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军留下的女人们(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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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军留下的女人们(全本)-第14部分
    无赖嫌瞎子的演唱没味,就拿瞎子来戏弄,想方设法调戏或虐待他们,瞎子只能沉默以对。

    2.寻亲寻情亲伤情殤(2)

    “瞎女,跟你说话的是乡长,他本身就是一个大官。***”村干部和村民见瞎女不吭声,十分热,争先恐后地上前劝说。他们的解说,断断续续进行了几个小时……

    犹如置身无人之境,瞎女、瞎子聋了哑了一般,始终一声不吭。二人只是握紧手中的二胡、鱼鼓,雕塑般安安静静地待着,一动不动。

    十几年过去了,对这一套雷同、相似或更加诱人的骗局,他们经历得太多,可说是身经百战。那些残忍的恶作剧,凡是能被人们想到的,都经历过了。经验告诉自己:不要理睬他们,不予任何解释,不做任何反抗,否则,只会挑起他们更大的兴趣,招来更大更多更惨痛的打击。一切都必须隐忍,最好、最有力、最奏效的武器,就是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围劝的乡人热耗尽,纷纷散去,终于走得一个不剩。

    “我们回吧。”如同经历了一场全神贯注、高度紧张的演出,老瞎子松了一口气,背起了二胡和空瘪的米袋子,平平淡淡地说。

    笃笃笃——笃笃笃——两支竹棍交相敲打大地,出清脆的声音。

    “你说,大地会痛么?”瞎女千百次出这种只能思想,无法回答的提问。

    所以,他们的竹棍落地时,不会太重,也不能太轻,因为他们需要大地的回声,反馈安全信息。老瞎子与瞎女用一根棍子相互搀扶,踏过卵石路。

    无人之地,瞎子们开始说话了,主要是老瞎子在说。他告诉瞎女:“人世间从来就是不公平的,也永远不会公平。我们遇到不公平是正常的,不公平就是公178平……”瞎女心中的痛苦渐渐地被抚平了,面对现实,心如止水。

    瞎女自小跟着老瞎子长大,对这个世界的认识,几乎都从老瞎子那儿得来。

    老瞎子不仅是她的丈夫,实际上也是她的父亲和教师。他的,常在沉默与寂静中过滤:“世上哪里会有什么平路,只是你以为路平,行走才会跌倒;把平路当作坎坷,就不会跌倒了。”瞎子不说瞎话。

    他的话也不多,更多的是让她去想。想,才能把道理想透,想透了的道理,日积月累,生生死死,将伴随她一辈子。

    “这是个黑暗的世界,别人怎么生活不知道,大概和我们瞎子一样。有一些人在充当受气包,成为一种供人虐待折磨的笑料、小丑,另外一些人则经常寻找别人当小丑,惨无人道地取乐,泄他们的兽性。就像我们瞎子刚被人取笑,就用竹棍敲打大地一样,换个时候,那些取笑别人的人,又会被别人取笑,成为人家的乐子……”老瞎子见多识广,说话也很放肆。

    没想到,背后有一人远远地跟踪,一直跟到瞎子栖身的洞|岤。

    二、两个盲人住进医院,从人间地狱进入人间天堂洞|岤前有一片不宽的草地,踏过草地,拐过一簇簇荆棘才是瞎子居住的岩洞。

    “小英妹子――小英妹子――”将军试探着踏进黑乎乎的洞|岤,声音便在洞|岤石壁间回荡。洞|岤不大,拐了个小弯。潮湿的地上拼着几张破席子,席子上一动不动坐着两个瞎子,手电光照去,他们的脸上分明写着大难临头的恐惧。

    “小英妹子,我是你小明哥哥呀,你真的听不出声音吗?!”将军去搀扶瞎女,哽咽的声音很急很响。“你可记得,小时候我带你去山里摘椰包、草莓、美美莎吃,撑得很饱很饱,肚子痛,走不动,还是我背着你回来。”三节手电,明晃晃的光柱照在瞎女惨白的脸上,若有一丝热意。早已漠然的瞎女,无动于衷,任山洞里的回声一遍遍在身上、脸上扫荡……终于,她在记忆深处寻找到了什么,猛一把攥紧将军的手臂。

    “小明哥哥,你真是小明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呀?”“小英妹子,你怎么会受这样的苦呀!”将军拥抱着蓬头垢面,浑身散熏人臭气的瞎眼妹子,号啕大哭。山洞经不起如此号啕,打雷般轰鸣,整座大山都在撼动。

    真是天塌下来又撑上去,受尽磨难、欺骗的两个瞎子,面前开一片新天的感觉。这回真的被接出山洞,而且是坐着那种竹制滑杆凉轿,被人抬进县城。

    3.寻亲寻情亲伤情殤(3)

    洗了一个澡像蜕了一层皮,从头根到脚指甲,擦了三遍香皂,换上全新的衣服到街上理、剪。两个瞎子全身干净整洁得让人别别扭扭,很不习惯,很不舒服。吃饱喝足,将军又亲自牵着两个瞎子上医院住院检查。

    明明没有病,检查什么?在瞎子的观念中,只要身体不会痛,就不算有病。

    两个瞎子幸福地顺从,在应接不暇中戒备。毕竟岁月不饶人,检查结果,老瞎子有严重的气管炎、胃病、肾盂肾炎等病。瞎女也有胃病、**炎。

    医院真好,是人间天堂。饭来张口,茶来伸手,瞎子们在医院,天天都能现新奇东西:这里的药丸子叫西药,很小,一口就吞掉了,不像中草药要生炭炉子煎药;这里打针很痛,有个玻璃管子装了药水往屁股上打,不像打银针很麻很胀,要打很久……瞎子都换了一个人,也换了一种生活。对此,瞎子吃饺子,心里有数。这不是人类突然变好,而是在沾将军的光。将军是一个很大的官,这么大一个县里都放不下的官,他在过去皇帝住的地方当官。有将军在,瞎子就能跟着在医院里享福。

    不过,瞎子知道,这天堂生活只是一种暂时。

    两个瞎子摆在医院里,将军心里在盘算,民政局郭科长心里也在盘算。那天,将军在妹子病房里说着笑着,就说到回北京的事。

    “小英,北京比这还大还好得多呢!”“都一样。”妹子说。

    确实是,将军想,对于瞎子来说,那里还不一样。就小心地问:“过几天我们一起回北京,好吗。”“我们两个一起去吗?”妹子立即很警戒地问。

    将军不吭声,他知道“我们两个”指的是老瞎子。过了一会,将军说:“小英,他年纪太大。”瞎女许久不说话,想起了十几年来风风雨雨,出生入死,瞎子对自己的照顾,要不是瞎子,自己早就没命了。瞎女脸部没有任何表,冷冷地说:“不带他去,我也不去。哥哥,你不要把我们分开。”将军负疚甚重的心被刺了一下,知道他们不仅是夫妻,而且是风雨同舟十几年的战友。瞎女与瞎子投意合,心领神会,瞎女怜瞎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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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你们两个一起去吧。”将军为难了许久,答应了妹子的要求。

    瞎女像没有听到,一点高兴的表也没有,妹妹也心痛哥哥,她知道,哥哥在以前皇帝住的地方做官,做官不易,哥哥必有哥哥的难处。

    三、天上起了吊脚云,命里只有半世将军与妹子商量回北京,那是家事,陪坐一旁的郭科长不好插嘴,心里却在替将军解难分忧,第二天便亲自做瞎子的工作。

    瞎子的工作好做,因为道理都是明摆着的硬道理。

    “老瞎呀,过几天,将军兄妹回北京,你怎么办?”郭科长问瞎子。

    担心的事终于生了。瞎子脸上没有一点血色,两只白色的大眼睛凝固着朝向天空,那永恒黑暗的天空,究竟隐藏了什么秘密。

    “昨日,将军两兄妹商量回北京的事。瞎女提出不带你去,她宁可不去。将军答应了带你一起去。不过,看得出,将军有将军的难处,你想想,他又不是皇帝……你不去北京,留在家乡,也不会让你回去讨米。我们准备成立一个盲人茶社,集中一批瞎子开茶馆,每天唱曲子卖茶。自食其力,财是不了,政府一定会保证你们不饿肚。”都说瞎子见钱眼开,他赶紧又补了一句:“每月两块零用钱。”郭科长知道,这世上,残疾的人最聪明,俗话说:一瘸二瞎,三麻四癞,五……和老瞎子说话,与其兜圈子,不如实实在在。说完了,他就等瞎子的态度。

    瞎子始终没有改变朝向天空的姿势,面对黑暗无边的天空,他是那么专注,那么寂静,那样深沉。

    郭科长莫名其妙,也看了看天空,天空确实有变幻莫测的云彩。他突然想,这瞎子肯定会算命,不知他算到了什么。

    “老瞎,”郭科长开口了:“你知道瞎女长得怎么样吗?漂亮,脸色又红又白又嫩,是个美女,一双眼睛活活动,跟没瞎一样,到北京一医也许就医好了,人家20零岁,正当花红柳绿……老瞎呀老瞎,你都50多岁了,比人家将军的爸爸还老,一身的病。今天人家请你去北京,你到北京能做什么,你能到皇帝面前去唱曲吗?!不能,你只能坐在家里白吃,人家也养得起你,吃十天半月不要紧,一年两年也勉强,三年五载呢,你还吃得下去,你当真是人家的爸爸?将军心肠好,一句话都不说你,明日,万一人家将军的老婆嫌你的时候,老瞎,你怎么回得来?!”时间似乎凝固了,郭科长走出房间,脚步愈渐远去,消失在黑暗之中。

    4.寻亲寻情亲伤情殤(4)

    哦,老瞎呻吟了一声,似被子弹击中,咚地一声倒在床上一动不动。入入理的话比什么都残酷,像子弹一样击中目标,把老瞎的心打瞎了。

    瞎子,来自黑暗,去之黑暗,怎么能走出永恒的黑暗!一切都安排妥当,那天,将军搀扶着妹子邀请老瞎动身去北京。

    老瞎仍然一不,却停止了寂静。他睁着大大的白眼睛,朝向漆黑漆黑的天空,唱起哀婉的断歌。那嗓音苍老、枯涩、嘶哑,犹如一条受伤的老狼,在悠远的旷野哭喊,逼迫听者接受其强劲的压力,其间有一种苍劲、苍白、苍凉之美。

    “樟树老了会空心,想起老妹蛮伤;天上起了吊脚云,命里只有半世运。”第二个故事四、“这女儿是错不走的,兰兰一出生,我就在她头上盖了三个印章”尚省长上任不久,即委托战友寻找长征前寄养在宁都专区某山村的女儿。那是建国初,百废待兴,寻找了一阵没找到,事就搁了下来。尚省长也没再提这事,尚省长不提此事并非忘记,而是把心愿暂时压抑起来了。果然,尚省长就又提起了此事……

    那天,郭科长刚把新到的信件拆开,一一浏览,忽然,隔了几个办公室的局长跑过来,“老郭,快点快点,省里来长途啦,尚省长点名叫您接电话!”郭科长吓了一跳,慌不迭的跑到局长办公室。尚省长和声细语,说要请郭科长帮一个忙:“黄明生黄军长都找上妹子了,我的女儿尚兰兰,您替我再找找看……”自此,郭科长就上了心寻找,亲自跑了几个县,三个月后,锁定目标。为了慎重起见,郭科长又亲自去了一趟,那个梨花飘香的山村。

    “你就是尚兰兰么?”梨树下,他见到了一个担水的大辫子少妇,笑着搭讪。

    大辫子少妇,将辫一甩,泼泼辣辣地反问:“叫我么介?同志哥,天上掉金条了啵?!”老郭一怔,从何说起呢?正犹豫间,两人挨得近了,只听一道咳声,头上一根枝条断了,有一个长着豹子眼的后生在树上盯着。那少妇脸一热,举步欲走。

    树上几枚黄梨落入她桶中,水花溅了老郭一身。

    这时,一个抱着细伢崽的汉子从屋子转出:“兰兰,担水担上西天了,跌掉魂啦!这崽叫了呢!”老郭一头雾水,他,他,又是谁呢?找着大队老书记,老郭挑明了身份,老书记半晌叹了口气,说,兰兰这女子是好人、苦命,可是农村人家,自家田埂自家踩,有些事她不该呀……郭科长犯难了,这事怎么对尚省长交待?

    尚省长得到消息并不要他交待,高兴得在电话里就嚷了起来:好你个小郭,什么但是不但是,不要讲了,只要不掉胳膊不少腿,找着了便好!隔日,一辆七成新的军用吉普车,缓缓驶入地委招待所,尚省长急迫地跳下车子。

    “兰兰――”还没经人介绍,他就从迎候的人堆里认出了女儿。

    “爸爸,爸爸――”兰兰立即迎上前,大大咧咧地说:“一看就知道你是我爸爸。”两人的额头都宽,颧骨都高,嘴巴都大……这面相在男子算得坚毅,是福相,在女人则不能说漂亮、福相了。二人抱在一块,陡然心酸,默默地流了几滴泪。

    尚省长抚着女儿的脸,左打量右打量,突然大笑起来,说:“这女儿是错不走的。你们看,兰兰一出生,我就在她头上盖了三个印章。”人们就聚拢来看印章。在兰兰头顶上,并排有两个旋。

    “那还有一个印章呢?”有人问。

    “还有一个印章在这。”尚省长拨开兰兰前额的头,果然那儿又有一个旋。然后,尚省长高兴得像个孩子似的,垂下头颅,让人们验证他头上的三个旋。

    “三个旋的人最蛮、最犟,不蛮不犟,就打不了胜仗,就当不了司令、省长……”“难怪兰兰也犟,三个旋呢,真是他爸爸的种!”众人争相看了,不由“啧啧”称赞称奇。这一刻,尚省长是那么骄傲,兰兰是那么幸福。

    “嘿,兰兰头上有四个旋呢,她这还有一个旋!”有人出新的惊叹。

    随之,尚省长及大家惊异地看到,黑遮掩,兰兰额角上还有一个旋。不过,那不是真正的旋,而是一块伤疤。仔细看,她头上、胳膊上还有大大小小不少伤疤,被衣服遮住的身上呢?

    5.寻亲寻情亲伤情殤(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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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泪水无声地漫过眼眶,在兰兰脸庞上流动。她低着头,喃喃地说。

    “爸爸,我小时候,你为什么要把我抛弃?!”轰――整个大地明显地震动了一下。

    人们不吭声了,心知肚明:从小到大,兰兰的日子里,积累了多少多少的伤疤呀!十七年前,兰兰被红军匆匆寄养时才五岁。收养她的农民成份靠得住,赤贫的贫农。他家有两个大她五、六岁的儿子大宝、二宝。在这赤贫的农户家里,被父母遗弃的兰兰,命运自然是当童养媳。

    可是,因为怕同伴们嘲笑,大宝、二宝都不要她当老婆。不要她的具体表现,就是经常无缘无故呵斥她,敲打她。有时一个一个来敲打她,有时两个两个同时上。另两个是这家农民的两个女儿,一个比她大两岁,一个与她同岁。尽管这两个女儿经常互相吵闹得不可开交,一旦对付倔犟的兰兰,则是对付异族,立即结成统一阵线。

    那是些难以想象,屈辱、残酷的苦难生活。

    在这个贫困的家庭,天天吃杂粮,逢年过节才能吃杂粮掺米饭。她是一个吃白饭的多余人。每餐饭都要怪她吃得太多,说她不会做事,光会吃饭,叫她懒虫、饭桶。她不屈不挠地抵抗着,说自己做得不比谁少,吃得不比谁多。但是,因为她的存在,确实增加了这个家庭的贫困。

    农村生活清苦,孩子们唯一的水果是黄瓜。每次吃黄瓜,分到兰兰手里总是那小半截苦蒂,十几年了,她还一直以为黄瓜就是苦瓜。

    兄妹四个是兰兰的天敌,他们游戏的方式之一,就是逗弄她寻开心。小孩折磨小孩,女人折磨女人,可说是无时不刻,水深火热。但又全都低级直率,落在细微之处,无法一一细述。所有的矛盾中,父母肯定偏袒亲生子女,就是外人,也看着主人,大多说兰兰不好,是颗灾星。

    贫困的家庭,大家都在受苦,她受的苦最多。最苦的不是生活,而是心灵。

    兰兰幼小的心灵受到无数摧残,提心吊胆煎熬着每一个日夜,对那个家庭,以及所有的人,她有着天然的敌意。

    五、三个旋对三个旋,谁也不肯相让,弃留的女儿永远地弃留了当天,尚省长见到了兰兰的丈夫,是个很敦实很老实的农村青年。尚省长没有多说什么,只能在心中暗暗叹息。这种农村后生,他见得多了,在外面老实,囁囁喏喏地说话,半天说不清楚,在家里则不老实,对付老婆用拳头说话,可就一是一,二是二,结结实实。

    所有的内疚在心里慢慢扩大,尚省长想起小时候的兰兰,那是多么可爱、可怜的女儿呀。兰兰的妈妈早逝,自己竟让她小小年纪受了这么多苦难。他要带她离开这里,离开这令她痛苦之地。

    事往下展,却突然有了转折,简直是不可能的事,就那么顺理成章地生、展了。

    第三天一大清早,兰兰悄悄地带了另一个长着豹子眼的小伙子来。尚省长被眼前的况搞得目瞪口呆:原来,女儿不肯让丈夫同行也就罢了,她甚至执意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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