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一个男生搂着一个女生的肩膀,窃窃私语。我虽然是个比较开放的人物,但仍然免不了吃一惊。毕竟这里是高中,而且是开学第一天啊!这两个家伙,也许暑假太长,思念太迫切吧!
咳,这里的教师可不好当啊!
而且,我一到学校,就荣任班主任,还是高二的班主任。据说,这是个没有人敢接手的班级。在高一,就换过四任班主任哪!这些可怜的园丁,简直被折腾得快疯了。据说,有一任班主任为了表示和学生〃打成一片”,竟搬到男生宿舍和他们同吃同住呢!晕死了。
现在一看见这两位,心里真打鼓了。
过了一会儿,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进二(9)班教室,一看这些让校长头痛的少男少女,我的头〃唰”地变大了——刚才花坛边的那两位,就端端正正地坐在我班。
我悄悄走过去,装着不经意的样子,偷偷打量了一下那两位,呵呵,这回看清楚了,两位都是女生啊!只是有一个头发太短,和男生一样。
可能是发现我比较异样的眼光吧,这位短发女生还瞪了我一眼。
她,就是柳芙蓉同学!
“想起什么没有?”她推门进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想起来了,”我笑道,〃想起第一次看见你的样子,好帅呀!”
“笑了多少年?还在笑!我问你,还想起什么没有?”她在身边坐下,两手箍住我的腰,用脸摩着我的背。我也抚摸着她那搭在我腰间的手,觉得它们有些凉。
“你冷吗?”我回过头,只看见她的头发。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里似乎有几块玻璃在闪光。我知道那个叫〃泪水。”
“你怎么了?”我慌了手脚。她可是我认识的最坚强的美女啊!
“没有什么,只是有些激动。”她勉强笑了笑。
“激动什么?”我掉转身子,和她面对面坐着,抓过她的手,让我们的二十根手指紧紧扣在一起。
“我没有想到,我们会成为……”她欲言又止。
“成为什么?”我明知故问。
“成为夫妻呀!你不知道,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觉得你是那样好玩,你都不敢用正眼看我们女生呢!”
“呵呵,这说明我正派啊!”我得意地说。
“是啊,正派!正派到和学生结婚!”她刮了一下我的鼻子。
“你刚才不是说你很激动吗?怎么又这样说?”我用力捏了一下她的手。
她也不服输,也用力捏了一下,疼得我直咧嘴。
她就得意地笑。
“对呀,你刚才问我想起什么没有,我现在想起了!”我真的想起一件事。
“说呀!”她也兴致勃勃。
“你记不记得那次?”我问。
“哪次?”
“你罚我们跑步那次呀?”她盯了我一眼,〃你折磨我们这些mm,你自己倒忘了!”
“呵呵,呵呵,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我自己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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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是我上任不久,女生宿舍管理员向我诉苦:“小元啊,我的老命迟早要丢在你的手里了。
我很奇怪地问:〃您的老命怎么会丢在我的手里呀?”
“你不知道,你们班的女生简直要了我的命,每天晚上都要吵到深更半夜。我去制止,她们就不说话;我一离开,她们就又说又笑,发疯一样。她们自己休息不好不说,还影响隔壁的尖子班女生。”
我一听,肺都气炸了。早自习的时候,把女生都叫到操场上,先来一通〃立正,稍息”,然后严肃地说:〃昨天晚上在寝室讲话的人站出来。”
谁知过了半天,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我就问:“柳芙蓉,你讲话没有?”
“没有,没有哇!”看她那个样子,百分之百是一个良民。
“好,没有讲话的站出来。”
还是没有人站出来。
我就走到柳芙蓉跟前,皮笑肉不笑地说:〃你不是没有讲话吗?怎么不站出来!”
谁知,她瞪了我一眼:“你怎么老是跟我过不去呀!”
反了,简直反了,敢这样和我说话。
“跑步,通通给我跑步!绕着操场跑,我没有叫停,就不许停!”我气急败坏地喊着。
她们一看,势头不对,就老老实实地跑起来。
跑了两圈,大部分人不行了,脚在地上拖着往前挪。这个柳芙蓉,一边跑,一边回头盯我。
哼,和我斗,我要叫你知道我的厉害。
“停!”我喊了一声。这回,她们的耳朵特别的灵敏,在百分之一秒里同时停了下来。
“站队!”我又喝一声。
她们立即站得整整齐齐。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
“昨晚没有讲话的,站出来!”
“唰唰唰”,立即有几个人站了出来,其中包括柳芙蓉。
那些没有站出来的一脸苦命相。
“好,你们去教室读书,”我对没有站出来的女生道。
她们面面相觑。
我又对站出来的女生道:〃你们,继续跑步!”
“老师,你搞错没有?我们没有讲话啊!”不用说,是柳芙蓉。
“柳芙蓉同学,我没有搞错。执行命令,跑!”我大喝一声。
她们只好哭丧着脸跑了起来。
“怎么还不走?也要跑吗?”我对那些不动的家伙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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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伸了伸舌头,一溜烟地跑了。
柳芙蓉们跑了几圈,实在不行了。一个家伙跑到我面前,哀求道:〃您把我杀了吧,我实在跑不动了。”然后,摊在地上,不动了。
她们趁机停了下来,只有柳芙蓉倔犟地跑着。呵呵,还有点小脾气呢!
“你们知道以后怎么做了吗?”我训道。
“知道了,再也不讲话了。”她们可怜巴巴地说。
“错了,”我大手一挥,〃怎么不讲话?长了嘴巴当然要讲话,只是熄灯后不许讲话,而且,更重要的时,不许骗我!知道了吗?”
“知道了,老大!”她们一起说。
晕!
06:49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
“笑笑笑,瞧你得意的!”身边的柳芙蓉掐了一下我,〃是不是觉得自己那次很酷啊?”
“是的,又怎么样?”
“你知道我们在寝室说你什么吗?”
“说我什么?”
“变态!”
“啊?”我一把按住她,就要揪她。她却趁机抱住了我。
“哎,”缠绵了好长时间,她又问,〃你下午好像接了一个很重要的电话吧?”
我敢肯定,她这个问题是蓄谋已久的。
“嗯,是一个比较重要的电话。”我只好老实交待。
“呵呵,我就知道。”她贴着我的脸说。
我不敢看她,小声说:〃一个学生,以前的学生。”
“没有关系,没有关系,”她居然大度起来,笑盈盈地说,〃你是不是想见她一面哪?”
“这个,没有啊。”我慌忙拒绝。
“师生见面,很正常啊。你这样说,反而不正常了。”她还是笑嘻嘻的。
“那好,我去见她一见吧。”我又说。
“哈哈,狐狸的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她得意地在床上打滚。
“你到底要我怎么办哪?”我又按住她,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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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决定吧。不过,我相信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像我这样傻得女生。我对你很放心!”
损人,也不能这样啊!
第九十七节 雪中
第二天我和石榴青见了一面,不过不是在麦当劳,而是在青年广场的湖边。那天下了场大雪,她提议去赏雪,我当然同意。这么多年来,我还没有和mm赏过雪呢。
当我怀着激动的心情下车时,我望见空旷的湖边有一团火在燃烧,不用说,那就是石榴青了。她那件大红色的羽绒服,是我熟悉的。我穿过白雪,穿过白雪覆盖的绿色冬青,穿过千树万树梨花开的树林,向那边走去。
这个地方,我最早和朝烟来过,不过那是在欲望和气温一同升高的夏夜。现在,我要在这里分别也许是诀别一个曾经朝思暮想的人,以及和她有关的无数往事。看来,这个我以前没有注意的地方,和我的感情世界还有很密切的关系。
我走到她身边,她还没有发现,或许发现了,不想转身。她在盯着湖面。湖边,浮着一层雪,雪和水融在一起,像一朵朵巨大的棉花。湖中间,没有雪花,只有蓝地让人战栗的湖水。湖水不但透蓝,而且冰清玉洁,让人不忍心看见她有一丝的波澜。仿佛波澜是美人额上的皱纹,是摧残青春的风尘。
“你来了?”她转过身,向我一笑,露出那颗虎牙。我看见她的脸光洁闪亮,在雪中分外明澈。眼睛,如同雪中的梅花,闪着高傲的光芒。
“嗯,你来得这么早啊!”我也笑了笑。
“好多年没有看见这么大地雪呀!”她蹲下去,抓了一把雪,把玩起来。我看见她的手指通红,如同透明的玛瑙。
“是啊,好多年了!”我也感慨地说。
然后,我都蹲在地上玩雪。我们都没有说更多的话,似乎我们都找不到合适的语言。
我用一根枯枝在地上划着只有自己才看的懂的图案;她则让那雪在手中融化,看着雪水从掌中渗出。
“你这个学期,过得怎么样?”我问。因为这个学期,我们短信联系少了许多。到了后来,基本没有联系了。
“好啊,好!”她拍拍手,站了起来。
我也站了起来,看着她。
她低下头,说:“你过得,也好吧?”
“好,一切正常,”我笑了笑,〃而且,”我却停了下来。
“而且什么?”她轻轻地问,声音有些战抖。
“而且,你可以放心大胆地恋爱了——我这是按照你的话说的。”
“是吗?恭喜你呀!她,她很优秀吧?”她拂了一下掉下来遮住眼睛的头发。
“嗯,是很优秀。”我淡淡地说。其实,在失去朝烟之后,我几乎把思想都寄托在石榴青的身上,然而,她是那样高贵,以至我不能对她有凡夫俗子的念头。唉,她只是我一辈子的知己呀!连红颜知己都算不上。痛哉!
“祝贺你,终于找到了幸福。”她还是那样淡淡地说。我发现她的眼里有一层雾。
也许,对于她而言,我也是一个可以无话不说的知己,却不能是终身伴侣吧!人生,真的需要好多种异性知己,除了一辈子厮守的,一起考虑柴米油盐的,也需要有在饭后思念片刻的朋友,需要可以倾诉的人,甚至其中有些话不可以对伴侣说,却可以对她讲。
我和石榴青,可能就是这样的关系吧!
“是吗?谢谢你的祝贺。”我微笑着说,我不想把气氛弄得太悲戚。也许我们以后很难见面,但我们在精神上应该是相通的。在一方被平庸的生活同化得快平凡的时候,会想到另一方,把另一方作为自己奋斗的动力。是啊,我们的前面,还有许多坎坷甚至是绝壁,我们必须走过去。真希望她在经过这些地段的时候,想到我的微笑,想到我们一起度过的时光,想到我总希望她过得比我好。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结婚?这是个比较正规的说法啊!你是说领那张贴有两人照片的纸片?我们已经领了!”我尽量说得诙谐一些。
“啊?”她似乎有些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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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可以理解,在半年之前,我们等庐山的时候,我连提都没有提柳芙蓉;这也不能怪我,因为我当时也没有想到我们会成为在一起过日子的人。
“呵呵,快了一点吧!”我不好意思地说,〃她也是我的学生,不过早毕业了,研究生毕业也一年了。不过,我们以前可没有什么暧昧的关系。”我狗尾续貂地说。
“有没有关系,和我有什么关系呀?”她笑着说。
“呵呵,可能是这样吧?我只是说明一个事实。”我讪讪道。
“虽然你说这是一个事实,但我未必相信。因为我了解你。”
“你可不能冤枉我!”我急了,所以有些失态。
“你急什么?现在都是一家人了,还怕人家说三道四啊!”她揶揄道。
“不是,”我低下头,我只是说,〃我以前并没有欺骗你。在过去的日子里,我没有三心二意;尤其是对你。”
“谢谢,我感到很幸福。”她又转过身,望着远处的湖面。
06:51
她没有说话,默默地跟在我后面走着。
雪后的湖滨,很寂静,只有我们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以及积雪从杉树上滑落的〃沙沙”声。当然,我们还能隐隐约约听见远处街市的喧哗声。但是,那些都与我们无关。
这时一阵微风吹过,我们不禁都打了个寒噤。再看湖面,也涌起一层层微波。我一阵心酸,仿佛看见正在衰老的红颜。
来年春风拂面,杨柳依依的时候,我们又各自都在哪里?
我忍不住偷偷打量了一下这个女子,还是那样清秀美丽。唉,世界上总有那么多的遗憾;一些美好的事物总是停留在可望不可及的地方,让你艳羡,让你遗憾;当然,也让你享受,如果你不是一个贪得无厌的人。
“你们,准备在这里呆下去?”她停了下来,望着我。
我略略有些吃惊∶“你是说我和我的妻子?”我把〃妻子”这两个字说得很轻。
“嗯,是的。”她面无表情地说。
“这个,我好像还没有考虑。”我老老实实地说。
“你最好,最好带着她离开这里;让她呆在这里,太委屈了。而且,在这里,对你也不公平。”她的口气像个大人。
“你不是说过,要在故乡靠水的山边,筑一幢小房子吗?”我笑道。
“你就别再笑话我,好不好?”她埋怨道。
我的心里涌起一股苦涩,她终于长大了,是一种平凡的长大,不是那种脱俗的长大。看来,平凡的人占多数。不过,我曾经也预言她会忘掉这一切。然而,我多么失望啊,我的预言提前就实现了。
“我没有笑话你啊,”我安慰道,〃也许你在若干年后会筑起那么一幢房子呢!呵呵。”
她没有回答。我知道,她自己对这个也没有信心了。不是没有金钱,而是没有那分心情。
这时,远处的房子飘来一首很老的歌曲:
“真情像草原广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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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层风雨 不能阻隔
总有云开 日出时候
万丈阳光照亮你我
真情像梅花开过
冷冷冰雪 不能掩没
就在最冷 枝头绽放
看见春天走向你我
雪花飘飘 北风啸啸
天地一片苍茫
一剪寒梅
傲立雪中
只为伊人飘香
爱我所爱,无怨无悔
此情长留心间”
这是一首堪称古老的歌曲,〃年龄”几乎和石榴青一样大。
“你喜欢听吗?”我问。
“喜欢啊,歌词写得好。”她柔声说。
“我们就此分别吧!”我下了下决心,终于说出了这几个字。
“好吧。”她勉强笑了,咬住了嘴唇。
“祝你幸福,永远。”我伸出手。
她也伸出手。
我们的手握在一起。
“祝你们永远幸福,我会永远怀念你!”她看着我的眼睛说。
“谢谢。你先走吧。我呆会儿。”
“好的。多保重。”
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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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个站在雪地里,望着她逐渐消失,如同一团火,在慢慢熄灭。
我的眼泪流了下来,无声地滑落。我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为这个认识了五年的女孩子而委屈自己的眼睛。过去的岁月难忘怀,难忘怀呀!
手机响了,打开一看,是柳芙蓉的。
“无雨吗?冷吗?快回来,过会儿又要下雪了。”
我感到一阵温暖,大声说:〃知道,我正在回家的路上!”
06:54
第九十八节 从除夕开始忘记你
除夕到了,家里洋溢着暖暖的春意。母亲和柳芙蓉在厨房里忙碌,我和父亲在客厅看电视,正儿八经地做起了爷们。
“今晚赵本山上不上?”父亲问。他得语气充满罕见的幸福。也难怪,这是他老人家第一次正正规规和儿子媳妇过年啊!
“可能会上吧!”我说。
“没有赵本山,这晚会就没有看头。”我母亲在厨房里高声应道。
“你们都喜欢他呀?”柳芙蓉也插话了。
“这个人的身上,有那么一点喜剧的成分。”我说。
“你就爱卖弄。”柳芙蓉揶揄道。
“呵呵,你怎么这样尖刻?”我反击。
“好了,好了,大过年的,无雨就少说一句吧!”母亲忙打圆场。
我正考虑要不要把辩论进行下去,手机响了。
打开一看,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哪位?”我问。
“朝烟,我给元老师拜年。祝你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我一愣,不知道如何回答。
过了一下,我才说∶〃哦,谢谢,祝你新年快乐,学习进步,前途似锦!”
“谢谢元老师,代我向师母问好!”
“哦,我会的。”我淡淡地说。
“那我挂了。”
“嗯,好的,再见,代我问你父母好。”
“谢谢,再见。”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的几十秒钟之内,直到结束了,我还不能相信这是真的:这就是朝烟?这就是朝烟给我打的电话?如此的客套而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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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们已经不再有什么可能了,你至少也可以说几句让人温馨一点的话啊,在这个冬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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