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子,利用腐败挣钱。
“煤老板”,已成为中国经济领域的特殊符号,它的出现,象征着“圈地运动”的兴起。
第十二章 美人湾(1)
彭家弯煤矿座落在一个四面环山的小村落里。
煤矿的四周用铁丝网围着,煤场中央竖着个井架,旁边全是小山一样的煤堆,输送带上在不停地往外输煤。井架的西边有一块空地,停着各式各样的运煤车辆,两辆大型挖掘机正在往汽车上装煤。煤矿的入口处有一道大弯,四周是一些散落的民房和瓦片状的庄稼地,庄稼地有绿的,有黄的,不均匀地分布在山梁上,由于受粉尘的污染,看上去全都是灰蒙蒙的。这就是彭家弯,全村男女老少加起来不过一百口人,彭家弯煤矿便因此而得名。
煤矿北面的半山腰上有两栋土坯房,上面一栋是办公室和食堂,还有一个挑着“不过港”酒幌的饭馆和几间旅馆,下面一栋便是矿工们的集体宿舍了。墙壁刷成天蓝色,透过墙粉隐约还能看到“抓革命,促生产”的字样。再往上面有几孔窑洞,被高墙围着,有人说那是专供领导们下来观光时使用的“炮房”。
别看彭家弯煤矿规模不大,而且地处偏僻,这里的“炕巴女”却相当有名,旅店老板娘又出奇的漂亮,因此被拉煤的司机们称作是“美人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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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彭,精瘦,眉毛倒挂着,鹰鼻鹞眼,看人像要吸骨髓似的。他上下打量着吴铎和吴丹,然后问:“那儿的人?”
“源泉。”吴铎答。
“过去是干什么的?怎么想起挖煤来啦?”
“过去是毛纺厂的工人,下岗啦,老婆又得了癌症。”
“这孩子是个学生吧,这么弱,能行吗?”
“大学二年级,为给他妈看病,退学了。”
“呕?还是个孝子呢!把身份证和相关证明拿出来看看。”
“身份证和下岗证在来时的车上被小偷偷了,只有这个。”吴铎假装费劲地从里面的兜里掏出剩余的四千多元钱,一股脑地交给了矿长:“反正矿上管吃管住,我们要钱也没用,您就替我们保管着吧。”
彭矿长一见是钱,眼睛眯了起来,用手抹了一下脸说:“按照矿上的规定,一签合同就是两年,半年发一次工资,你们刚来,我看这孩子挺弱的,下井恐怕吃不消,会电脑吗?现在都要求计算机管理,矿上正缺一个会电脑的人。”
还没等吴丹表态,吴铎马上应承:“会,会,他上学学的就是电脑。”
彭矿长又看了一眼吴铎,问:“你咋办呢?我看你咋也有六十了吧?这一老一小的,真不容易。干脆去食堂打个下手吧,每天中午下井送一回饭,这营生也不轻松。不许偷懒,不许逃跑,这儿可是有一帮打手呢!叫什么名字,身份证丢了,名字不能也丢了吧?”
吴铎说:“我叫王富,他叫王福。”
“日他,一个富,一个福,好事全让你们家给占了!”
听口音彭矿长就是本地人。后来吴铎才知道,他就是本村的村委会主任,因为把煤矿卖了出去也没什么事做,所以就来帮着管理煤矿,为曹洪柱打工挣点散碎银两。
吴铎喜出望外。事情进展得这么顺利,一定是钱起了作用。
矿工宿舍是一座废弃了多年的老房,就像过去的兵营一样,一贯到底的大呼通,铁架子的木板床一张挨着一张,并架有二层,二百多名矿工挤在一个大屋子里,如同坐监狱一般。门开两面,窗户不是开在下面,而是开在靠近屋顶的方位,夏天闷热,冬天靠近门两侧的地方又特别冷。
这里也是分三六九等的,矿工们来自不同的区域,都是成群搭伙来的,人多势众的、厉害一点的就住好的铺位,虽说不是“将军铺”,但也绝对是“上等舱”。靠近中间的方位被一群从内蒙古通辽市来的蒙古人占着,为首的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叫图门,平常就喝五吆六,打东骂西,欺老凌弱。吴铎他们来了以后,被挤在了紧靠西门的地方。因工种分得好,遭到了不少人的嫉妒,图门就多次对他们进行过挑衅。
吴丹刚开始对这里的环境不习惯,吴铎对他说:“什么都别想,什么也别说,只管干活、吃饭、睡觉。”吴丹中学时就开始鼓捣电脑,对煤矿的这点往来账自然是不在话下,吴铎帮助食堂打杂从早忙到晚,累是累一点,但比起下井还是要强多了。
第十二章 美人湾(2)
彭家弯煤矿是个老矿,是五八年大跃进时的产物,储量很大,但开采量不大。这里出产的是褐煤,质量相当得高,热能达到六千大卡以上。大跃进以后也曾红火过一阵子,一个拥有几百人的国营采矿队驻扎在这里采煤,直到文化大革命开始。文革结束后煤矿归集体所有,常常是以运定产,受交通和煤价的限制,始终没能发展起来。卖给曹洪柱后,煤价和运输都上去了,但他舍不得投入,采煤设备和生产方式都十分落后,矿工基本是手工作业,肩背人扛、打眼放炮的方式,所以,危险性也非常大。
据官方资料统计,现在一个国营煤矿一吨煤的坑口价是400元左右,但所要承担的费用就在300元左右,而私营老板所承担的费用只在120 元左右,费用主要节省在矿工工资、采煤设备和安全设施的投入上,所以私营煤矿要比国营煤矿所赚的利润大得多。有些私营煤矿也上了综采设备,但大多数没有,因为综采需要上规模,还容易引起上面的注意,所须的费用也大,即便上了也是用来应付检查的,旁边的那些小坑口才是真正的采煤区。
平山市是全国煤炭储量最为丰富的地区之一,光大型的露天煤矿就有十几处,彭家弯煤矿介乎露天和井下两者之间,煤井倒不深,也就百十来米,但下井之后到达采煤区需走一里多路,坑道里用的全是木制支架,年久失修,通风也不好,一旦发生塌方、透水和瓦斯爆炸等事故,想跑根本来不及。
曹洪柱有大小七个这样的煤矿,前几年卖掉了两个,其它的四个都上了综采设备,每天的产煤量综合起来在万吨以上,彭家弯煤矿是最小的一个矿,也是曹洪柱开始起家的矿,曹洪柱保留它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为了让自己和家人记住艰苦创业的历史。彭家弯煤矿地处偏僻,储量也已开发殆尽,不宜做过大投入,好在这里的人文环境优美,曹洪柱便把它当成“历史遗迹”给保存了下来。
在中国,经济发展的赢点不在于科学创新,而在于拼环境和资源。地方经济要想得到快速发展,必先具备两种优势:一是区位优势,像南方那些沿海地区,首先具备了优越的投资环境和开放条件;二是资源优势,哪里有丰富的资源哪里就有骄人的业绩。党的十三大以前,大庆市的年财政收入是六十七个亿,而平山市的工农也总产值加起来不过是四千多万,可当今平山市的财政收入远远超过了大庆,就是因为大庆的石油资源已经枯竭,而平山市却有着丰富的煤炭资源。有两个事实是不容忽略的:一是拥有自主创新的民族品牌越来越少,漂亮的大楼和“资源耗子”却越来越多;二是大学生毕业就不了业,而农民工却大量涌入城市的就业岗位,这还看不出我们现有产业的科技含量?有人说,我们这一代人已经把饭吃到了重孙子的份儿上,这话一点不假,事实上,我们对资源和环境所造成的浪费和破坏,是无法弥补和还原的。一位日本的经济学家曾经说过:摆阔,是第三世界的特征。
不言而喻,曹洪柱无疑赶上了事业发展的黄金期,在不出现市场波动的情况下,煤炭的产值和利润是呈几何积数增长的。几年之后,他的“洪发公司”就创下了15个亿的净资产,上世纪九十年代,他的公司楼下就泊着一百多辆4500沙漠王,并且拥有世界上最大的运煤车队,光东风大卡就800多辆,清一色的红颜色,号称“火鸡车队”,在通往同遥车站的公路上几乎是一辆挨着一辆。铁路上不分昼夜跑着30多趟自备列车,秦皇岛港还有两艘运煤货轮。零三年以后,煤炭行业迅速生温,煤炭价格一路飑升,东风大卡早已被淘汰了,路上跑的都是吨位在百吨以上的超大超长运煤车,就这有些司机还抱怨,拉一趟有时还不够支应过桥费和打点路上的卡子的。为了便于管理,曹洪柱索性把公路运输这块生意包了出去,再到后来,包也不用包了,拉煤的车主们都自动找上门来。
这就苦了矿工们,为了满足用煤的需要,也为了能多挣些钱,拼上命地挖煤。
夏天坑道里闷热,矿工门几乎脱得一丝不挂。繁重的体力劳动和令人窒息的生活环境,使得矿工们看上去就像水耗子似的,因常年见不到阳光,一个个面色惨白。他们不善与人交流,对新来的陌生人更是警惕,出了井大多数时间是躺在床上睡觉,唯一的娱乐方式就是上“不过港”小酒馆喝酒赌钱,先赊帐,等老板发了工钱后一并还清。再有就是一边看黄|色刊物一边手yin,把卫生纸卷成个纸筒,手指不停地抽动,他们也不避人,因为大多数人都有此习惯,有时实在憋不住了,就由酒店老板娘牵线和旅店常住的几个女服务员“量黄米”(上嫖),价格面议。
哪里有女人,哪里就有了生活。
矿山旅店的几个女服务员成了这里枯燥生活的唯一点缀和补充,她们名义上是旅馆的服务员,实际上是专做皮肉生意的小姐,平时抹画得妖里妖气,走路哼着小曲儿,经常坐在旅店门口向拉煤的司机招手。她们涉猎的对象是拉煤的司机,只有生意淡的时候才向矿工下手。她们大多穿着短裙,露出的大腿特别惹眼,有的甚至连内裤都不穿,两手交叉地捂住那个地方,等人走近了再猛地打开。她们有时也到公路边去拉客,拉到的客大多还是拉煤的司机,也顶如是在给矿上拉生意。吴铎他们来了以后,吴丹便成了她们围攻的目标,“小白脸儿,还没见过天呢吧?过来,来姐这儿,姐不要钱,倒贴!”有时猛不丁地抱住他就亲几口。
拉煤的司机们管这种店叫“炕巴子”,没钱卸下点炭也行。“这辈子煤窟窟没少下,肉窟窟也没少挖,值了!”这是矿工和拉煤司机们的一句口头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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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朋友不要围那司机汉,白灵灵的肚皮滁成个黑圪蛋……”这首《拉骆驼》的山曲,是煤矿附近“炕吧女”情感生活的真实写照,也是与煤炭生意有关的下等人群情感生活的真实写照。
第十三章 夜降色魔
欺生,自古以来就是下九流人群的一种通病。
图门仗着自己身高体壮,人多势众,加上护矿队的特殊身份,经常吆喝吴丹干这干那,有时甚至还连打带骂。
据说图门这伙人过去在源泉就是出了名的流氓团伙,强霸着一个叫“南菜园”的娱乐城向歌厅小姐收取“市场保护费”,只要有新来的小姐,他先享受“初夜权”,被小姐们称为色中饿鬼混世魔王。后来,因与另一黑恶团伙争夺地盘出了人命才躲到彭家弯煤矿避风头的。他们来这里一开始也不是来当矿工的,而是承包矿山旅馆开“炮房”(妓院),不知从哪弄来几个小姐,白天锁在房里不让出门,一到晚上就拉上窗帘,让人们从留出几个洞口往里投钱观看表演。里面除了展示女人身体的各个部位、各种动作,还有性茭表演,而且都是真人全裸表演。观看表演的人如果实在禁不住想进去实干也行,得另交钱。他们还经常到附近农村以招工为名骗得一些女孩子入伙,后因胁迫一个女孩儿卖滛,女孩儿不从自杀了,他们几个被公司保卫处的人和护矿队暴打了一顿,强令他们给死者家里赔了20万,还被当作“劳改犯”扣押在了煤矿,并将他们承包的旅馆转包给了一个叫乡云的女人。图门虽然不服,但他心里明白,将他们几个八辈祖宗积下的功业加起来也顶不上曹洪柱家里祖坟上的一根草,曹洪柱吹口气都能把他们满门吹化了。进了护矿队仍然恶习不改,而且有恃无恐,经常欺小凌弱,打东骂西。湖北来的老宋就因为多吃了一个馒头,叫他一锹劈断了腿,矿里有个外号叫“灯泡”的漂亮小伙子,经常被他摁在床上鸡j。
一天,吴铎下班晚了,回到宿舍见一帮人正围着吴丹耍笑。吴丹站在当地,低着头。图门浪声浪气地说:“小白脸儿,我看你就是个当面首的料,快脱下裤子撅起屁股让大爷快活快活。”周围的人哈哈大笑起来。吴铎走过去见吴丹浑身精湿,头上还在往下滴水,问图门:“怎么回事,他得罪你啦?”图门斜着嘴笑了一下,说:“老子让他打盆洗脚水,他差点没把老子烫死,老子就先让他先偿了偿滋味!”吴铎给图门作了个揖,说:“孩子刚出道,还不懂规矩,我给您重打一盆。”说完拿起盆去水房给他重打了一盆水放在他的面前,图门得意地说:“这还差不多,小子,学着点吧!”
半夜,吴铎悄悄叫醒了吴丹,拎了一个暖瓶来到了图门的床下,摸着他的脚猛地一拽把他从二层铺上给拽了下来,图门的头和身子咚的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吴铎一脚踩住了他的脸,命令吴丹:“打开暖瓶,往他脖子里倒!”吴丹有些迟疑,吴铎抢过暖瓶撩开图门的脖领就灌了进去。图门杀猪似的号叫,有人拉开了灯,还有几个人想过来帮图门,吴铎把手里暖瓶扔了过去,指着他们说:“我看你们谁敢动,看弄不死你们!”说完照着图门的脸狠踢了几脚,图门的鼻血一下就喷了出来。吴铎又揪住他的头发拎起来把头在铁床架上猛磕。图门直劲地求饶:“大哥,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留我条命……”吴丹也发了威,照着他的屁股猛踢。等吴铎松了手,图门简直拿不起个来了,咕咚就跪在了地上,转着圈地磕头:“谢叔叔大爷们,谢不杀之恩!”
第二天打饭的时候,吴铎又把一瓢热稀粥泼在了他的脸上,命令道:“舔着吃了!”
晚上,图门就把“将军铺”让给了吴铎,他的几个弟兄也挺识相,把一个挨着吴铎的铺位让给了吴丹。
事后,图门的几个弟兄不服气,对图门说:“他那是偷袭,不叫本事,要是一对一的单练他未必是你的对手,你怎么就认忪了呢?”图门却说:“我绝对不是他的对手,老家伙出手极快,而且敢下死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肯定杀过人!”
矿山表面看上去貌似平静,秩序井然,其实是外松内紧。这里确实养着几个打手,他们大都是曹洪柱的亲信,矿山与其说是由矿长管着,倒不如说是由他们几个管着。他们都穿着保安制服,看上去和警服差不多,手里常提着根警棍,牵着牛犊子般大小的黑背狼狗,但从未见和矿工们发生过冲突。以前,就是图门他们几个时常闹点事儿,护矿队的那几个人还是蛮规矩的,有时还和矿工们一起混着喝酒,喝多了和矿工们一起骂老板。有人提醒吴铎,千万不要和他们提起矿山里发生的事和自己的身世,他们都是老板的眼线,平常,他们的主要任务是防止有人偷着卖煤和偷矿里的东西,对矿工们出勤情况不大管,出勤和产量情况都由矿长管着,老板半年才发一次工钱,矿工们的饭钱和其他费用大都记账,因此,他们也从不在矿工身上打歪主意。他们主要应付突发事件,比如发生矿难和矿工们群体闹事等,更主要的是做好领导们来此娱乐的安全保卫工作。
吴铎出手打图门,不是不考虑他和吴丹目前的处境,也深知惹出事端身份败露的后果。但他心里明白,这次跑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拯救吴丹积弱难返的心灵。他长期受人欺负不敢申诉,甚至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对象遭人轮j也不去告发,说明他在强势面前已没有正义感了,更谈不上如何运用法律手段捍卫做人的权力和尊严。这是权大于法、钱大于法的社会极容易出现的一种现象,也十分普遍。其实,就杀人案件本身而言,责任并不在他们,警方用不了多久就能查明事情的真相,江浩能在眼皮底下放走他们,说明他已掌握了案子的真实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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