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头一闪而过,易思思连忙补充:“可你是我的无价之宝啊!”
薛浩然的表情有些凝重,低沉地说道:“思思,委屈你了。对不起,我们这一行,只有凤毛麟角才能做到富贵,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
易思思慌忙打断:“你怎么知道我想要怎样的生活?太小瞧我了吧!再说了,我发发将来一定能发财,也一定能旺夫。”
薛浩然嘴角渐渐恢复了笑意,淡淡地回应:“我知道。”
两人有说有笑地乘电梯至公寓,一个人影紧紧地缩成一团蹲在公寓门口。一向沉着镇定的薛浩然突然脸色大变,握住易思思的手紧了一紧。
易思思迷茫而警惕地问:“她是谁?”
薛浩然松了松手掌,连宽慰都显得力不从心:“她是我的……一个妹妹。”
易思思一听他的语气就大急,不正常,绝对不正常!他从来都不会对别的女孩这么上心。正奇怪那女孩为何还没被惊醒,薛浩然已经上前轻拍她的肩膀。
那女孩缓缓醒来,迷离的眼神逐渐聚拢,看清了来人,眼睛里发出明亮的光。
薛浩然没有说话,只拿手语做了几个动作:“快起来,别着凉了。进屋吃饭。”
易思思瞬间明白过来,这个漂亮女孩居然是聋哑人。可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那女孩的眼神里明明满是爱慕,而老薛看她的神色也带着不寻常。
薛浩然没有忽略易思思,招手让她进屋。易思思心里好不痛快,他居然没有过来牵她的手。
薛浩然知道易思思一定胡思乱想,便给了她一记警告的眼神,在她耳边说道:“你们俩聊一聊,我去做饭。”说完立即将两个美人丢在客厅,不管不顾。
易思思如坐针毡,探不明她的来意,甚至不知道对方姓甚名谁,只偶尔抬头打量一番,便立即垂下头看缠在一起的手指。
那女孩显得比易思思更加紧张,仿佛鼓足勇气一般,在易思思再度抬头时盯住了她的双眼,用手语说出了开场白:“你是思思姐吧?”
易思思一愣,抬手回应:“是的。你是谁?”
那女孩神情有些落寞,缩了缩身子,仿佛自己是见不得光的人,又道:“我叫张鑫,是浩然哥哥资助的聋哑人。”
易思思身体一僵,沉默地望着她半垂的睫毛密实地遮挡住清凉沉静的眼睛,心里涌出一阵怜悯——她真的很漂亮,可惜了。
张鑫不再动作,等待易思思的回应。易思思仍感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但心中的怜意还是压制住了醋意,对她点头微笑,继续问道:“张鑫你好,我是薛浩然的女朋友,你是他认的妹妹,便也是我的妹妹。你能告诉我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吗?我从来没有听他提到过你,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呢?”
说完这番话,易思思突然感觉自己有点示威的意味,一时间心生悔意。
张鑫似乎深吸了一口气,避开了第一个问题未答,只告诉易思思:“浩然哥哥上次去看我的时候告诉我,他找了一个很漂亮、很善良的女朋友。”她顿了一顿,又说道:“思思姐确实很美。”
易思思想再对她笑一笑,却发现自己的笑容那么假,只好无声地沉默。
两人就在这压抑的氛围里捱到了薛浩然的重新出现。
薛浩然平日里左右逢源,今日竟显得笨拙无计。他拼命分配着自己的精力,试图顾全到两人的感受,一会儿给易思思夹菜,一会儿给张鑫添汤。
薛浩然似乎不想让张鑫感到被排斥,因此没有开口和易思思说话。吃饭时筷子占用了右手,因此三人无法用手语交流。整个餐桌,只剩两道目光在一个人身上停驻,一道目光在另两个人身上流转。
易思思脸色越来越差,张鑫也显得十分尴尬。
薛浩然终于忍不住,草草地吃完自己碗里的米饭,对张鑫说:“你怎么来了?钱不够用吗?”
张鑫使劲地摇头,眼睛里竟能摔出泪花:“不是不是,我只是想来看看浩然哥哥,我马上就走,不会打扰你们。”
薛浩然的眼睛里流露出悲悯、歉疚和懊恼,接着说:“这么晚了,就不要回去了,你思思姐应该不会介意和你一起睡。”
薛浩然询问的目光投过来,易思思还能说什么,再不乐意也只能点头应下。
夜里,两个女孩隔着被子同卧。易思思脑子里总有个念头挥之不去。张鑫知道他的住址,还主动在门口等他。若自己并没有和他一起回来,会不会出现什么意想不到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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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薛究竟对她是怎样的感情?那不似爱,却又不似对旁人的疏离。他们两人似乎有种深刻的联系,而这种联系似乎在自己和薛浩然身上都找寻不到。
易思思嗅了嗅被子,是他的味道,并没有参杂别的味道。可是为什么,心里还这么惴惴不安。
伴着这种莫名的情绪,易思思一整夜都没睡安稳。
第07章 我要告诉你,关于我全部
醒时已日上三竿,易思思发现身旁那个娇弱女孩已经不见了。
走出卧室,薛浩然正戴着耳机,修长的手指舞动在黑白键盘上。易思思上前搂住他的脖子,拿脸颊蹭了蹭他的头发。
薛浩然的表情依然温柔,轻吻易思思的眉心,继续专注工作。易思思洗漱完毕,见薛浩然并没有和她聊聊昨日之事的意向,有些恼怒,用力摘下他的耳机,想要大声质问,出口时语气却显得小心翼翼:“老薛,张鑫走了?”
薛浩然轻“嗯”一声,看出她的焦急,长出一口气,抓住她抱入怀里,责备地说:“不要胡思乱想。”
易思思一听,眼泪就掉下来了,摸一把鼻涕到薛浩然的衣服上,呜呜地说:“我就乱想,就乱想。你对前女友都能疏远不理,可是为什么对她和对我一样好?”
薛浩然一脸无奈,将她搂得更紧。
“思思,她对我而言确实很特殊。但是我爱你,只爱你一人。”
易思思在他的怀里挣扎:“怎么特殊?为什么不告诉我?老薛,你有太多的秘密,我原以为我很了解你,可是我对你一无所知……”
薛浩然神色一滞,终于没有说话。易思思受不住这样的冷场,抽身站起,黯了神色。
薛浩然自知有愧,做好饭菜敲响房门。易思思却窝在被子里打游戏,对敲门声充耳不闻。薛浩然眼中微恼,嘴角却出现玩味的笑意,他一边敲门,一边大声喊:
“农家小炒肉,红椒毛豆粒,茶树菇肉片,麻辣子鸡,香酥鸭,红煨牛肉,川香水煮鱼……”
易思思其实早已饿瘪,如今听起薛浩然报菜名,全是她最馋的菜品,心中大怒:“哼,坏人,专打我七寸,戳我软肋!”
气冲冲地开门,见薛浩然笑盈盈地望着她,小嘴一嘟,愤愤地说道:“这些我全要!”
薛浩然一把抱起易思思打了个转,顶了顶她的小脑袋说:“好,都听你的。”
家中已做好的饭菜不准备吃了,薛浩然牵着易思思的小手下馆子。薛浩然那模样当真要把刚才提到的菜品全点上,易思思吓了一大跳,慌忙制止。薛浩然自然只是想吓唬吓唬她,见自己的j计得逞,促狭地笑着。易思思再看薛浩然的表情时恍然大悟,对他拳打脚踢。
饱餐一顿地二人,悠闲地徜徉在街市,易思思看到好看的衣服时,会先瞟一眼价格牌,若是太离谱了,便会淡定地越过去。可薛浩然总能捕捉到她眼里偶尔流露的渴望,既心疼又心酸,心底暗暗地立志,一定要让她过上更好的生活。
两人回到公寓,热好了中午的剩菜,香气散逸到空气里,弥漫着温馨。
易思思知趣地不再提早晨的冷战,只讲些近日新闻和学校的趣事。薛浩然也高兴地说着话,眼里尽是宠溺。
说着说着,易思思仿佛突然记起什么似得,好奇地问道:“老薛,你认识刘仁予吗?”
薛浩然面色一僵,抿了下唇,迟疑了片刻说道:“当然知道。二胡表演艺术家,军艺研究生导师,央院客座教授。”
易思思发觉薛浩然表情有异,却没有深思,继续说道:“是啊。他是全国最有名的二胡演奏家之一,你肯定知道。我老妈有个学生想考军艺,本来想找他做导师,后来听说他是个老色狼,经常偷摸女学生的屁股,所以不敢去了。哈哈,你听说过没,是不是真的?”
薛浩然的脸上猛地出现一种青苍的颜色,“啪”地一声摔下筷子,眼睛里迸发出熊熊怒火,疾言厉色地冲易思思嚷道:“闭嘴!”
易思思心中毫无预警,一时间惊恐万分,仓惶地退了身子,脊背陡然靠向冰冷的椅背。
“怎么了?”
薛浩然通体气息温度骤降,令易思思寒毛都竖了起来,他推开椅子站起,转身便往外走,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公寓大门被他沉沉地摔上,关在屋子里的易思思瞪大双眼,愣是没有缓过神来。
“老薛!”易思思踉跄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捞起羽绒服便冲向了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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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浩然越走越快,易思思一阵小跑,气喘吁吁地追上,冬夜寒意正浓,呼进的空气几乎凝固在肺里。易思思扯住薛浩然的胳膊,哀求地唤着他:“老薛,老薛。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你不要生气。”
薛浩然依旧铁青着脸,眼神里出现了易思思从未见过的漠然和哀伤。易思思错愕地与那双空洞的双眼对视,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失去他。薛浩然挣开她的手,又跨了几步。易思思跑过来一把从后面搂住他的腰。
“老薛,别这样。我好害怕……”易思思的脸贴在他的背上,声音再次哽咽了。
薛浩然僵住,不再挣脱她的拥抱。
帝都的夜色永远灰茫,橘黄的灯光将两人拉成影子,纠缠在一起,融为一体。时间仿佛就此停住,看不到前方。薛浩然颤声喊道:“思思……”
他转过身把她搂在怀里,身体的寒气透出来灌入她的口腔。
“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我要告诉你关于我的全部……”
第08章 何处是吾乡,在吾心安处
薛浩然攥住易思思的手,不停地走,从公交转到地铁,又一路七万八绕,终于来到了一个易思思全然陌生的地方。
筒子楼的楼牌号码早已斑驳难辨,从漆黑的楼梯登上去,楼道黢黑狭长。遍布着蛛网一样缠绕的线路被油珠子厚厚地裹着,暴露在棚子上。
易思思生出几分惧意,腿软得一抖。薛浩然扶住她,搂住她的肩膀往怀里送,柔声说道:“别怕!”
薛浩然领着她进入一个昏暗的小屋,一扇破败的窗户嘎吱作响。月光透进来,易思思隐约看到了熏黑的墙面和脱落的墙皮。
屋里漆黑一片,却没有太多的灰尘和垃圾。原本仅有15平米的小屋只摆放了一张木制单人床,竟显得整间屋子空空荡荡。床上的棉被整齐地叠放,显然有人常来打扫整理。
易思思困惑地望着薛浩然,只见他眼里有一份缅怀的暖意,还有一丝痛苦地凄惶。易思思又忍不住抱了抱他,希望自己能给他带了一点温度。
“思思……”
薛浩然声音仿佛从远处传来。
“这里是我出生的地方,是我的父母离我而去的地方,是将在几个月后从世界消失的地方。”
易思思恍然间明白什么,眼眶顿时湿了,加重了拥抱的力度。
薛浩然竟笑了,他抱起易思思,三步两步来到床边,两人相拥着坐下。
“我什么都没有了。五岁那年的那场大火,把我的世界都带走了。那时我什么都不懂,我只会哭,没了我最喜欢的玩具绿皮火车,我哭了;没了我收集的干脆面英雄卡,我哭了;没有妈妈做的饭菜,我哭了;没了,什么都没了,就连我的父母也没了……”
薛浩然咬着牙沉默了一会儿,没有低头去看已经泪流满面的易思思。
“我被送到了孤儿院,一年后,遇上了恩师。那时,他只是过来慰问演出,我长得瘦,他们喜欢推我打我,我便悄悄地溜进休息室,学着他的模样偷偷拉响了二胡。”
“后来,我被他收养了。但他没让我叫他父亲,我敬了拜师茶,行徒弟之礼。他和师母待我很好,供我食宿,供我读书。他问我有什么愿望,我说我想要回这间筒子楼,他帮我做到了。那些年除了练琴很累,我并没有吃多少苦。我崇拜他,感激他,他……是我的授业恩师。”
易思思已然明白薛浩然口中的恩师是谁,禁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发出的声音呜呜咽咽地抽泣:“老薛,我错了……我不知道他是你恩师……我不该说他坏话……”
薛浩然伸出手抚了抚易思思的眼睛,泪水从他的指间汹涌地淌过,他的眼眶也红了,却没有掉下一滴眼泪。薛浩然温和地轻拍易思思的后背:“不哭不哭。思思不哭。”
语气急转,薛浩然突然沉声说道:“其实你说的没错。”
易思思心下一惊,竟顿住了抽泣。
“他热心公益,偷偷资助的困难孩子不下30人。他带我去福利院、聋儿所、志愿者联盟,让我切肤体会他人的悲恸,教我如何帮助他们。他一直是我的偶像,我的楷模。直到有一天……他……我恨他……鄙视他……可是我根本没有资格恨他……我……”
薛浩然说不下去了。
易思思捂住他的嘴,轻声说道:“老薛,别说了。人无完人,他毕竟……”易思思也不知道如何接下去,其实就她内心而言,一个作风不正的人比一个从不做好事的人更令人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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掷地有声的话语从薛浩然嘴里挤出来:“思思,我不能瞒着你。我要把我最肮脏,最卑鄙的一面告诉你。即使你为此离开我……”
薛浩然没有留出时间给易思思表决心,一语石破天惊:“我是一个强|j|犯!”
易思思的神智被这一击散乱成灰,整个人僵成雕塑。
薛浩然松开易思思,往凌乱的易思思身外挪了几寸,仿佛生怕自己玷污了她。双手捂在自己的脸上,撑在膝盖间,一如所有牢狱里忏悔的罪犯。
“思思,那是她还只是个十三岁的女孩,我们喝完酒,恩师把她带回来……然后……然后他当着我的面对她施暴,他说这是给我的成年课……思思,那时我刚满18岁,醉的不省人事,血气上涌,竟然会觉得师傅让我做的事我就理应去做。我好恨,好恨自己没有控制住。我突然看到她的眼睛,里面装满了恐惧和绝望,照的我如禽|兽一般,我顿时酒醒了,我竟然做了那种事……”
“思思,你是学法律的,你把我抓走吧,把我的手铐起来。我就是做再多义工、捐再多款、补偿给她再多,也没法救赎我的罪孽,我永远都无法忘记那双眼睛……把我抓走吧……思思……求你了……”薛浩然高声咆哮着,嘶吼着,却不敢转头看她,看她那双纯净的眼眸。
易思思不发一语,薛浩然只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窝在手心的双眼被揉肿,沉郁地说了一声:“你走吧……我不配你的爱……我本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你还有我……”易思思的声音颤抖得不行。
薛浩然蓦地抬头,却在目光触到她的一刹冻结了呼吸。
“思思,你在干什么?”
此刻,易思思的上身只剩一件内衣蔽体,她还在拿自己颤栗的双手伸到后背,试图解开最后的束缚,白皙的肌肤在月色下泛着圣洁的柔光,柔滑的臂膀因寒冷起了层鸡皮疙瘩。
薛浩然慌忙脱下外套想为她穿上,却不敢靠近她,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老薛,看着我的眼睛。”
薛浩然不敢再看她,易思思凑近他,冻僵的双手触到他滚烫的脸颊,将他的脸掰过来。
“老薛,你看啊!这里面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心甘情愿。”
薛浩然拿自己的手掌包住她冰块般的手背,想将它们移开,竟动弹不得。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情深处。薛浩然的泪水决堤,全然没了素日成熟稳重地形象,嘤嘤抽泣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老薛,人人都说你是好人,是君子。他们以为你会答应他们的所有请求,他们以为你天生就应该帮助别人。可是他们不知道,好人也会疲惫、会受伤,会有无处倾诉的过往。谢谢你告诉我你的全部,我爱你,便是爱你的全部。老薛,我不许你为年少冲动犯下的错误毁了自己。因为你有我,从今天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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