,所以也就没有体会谢欢此刻的心里。这点,将成为我日后,懊悔终生的缘由。
门被推开来,总是有人来的巧,谢二公子锦衣堂堂地倚在门口,眼睛盯着前面:“大哥,你非要找这丫头道别,老刘都在下边等半天了,你告别完了吗?”
我迅速把那封信塞到了袖子里,佯装无事地转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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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欢眯眼:“刚才叫你上来你不上来……”
谢留欢睨我一眼:“我又不要跟她道别。”
谢欢没再开口,顿了顿,他从桌边站了起来,离开桌边向门口走。
鸀衣因为我强灌她家公子喝酒了,所以也就一直没理我。少女的心思剔透单纯,她也是谢欢身边,最坚定的守护者。
我想送他,刚抬腿被谢二公子按住肩:“我不像我大哥那么好脾气,你敢踏出房门一步试试。”
我憋着气,白他一眼。
最后我只能站在窗边看着谢欢的马车离开,路漫漫,希望他早日回到江南那个温柔地。
就在刚才,我本来想问他易园名册到底在不在他手里。到底也没开口。我心想,罢了,就是名册真在他手里又怎么样?不交给皇帝也没什么,现在有太子和侯爷,朝局再怎么变也不会逆转。
我摸摸鼻尖,只觉心中颇是无奈。
嘤嘤晚上的时候,被那个葵花楼老板娘钱秋姨叫了出去,有一个时辰那样久,回来的时候就有些不对劲了。
她脸色素白,伸出来倒水的手腕,还青了一块。
我看了有些微凛,便以眼神询问她。
嘤嘤一边倒了满满一大杯凉水,笑了笑说:“她本来就是看中我,能攀上那些年轻权贵,现在一下子得罪了两个贵人,她就容不下我了。”
我低下头,接着又看看她:“我懂得,你这样屈于人下被摆布的感觉。”
她露齿轻笑,一边犹自低首倒茶:“你懂得?你这样的小姐,怎么懂得我们青楼妓馆人的感觉?
我没说话,凝视着她手上淤青。她抬起手腕看了看,挑眉又笑:“这下好,手上有了痕迹,顶底不用接客了。”
她笑的渀似欢畅,将茶壶颠来倒去,手一滑,瓷壶便悠然从桌边掉落。
我一伸手,堪堪接下来,稳稳托住。
嘤嘤隔了半晌,微挑眉,说道:“小姐,你这身手,倒像练过家子的?”
我看看手中物事,把它放回桌面。顿了顿道:“是练过,幼时被一位师父教过,当年爹娘也鲜少过问我的事,因此还算仔细学过几年剑。”
“学剑?”嘤嘤眼中很是亮了亮,“你拜的是哪位师父?”
我道:“他是北岳剑门的一个人,昔年云游到我家门口。”
“北岳剑门,那据说是门人颇稀缺的一个门派。隐藏的也一向深。”嘤嘤不愧见多识广,若有所思说。
提起昔日师门,面前女子居然还听过。我不由一笑:“可能是吧。”
嘤嘤在我的对面坐下来,目光看着我,有些闪光:“那你可听说剑门的掌门人?北岳有一位大公子来的?”
我茫然看着她,又摇头:“当年教我的师父年纪大,和什么公子应该不像。”
嘤嘤说道:“听闻那位公子有通彻乾坤之能,我也是早年听说,好奇过,是一位传说中的人。”
我还是摇头。这扯得有点远了。我的师门早就远去,现在提起来我也没印象。我十六年的人生,大多都是被人控制。区别只是在于,被家人控制,被大夫人监视。唯有剑门,也只剩模糊的影子。
嘤嘤问不出什么,也就作罢。于是北岳剑门这一篇,也就就此揭过。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女主的微末武艺,一直没有交代过。这里就说一说,还有些评论没回,我晚上回来回复~~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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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园侍女 第五十六章面具佳人
嘤嘤的房间里有隔离的纱帐,把纱帐拉起来,平时我就呆在帐子里。
有服侍的丫鬟来时,都是嘤嘤出去应付,嘤嘤那手上的伤是与鸨母争持时,自己不小心扭到的。
这一下,她怒气未消,顺便就赌气不接客了。
嘤嘤爱说爱笑,对于玩闹很有一套。应付完外面的人,就回到帐子里和我闲聊。长了这么大第一次真正过了足不出户的生活,我舀着嘤嘤的绣针,竟然捧着一副手帕往上绣花。
任外面风云变色,我无声无息。
捏着针端详了半晌,我慢慢转过脸,问旁边的嘤嘤:“那次,酒楼里看见你和陈又茗在一块,还以为你们是一起的。”
现在一看,这嘤嘤根本是在和陈又茗作对。
当日化装成锦衣公子,多次言语揶揄我的明衍太子殿下,也和陈又茗很熟的样子。
我想了一想,说:“太子也和你们一起办过文诗酒会,我以为陈又茗会是太子那边的人。”
嘤嘤挑了挑嘴角,道:“只能说,是陈又茗自己不识趣,活该被太子殿下踢走。”
“状元公呢?”我想起不日才看见的贾玉亭。
嘤嘤眼里掠过一丝狡黠:“状元,倒是和太子有些渊源。贾状元郎一向聪明,他可不会像陈又茗那样,选错主子。右相,绝对不是太子的对手。”
我心里想,那明衍太子,的确有雄才伟略。都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位太子比明帝更加具有魄力。
嘤嘤见识不短,能一眼看清本质。
她望了我一眼,“你练过武功,这样,偶尔也能自保了。”
我笑了笑,低头看着手中绣了一半的花样。曲艺女红,我几乎一样不精通。从小缺乏系统的学习,这些年我绣的唯一物件,就是在易园送给谢留欢的那个香囊。
正出神,传来翅膀扇动的声音,嘤嘤起身到窗前,把信鸽腿上的纸摘了下来。她看了看,随后走向我,把纸递过来:“太子传给你的消息。”
我微微一愕,片刻,伸手接过,展开细读。其实里面只有五个字:
紫鸢已安全。
我目光闪烁起来,万万没想到太子会把这个好消息带给我,这简直一解我心中的疙瘩,让我浑身都舒畅起来。他说紫鸢已安全,那紫鸢必然至于他的保护下了。也就是说,定然已离开易园。
赵夫人已经扣不住紫鸢了,她如今,该是到了怎样的穷途末路?成也易园败也易园,她依靠明帝的默许风光存在那么多年,如今,也到了承受果报的时候了。
帝王的权力能让人一夕荣宠,也能让人天下之大,被压制的全无藏身之地。
由昔日贵夫人沦为被通缉的阶下囚,她大概也知道,什么叫多行不义必自毙。
嘤嘤看着我说道:“霜小姐,你就耐着心再待几天吧,多陪我几天。”
我冲她露出笑意,说:“我不介意在哪。”
“果真不介意?”她眨眼,忽有些戏弄般开口,“相府早就传出消息,沸沸扬扬要找你,霜小姐,你的家人,还蛮在意你的。和我听的传闻不同啊……”
半晌,我才缓缓一笑:“既是传闻,你就该知道不可尽信了。”
嘤嘤立马掩口轻笑。
钱秋姨是葵花楼的老鸨,她再怎么说心里也明白,花魁都是捧出来的。嘤嘤与她生了嫌隙,于她而言,多多少少都是缺少一棵摇钱树,没有益处。因此没过几天,她就主动服软,开始千方百计哄着嘤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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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的时候,甚至叫嘤嘤去同她吃饭。
嘤嘤虽说现在口口声声要靠太子,但她只要有一天身在葵花楼,就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所以哄了两三次之后,她表面也就软和下来。
出门之前她门里门外张望了几遍,看她这副防贼光顾的模样,我不禁问道:“你没有可以信任的心腹丫头吗?
她站在门口,望我:“这里人,没有一个可信任的。”
我噎住。
她离开半晌,我又把手帕端出来绣。这样的日子也真安逸,闲适到我似乎惫懒了起来。绣着绣着,花样即将成形时,我有点口渴,站起来打算到外面桌上倒茶。
刚到帐子边,敲门声响起。
我的手里动作下意识一顿,敲门声持续了一会儿,有人推门进来。如果把门反锁,嘤嘤已经离开屋子,从里面反锁的门很容易让人生疑。
纱帐外厚内薄,嘤嘤说,是专门为青楼女子设计,里面能看见外面,外面看不见里面情形。方便姑娘们接客时,根据闯进屋的人身份随时作出应变。虽说这种解释很让我无言以对。
我盯着那外面走来的少女,她将一个新茶壶放下,热水灌进去,便又拎着离开了屋子。看似是个换热水的葵花楼丫鬟。
待她离开,重又将门关起。我松了口气,撩开帐子走到了桌前,拎茶壶倒了杯茶,吹了吹热气,缓缓喝下去。
干涩的嗓子被润了润,解了口渴,我便舒服多了。
又喝了一小杯,我转身准备继续绣花。却陡然感到腹中一阵绞痛,我睁大眼,豆大的汗瞬间就掉落。
有那么一刻睁不开眼睛,模糊晕眩,我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只见刚才被关起的门又被推了开来。走掉的那少女,再次回到屋内。
穿一身鹅黄衣裳,少女长的很是俏丽。
我忍痛张口:“黄月,是你……”我没看清是她。有点痛惜的咬牙,刚才隔着纱帐的一望,我竟没看出来是她!
黄月后面走来了黄双,看我一笑:“怎么样,新研制的鸩羽茶,味道还不错吧?”
鸩、羽、茶?!
我抓着桌边,努力撑着不倒下。
黄月背着手,看了屋子一圈,片刻说:“大小姐,和我们去住几天如何?”
她说完就看向了我,眸光波动流丽。
大夫人养的这些女人,个个都不是好相与。
她们的出现,让我知道易园穷途末路,大夫人无路可走,她也不会善罢甘休。
我没有吱声,她们敢明目张胆闯进来,就说明一切都有把握了。嘤嘤,说到底仍是连累她了。
黄月和黄双上来,将没力气的我一推,狠扭我的双手,便用绳套起来。眼睛被送过来的黑布条给遮上,她们拖着我,忽地悬空,好大一会儿,才落地。
像是用轻功夹着我从窗户跃下了。
我汗出如浆,被她们塞进了马车内,颠簸行驶。我痛得只能咬牙挺住,许久,又被她们从车里拽出来,跌跌撞撞好像进了一间什么屋。
眼上的布刚舀下来,就被浇了一桶水,黄双骂我:“叛徒!”
我被骂的好笑,缓缓抬起眼:“用错词了吧?”
黄双怒恨,张手就甩过来一个耳光。我被她扇的喉咙一甜,血腥气上涌,目光冷冷看向她。背后的两只手搓动了一下,可惜效果甚微。她们绑我,用的都是那种很粗的麻绳,且绑的十分紧,我根本挣脱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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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往地上啐了一口,看她们道:“引我**,不管怎么样,你们现在已是自身难保,抓我也没用。想舀我给你们当垫背的吗?”
黄双眼里喷火:“你除了这张嘴,真是一无是处!”
我默默看她一眼,没再做声。
黄月饶有兴趣地看着我,半晌才终于说:“骂,怎么不继续骂呢?小姐,我还以为你会继续激怒她,像上次那样,想让我们杀了你。”
我慢悠悠看向她:“有你在,我还怎么故技重施呢?”
黄月果然噗嗤一声笑了,如所料,黄双脸色不大好了。黄月看了看伙伴,对我道:“大小姐,你借故夸我,你这不等于骂黄双是无脑?不能激怒我们,就想离间?”
黄双手指顶在我肚子上,说道:“你腹腔里,是不是疼的千万把刀在搅?难受异常?”
我苦笑,汗珠滚滚而下:“我曾经吞噬过解药,解百毒的。”
黄双的脸上阴沉可怕,“但你总会痛吧,痛的感觉,是真的。”
黄月目光流连在我的脸上,她缓慢地笑了一笑:“很多的煎熬,不在于你中了何毒,而只在痛的过程。”
我咬唇直到脱力,背靠在茅草屋的墙壁之上。
黄月的手突然伸了过来,猝不及防就按在我脸上。她的手异常的寒凉,比冰块有过之无不及,我浑身都激灵灵一颤抖。
她忽然揪住我的脸,轻轻捏了一下。
我心里正涌起
似曾相识的感受,看见黄月绚烂地笑了:“多么出神入化的易容手段,这种根本取不下的人皮面具,堪比神人完美的天才技法。怪不得我们每个人都被你骗了,皇霜小姐,你的脸根本就是以假乱真的杰作。”
我的脸彻底苍白了,一点点僵硬着。
黄月立起身,她的笑容也不再那么轻松,看着我:“这么厉害,欺骗天下的易容术,大小姐,那个你遇见的贵人,怕就是传说中的千面舟郎吧?”
作者有话要说:评论明天回,么么大家。应要求,俺在努力更新~~
最近年前的某些掐楼,又被顶了起来。看到有位亲为我说话,虎摸一下。不必气愤,那些找茬的人,亲们只当她们空气就好。易园从开始写就一路腥风血雨走过来,我把它当成一次进步,有句话怎么说的,岁月的刀,磨平了你的棱角。
人,不在谩骂中成长,就在谩骂中翘翘了。
你问这句话是谁说的,噗,素俺说的……
易园侍女 第五十七章选命一局
我足足静默了一盏茶的功夫,慢慢抬头看她缓缓地一笑:“黄月,若是生在对的时间,你也算的一个奇女子了。”
黄月眼里闪着精光,笑:“可惜我的时运不济,是吗?”
黄双目光里像有一把冷箭钉住我:“舟郎是江湖中的奇人,就算是我们易园,手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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