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给杰村区委的同志,然后,按计划趁赖月明熟睡之机,悄然离去……
杰村很快被白军占领了。
10.死而复生的元帅前妻(10)
赖月明跟着杰村区委,辗转来到兴国县东南部苏区。***根据上级指示:兴国东南部苏区和胜利县西南部苏区合并,设立兴胜县,刚刚成立了兴胜县委、县苏政府。江西省委的命令到达不久,任命江由宗任县委书记,周正芳任副书记……赖月明为妇女部长。同时成立了兴胜独立营,营长陈寅生。
也就是在紧张的辗转之间,她从离开亲人所产生的巨大痛苦中清醒过来,以满腔的革命热投入了工作,尽可能忘却自己的苦楚。
斗争日渐进入最艰难的阶段。
兴胜县委几经周折,最后驻扎在于都的仙霞观。
以后,便是分散、独立的活动。上级分配我负责汾坑一带的革命组织工作。
有一天,我从县委匆匆忙忙地赶回汾坑,那里有一个骨干小组等着我布置工作。我刚走到汾坑河畔,几个骑马的红军风驰电掣地追了上来。
“赖——月——明——”前面一个佩短枪的红军,忽然高声喊道。
以为是陈毅来了,我的心骤然狂跳起来。我使劲应答着不顾一切迎过去,待来人近了,我终于看清楚来人是过去党校一个姓黄的同学,如今是省委特派员,负责军队与地方的联络。
“赖月明同志,您好!”黄特派员满头大汗地滚下马,握着我的双手:“我们从寻乌那边过来,你们兴胜县委书记朱爱民同志说你在这里。赖月明同志,跟我们一起走吧。一起去看看你爱人,你不晓得,你爱人可以走路了。”“真的,他可以走路了,他在哪里?他同意我去看他,跟他一起走?”我瞪大眼睛,眼里闪着异样的光彩。“他还在赣南,最后一部分同志就要全部撤离了。”黄特派员说到这儿咬住唇,过了一会又说:“当然,事先我没有征得陈毅同意。红军主力都走光了,现在我们没有什么人可以依靠。你还是跟我们走吧,一切责任我个人承担。总不会枪毙我吧。”遥望远山,我的胸脯急剧地起伏着。我知道,每天都是生离死别的当口,这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放弃了这个机会,也许就再也没有机会了。远山,一抹黄通通的天体,有只鸟儿的影子一点一点地移动。我想起临别时陈毅严厉的态度。
“快上马走吧,都这个时候了还犹豫什么!”老黄及其他的战士在一旁催促。
“老黄同志,谢谢你了!我,我的确很想跟你们一起去,可是不能啊。这绝不是枪毙不枪毙谁的问题,这是党的纪律。”我想清楚了该怎么办,对老黄幽幽地说:“请你转告陈毅,我在这里会好好工作。谢谢你,老黄同志,谢谢你们大家!”黄特派员怔了一会,无奈地跨上马背。他猛抽一鞭,战马长嘶着撒开四蹄。
“喂――老黄,回来,回来。”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大声喊起来。
黄特派员忙策马兜了回来,他以为我改变了主意:“怎么样,走吧,一起走吧”。
我从背包取出一双新布鞋,郑重地塞入黄特派员手上:“老黄,麻烦您把它给陈毅,这是我抽空儿做的。他蛮喜欢穿布鞋,这是我给他做的第二双,保佑他穿着这布鞋打遍天下,争取革命早日成功。老黄同志,再见!”“再见――”黄特派员庄重地行了个礼,然后与几位战士头也不回地纵马而去。眨眼间,他们的影子便被苍苍莽莽的树林遮没了……
我最害怕的事出现了。在见到黄特派员的第二天傍晚,我就失去了与组织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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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上午,我到一个村庄,安抚了五个携着枪械逃离国民党军队的士兵。他们是被抓壮丁逃回来的,决心与反动派誓不两立。
那天,为了欢迎他们几个白军逃兵回来,村里的革命积极分子宰了一头牛,款待这几个疲惫不堪的汉子。我们虽然忙碌了一整天,但心里特别高兴,这是离开陈毅后,我第一次启齿大笑。
傍晚,我拖着疲乏的身体,回到兴胜县委驻地仙霞观。远远地瞄见半山坡那座庙门大开,况不妙,我想,心砰砰直跳,冲上去一看,里面空无一人,到处是杂乱的脚印,地上还有湿漉漉的血迹。
11.死而复生的元帅前妻(11)
墙正中,有人用黑炭写着两个显眼的大字:“快逃!”这时,外面树林里响了一枪。***接着枪声大作,夹杂着声嘶力竭的尖叫。
我大吃一惊,急忙转身就跑。不知跑了多久,终于支持不住,我倒在一蓬芦苇丛里。
县委驻地的枪声已消失了。
旷野,漆黑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周围死一般寂静,偶尔,猫头鹰令人恐怖地啼号。
饥饿、恐怖纷拥,包围了我这个孤立无援的**员。
凭着以往的斗争经验,证实了一个可怕的现实,那就是黄特派员所说:红军主力已经完全离开,白军占领了所有的革命根据地。白色恐怖蔓延开了,也许,我将彻底失去同党组织的联系。
想到这里,我哇地一声放声大哭。
第二天天际刚泛白,我被冷露冻醒,支撑着爬了起来。四下张望找着方向,因为又冷又饿,我紧跑起来,天刚蒙蒙亮时,进入了一个叫大塘背的自然村落,这儿有我一个早年出嫁的姑姑。
“笃笃笃,笃笃笃――”趁着清晨人少,我轻轻地敲响了姑姑的家门。姑姑名叫满姑子。睡眼惺松地打开门,一见是我,吓得张口半天说不出话。
我尴尬地进了家门。姑姑满姑子,是位极勤快而又极吝啬的村妇,有一个出外给人打长工的儿子,灶膛角养着一个光会做零活的瞎眼媳妇。看得出,对于家里突然闯进来一张会吃饭的嘴,姑姑的行都表现出她是很在意的。
几天后,白狗子的刺刀,开始在村里每一户人家里扎扎戳戳。盖着各类大印的告示贴得到处都是,掉脑袋的消息充塞着每一个屋场。满姑子很自然地翻了脸。她扁瘪的嘴吐出了极为符合理的话:“你出这个门槛去,侄女子,我求你了,别把杀头鬼招进来。”在她的驱赶下,作为一个不受欢迎的人,我脸红耳赤无话可说,心里麻麻然。当天晚上夜深人静,我乘着黝黑的夜幕离开了大塘背。
象一头被追杀的野兽,日里夜里我都在村边、荒野、山林间东躲西藏,四处流浪……
有一天,我饿得头昏脑胀,在一个山谷小径突然看见路边有一块肉。心里一阵欣喜,把肉捡起来准备烤熟了吃。嗅了嗅,觉得有一股异味,蓦地想起:这是猎人设下药野兽的毒饵。这一惊,立即丢掉手中的肉,过了一会儿我又捡起了这块肉。面对随时可能出现的险、绝境,我对着远方默默地说:陈毅,我的郎君,你晓得么,我会对得住你,对得住**,只要反动派抓住我,逼迫我,我便一口把它吞下肚去……
七、形势急转直下,革命经受严峻考验1934年10月16日,主力红军渡过于都河开始了史无前例的长征。
留在苏区,受陈毅领导的红军为第24师,加上地方武装的10个团大约有3万人,其中有1万多名伤员。根本无法与蒋介石的十万大军相抗衡。
红都瑞金于11月10日失守;于都于17日失守;会昌于23日失守……留下的红军,绝大部分被白军打垮了。陈毅的腿伤仍在化脓炎,他被人搀扶着一拐一拐地突围,与项英等600多名红军,来到信丰油山、大余梅岭一带,在丛山峻岭开展游击战争。
转瞬之间,“中华苏维埃共和国”已经成为了历史。
离开满姑子家,我一个人幽灵般在荒野里飘荡了半月多。后来,我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个胞妹。一个深夜,我又象夜游神悄悄摸入南山村。
为了防范生意外,我用木炭末把面孔涂得黑黑的象个鬼,小心翼翼地叩击胞妹招贵子的窗棂。
“谁?”里面一阵响声。招贵子机警地低问。
“妹子,不要怕,我是你姐姐月明。”听出是招贵子的声音,我颤抖着说。
门“吱”地一声开了,两个久未见面的姐妹认清对方后,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这也是一户地地道道的红军家属,屋里只有一个女主人。招贵子的丈夫很早就参加了红军,这次随主力远去了。
到了妹妹这里,我终于有了栖身之地。但是,外面白军清剿、还乡团清算的风声一日紧似一日,我心里整日仍然是悬着的。
12.死而复生的元帅前妻(12)
这段时期,飘来飘去的传闻是充满血腥味的,所有的消息都经过乡绅士家们的嘴巴神化了。“红军全部被蒋委员长的天兵天将降服了……朱毛上了大枷,在浙江奉化溪口祭了蒋氏列祖列宗……那个在江西做过军事总指挥的陈毅被人挖了心……”白天低着头不吱声,晚上我与招贵子抱头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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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座寥寥数户的小村,我们无所顾忌地悲泣,哭声在山谷久久回荡……
不久,反动靖卫团的铜锣敲碎了我们所有的梦幻。
在一次化装外出寻找组织途中,我们姐妹俩被靖卫团的鬼头大刀逼到一个大草坪上。那里,一株人粗的松树上,绑着一个失散后被反动派查获的**员。
被捆绑在树上的人,因受了重伤低垂着脑袋,但我眼尖,依稀记起,在某次**员骨干会议上,我和这个同志曾经同坐一条凳子。
声声悲号中,满腮胡子的刽子手狞笑着,先砍断了这位被俘**人的脚筋,然后又将面颊肌肉一片片割下。最后冷笑一声,将牛角刀猛地插入肚腹,划个大口。抬脚一踩,血花花的肝脏蹦了出来。刽子手脚麻利地挥刀切下,朝远一掷,一条血柱喷溅,几条饿狗扑了上去。
我惨号一声,被旁边一个好心人堵住了嘴巴。却再也坚持不住,软酥酥地倒了下去。
招贵子也冷汗嘘嘘地摊在我的身边,大睁一双极度恐惧的眼睛……
又一个酷刑开始了。
靖卫团示威地放了几响土炮。
也就是那个草坪的一边,一位给红军烧过茶水的老太婆被“五马分尸”。分尸用的不是马,而是拉犁的牛。
血溅了一地,这位老人还在苍凉地高叫:“老天啊……开开眼啵……**啊,红军啊……给我报仇哟……”又有一天,一个红军伤病员被靖卫团从地窖拖出,推入一个掘好的土坑……
一天,一批荷枪实弹的国民党士兵冲进南山村,在靖卫团的指引下,如临大敌般包围了招贵子的茅屋。他们高叫着抓陈毅的老婆,一窝蜂地扑上去……
那天,我们从后山采野菜归来,远远看见这一景大惊失色,丢下竹篮掉头而逃……
就这样,姐妹俩一个东一个西地散去。从此谁也没有回南山村,从此再也没有见面。
从此,党组织再也没有找着过我,我也无法找得党组织。
八、星稀月明,陈毅怅然提笔,写下生平第一凄清的诗――《兴城旅舍》人世间,沧海桑田,无奇不有。
咫尺天涯的感伤故事太多了。
赖月明怎么也无法预料,陈毅不但还活着,并且相隔不远就留在赣南,指挥留下的红军队伍进行着艰苦卓绝的游击战争。
1937年7月7日,“芦沟桥事变”爆,国共宣告合作。7月11日,白军被迫停止了向游击队的清剿。随即,**中央出了《关于南方各游击区域工作的批示》,进而与国民党达成协议,将湘、赣、闽、粤、浙、鄂、豫、皖8省边界十多个地区的红军游击队,改编为新四军。
历经艰辛的陈毅同志,奉命带领游击队离开根据地油山,在南方组建新四军,抗击南下的日本侵略者。
离开油山的时候,陈毅先后数次派人往兴国,寻访心爱的妻子赖月明,当地群众传:赖月明在白色恐怖中,不堪忍受白军迫害,跳井自杀了。
陈毅不无伤感地对游击队负责人杨尚奎、危秀英同志说:“你们一定要想方设法,再次寻找赖月明,无论如何,生要见人,死要见尸!”1937年10月3日,陈毅前往南昌谈判,百忙中途经兴国,逗留一日,夜宿兴国旅社。
这家旅社,是地下党的秘密联络点,旅店老板梅春芳,是地下党工作人员。
梅老板熟识陈毅、赖月明,特意把他安排在昔日居住的房间。
听说陈毅来了兴国,人们奔走相告,许多失散的革命者纷纷来汇报况,寻找组织。陈毅特意把万香、曾子贞等人找来,询问赖月明下落,她们均说,赖月明可能牺牲了。哭诉像溪水般滔滔不绝,苦难的气氛充满旅社,至夜才散。
13.死而复生的元帅前妻(13)
洗过手脸,那哭诉声犹然在耳,又回想起赖月明。***触景生,陈毅陡然记起,当年他与赖月明来到兴国检查工作,就是住在这间房屋。
陈毅推开窗户,月华若水,古柏摇晃高大的身躯,仿佛叙述着一个古老的故事……
梦幻风一般飕飕而去,片刻销声匿迹。“月明,你在哪里?!”――陈毅痛苦地喊道。
没有应声。他的喊声被无边无际的夜色吞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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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顾茫然。陈毅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三更时分,星稀月明,朗照窗棂,陈毅怅然起身提笔,饱蘸浓墨,一挥而就,写下了生平第一凄清的诗――七绝《兴城旅舍》又为《兴国旅夜》:
1937年10月兴城旅夜倍凄清,破纸窗前透月明,战争艰难还剩我,阿蒙愧负故人。
九、隔山隔水隔音不隔,赖月明突然做了个梦公元1959年。
一天,于都县仙下圩百货商店,踽踽走进一位身背伢崽的中年妇女。
掌柜的老头正在擦洗柜台,见她进来,皱着眉头漫不经心地睥睨一眼。这位妇女已经在门外迟疑好一会,不过,这年头,掌柜老头见得多了,几乎天天都有一些农村社员在商店门口徘徊,口袋无钱却想买某种应急的东西。
中年妇女上身穿着打补丁的大面襟衫,下边是条皱巴巴的自染土布裤子。她的头许久未经梳理,蓬蓬松松绾着个髻儿,上面插着一个铁丝箍,额上垂下几缕乱遮住半边脸。
她背上的伢崽光着屁股,被一根麻皮背带扎实地绑着。伢崽的三角脑壳贴在母亲肩上,吮着手指含糊不清地嘟囔:“妈……妈妈……糖……糖糖……”“同志,我要买粒子硬糖……就是那种花绿纸包着的……”中年妇女畏畏缩缩地将一只手搭上柜台,手掌慢慢地摊开,里面一板汗渍渍的镍币。她一双很大很圆的黑眼睛,哀求地望着老掌柜:“卖给我一粒……我这个细崽病刚好,行行好,给我一粒子……”“唉,你叫我怎么好呢?你晓得,大炼钢铁……”老掌柜说到这里便住了嘴,望门外瞟瞟:“唉,大妹子,这趟算啦。以后我给你留一颗……”“妈,糖,糖糖糖糖糖……”伢崽啊啊哭了起来,拼命蹬着小腿。
“我崽,斌崽,乖乖,不哭!噢噢,妈妈回去给斌崽炒豆豆哩。”中年妇女哄着伢崽,失望地转过身,眼里泪光闪闪。
“停停,唉,大妹子。”老掌柜忙道,弯下腰将手插入一个细脖瓷缸,摸索半天,两个指头捏着一点冰糖渣渣。
中年妇女惊喜地挨过身子,老掌柜把糖渣填入伢崽的嘴里,伢崽果然不哭了,边笑着边贪婪地吸吮,细瘦的脖子一鼓一鼓,口水咕嘟咕嘟响。
中年妇女退后一步,向掌柜弓身施礼。
“大妹子,使不得,会折寿的。”老掌柜忙制止,然后从柜台底下搜出一张黄的旧报纸,一边糊纸袋一边问:“大妹子,你是哪个村的,怎么面生呀?”中年妇女没有回话,猛然盯住老掌柜正在糊的一张报纸。她不禁浑身一抖,眼睛霍然放射异光。
那张报纸的眉头赫然印着一组铅字;陈毅副总理在中南海接见外宾……
消息下边是一幅陈毅副总理与外宾谈话的照片。
“陈毅。天!你还活着……你做总理啦……”中年妇女一把夺过报纸,放在眼下端详,一边淌着泪水喃喃道:“陈毅哥,我的郎君……陈毅啊陈毅真的是你,你真的活着……”老掌柜目瞪口呆,望着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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