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点音讯。
等待之后还是寻找。事隔三年,冶金部全国采矿先进工作者会议在锦州召开。铁山垅钨矿副矿长马振山与赖普恩参加了这次会议,途经北京,马振山说,他在北京有不少老长,不妨借此机会托人去找找陆定一,当面谈谈。老实巴交的赖普恩怕麻烦别人,认为不妥。马振山仍打了个电话给中宣部,办公室的人称部长不在家,他们便搁下电话。(几十年之后,陆老告诉女婿,办公室将电话记录转达他本人,他想打电话却找不到传话人的地址。他说,为什么不留个地址呀?傻瓜,不想认我这个岳父大人么?赖普恩听了,只有苦笑。)
寻找、等待、失望――满怀激的等待,所有的寻亲念头,都在杳无音讯的等待中烟消云散。一重又一重的失望摧毁了叶坪一重又一重的希望。没有什么可怨的,只能怨天。叶坪常常向天伤心而泣:“我真命苦哟,我天生就没有父母,没有啊……”七、思念在血脉中传承,寻亲在一代又一代间延伸石在,火是不会灭的。灵魂于血脉的游历中寻找宿地,寻亲,本能地在一代又一代间进行。
下放――考取厦大――毕业分配。转眼之间20多年过去,叶坪的长子――赖章盛已成为南方冶金学院社科系的一名讲师。
1987年9月的一天。赖章盛照例来到系资料室读书,突然,一篇文章映入眼帘,那是陆定一表在《风展红旗》一书中《关于唐义贞烈士的回忆》一文。一口气读完全文,文中的挚“砰”地点燃赖章盛久蕴心底的火种,他抑制不住激动的心,立即索笔给陆定一写信。信中写道:
“……前两天,我们系资料室的黄玉香同志激动地交给我一本《风展红旗》。我从该回忆录集中读到您的《关于唐义贞烈士的回忆》一文……文中谈到您和唐义贞烈士的两个孩子的况,得知您的女儿叶坪仍无下落,这使我联想起我乡下母亲的身世。我的母亲,也是红军长征前留下的子女,现在仍不知亲生父母是谁。但从姓名、年龄、寄养地点和时间看,我母亲与您失散的女儿叶坪,很可能是同一个人……”一封信,一封轻飘飘的信意味着什么呢!飘飘渺渺几十年的思绪呵,终于又一次交接。明明灭灭的希望之火,又一次在这里升起。
10.漂泊半世纪的两个红军(10)
北京。***陆定一从东北返回,刚拂去旅尘,便伏案拆阅积压下来的一堆信件。
他一封一封地读着。眼前忽然一亮:啊,叶坪!陆定一心中一动。继续看下去后,得知赖章盛的母亲,与原铁山垅钨矿赖普恩来信中提到的“一品”是同一个人,现住江西省于都县禾丰乡库心村上库小组。
莫非,1956年的那次调查有所疏忽?
陆定一旋即请来妻子唐义贞的八妹唐义慧商议。74岁高龄的唐义慧老人,一生为寻找不到姐姐的骨肉而耿耿于怀。她永远不会忘记,一家人为此而付出的代价,她永远记得:母亲就是面对叶坪的画像,恋恋不舍辞世的。
“再也不能交臂而过了!那年,您让我验证那张照片,我说不太像。如果这个像中人真的是叶坪,就是我一句话误了几十年呀。”泪水,在她皱纹纵横交错的脸上,汩汩流淌。唐氏大家族中,如今,只剩她一个老者,缅怀着一群冥冥幽魂,她说:“见不到叶坪,死不瞑目呀!”意见统一后,陆定一随即函请江西省政府代查。同时,将赣州方面来信,转寄给福建长汀,叮嘱儿子陆范家定,协同江西省政府调查核实。
省、地、县、乡联合调查组和陆范家定于11月1日来到了上库村。
这是一串规范、严格而缜密的审查:
虽然赖万森、华灶女夫妇都已经去世,但经各方调查,仍然获得不少材料,证实:调查对象的姓名、年龄、相貌等方面与叶坪相符。
村里把“叶坪”叫成了“野萍”,从小到现在。而她的丈夫赖普恩,却又以谐音相猜,把“叶坪”写成了“一品”。后来上户口,养父母又给她取名“张来娣”,含“张德万带来之女”的意思,以示纪念。
陆范家定还在调查人员与她的对话中,捕捉到一个细微却十分关键的节。
“当年你是怎样称呼张德万的呢?”“听我养母说,我称他‘妈妈’”。
“妈妈!”陆范家定差点跳了起来:啊,想起来了,父亲不是说过,叶坪是交给她称其为“好妈妈”的男同志的吗?这个况只有父亲知道,而她,竟也称一个男性为“妈妈”!“张德万是男同志,你为什么叫他‘妈妈’”?
“不知道。”“‘不知道’那就对了,那时叶坪才3岁,能知道什么呢?除我外,世界上再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了。‘妈妈’那也对了,她连‘好妈妈’的‘好’字也忘了。”――这是后来陆老听了汇报后做出的分析。
离开上库村,调查组又来到了吉安县新安(现为云楼乡)。那个张德万,已经在前几年病逝了。通过张德万的侄子张永济,调查组了解到:他伯伯张德万,确实在红军医药部门工作过。生前,张德万告诉过家人:在于都县禾丰,他托养了一位战友的女孩。
张德万不愧为一个“好妈妈”,病故前几年,他还借口到外地贩鱼苗,秘密去禾丰,探望了那个女孩……
后来,陆老回忆说:“张德万就是‘好妈妈’。他是义贞所在的卫生材料厂的管理员。因义贞是一厂之长,工作忙,张经常帮助照顾孩子,对叶坪十分好。
孩子小,除‘爸爸、妈妈外’,其他称呼不会叫,因此义贞就让孩子称张为‘好妈妈’”。
调查结束。在等待父亲陆定一决定的时候,陆范家定了解到,叶坪因调查引起失眠,他显然有些心痛了,委婉地告诉赖普恩:“赖同志,好好照顾您的妻子,叫她不要多想了。”赖普恩缄默地点头,望着这位不曾暴露身份的调查研究人员,他记得小女儿赖慧竹说过这么一句话:“爸爸,那些人当中有个男的好象妈妈哩,他是谁?”不久,江西省政府和公安厅做出最后结论:调查核实表明,张来娣(野萍、一品)就是陆定一同志53年前失散的女儿叶坪!此时,当年3岁的叶坪已年近60。
八、“爱外婆”邓颖超贺信,称找到爱生是“悲苦的喜事”多么令人感慨万端的人世沧桑呵!得到信息的“爱外婆”邓颖超大喜过望,特意向陆定一来了一封真意切的贺信,称找到爱生(叶坪)是“喜出望外的喜事”,又是“多么悲苦的喜事”!已是80余岁高龄的陆定一,按捺不住急切的心,立即登上南行的列车去看望女儿――叶坪和她的全家。
11.漂泊半世纪的两个红军(11)
这是用许多生命接力追求的一个结局。***74岁的唐义慧老人,不顾年老体弱,毅然同行。她要代表她曾经庞大的家族,探望烈士姐姐的亲骨肉,向那耗时53年的寻找投注最深的一瞥。
11月30日,一个平常的日子。在赣江之滨,英雄城南昌,离散半个多世纪的骨肉,重新团聚了。
分离时,父亲是风华正茂的青年,女儿是|孚仭叫任慈サ某o嗷崛眨匆讯际前淄啡恕br />
叶坪迎上前去,握住了颤巍巍朝她走来的父亲之手。望着父亲那陌生、苍老却慈祥的面容,她嗓子硬:这就是寻找了半个世纪,梦魂牵绕的父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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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书早就交待过,长年龄大了,见了面不要哭。当然不哭,她答应秘书,见了面尽量笑。
可是,叶坪肚子里装了53年的泪水,泪水早已横溢出眼帘,破眶而出,她终于喊出那积压了五十三年的呼唤――“爸爸!”一轮重圆之月,就这样,奇妙地穿透了漫漫53年的长夜。
陆老抚摸着女儿的手――一双有茧的手、劳动者的手――从上到下将女儿端详、打量,激动不已,连连地说:“是真的吗?是真的吗?……是真的呵――真是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孩子,五十三年前,我把你扔啦!现在,又捡回来了、到底是捡回来了!”坎坷人生,使他感慨不已:“五十三年之久,失而复得,这也算是‘世界纪录’了!”可是……妈妈呢――惨死的妈妈呀,苦命的女儿,多么想在此时见您一眼那――我的亲妈妈!……
像明白女儿的心事,陆定一让女儿坐在身边,深沉地叙述起那段悲怆的历史,回忆起她的妈妈……
忽然,大厅里寂静下来,门口一阵红光闪显,一位身穿鲜红如火的金丝绒旗袍的姑娘,款款地走了进来。倏然间,大厅里温暖、亮堂了许多,像是映入一片红艳艳的霞光。
陆老一阵眼花,恍惚中似乎又回到了另一个时代:1929年,苏联莫斯科……
与他在婚礼中的义贞,身穿火红的旗袍,如朝霞一样明丽、鲜亮……
义贞、义贞来了――进来的却是叶坪的第三个孩子:女儿赖慧竹。
陆老揉了揉眼睛,醒悟过来,朝这一幕的“导演”唐义慧老人会心一笑:
“这是你的主意了!”53年的长梦呵,明明灭灭,终于成真。
回望最初的动因,我们到底要寻找什么呢?离京赴赣前,唐义慧先想到的是两件事:一是连夜复制了姐姐义贞的照片,作为最珍贵的礼物,送给叶坪一家;二是扯了一块姐姐当年在婚礼中穿过的金丝绒旗袍料子。当叶坪一家到达南昌后,她请人连夜按姐姐照片中的样式,将料子赶制成旗袍……终于,唐义贞的外孙女儿,18岁的赖慧竹,演绎成如梦似幻的唐义贞。
九、邱兰已经寻找了一生世,有生之年她还会寻找下去千里之外,静静的原心村。
邱兰的心沸腾了。
连叶坪都找到了父母。
这在邱兰眼里,就等于世上所有的人,都找到了父母,唯独自己一个人被世界抛弃了。化石般苍老的感缝隙里,一次又一次长出了幻想的青草。
频频拜托,苦苦哀求,她要大家帮她寻找父母。
民政局帮助她寻找过,叶坪的儿子赖章盛也写信帮她寻找过,连陆定一老人,也与当时的江西省副省长孙希岳谈过此事……可是,由于邱兰没有留下有价值的凭据,所以,也没寻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她更着急,也更失望了。天啊,你为什么要这么亏我呢?!邱兰今年83岁,早就当了奶奶、外婆,再过几年她就可以当太奶奶、太外婆了。这是一个大家庭,所有的亲人聚起来十几个,热热闹闹盛满一屋子。邱兰却如断了线的风筝,心总洒脱不起来。总有一丝凄楚、一丝孤寂在团圆中暗暗浮起。
她还在幻想童年,寻找自己的父母。人啊,不管你年纪多大,失去了父母,在这个世界上就是孤儿。为了不当孤儿,83岁的邱兰已经寻找了一生一世,看来,有生之年她还会寻找下去。
1.死而复生的元帅前妻(1)
陈毅与红军时期的妻子赖月明,聚散悲欢,生离死别的坎坷历程,是那场战争的特殊副本。
一、时隔54年,泪眼相对,蔡畅与赖月明两双手颤抖着紧紧地握在一起北京医院。1988年9月25日下午。
久卧病榻,已经丧失正常说话能力的前全国妇联主席蔡畅,挣扎着坚持接见了一位“亡故”数十年,又“死而复生”的老朋友。
“大姐……”这位来自赣南山区的农村妇女,趋近床前,用浓浓的赣南乡音唤了一声,立即禁不住哽咽起来。
别时为红颜,相见皆白。赣南乡音,唤醒了沉睡54年的记忆,蔡畅挣扎着伸出双手,颤抖着,颤抖着。另一双布满青筋、骨节突出的手迎了上去,于是,相隔54年之后,两双手终于又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四目相对,泪眼汪汪。蔡畅一动不动地盯紧对方。对方泪水纵横,一动不动地盯紧蔡畅。两张布满皱褶的脸庞,两双苍老、昏花的眸子,凝聚着岁月无限的哀楚,闪烁着历史幽邃的光泽。
这位与蔡畅相对而泣的她,就是陈毅在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亡故”数十年的妻子——赖月明。
白云飘飘,青山永在。敬爱的蔡畅大姐及李富春大哥,是那场婚姻的大媒,也是那段历史的证人。
1989年初春,笔者辗转来到赣南某个山乡,专程拜访了这位74岁高龄的老人――当年的**石城县委妇女部长赖月明。
此时,她穿着绽蓝色大面襟衫,雪白的头笼在一个髻上。从外表上看,她早已是一个地道的农村妇女。昔日战火硝烟,在她脸上刻镂的印痕,已经荡然无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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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我们的来意后,她恬静地笑着,坐在一块大禾坪上,背靠着一片土屋,慢声慢语,把我们带入了那如火如荼的岁月……
二、田螺妹子赖月明天生一副好嗓音,文艺晚会上屡屡搏得喝彩1914年旧历7月,我出生在兴国杰村圩白石村,|孚仭矫等俊br />
我父亲赖来义是个私塾先生,靠教书勉强维持家庭生活。我母亲张氏生了两个女儿,因营养不良患水肿病,溘然去世。从此,家里生活更加困难,忧郁苦闷的父亲为了解脱,竟抽上了鸦片烟,最后家里更穷得揭不开锅。
14岁那年,走投无路的父亲,把我卖给杰村圩一户姓谢的人家做童养媳。
第二年春天,红军开进杰村圩。在村里成立了苏维埃政权。红军派出宣传队,四处动员广大妇女参加区妇女改善委员会。我得以脱离谢家,报名参加了区妇女改善委员会,后来担任改善委员会主任。那年我刚满17岁,更名赖月明。
解脱了婚姻的牢笼,我无忧无虑,没日没夜地泡在工作里。1932年4月,少共中央通知,送我去瑞金师范学习培训。
我高兴地进入瑞金师范读书,原定6个月,但不久便被蒋介石第四次“围剿”的隆隆炮声轰断了。
1932年6月上旬,少共中央组织部将我分配到少共江西省委。当时,少共江西省委驻扎在宁都县城北门的一条小街上。书记张绩之找我谈话,要我在少共省委儿童局工作。
不久,粤北南雄水口大捷。中央红军主力打垮了“围剿”的粤敌20个团。配合主力作战的江西红军回到宁都作短暂的休整。少共省委马上组织人员进行慰问演出。
戏台搭在城郊,七里村一个土岗子上面。稀疏的松树间,四边的草地坐满了黑压压的红战士,火把星星点点地眨眼儿。文艺队演出了不少节目,如《父与子》,《空山计》、《十杯酒》、《小放牛》、《龙冈扭职》、《送郎当红军》、《活捉侯鹏飞》等。演出最后,由我与少共省委宣传部长李美群压尾,对唱兴国山歌。
李美群也是个兴国的田螺妹子,在机关工作时间久,胆子很大,一对眼珠骨碌碌打转溜,两只手赶圩儿似地空甩。
我这个人没有哪般过人之处,对歌儿却天生有副好嗓子。小时候放牛,这岭一个,那坳一双唱得多了。但这么大场面我却没见过,起初,不敢抬头,也不敢放大嗓门。唱了几支山歌,听得下边掌声呼啦啦山响,我的胆子便壮了,扬起脑壳,脸孔红扑扑地烧。
2.死而复生的元帅前妻(2)
哎呀勒――红军兄弟要听清,哎――田螺妹子道一声,哪喂――红枪红旗红五星,哎呀哪个同志哥,跟着**真嗬哟哟喂――台下前排的观众中,有个宽脸膛的长几次站起来,边拍掌边瞅着我,待掌声稀落。他便扭头扯落四川口音朝战七们喊:“喂,同志哥们,再来一个好不好嘛?!”战士们齐刷刷地直脖子叫:“好!”“要得,要得!再来一个――”那位长蛮爽快地冲我招手。他身边的张绩之是我们领导,就一个劲儿朝我打手势。
得了鼓励,我十分高兴,一支接一支兴致勃勃地唱下去。
那晚,演出直到下半夜才停止。下了台,我问张绩之,那个逗趣喊话的长是谁。
张书记顿时打着哈哈,说那是陈毅司令员,你新来乍到不晓得哩。
我吓了一跳,吐着舌头暗暗庆幸,好家伙!好在未得罪这尊黑面菩萨。
这就是我和陈毅的第一次见面。想不到,第二日我便与他直接打交道,还“得罪”了他。
那是早饭过后,我和李美群拿着自制的板子,拼拢两张饭桌打台球。过了一会,外面走进一伙人,当头的就是陈毅总指挥。
我心儿一虚,顺势侧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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