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额前。
那时场子已经散了,各种工作人员在收工。容绍便趁乱摁住她的手,嘴边的笑又慵懒又疲惫。
苏桥急着挣脱,又不敢弄出太大的动作,只好低声道:“还有人在……”
他朝周围一瞥,浑不在意,“嗯……那回水云间?”
她为难了,那时的她拒绝不能直接说不,只能迂回着来,“你今天那么累,明天还有一天通告,得多多休息。”
他想了想,道:“抱着你睡比较踏实。”他举起三根手指,“发誓,不出格,纯睡觉。”
然后结果是,小红帽依旧被吃干抹净。而且吃的方式令苏桥从此反感背入式,那晚过后,苏桥真是好几天没下床……
从此阴影建立,不能怪现在的苏桥太过难哄,而是哄她的人人品太欠。
把容绍赶走后,苏桥长长地舒了口气。她刚转身,便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走廊尽头,倚着墙,手指间夹着烟,云雾缭绕。
宁南珅……
她第一次,见他抽烟,是因为烦恼么……
就算是最一开始那年,生活艰难得恨不得把钱掰成两半用的时候,她也未曾见过他抽烟消愁。
她虽不愿再与他正面接触,但他既然直接堵在了她回房的路上,那便是她躲不掉的了。
苏桥皱起眉,走过去,不客气地把他指间的烟抽了出来,熄了火扔进了垃圾桶里。
“以前你不抽烟的,现在是怎么了?”
宁南珅的眼睛,在一片雾蒙蒙的空气里添了几分颓意,苏桥看着难受,平日里那个骄傲的人,仿佛被摔碎了,再重新拼凑出来了一般。
他嘴角微弯,笑意带着自嘲,“不,我烟瘾很大,你只是不了解。”
这句“你不了解”,本就是万金油,适用于任何尴尬的场合,苏桥不是较真的人,但还是忍不住冷冷驳了一句:“宁先生,你在说笑么?怎么了解?就算我想了解,你也从没给过我了解的机会。”她深呼了口气,“如果是正事,请快说,如果是私事,对不起您请回吧。”
苏桥刚绕过去,便听见他说:
“如果现在,我给你机会呢?”
苏桥笑了,“人果然都是贱的。”她回过头,眼神锋利地看着他,“当我在你身边,苦苦乞求你的施舍的时候,你现在的心意在哪里?在教堂的时候,我带着最后一点期盼,问你会不会娶关绮云的时候,你现在的心意又在哪里?”
如果她已经对他全无一丝感情了,那么他如今的行为只会让她无比恶心又无比痛快!但奈何她对他的感情犹如在心底长成了参天大树,要连根拔起,便会身心俱损……所以她看着此时出现的他,既心疼,又唾弃。
最最让她痛苦的是,她根本遏制不住那股由衷的动摇……
人都是贱的,这句话她只是说给自己听。
他的眼底划过一抹无奈,“对,我是要娶她,这点永远不会变。”
苏桥觉得可笑,“所以呢?”
他看着苏桥的脸,笑得满足,“桥桥,我一直,一直想把世上最美好,最干净的全都放到你手上,所以能站在你身边的男人,绝对不会是我。”他脸色一正,“也不可能是容绍。”
yuedu_text_c();
苏桥觉得眼前的宁南珅,宛如一张破旧的纸片,似乎风一吹便要散落到了再也触摸不到的地方。她从懂事以来便觉得,宁南珅浑身上下都刻着落寞两个字,冰凉得宛如永远都捂不热。这种心如死灰的气息,她一度希望能从他身上抹煞掉,但他将自己包裹得毫无缝隙,在外人看来他的那些高贵,在她眼里都只是自缚而已。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客厅里那幅照片中的女人是谁吗?”他走过去,牵起她的手,“现在满足你。”
宁南珅不顾苏桥的挣扎,将她拉到了车上,踩了油门便开始夜奔。
苏桥紧紧地扯着安全带,另一只手抵着窗,生怕门一个不紧她就会被甩出去。他的速度太快,就算她闭着眼睛也能想象得到眼前飞驰往后的景象。
直到宁南珅以一个极为危险的角度拐过一个弯道后,苏桥终于忍无可忍了。
“宁南珅!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他没有说话,眼里的光在夜里格外幽暗,深不见底。苏桥是真的害怕,他对她多年的宠溺让她一时忘形了。这个男人,其实本就是只危险的豹子,獠牙森然,就算是她,也不该踩他的尾巴,挑战他的底限。
可是苏桥想不通了,他的底限到底是什么?是她么?他如此愤怒,只是因为不希望她与容绍在一起?还是因为她对他漠然的态度?
“你放我下去!你疯了是吗?!”
宁南珅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便十分漂亮地打了个漂移,然后他们便从高速下到了一片荒野里。苏桥紧绷的神经一下子到了燃点,她冲过去抓住他的方向盘,眼神凌厉地吼道:“你要是再不停车,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他眉一蹙,然后倏地踩了脚刹,车轮在地上拖出了条又深又长的车辙,沙尘也起了整整一片。
苏桥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眼泪竟不知不觉地漫上了整个眼界,她的胸前起伏得厉害,手指尖不停打着哆嗦。平复下心绪后,她看向一言不发的宁南珅。
“冷静下来了?”
宁南珅伏在方向盘上,始终沉默着。空气仿佛凝固在了某个点,完全滞动了般,让人难以呼吸。
打破这诡异气氛的,是宁南珅的手机响动。
他靠在椅背上,闭起了眼,一脸淡漠地瞄向手机屏幕,然后皱了皱眉。
苏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很自然地别过了眼。“需不需要我回避?”
宁南珅疲惫地揉了揉太阳|岤,“呆着。”说完便摁了接通键,
“什么事?”
“还没睡啊?”
关绮云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听起来格外柔情蜜意,听着她的语调,苏桥便能想象得到一个窝在被子里的女人撒娇的娇俏模样。
他显得有些不耐,“没事就挂了。”
她默了默,小心翼翼的叹息声连苏桥听着都不忍了。
“我只是……唔,有点睡不着……想听听你的声音,陪我聊聊好不好?”
宁南珅的眉角压得极低,伸手便要挂掉电话,苏桥连忙伸手把他的手摁住,然后一把握住了手机的通话口,云淡风轻道:“好歹是你将要迎娶的女人,不要让你身边的每个女人,都显得那么可怜。”说完收了手端坐回去,不再看他。
关绮云坐在床边,看了看手边早上刚取回来的化验单,咬着牙仔细地听着电话那边的动静,见他似乎没有反对,心里一阵兴然雀跃,只是她素来不是喜形于色大起大落的人,所以这股兴奋始终被压得很低很低。
之前只是很怀疑,用了验孕棒后,看着结果也不甚放心,直到去了医院,才彻底确定下来。
“南珅,我爸妈的结婚纪念日快到了,我们抽空一起去看看他们吧?”
苏桥猛地一震,手指不由得向手心扣进去。
这个暗示……太过明显了,不是么?
yuedu_text_c();
宁南珅自然也懂,他停顿了好久,才应了一声,“最近太忙,礼物可以陪你去买,你回去后代我向伯父伯母问声好。”
此话一出,便是一阵莫大的沉默。苏桥忍不住在心底感叹,这个女人,真的很可怜。
“挂了吧,好好休息……”
宁南珅打发的话才说了一半,那边便传来了一句冰冷的声音,与刚刚柔弱的形象截然不同。
“我怀孕了。”
作者有话要说:补齐,修……
25024【】
苏桥和宁南珅皆是一怔,宁南珅的手僵在原地,过了好半晌,他才漠然道:“等我回去再说。”语毕,便断了线。
关绮云听到长长的占线声后,握着话筒的手松了松,话筒便掉落在了地上。
宁南珅的冷漠,她早已习惯了,如果他对所有人都冷漠,她也无话可说,因为她一直相信,总有一天,自己会成为他稍稍在意一些的人,一切的一切,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可是在电话挂断的前一瞬,她分明听见那边有女人的声音,虽然只说了一个“你”字,但她也分辨得出,在宁南珅身边的女人,就是苏桥。
她不解,明明他爱苏桥,疼惜苏桥,在乎苏桥,为什么还要装作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
苏桥从小便把她当做敌人,冷眼以对,嗤之以鼻。在苏桥心里,她便是他们之间的阻挠,宁南珅是为了拓宽事业,迫不得已才必须迎合着众人的眼光,完成这场在外界看来再适合不过的商业联姻。
其实,宁南珅有本事靠自己在短短几年内一跃成为娱乐商业界中的大头,根本不可能会在意那些与她父亲合作后的产业推助力。他不过是在逃避苏桥对他的感情,逃避他对苏桥的感情。
所以说到底,自己也不过是个幌子而已……可是,到底为什么?他在害怕什么?
“你真不是个称职的演员。”苏桥苦笑,“她已经这样苦苦哀求你了,还怀了你的孩子,你既然要娶她,就请把戏份做足。”
宁南珅眉眼里不断渗出坚冰般的寒意,话语间带着沉重的压抑,“真想不到,你已经学会把我推给别的女人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渐渐收紧,嘴边竟缓缓挽起一个苍凉的笑意,“这大概就是……报应,我的报应。”
“就算我不推,你也依然会有别的女人……”苏桥的手机也开始响,她不用看就知道是谁,因为只有那个傻逼会在深更半夜马蚤扰她,催促她说僵硬的情话……她随手摁了挂断,担心他听到宁南珅的声音,然后惴惴不安闹别扭。她抿了抿嘴,“宁南珅,对我公平一点,我不再奢求能踏足你的感情世界,你也别再影响我……容绍很好,真的很好,在我慢慢学着爱他的时候,你别再出现了。”
宁南珅顿了许久,突然发觉,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女孩,已经彻底脱离了他的手心,振翅遥飞了。这种失落,竟让他无所适从……如今听到她嘴里吐出别的男人的名字,这种感觉,实在犹如刀绞。
他已经把她输掉了……是么……
他的声音,在夜风里变得柔和起来,和刚才迥然不同。他说:
“过了今晚,你的未来,由你自己决定。”
苏桥没再说话,只想着,好吧,熬过今晚,他走他的阳关道,她过她的独木桥,分道扬镳而已……也没什么。
心里虽如此想着,但她终是忍不住那满腔的难过,一个曾经患难与共,深深爱了十年的人,说再见真的那么容易么……
大约在树林里穿行了一个多小时后,宁南珅将苏桥带到了一个广阔的墓园边。
苏桥下了车,风凉得刺骨,她眯着眼望过去,这里的墓碑排列得虽没有秩序,但却非常雅致,四周暖黄|色的灯光非常恰好地环抱了整一片草坡墓园。
宁南珅迎着风走,薄薄的衬衫服帖在身上,划出了非常匀称的线条。苏桥看着他的背影,总是失神,接着便会打好几个踉跄。宁南珅回头伸手,眼睛里印着昏暗的光线,流溢出一丝难以磨灭的哀伤和遗憾。
苏桥呆呆地看着,犹豫再三,还是搭了上去,结果一搭上去,原以为平静了的心湖,宛如又被连连扔了许多石头那般频起涟漪。
跟着他走到一个墓碑前,苏桥便急急松了手。
宁南珅不恼,伸手抚在那个雪白的大理石墓碑上,“照片里的人,就躺在这里。”
yuedu_text_c();
苏桥一怔,看着墓碑上的照片,莫名红了眼眶,心里猛然间犹若起了狂风骤雨,狠狠地拍打着她的每一寸心房,疼得尖锐。她抚着心口,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个人,肯定与她有关系。
因为他们长得,很像很像……
宁南珅的手指来回摩挲着墓碑,像抚摸爱人一般轻柔,“苏柳,你姐姐。”
苏桥傻了眼,拼命摇头,“……我是孤儿,我没有家人……我没有……”
“你有家人……”
她几近愤怒地打断他的话:“既然她是我姐姐!你为什么要瞒我那么多年!如果你为了让我离开容绍而撒谎,我会恨你一辈子!”因为家人的事,她被无数的孩子笑话,欺负,甚至不知道做了多少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说她是野孩子,是宁南珅的童养媳,各种层出不穷的流言蜚语,自她尚不懂事时便开始不断地攻击她,她忍了多少年,掩饰了多少年,才撑到了现在,如今家人对她而言,已经不存在任何期待,提到了她也只会由衷地厌恶。
宁南珅默了一阵儿,继续说道:“别自欺欺人,你明明已经相信了。”
苏桥握紧了拳,“所以呢?你带我来,想告诉我什么?”告诉她他是她姐夫,他做的一切都是为她好,要她离开容绍?
他知道,她心里不平静,不过该知道的自然还是要知道。
“你母亲生了你后大出血死了,你父亲重病在身,实在负担不起,才将你抛弃在了寺庙前。苏柳私下找了你很久,却一直没有下落。她的遗书里,还嘱咐我一定要把你找到,她是爱你的,你必须知道,无论你现在心里多么难以接受。”
苏桥怔了怔,遗书……是自杀?她深深吸了几口气,才让自己渐渐从复杂的情绪中走回平静。“她……怎么死的?”
宁南珅的眼里微微闪烁,她分辨不清,那到底是痛苦还是愤恨,抑或又是痛苦又是愤恨。
“她曾经是个小有名气的演员,后来……被逼死了。”他想了想,补充道:“割腕,就在十四年前的今天。”
也就是……他找到她的前一年?
苏桥眼睛转了转,思绪有些混乱,“……被谁……逼死的?”
他笑得讥诮,“一个人,或是一群人。”
苏桥的职业敏感性立刻让她懂了他话里背后的意思……一个演员,能被逼死,除了潜规则,还有什么……
一个人,指的应该是某个看上了苏柳的老板或巨头,一群人,大约是指,苏柳所属的经纪公司……一个人行凶,其他人为虎作伥,已是这个圈子里万年不变的规矩,忍得了的一举成名,忍不了的大多便是混不下去而已。内地圈子逼死人的案例几乎没有多少,因为市场广阔,就算有压力也不至于到死这个地步啊……
后来听宁南珅断断续续地叙述,苏桥才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宁南珅与苏柳在大学相识,大概家庭贫苦的人估计都惺惺相惜,两人无论相貌或是学习都十分契合,在一起也自然而然。后来苏柳的父亲重病去世,苏柳就辍学了。她为了供宁南珅出国读书,带着一腔热血进了演艺圈。宁南珅曾劝过苏柳很多次,她却始终坚持。出国前,他们拍了一组婚纱照,就在圣德菲亚大教堂前,苏柳对宁南珅承诺,直到死,她都不会接受潜规则。
宁南珅出国后,苏柳为了给宁南珅赚生活费,非常努力地工作,好不容易有了些名气,却被人骗到了另一个公司,签了很多年的卖身契,而且条款十分霸王。最开始的一年,还被安排了无数的饭局,这种饭局的性质,陪吃陪喝陪睡无所不作,目的就是为了给她找个坚实的后盾和金主,也就是找个看得上她的冤大头无限提供捧人的资金。
她不愿意,便被雪藏了一年,公司不安排任何工作也不允许她外出工作,完全圈禁着,那段时间的生活,就像行尸走肉一样痛苦。但苏柳什么都没对宁南珅说,还每个月借着钱给他打过去。后来她撑不下去了,才答应了公司去饭局,结果直接被人下了药扔到了别人的床上。有一便有二,有二便有三,后来苏柳被一个非常有地位的巨头看上,倾尽各种手段折磨,她无数次想要退圈,却被硬生生的合同压得动弹不得,违约便是上千万的赔款,而且公司为了更好地控制艺人的行动,还拍了许多她的□威胁。
最后,她拍完一部以她为主角的电影,把拿到的报酬以及遗书全部寄送给了宁南珅后,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宁南珅看着不远处的海潮,起落的浪在他眼里描摹出一幅冰凉的景致。
“她的最后一部作品,叫《生如夏花》,她说,那是她为我拍的,因为故事里的男主角,和我很像很像。我看了好多遍,始终觉得不像……因为那个故事里的男主角,比我幸福,比我勇敢,也比我爱她……”
苏桥静静听了许久,浑身都在颤抖。
这种事,听说过,却从未经历。现在内地的圈子不可能再出现这样的情况……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