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资深医生杨佩英为他做这一变性手术。
尽管他准备了28年,真到了具体实施阶段仍带有很大的冒险性。因为即使是他信赖的杨医生,当时也只做过儿童的变性手术。
但是,他依然相信她会帮助自己完成这一夙愿。因为他发现她善良、仁厚、稳重、从容,并且有一副观世音菩萨一样的容貌。
杨医生全面了解金星的身体状况后,向金星提出了这样的问题:“金星,你有多大信心?”
“百分之五十吧!”金星回答。
“只有百分之五十?剩下的百分之五十呢?”杨医生有些不解。
“剩下的就听天由命吧!”金星笑笑说。
“对!古人说‘尽人事,听天命’。唉!会有什么事呢?”杨医生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
见到杨医生时,金星就把在国外收集的变性手术的案例,交给了她。研究的结果是手术分三步进行。第一次做胸部整形手术;第二次去除胡须及喉结;第三次做性器官改造手术。
家人和朋友们都在密切关注着手术的进展,其中仍不乏有人提出这样那样的疑义。为了排除不必要的干扰,金星提前住进了医院。
2月8日,是第一次手术的日子。
cctv的朋友w带着几个助手和摄影机进到了“现场”。
金星静静地躺到手术台上,无影灯在顶上照着他,摄影机又将整个手术室照得通明瓦亮,医生护士将他团团围住。
“哇!我又登台了。差点忘了,这不是舞台,是手术台。各位医师,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就开始吧!”金星调侃的语气,逗得那些戴着大口罩的医生护士们笑弯了眼睛。
“没见过这样的病人,动这么大的手术还有心思开玩笑 !”一个声音说。
“要是在战争期间,你准不会当叛徒!”又一个声音说。
……
目龙目龙恍恍惚惚飘飘悠悠……声音越来越远了,金星觉得自己飘浮在空中,周围是白的雾气。麻醉剂在生效,他正开始辞旧迎新,那个男性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化,只感到热热的暖暖的,是什么呢?是母亲递过来的热汤吗?啊,看见母亲了,还有父亲、姐姐,可雷、卡勒洛、班长……
我的亲人们啊……此时,你们和我在一起,我还有什么可怕的呢?不,本来就没有“怕”。为了这一天,仿佛等待了一个世纪,又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啊!
还有我的爱——逝去的爱,属于上个世纪的爱,虽然远了,却依然美好。其实,爱并不一定要日日厮守,并不一定总要一起去畅游世界。在地球的那一端的可雷,此刻的你可能正在酣睡,梦中正在与一只金色的小鹿嬉戏,而我相信那带给你欢娱的小鹿就是我。还有卡勒洛,你在做什么呢?在倾听你的医患诉说他的苦闷吗?那医患又何尝不是我呢?现在我在告别过去,当新的我现身于世时,你还认得出来吗?噢,还有班长。我知道你此时就站在手术室的外面,你如兄长如朋友般爱着我,这就足够了呀!世上的爱有千万种,就如烟波浩淼的大海,取之一瓢足矣!
白的雾气消散了。金星睁开眼,头顶上的无影灯不再晃眼,摄影机的光亮也退去了,医生护士们在房中走来走去……杨医生说:“金星,你真了不起,流了那么多血竟然没哼一声。手术完了,我认你做干女儿,好吗?”
金星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w走过来说:“摄影师l晕倒了,他被刚才血淋淋的开刀场面吓着了。金星,很疼吗?”
手术开始(2)(图)
麻醉剂的效力渐渐消退,金星感到胸部透着寒气,的确很痛。但是,躺在床上的他平视过去,发现胸部已经高耸了起来,便笑着说:“不,并不很疼。l怎么样了?你去看看他吧!”
这就是金星,疼痛中依然牵挂着别人。
刚才昏迷中感到的热气,并不是母亲递过来的热汤,而流出的血,当然也是热热的。而现在,当他被推回病房时,母亲果然带来了热热的鸡汤等在那里。
“星儿,喝点汤补一补……”母亲眼眶中噙着泪。
yuedu_text_c();
“妈,没关系的,有你的汤垫底儿,一切都会顺顺畅畅的。疼点儿,怕什么?”金星想逗母亲开心。
2月28日开始第二次手术:剔除喉结和胡须。
这回,可不是“疼点儿”了,是很疼很疼,疼得撕心裂肺,因为去除胡须是在不注射麻醉剂的情况下进行。
先是去除胡须,因为去胡须需要切开唇线,却不可使用麻醉剂,所以要在剔除喉结之前进行。医生说,如果使用麻醉剂会有许多副作用,那样即使没有了胡须,嘴唇却会因为不自然而达不到美观的效果。
想一想吧,在完全清醒的情况下,唇线被划开了,然后是一根一根地去除毛根……
可是,金星一直在追求灵肉双美的意境,因为他知道只有那样,才能将有限的人生赋予无限的美的愉悦。为了达到这样一种境界,无论是从艺还是做人,他都付出过不懈的努力。小时候从军时的撕腿,那也是撕裂般的疼痛啊!所以,做这样的手术,他并没感到有什么忍受不了的。只要咬咬牙,就能坚持下来,比起那些训练、训练、再训练的学舞过程,不知要轻松多少倍呢!
他一声没吭。
杨医生开玩笑地说:“我干女儿太坚强了。要是生在解放前,你最适合当共产党了。任凭严刑拷打,你则一字不吐!”
确实是坚忍,可也无法吐出什么话来了,他的嘴周围像被钉子钉住了一般,真是太疼了。
“去除喉结可得用些麻醉剂了,不然我也不忍心看下去了!”杨医生有些心疼地说。
其实,也只是部分麻醉。那周围有两条神经,弄不好就会使食道或是声带出问题,手术中金星一直要配合医生,发出“啊…啊…”的声音。除了磨平喉结上的软骨,医生还取出一小块骨头。
金星握着医生递给他的那块小骨头,思绪万千:女娲补天炼36500块石头就可以补好残破的天,偏偏多炼了一块。她不会忙糊涂了吧?一定是有意错了一次。那么神呢?神在造我时也不是忙中出错,而是有意错了一次吧?她一定是要考验我,看我怎样把她的错改过来。如果不是这样,我又怎会有28年男性世界的经历?又怎会有那样与众不同的心路历程?现在,我亲历着如母亲生婴儿般的生产过程,我感受着疼痛,却心怀着感激。
感谢自然,感谢父母,感谢生命,感谢发生于生命中的奇迹……
做完了第一和第二次手术,从外貌上看,金星已经是一个很完美的女性了。但是,她知道,她还不是完全的女性,必须在接受第三次手术后,才能真正蜕变为女性。那是一次真正具有重生意义的手术,只有在完成第三次手术之后,她才无愧于她的称号。
手术约定在一个月之后进行。杨医生说:“最少需要一个月的恢复期,你应该好好休息。孩子,现在你看起来已经与女孩儿没有两样,还需要再做下去吗?”
“当然。这件事不是已经说定了吗?我们要共同将‘革命’进行到底呀!”金星微笑着,语气却毫不含糊。
重生(1)(图)
4月5日清明节。这一天医院比往日清闲,看病的人少,也没有人愿意在这一天做手术。金星和医生商量,就选清明节这天做第三次手术——性器官手术。金星认为清明节是个吉利的日子。这一天,家家户户清扫居室庭院,人们在祭祀死的亲人,或扫墓,或以某种形式祭奠,是个最富人性化的日子。
祈求上天赐予我平静的心,
接受不可改变的事;
给我勇气,
改变可以改变的事;
并赐予我,
分辨此两者的智慧。
这是美国尼布尔博士写下的祈祷文。还是在美国时,她就喜欢这段祷文,而默记在心。
早晨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细密纤柔的雨丝敲打着病房的窗户。手术定在上午9点进行。金星喜欢小雨,她趁朋友们不在身边,一个人溜出病房,独立于小雨之中,默默祈祷。
“金星,你现在从外貌上看已经是个很漂亮的女人。有必要非要做第三次手术吗?”主刀医生杨佩英再一次询问金星。
“如果不做这一次,头两次就不必做了!我是要成为女人,而不是看着是女人!”金星对杨医生的提问颇有些不满。
如果仅仅是为了“看着是个女人”,在舞台上装扮起来,就可以花枝招展金枝玉叶。中国戏曲界的许多名角不都是男扮女吗?那样的话,手术根本就不必做了。
“金星,那样会非常辛苦的!不再进行了,好吗?”杨医生继续劝阻着。
yuedu_text_c();
“不要再阻止我。如果只做上半身岂不成|人妖了?我是在完成自己,您懂吗?”金星坚持着自己的态度。
手术前的这场争执,反而坚定了金星的信心。
她是一个勇于向自己的命运挑战的人。这次的挑战来源于她蓄藏于心中二十多年的梦想。她已冲破了自己心中的阴霾,冲破了来源于亲人及社会的种种羁绊,马上就要完成的夙愿,怎么可能中途退缩呢?
“金星,你真是个勇敢坚忍的孩子!真是我的好女儿!”手术以来,杨医生一直怀有对金星的怜爱之情。
9点,金星被推进手术室。
巨大的无影灯下,麻醉师给金星进行了全身麻醉。这个手术非同一般,麻醉过程至关重要。
恍惚中,她的意识开始漂流:颠簸、震颤、冲荡……一个柔美的声音传入耳畔:“月的圆,藤的曲,蔓的攀缘,草的颤动,芦苇的纤弱,花蕊的艳丽,叶的轻柔,日的光华,蜜的甘甜,火的炽烈,雪的冰洁……这些女人的特质在你出生之时,就已孕育。因为造物主偶一疏忽,把造男人的材料也用到了你的身上,也许他想把你造成‘完全之神’体吧,才又使你有了28年的男人经历……噢,当然你的特质早已决定了你的女儿心。马上你将以女人性别重生,祝贺你生日快乐!你当珍重……”
雨还在下,窗外的雨滴不再细小。从敲在窗扉的声音,可以判断出地面上一定溅起了水泡,金星的记忆回到儿时,回到清原小城大山之下的那场淋雨:闪电帮帮我呵!神光顾我了吗?
麻醉剂完全生效了。只听见刀剪声,只感到分开的腿在颤动,这是一次真正的tremolo(颤动),是自己演绎的一次生命涅。金星昏迷着,脑子已是一片空白,思维停止了跃动。
从早晨9点开始,直到凌晨2点,整整16个小时的手术终于结束。
手术本身是成功的。因为是用原本的男性性器官改造成的女性性器官,所以神经系统完好无损。如果就性而言,做个“性”福女人是毫无问题的。但是,16个小时的麻醉,手术中,应该顶住膝盖的铁板松动了,身体被它又刮又碰又磨……折腾了16个小时的腿,仿佛被严刑拷打了16个小时,而且其中还有3个小时的大流血!总之,当金星醒来时,左腿已经如一根呆木头,一点儿知觉也没了——神经完全麻痹!
“我的腿……怎么啦……我的腿!”金星惊恐地呼喊着。
是护士小姐的失职!据她说,她被大流血吓傻了,而且好奇心又使她的精神集中在变性手术上,结果铁板的松动,以及它对金星身体的摧残,都没有引起她的关注,她知道自己错了。如果有可能她也愿意用自己的腿换金星的腿;她也知道,即使能换,自己的腿怎么能和金星的腿一样?受伤的可是舞蹈家的腿呀!
重生(2)(图)
“我还能跳舞吗?”望着肿得比大腿还粗的小腿和涨鼓鼓的脚趾甲,金星如惊弓之鸟。
“不可能跳舞了。对不起,金星……”杨医生不无遗憾地说。
“我要跳舞!我能痊愈吗?”金星见到医生就问。
得到的是和杨医生一样的回答,跳舞是不可能了,而且要像正常人那样走路,也是一种奢望。
难以言说的疼痛,加上恐惧的情绪,仅仅一周,体重就从原来的公斤掉到46公斤。身心的全面折磨,使她完全无法入睡。
在金星的强烈要求下,护士小姐给她注射了杜冷丁。大约过了一个月 ,疼痛的程度似乎减轻了一些。护士小姐说,其实第三天就没有注射杜冷丁,而是注射的生理盐水。如果一直注射杜冷丁,后果将更加不堪设想。
不能跳舞,生命对于金星来说无疑形同僵尸。
“我死了算了!”金星很想在没人看护时跳楼自杀。
知子莫过母。“星儿,千万别做傻事!不能跳舞,还可以做别的呀!”母亲心疼死了,也是彻夜不眠。
“起诉香山医院,让他们赔偿1千万,这样也难以平衡事情的后果!”朋友说。
“一个天才舞蹈家就这样被毁了,不能让他们不负责任!”朋友说。
律师开始准备起诉材料。
杨医生迅速地消瘦,整个人完全没有了精神。
不是她的错呵,她辛辛苦苦做了16个小时的手术,却得到被起诉的回报。即使错是出在护士小姐的身上,主刀医生也是‘罪责难逃’。
躺在床上,回想走过的28年人生,觉得幸运之星始终照耀着自己。如今,又奢侈地实现了做女人的梦想,难道不该经历一些曲折和痛苦吗?也许神在考验自己,才把自己最看重的腿暂时“拿走”吧?母亲孕育自己也是十月怀胎呵!而自己生自己,这样的与众不同的一种生命孕育,怎么会一点险情也不发生呢?
她按住急于要代她起诉的律师,静下心来慢慢思考着。
yuedu_text_c();
记得以前也曾去过一些庙宇,在诸多神像中,她最喜欢在观世音菩萨像前驻足。她曾为弄不清观世音的性别访僧问尼,也曾为其神秘的来历翻阅典籍。才知道在古印度婆罗门教中,观世音原本是一对小马驹,名字叫观世音。它们能使盲人重见光明,能让不生育的人获得儿女,甚至能让公牛产奶、朽木开花。后来佛教成为印度最正宗的教门,就把人们喜爱的善神神驹观世音收编了,形象仍是匹马,叫“马头观世音”,后来演变为男性,再后来又演变为女性。
自己也曾是男儿身女儿心,观世音菩萨的来历是否也暗喻着什么?人们崇尚真与善,才那样喜欢观世音菩萨;自己也一直真诚对己和待人,选择变性,是最人性的真诚,如果把香山医院及医生和护士告上法庭,获得了1千万,抑或更多,又能怎样?钱能弥补失去会跳舞的腿的痛苦吗?世间的一切原本是流转生灭的呵!就是死,也不必拉上一个垫背的!
又过了半个月,金星发现脚趾微微地动了。然而,左腿仍然是冰冷的,任凭针头扎下,仍然没有丝毫感觉。她接受了针炙、物理治疗、再生训练……每天每日白昼黑夜,都与疼痛为伴。但她的心已恢复了光明,她要珍重这来之不易的女性生命!经过5个月的治疗和恢复,她终于丢开了轮椅,拄着拐杖开始蹒跚学步。
7月末,西藏的学生发来邀请。因为西藏将要举办现代舞公演,请她去做导演。她的身体还不自由,无法出任这一职务。
“去西藏”的念头却因此次邀请被鼓胀了起来。早听说,西藏是神的乐园,一种强烈的感召,让她的心不能平静。
初秋时节,她拄着拐杖只身去了西藏。
正赶上洗澡节。
洗澡节的藏语为嘎玛堆巴,为期7天,是藏族人的传统节日。据说藏族曾有一个叫宇托·云旦贡布的医生,有着高超的医术,治好了无数藏民的疾病。传说,他去世后成了神仙,曾托梦给藏民,让人们在金星(藏族人也称之为弃山星)出现的时候去河里洗澡,就会洗祛病痛。是否有这样一位神医,倒不必去考究。初秋时节的西藏确实景色迷人,河水清澈,这个季节的河水甘、凉、清、软、不损喉、不伤腹,经过一夏的日照,水温也十分适宜洗澡。
重生(3)(图)
傍晚时分,太阳的余晖洒在湖水之上,藏民们争相下水,兴高采烈,或游泳,或嬉水,或在水中洗刷衣物。岸上的景象更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