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肚兜(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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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肚兜(全本)-第1部分(2/2)
烛夜的兴奋点不在女人的容貌而在女人的三寸金莲上。我曾经听妈妈讲过外婆缠足的经历,那是十天半月的火烧火燎,是痛得满床打滚的哀嚎,是脓血汩汩的涌流,是神经在骨骼间的坏死。所有的疼痛都挨过以后,才有这三寸金莲的定型。

    我无意间在史料上现了缠足的起源,它就起源于这座城市,那个写过\"一江春水向东流\"的南唐后主李煜,有一天在河上游玩现了窅娘,这个娇柔的女人正在河上吹笛,悠美的笛声吸引了李煜,李煜便将她招进宫来,但帝王的妃子太多,窅娘无法长时间吸引李煜,空掷大好年华的窅娘就在李煜的生日那天,将自己的脚缠裹得小小的,在金碧辉煌的莲花座上跳舞,她的舞姿优美,但更优美的是她那双三寸金莲,将李煜的心一下子就捏紧了。从此,天下的女人为讨得男人的欢心,都跟着这个叫窅娘的女人痛苦起来了,她们三岁的时候就必须把自己一双健康的脚掌裹成三寸金莲,留待青春妙龄的时候供男人挑选和把玩。那时的女人只有一个作用,性的作用,生育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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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红肚兜(5)

    我很难想象一群小脚女人能在田里劳作,她们拃着两只小脚的样子就像掠过水面的蜻蜓。即使她们的身体有力气,两只三寸金莲也会阻止这力气的挥。于是,种田耕作自然属于了男人,而女人只能戴上围裙烧饭,摘下围裙描红,还有生一窝又一窝的孩子,像母猪女郎一样,让自己的**干瘪。

    我外婆的三寸金莲在夜深人静的暗夜是怎样讨男人的欢欣啊!男人叫着她的名字,一个很好听的名字,温婉。

    6

    我妈妈叫温晴,不用说这是我外婆给取的名字。我妈妈13岁的时候就上台唱戏,先是唱昆曲,后来又改唱京剧。她唱的是程派青衣,我妈妈细瘦的身材和忧郁的扮相以及含蓄的行腔,深得戏迷们厚爱。她后来成为这一带的名妓,主要因为她的演技。

    如今,京剧已经成为国粹了,但年轻人对它的狂热远没有对歌星的狂热,特别是港台歌星,有次刘德华来我们这座城市演出,有位高三的女生居然放弃了考试,跪在宾馆门口等待刘德华出来看上一眼,这事后来成了轰动媒体的新闻。我想刘德华如果是京剧小生,绝没有女孩跪在他面前示爱,他的屁股后面也不会有成百上千的\"粉丝\"。

    曾经在一张小报上看过一篇对京剧的评论,说它已是僵尸一具。这话惹得戏迷们抗议。我不太注意媒体,但对京剧这样评价我显然不敢苟同。我热爱京剧,一定是我妈妈的遗传基因在起作用,比如我就酷爱程派唱腔,远的不说,李世济的《锁麟囊》和张火丁的《春閨梦》我不知看了多少遍,总觉得当年的我妈妈就像张火丁一样,既有忧郁的诗又充满女性的魅力。

    \"那一日好风光

    忽然转变

    霎时间日色淡

    似雾遮天

    在轿中只觉得

    天昏地暗

    …………\"

    我妈妈温晴在台上的一招一式,深得台下戏迷的厚爱。经常是她还没卸装呢,就有人急跑到后台来了,有送花的,也有看我妈真实面孔的,更有性马蚤扰的。我妈妈在后台的轻松卸装,常常成为她应酬的重负,她要一个一个答对戏迷,不能摆架子,更不能显得低三下四。最难应付的就是那些喜欢闻腥的馋猫,我妈妈温晴跟他们不能急,也不能火,你急了火了,就要惹恼了观众,下次再演出,给你个下马威也说不准。低三下四又失了女伶的风度,我妈妈毕竟是一个远近闻名的戏子,她私下里接待的商人和官宦充分证明了她的身价。

    我妈妈温晴最初只是个昆曲迷,她有次跟我外婆到戏园子里看戏,台上的昆曲演员委婉深地咏唱,清丽的长笛像是从天边飘来,如梦似幻,诱得我妈妈全身的细胞都飞蹿起来,我妈妈走出戏园子就开始纠缠我外婆,让我外婆带她寻一个师傅学戏。我外婆原是没有这种心的,她觉得伶人常常会跟妓相关联,外婆用身体恃奉男人多少年,她再也不想让自己的女儿操这份苦业。

    后来,外婆就将我妈妈送到学校去读书,我妈妈读了几年书还是去了上海唱戏。

    温晴初涉舞台,全没有女人的风韵,她只是想把戏唱好,先学了昆曲,后来又学了京剧。再后来,她上了舞台纯粹唱的是京剧,昆曲跟京剧相比便显得单调,京剧的京胡和锣鼓很能鼓动台下观众的绪,而台上的演员常常靠台下观众的绪捧红。温晴第一次上台,只是在剧中客串一个小角色,俗称跑龙套。就是这一个小角色,竟被台下一个做书画生意的商人看上了。温晴下台以后,商人就悄悄跟踪了她,在一个没人走动的胡同里,商人将温晴劫持到自己家中,好酒好菜,把个从未沾过酒的温晴灌得云里雾里,后来温晴就不知不觉睡到了商人的床上。这是个改变人生的罪恶的夜晚,我妈妈被男人的邪恶弄成了女人,可恨的是她还不到变成女人的年龄,她只有13岁,是个小女孩,按现在时髦的话说,是个不懂事的小女孩。

    温晴酒醒以后哭了一夜,她的眼泪像长流不息的河水一样。

    商人似被这女子的纯打动了,他耐着性子把这女子哄了又哄。但温晴仍是哭,她知道自己失去的东西今生今世都找不回来了。

    6.红肚兜(6)

    商人只好摊牌说:\"你究竟想怎样,你说个话?\"

    温晴就哭着说:\"你已经把我变成你的人了,可你又不能娶我,你说我今生该咋办呢?\"

    商人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不过商人的城府让他很快表现了男人的另一面,商人说:\"女人,早晚都是那么回事。***你第一次就遇上我,应该算是你的幸运,我不能娶你,但我可以用钱供养你,我还可以把你捧红,让你成为戏园子的女主角。你若是碰上一个穷光蛋,他能供给你什么?\"

    温晴是个识时务的女子,一听说能在戏园里被商人捧红,心里的委屈就渐渐消了。

    果然没几天,戏园里的老板就让温晴演了主角,唱了几日,红透了戏园,老板大大收入了一笔,温晴一霎间成了名角。从前的名角便被老板打走了,那名角走时狠骂了温晴一顿,大意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后来,温晴一直被这个商人包着。直到她十八岁,遇到那个年轻的军官。

    我妈妈温晴成了纯粹的妓女绝不是她的所愿,她的曲折的人生阅历就像京剧的西皮流板一样,让人一听就想流泪,就想到许许多多的问题,关于男人和女人,关于历史和人生。

    7

    我望着墙壁呆,墙壁上的荧光灯一闪一闪的,鬼火一样。我断定,它的寿命已经不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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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正伏案写作,我想成为一个作家。如今作家这个行当也不是什么穷困潦倒的行当了,特别是新时期的前卫女作家们,有的竟因为一本书而成为千万富婆,那书我看了,是在地摊上买的,标价十八元,摊主只卖三块钱一本,这正合我的胃口。其实书上写的东西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无非是男女关系,中国女孩与外国男人的生理**。但我很能理解作者,在这么一个古老的国度,一个年轻的声音要想嘹亮起来,就必须是一种怪声。好了,我不管这些了,反正作家富婆已经名正顺了,我说多少话,她也不可能把钱分一点给我。

    我现在也朝着作家富婆的方向努力,我不写当代生活,我写我的外婆和我的妈妈,她们活生生的史就是过去社会的生活史血泪史。她们的故事曲折离奇充满了人性的善恶。上学的时候,我读过许多世界名著,大都是国外作家写的,莫泊桑的《羊脂球》、小仲马的《茶花女》都是我爱不释手的作品。我甚至想过,我外婆和我妈妈的感史上,因为没有一个阿芒式的男性才有了那么多羊脂球式的血泪,我在写她们的不幸遭遇时,实际上是在呼唤阿芒式的男性出现。这类题材目前应该是走俏的,小说出版后还可以拍电影和电视剧,据说一部电影或电视剧原著的改编权可卖到十七八万元。那样的话,我就了,我也不用每天看到妈妈为钱愁眉苦脸了。

    现在,我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将外婆那本神秘的相册弄到手,我相信那里面有我需要的故事。可我妈妈始终不给我钥匙,我又不知她把钥匙藏在哪里了。我曾经偷偷找了三四遍,几乎翻遍了家里的所有,仍是没有找到,真应了那句俗语:\"一个人藏东西,十个人找不到。\"

    我只好等待这个寻找的机会,我相信我能找到。

    在我把文章的第三部份写好以后,我的灵感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搁浅了,我没词了,人物、故事、节全都化为黑暗。

    恰好这个时候我妈妈屙肚子了,她在卫生间蹲了两次以后再也没有精神了,我将她扶到床上。我妈妈伸出手指了指后背,我知道她要我帮她捏脊。我妈妈有个习惯,无论得什么病她都不去医院,也不吃药。她只让我帮她捏脊,轻轻地捏她后脊背上的那根脊骨。捏过以后,我妈妈呻吟两声,睡一天觉,喝三碗开水,就可以下地走动了。

    在我帮我妈捏脊的时候,我长了个心眼,我忽然感到那把钥匙也许就在她的身上,缝在衣服的口袋里。于是,我就试着摸了摸她的衣服,我妈妈怕冷,即便很热的天气她也要穿内衣,她的内衣大都是自己缝制的,用的是绸缎面料。我妈妈对丝绸的喜欢有点成癖了,这与她年轻时的奢华生活有关。如今,她虽没有资本讲究了,但仍不改内衣用料的习惯,哪怕衣服已经破旧得打了补丁。

    7.红肚兜(7)

    我的手正伸到妈妈的内衣补丁上,这补丁刚好在腋窝那个地方。***当我的手触到那补丁时,我感到里面硬硬的,似藏着什么。是开皮箱的那把钥匙?我立刻意识到了钥匙的藏身之处。

    我兴奋极了。

    妈妈接受完我的按摩就睡着了,她睡得很沉,喉咙出一种交响乐似的酣声。我摸了摸她的额头,她没有一点反应,于是我就把她的身子扶正,在我扶正她身子的时候,我顺手拆开了她身上的那块补丁,我拿到了钥匙。

    我像个偷儿似的急忙打开皮箱,找到了那个相册,我翻开第一页,一股霉味袭击了我的鼻孔,当这股霉味飘散开去的时候,我就看到了一个过去年代女人的风史,我外婆绝对是个见过世面的女人,也许她是第一个享受照相馆镜头和显影器的女人,从国外传入中国的摄影技术,把中国一个个年轻漂亮的面孔定格在镜头中,给历史一个永恒的瞬间,这门特殊的技术先会得到有钱人的响应,我外婆虽没有主宰钱,却被钱的主人宠爱着,于是我外婆便享受了她那个时代的前卫和时尚。

    我看着一幅又一幅的照片,构思着属于外婆的故事,也可以说是那个时代女人的故事,感纠葛的故事,性的故事。

    8

    温婉是外省人,这个省与温晴所生活居住的省毗邻,山青水秀,盛产茶叶和稻米,历史上曾出过一位大人物越王勾践,地域性的文化也就是越文化。越文化里有个戏剧品种叫越剧,一出《红楼梦》使越剧腔调家喻户晓,,几乎每个人都能哼一曲\"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温婉六岁的时候就跟着奶妈吴氏生活,吴氏是个爱唱爱笑的女人,但那时《红楼梦》这出戏还没有诞生,吴氏教给温婉的便是一又一的民歌,当然这民歌都编入越调的唱腔里。温婉不知道自己六岁之前的家事,依稀记得她小时候住的地方是一座深宅大院,天气极热的时候,吴妈坐在一棵树下给温婉讲故事,讲着讲着就睡着了。温婉躺在她的身边,两条小腿荡来荡去,她看着天空飞飘的云,觉得它们像牛、像巨人、像帽子、像吴妈……她和它们低声说话,特别留神那朵要被大云吞没的小云……温婉终于望得眼睛倦了,她瞌睡起来,四周静悄悄的,树叶在阳光中轻轻颤抖。

    院里有两条大狗,黑的叫黑子,黄的叫黄黄,温婉小时候喜欢看吴妈喂狗,还喜欢看吴妈用一把大梳子给狗梳理杂毛,更喜欢听狗咀嚼骨头的声音。后来,那座大院被火烧毁了,吴妈就抱着她来到乡下,她记不得爸爸妈妈的模样,她童年的一切都是吴妈。

    吴妈天生一副仆人的样子,粗手大脚,脚是缠过又放开的,走起路来咚咚直响,敲鼓似的,吴妈一生没结婚可能与她这双大脚有关。但吴妈生来一副好嗓子,又做得一手好钱线,她是靠针线养活温婉。在温婉的记忆中,吴妈从早到晚都被布匹和棉花缠着,一根细针总是捌在胸前,棉絮也总是飘在头顶,有时眉毛也白了,像个白头翁似的,即使这样,温婉仍是能听到吴妈的小曲小调,那是从心里哼出来的,让温婉时时有一种好奇和感动。

    吴妈唱:\"脚踏板凳手扒墙

    两眼睁睁望郎

    昨夜为郎挨了打

    虽然挨打不丢郎

    …………\"

    温婉听着,跟着哼唱,唱完了就问吴妈:\"这是什么歌呀?\"

    吴妈先是不理温婉,她要把心里的歌哼完,那是一个故事,一个隐藏在她心底的故事,一个不被人知的故事。这故事经常让她回味,让她憧憬,让她对生活有一种信心。等她唱完了,她就跟温婉说:\"这个故事啊,你现在还不明白,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要是我现在就想明白呢?\"温婉盯着吴妈说。

    吴妈这时候就不得不认真打量温婉了,人是要长大的,温婉也在一天一天长大,她不能把故事讲得太明确,但要讲得朦胧。于是,吴妈说:\"这个故事呀,讲的是成双成对的事,比如龙和凤啊,星星和月亮啊,男人和女人啊,等你长到吴妈这么大,一切都会明白的。\"

    8.红肚兜(8)

    温婉就跑到窗前,看外面的风景,她看到了池塘里有两只鸳鸯,它们相互依傍,在水里拍出从容的水花,一片树叶被它们的翅膀推起来,像一只小船似的,朝前游去。***温婉就兴奋地拍着手喊吴妈:\"吴妈,那是不是凤啊?\"

    吴妈被她喊得急躁,只好放下手里的活计跑到窗前,当她看到那两只鸳鸯时,她哈哈地笑了说:\"傻丫头,那不是凤,是鸳鸯,我给你讲的故事啊也就是它们的故事,成双成对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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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婉感的启蒙也许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后来她熟记的小曲小调也就是吴妈的小曲小调,吴妈把自己的心灵世界潜移默化地给了一个女孩,她长大以后就特别看重成双成对的故事。

    温婉在这方面显然比吴妈走运,她有一双小脚,标准的小脚,是她三岁的时候,吴妈帮她缠裹出来的,温婉在三个月的时间里天天嚎哭,折断的脚趾流血流脓,痛得夜里不能睡觉,吴妈就给她讲故事,小脚的故事,鬼的故事。

    吴妈说:\"古代有个妃子,被皇上冷落了,妃子为了讨皇上的欢心,就把自己的脚裹小,在皇上生日的时候,用那双三寸金莲给皇上跳舞,皇上被她那双小脚迷得疯,从此就专宠了她,以后哇,天下的男人都要女人的小脚了。\"

    吴妈说:\"夜里千万不能哭,一哭鬼就来了。你知道鬼是什么样吗?鬼是绿头红眼睛,特别爱吃哭鼻子的小孩,这可是真的。不信,等你的脚能走路的时候,就到村头那条小河去看看,下午四五点钟的时候,河底就会出现几户人家,有的推磨,有的筛米,有的做饭,如果你耳朵好使,还能听到两口子吵架呢。\"

    温婉听说了鬼的故事,就再也不敢哭了,她痛极的时候便咬嘴唇,再就是咬牙。晚上她总是不断地做梦,有时醒来就哭,吴妈把她搂在怀里说:\"你别委屈了,你想长得俊,就得吃点苦。世上的好事都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人磨出来的。你爸妈长得英俊,你也天生一副好模样,要是没有一双小脚,你这模样也就废了,别像吴妈,一辈子都没找上个人家。\"吴妈紧紧地搂着温婉,就像搂着一闪而逝的梦。

    温婉对吴妈的话是似懂非懂的,但对鬼的故事却记得一清二楚,她做的梦里就有鬼的故事,那个青面獠牙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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